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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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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魂

倫敦冰冷潮濕的空氣包裹全身,小蝶壓低帽檐,帶著自由和未知的恐懼,快步而行,她只有一個目的地,一個念頭在瘋狂燃燒,唐人街!去唐人街,那裏有我的同胞!

心慌意亂,幾次差點撞上行人,終於,當那熟悉的、紅底金字的“龍鳳大酒樓”招牌和空氣中隱約飄來的、帶著煙火氣的叉燒香氣鉆入眼簾和鼻腔時,小蝶的雙腿幾乎軟倒。唐人街!這方被倫敦灰霧籠罩的孤島,此刻是她唯一的希望!

然而,恐懼如同跗骨之蛆,並未消散 ,查理斯應該已經醒來,以他的人脈和力量,足以讓倫敦警察都動起來,小蝶像個驚弓之鳥,縮在“陳記燒臘”油膩的玻璃窗後,看著夜色籠罩的唐人街,一張張陌生的華人面孔,巨大的無助感再次襲來,同胞?紐帶?在這茫茫人海,異國他鄉,她該向誰求助?誰會聽?誰敢幫?

緊張之際,頭上那枚玉梅花簪的溫潤感傳來,像阿媽粗糙卻溫暖的手輕輕拂過 ,阿媽的聲音又在耳邊回響:“傻女,無論你去向何方,在遇到困難,走投無路的時候,開口唱,唱出我們的魂!記住!我們嶺南人,骨子裏流的血,認的就是這把聲!鄉音就是紐帶!就是暗號!不管你走到天邊海角,不管幾時幾刻,只要開口唱!唱出我們的腔,我們的調,我們的魂!就一定……一定能找到同聲同氣的老鄉!記住!”

開口唱,唱出我們的魂!

小蝶深吸一口氣,走到一個窄巷口,巷子裏堆著餐館的垃圾桶,散發著酸臭味,她背對著喧囂的街道,面對著斑駁潮濕的紅磚墻,微微揚起頭,閉上了眼睛,壓抑了太久太久的鄉愁、恐懼、憤怒和對阿媽撕心裂肺的思念,在這一刻沖破了所有的桎梏!沒有鑼鼓,沒有絲弦,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段刻進骨子裏的《帝女花》之“香夭”,用最純正的粵劇子喉,帶著哭腔,化作一縷顫抖卻清晰的氣音,送進了這充滿異國腌臜氣息的窄巷:

“落花滿天蔽月光,借一杯附薦鳳臺上……”

聲音破碎,不成腔調,帶著極致的壓抑和悲愴,像瀕死鳥兒的哀鳴。

唱完這句,她已是淚流滿面,渾身脫力,幾乎要癱軟在地,巷子裏死寂一片,只有遠處街市的警笛聲隱隱傳來,完了……就在絕望徹底吞噬她的前一秒——

“帝女花?”一個帶著濃重粵語口音、驚疑不定的男聲,在她身後響起。

她猛地回頭!只見一個穿著油膩白色廚師服、身材矮壯的中年男人,手裏拎著一袋廚房垃圾,正站在巷口,瞪大了眼睛看著她,滿臉的難以置信!他身後,一個推著送貨車、同樣穿著工裝的老伯也停下了腳步,渾濁的眼睛裏滿是驚愕。

“你……你系邊個?點解會唱得……唱得咁正嘅帝女花?”廚師的聲音都在抖。

鄉音!是鄉音!是阿媽說的紐帶!滾燙的淚水再次決堤,小蝶摘下帽子露出真容,聲音哽咽:“我……我系沈小蝶……金玉棠嘅養女……我要返香港……救我阿媽!有人……有人唔讓我走……”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只剩下最直白、最迫切的求救。

那廚師和老伯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什麽!老伯渾濁的眼睛裏猛地爆發出精光,他二話不說,扔下推車,一個箭步上前,壓低聲音急促道:“快!跟我們來!唔好出聲!”

他一把拉過她冰涼顫抖的手,廚師則警惕地掃視著巷口,兩人一前一後,迅速將她夾在中間,像保護一件易碎的珍寶,閃身鉆進了“陳記燒臘”油膩狹窄的後門。

門內,是彌漫著油煙和燒臘香氣的逼仄廚房,幾個同樣穿著工裝的華人夥計驚訝地擡起頭。老伯用飛快的粵語低聲說了幾句,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眼神裏充滿了震驚、同情和一種同仇敵愾的憤怒!沒有多餘的詢問,沒有猶豫。

“快!去地下室!阿強,熄燈!鎖後門!” 廚師急促地指揮著。一個年輕夥計立刻跑去關燈鎖門。老伯則拉著我,穿過堆滿食材的過道,推開一扇隱蔽的、沾滿油汙的小門,將她推進了黑暗、堆滿雜物、散發著黴味的地下室。

“匿好!唔好出聲!無論邊個拍門都唔好應!” 老伯急促地叮囑,塞給她一瓶水和一個冷掉的叉燒包,“我們去揾(找)蛇頭’炳叔!今晚有船!” 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隔絕了最後一絲光線和聲音。

黑暗、潮濕、黴味,小蝶蜷縮在冰冷的雜物堆後,心臟狂跳得如同擂鼓,頭上那枚的玉梅花簪,此刻像一團小小的火種,溫暖著幾乎凍僵的身體,阿媽……我聽到……鄉音了……他們……在幫我!淚水無聲地滑落,卻是滾燙的。這油膩、腌臜、充滿煙火氣的唐人街地下室,竟比那鑲金嵌玉的艾什頓府邸,更讓她感到一絲人間的暖意和安全。

不知過了多久,地下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昏黃的光線透進來,映出老伯那張布滿皺紋卻寫滿焦急和決心的臉。

“快!跟我走!船就快開了!” 他身後,站著那個矮壯的廚師和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眼神精悍的陌生中年男人——想必就是“炳叔”。

沒有時間猶豫!她抹掉眼淚,立刻起身。

炳叔迅速遞給她一件寬大的、帶著魚腥味的舊工裝外套和一頂破舊的鴨舌帽:“換上!低頭!跟緊我!” 他的聲音低沈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她迅速套上那件散發著異味的外套,拉低帽檐。炳叔在前,老伯和廚師一左一右護在她身後,像一道沈默的人墻,他們像幾道灰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溜出餐館後門,鉆進了唐人街迷宮般、汙水橫流的後巷。夜色是最好的掩護,他們避開主路,在狹窄、堆滿垃圾的巷道裏快速穿行,遠處密集的警笛聲,令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炳叔對這裏的地形了如指掌,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了一處廢棄碼頭倉庫的陰影裏。

一艘銹跡斑斑、散發著濃重魚腥味的小型貨輪,如同蟄伏的巨獸,靜靜停泊在墨黑的泰晤士河面上,船舷邊,一個水手模樣的人警惕地張望著。

“快上船!底艙!有人接應!” 炳叔用力推了她一把,聲音壓得極低,“一路順風!返去……代我們睇睇家鄉!” 他的眼中,竟也閃動著水光。

老伯和廚師粗糙的大手用力攥緊了小蝶的手,千言萬語都在這無聲的緊握裏,小蝶急急從貼身小包裏掏出幾件細軟塞給他們,卻被他們不容分說地一把塞回,低聲斥道:“收返!使乜咁(收好,不需要這麽做) ,快走!”

小蝶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這幾位素昧平生、卻甘冒奇險送她離開的鄉親,將他們的面容刻進心底,然後,轉身,踩著冰冷濕滑,吱呀作響的跳板,在夜色的掩護下,鉆進了那散發著鐵銹、柴油和死魚腥味的、黑暗冰冷的船艙 。

貨輪在低沈的引擎轟鳴中,緩緩駛離碼頭,融入泰晤士河濃重的夜霧。她蜷縮在底艙冰冷堅硬的角落裏,透過狹小的舷窗,望著倫敦那一片璀璨卻冰冷的光影在霧氣中漸漸遠去、模糊,手中,那幾件細軟被她攥得掌心生疼。

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灼熱滾燙,小蝶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才沒有讓它們決堤,胸腔裏像是塞滿了浸透冰水棉絮,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窒息的鈍痛。



“哎唷~輕一點啦,輕一點嘛!陸生,陸老板,豐哥哥,我要被你箍成蝦餅了。 ” 夏星灼整個人陷在陸豐銅墻鐵壁似的懷抱裏,臉頰貼著他劇烈起伏的胸口,蓬松的卷發都被壓得翹起一撮,她拖著甜糯尾音,指尖戳了戳他緊繃的肱二頭肌, 本來特權在手欸!投資人兼女主角欸!把電影拷貝一份帶回家看,根本是超平常的好不好?但是看電影看到要出人命、連沙發都被撕掉一塊皮的程度,也太誇張了吧大佬!

“演戲啦,人家尊雲哥超敬業,人超NICE的好不好,你不要打電話下什麽江湖追打令啦。”

夏星灼又想笑又不好真笑,瞄了眼沙發那處慘烈的“傷口” ,趕緊把自己軟綿綿的身體貼得更緊,伸出玉指,輕輕點住那只握住手機青筋暴起的大手,帶著百分之百的甜膩撒嬌:“乖~~聽話啦,手機放下來嘛”,她仰起臉,鼻尖幾乎蹭到他下巴,千嬌百媚的哄:“看啦,我現在人好好的,美美的在你懷裏對不對?”

“下次挑戲,劇本我要先過目。”

“好,過過過。”她笑倒在男人頸窩,指尖卷著他的衣領打轉:“以後就是投資大佬帶頭潛規則女演員是咩,上報紙頭條的喔!

“下次我們不拍這麽遭罪的片子了好不好?”陸豐手臂猛地收緊,更深地將她按進自己的懷裏,下巴抵住她柔軟的發頂。

遭罪嗎,沒有吧,不過底艙是真的冷,柴油味是真的嗆人,那個角落硌得慌,為了拍出效果反覆蜷縮了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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