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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臂馬仔叼著牙簽湊近：“大佬，英國佬真系環保先鋒，燒堆爛帶都要用重甲車押運，這些老古董丟去將軍澳填區都嫌阻路... ”
陸豐叼著煙斜眼睨住倉庫裏堆成小山的鐵盒，燈光映得重甲車漆面泛青，運輸組組長卡爾踢了踢鐵盒子，把裝有燒毀清單的牛皮紙袋交予他："下月女王生日宴，女王陛下不希望看到任何...東方主義的陳腐遺物。
哢嗒"，陸豐隨手扯開一個鐵皮盒封條，一卷菲林躍於眼底。
“阿豐，你面色好差 ，是唔系舊傷又犯了，你去竈上把藥膳喝了，不然湯渣都涼了。”陸豐在夏星灼的聲音裏回神，見到她鬢邊珠釵纏住了大哥大，胭脂暈開的眼尾掃過來。
陸豐用虎口抹去嘴角糖糕的碎屑 ，瞳孔沈了下去。
飯廳水晶燈下，陸豐邊剝蝦殼邊閑聊似地的星灼："為什麽你突然想拍粵劇？現在只有阿婆看它了，你拍出來都是虧錢啦。"
"這要謝大佬呀，"夏星灼夾起碗裏的剝好的蝦："你還記得上個月在山頂餐廳，你說聽不懂布拉姆鋼琴曲，沒讀過莎士比亞好丟臉——但點解你背不出《將進酒》、聽唔明《十面埋伏》卻無所謂呢？"
陸豐剝蝦的手頓住了，他發現自己真係未諗過呢個問題。
"記憶清洗啦，"夏星灼擦凈指尖蝦膏，像在講昨夜看的電影："大英博物館拿我們老祖宗的筷子當鎮館寶，轉頭在香港教細路用筷子系低級，你知莫劄特《魔笛》的「夜後詠嘆調」音階結構，與粵劇「霸腔」驚人相似？你知當維也納童聲合唱團唱《鱒魚》時，聽眾覺得「高雅」；但同一旋律出現在《客途秋恨》中，卻被視為「老土」？ ”
陸豐手中的蝦子"咚"地掉進骨瓷碗。
"粵劇《再世紅梅記》的核心旋律同日本雅樂《蘭陵王》有67%相似度，都系唐朝教坊曲。"她突然用粵語念白："『妾弄青梅憑短墻，君騎白馬傍垂楊』——但系......她突然笑出聲，眼睫顫動，"現在日本仔告我們抄襲， 我們還要拿曲譜同東洋人打版權官司喔！這系不系偷完人哋祖墳再告人盜墓。 "
陸豐太陽穴狂跳，電視裏嘅荒誕劇突然殺到眼前。
"點解拿筷子會覺得低級？點解講英文先算體面？鬼佬用三百年，將我們五千年的魂抽空，倫敦大學做過實驗，當族群丟失超過67%的傳統文化載體..."夏星灼笑得比冷卻的藥湯還要涼："新生代就會開始憎自己的根，等於劏黃花魚——先刮鱗，再抽骨，最後連魚味都腌成罐頭貨，文化洗腦最毒不是搶你東西，是讓你覺得自己東西低級。”
陸豐心口發悶，灌下一口藥膳，苦腥味炸開喉頭。
"毀祠堂十座不如滅個劇種，鴉片戰爭沒做到的..."夏星灼聲音低落："文化閹割比物理滅絕更長效，你話那些哭著捐錢給伊頓公學的暴發戶，系唔系比英國佬更信大英帝國萬歲？"
陸豐嗆得一下子咳了出來，夏星灼輕輕轉回玻璃臺面 ，讓紙巾停在他面前，她托腮凝視他 ："所以我要拍粵劇呀，我不想別人拿著我們的旋律，還說這是他們帶來的文明，我們的祖宗倒成了野蠻人，真的好過分耶！更不想以後的細路仔同細路女只會為蘇格蘭風笛流淚，聽到《帝女花》卻問這是哪國歌劇，諗下都覺得有夠荒謬啦～"
她笑著，陸豐卻看到她眼角極淡的水光。
耳畔突然炸開卡爾的那句話："你們自己都當粵劇系垃圾，我們燒它們就系做功德咯 。"
陸豐握緊筷子的手松開又握緊，掌心留下兩道紅痕，像被燙傷的印記， 他猛然起身椅腳發出銳鳴，夏星灼驚愕仰頭。
“突然記起...仲有單case要趕。"陸豐扯過風衣，反手將槍插入槍套，他抱住了星灼，手指輕輕抹過她的眼角，"早點睡，唔要等我，我今晚八成趕不回來...."鐵門撞擊聲吞沒了最後半句。
“吱——！”陸豐猛拉手掣，車頭幾乎蹭住水泥墻急停，他甩車門落地時，狂風卷起黑風衣下擺，皮帶扣上點三八左輪槍管閃過冷光。
崗哨裏緬甸佬嘅槍管剛探出半寸，陸豐左手已經比出暗號，暗處的紅外瞄準點立刻熄滅，銹蝕鐵門發出絞盤轉動的悶響。
“轟！”鐵閘在陸豐身後轟然閉合 。
陸豐打開牛皮袋裏的銷毀清單：《帝女花》1957年任白版……《紫釵記》1960年仙鳳鳴劇團原聲……《再世紅梅記》1968年林家聲全本……”
他猛地合上名冊 ：“冚家鏟！ ”
“豐哥，燒幾卷舊戲菲林啫..."阿飛強看著陸豐的臉色，不由得後退半步 。
“舊戲菲林？”陸豐發出一聲獰笑：“班鬼佬認定我陸豐系文盲屠夫，唔知咩叫文化根 ，唔懂什麽系嶺南人嘅血脈 ，所以他們要我親手燒自己祖宗的魂！
“砰！”他一拳砸在鐵櫃上，震得整排膠片簌簌作響：「搞我，玩誅心？好！我就跟這班鬼佬玩鋪大的 ，我陸豐給你們燒陰司紙 ！”
“阿昌，你去砵蘭街搵'膠卷祥'，要三百卷菲林，阿飛強你飆車去廟街請輝叔出山——他當年仿總督府火漆印騙過港督府秘書處。
第三天淩晨，被馬仔們連拖著在夜總會胡混了兩個通宵的卡爾，雙腿發顫地撐在倉庫裏，浮腫的眼皮勉強檢查過鐵盒的火漆印，他歪著嘴點頭，三百卷菲林滑入焚化口。
卡爾用西裝袖口抹著油汗對陸豐說：“同你處置叛徒一樣，燒到啲骨灰可以隨風吹散啦。”
當特制燃料帶竄起藍火，膠片堆在高溫中卷曲成赤色漩渦，卡爾吹了聲口哨：“血狼做事果然夠爽脆！”
陸豐冷笑著：“人要燒足三分鐘先化成炭，菲林廿秒就化灰——”他逼近卡爾：“你知唔知點解？因為機密同人命一樣，都系越快消失越好。”
卡爾僵笑著後退半步：“呢種效率，真該調你去倫敦燒國會密檔...”
陸豐大笑著拍拍卡爾的肩頭：燒議會機密算什麽，你給夠錢，我連大英博物館藏嘅莎士比亞手稿都幫你燒成彩虹.....”
卡爾嘴角抽動兩下，他的視線迅速避開陸豐：“哈...哈...陸生真幽默。”他快速走向自己的車，上車時腿軟一滑差點撲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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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豐，你面色好差 ，是唔系舊傷又犯了，你去竈上把藥膳喝了，不然湯渣都涼了。”陸豐在夏星灼的聲音裏回神，見到她鬢邊珠釵纏住了大哥大，胭脂暈開的眼尾掃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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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豐剝蝦的手頓住了，他發現自己真係未諗過呢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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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豐手中的蝦子"咚"地掉進骨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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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豐心口發悶，灌下一口藥膳，苦腥味炸開喉頭。
"毀祠堂十座不如滅個劇種，鴉片戰爭沒做到的..."夏星灼聲音低落："文化閹割比物理滅絕更長效，你話那些哭著捐錢給伊頓公學的暴發戶，系唔系比英國佬更信大英帝國萬歲？"
陸豐嗆得一下子咳了出來，夏星灼輕輕轉回玻璃臺面 ，讓紙巾停在他面前，她托腮凝視他 ："所以我要拍粵劇呀，我不想別人拿著我們的旋律，還說這是他們帶來的文明，我們的祖宗倒成了野蠻人，真的好過分耶！更不想以後的細路仔同細路女只會為蘇格蘭風笛流淚，聽到《帝女花》卻問這是哪國歌劇，諗下都覺得有夠荒謬啦～"
她笑著，陸豐卻看到她眼角極淡的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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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用西裝袖口抹著油汗對陸豐說：“同你處置叛徒一樣，燒到啲骨灰可以隨風吹散啦。”
當特制燃料帶竄起藍火，膠片堆在高溫中卷曲成赤色漩渦，卡爾吹了聲口哨：“血狼做事果然夠爽脆！”
陸豐冷笑著：“人要燒足三分鐘先化成炭，菲林廿秒就化灰——”他逼近卡爾：“你知唔知點解？因為機密同人命一樣，都系越快消失越好。”
卡爾僵笑著後退半步：“呢種效率，真該調你去倫敦燒國會密檔...”
陸豐大笑著拍拍卡爾的肩頭：燒議會機密算什麽，你給夠錢，我連大英博物館藏嘅莎士比亞手稿都幫你燒成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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