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姆交響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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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拉姆交響曲
陸豐抄起筷子那刻，指節不自覺松了下來——是啦，明明也練就了使刀叉的功夫，可那銀器握在掌心總像拴著鐵鏈，切牛排時連呼吸都得掐著拍子，一不小心的刺啦聲割得耳朵和臉生疼，今日聽阿灼講起規訓才驚覺，原來刀叉根本是餐飲裡的刑具嘛！
"對咗，咱唐人的筷子才是真功夫啦！"陸豐用筷尖戳牛排，兩根筷子輕巧地一分就剖開了，他夾起牛排，筷子畫出了一道歡快自在的弧。
當陸豐的筷尖戳進牛排時，酥皮碎裂聲驚得侍應生眼皮直跳，他退了出去，一會兒一位英籍領班走了進來，他雪白的制服漿得能割傷人。頸間系著約克家族鳶尾花紋領巾，俯身時的陰影罩住夏星灼半個身："小姐，容我提醒您，"他操著刻意放緩的牛津腔，喉間碾磨出傲慢的砂礫 ："本店為貴賓備有喬治王朝純銀叉，更符合英式餐飲禮儀。"
夏星灼夾起塊帶血絲的牛排，箸尖正對著他領結上顫動的藍寶石 ：“禮儀？在我們華夏，刀叉系農具來的啦，筷子才是用餐的禮器，”她嘅粵語聲滲著吳儂軟語嘅甜 ，語意卻似珠玉墜琉璃："而且餐廳門廊檀木匾上寫著『主隨客便』四個柳體金字，你們培訓時老師沒有教過咩意思？
領班臉上漸漸浮起紅斑，像被無形的手掐住命門 。
“你知唔知尤德夫人（26任港督夫人）用象牙箸夾司康餅，《太陽報》登出來全英倫貴族搶著學？ 瑪麗皇後號那場國宴，査先生夾著哈吉斯講過什嘢呀——食器要襯得住碗底風雲喔！我們故宮南庫那對乾隆年烏木鑲銀箸，前年仲被你們大英博物館借去當鎮館之寶展出，你覺得是喬治王朝純銀叉高貴——還是我們故宮博物院嘅老物件矜貴？”
領班九十度躬身背脊幾乎要折成燒鵝頭頸，深深地遮住了眼角抽搐的肌肉："夏小姐，系我無見識，請...您請慢用。”
陸豐拎著筷睇完整場戲，掌心的繭子蹭過木筷身。他想起幾個月前的酒會，自己用刀叉切鵝肝時周遭那些藍眼睛掩不住的嘲意，他索性用手抓起肝尖，滿場西裝革履的鬼佬頓時靜得像進了殯儀館，而此刻阿灼不過輕輕巧巧兩句話，倒比他在黑市亮火箭筒更教人服氣。
當侍應生再來換骨碟時，腰彎得比太平山頂的霧還低。
陸豐用筷子夾起帶著血絲的牛排，漫不經心嚼著說：“我分不清布拉姆斯第幾交響曲好聽啦，我根本聽不懂它演奏的是什麽，莎士比亞十四行詩更系背不出半句。”
夏星灼筷尖的叉燒泛著蜜糖光澤，她慢悠悠拖長尾音：“布拉姆斯交響曲攏共四部呀！樂評界公認第四部最靚，話系命運無常主題交響化——但同我大佬比呢？”她忽然咬住櫻桃色的唇笑出聲，“邊個夠他威？綁住炸藥單挑軍情局，當住成班差佬宣言『我女朋友叫夏星灼！三十二段變奏算什？我大佬呢場戲夠跌宕十八個八度啦！」
陸豐喉結滾了滾，笑意從威士忌杯沿溢出來。
夏星灼用筷子尖撥弄石斑魚上的蔥絲，慵懶腔裹著驚心動魄：“交響曲的第一部C大調嘛，就像我---二十歲楞頭青扮大尾巴狼嚇老鼠精，”她眼波掃過陸豐突然繃緊的下頜線，安撫性地對他笑笑：“前三個樂章呢全是卡彈，啞火，老鼠精把我擄進地洞當砧板肉...
好在有軍火王親手監制的逃生戰袍呀！”她提高聲調，筷子在魚頭三寸處挑出漂亮的弧線，恍如當日割裂束縛的寒光，“再配上豐哥特供的睡前故事——”她尾音忽然放軟，像羽毛拂過男人心尖：“把梁阿狗那些爛泥往事掀個底朝天，刺激得癲佬狂敲水管.，誤打誤撞的摧毀了控制器，轟，水漫老鼠洞-----一下子被沖了出來，就像這第一部樂曲結尾的勝利號角，是用嗆水昏迷和滿身撞傷換來的勳章。"
陸豐挑眉聽著她把驚險往事揉進古典樂解析中，將被綁架後的反殺講成音樂劇場——尤其當她模仿水管爆裂聲時，竟用銀湯匙敲出《歡樂頌》的節奏， 他做軍火大亨咁多年，什款女人未撞過？心狠手辣嘅蛇蠍美人、機關算盡嘅女諸葛、艷光四射嘅交際花、扮豬食老虎嘅白蓮花，邊個唔系有兩度散手？但眼前的她，睇透他心裏藏著的疑問，仲要揀在他最松懈嘅時刻，用最唔經意嘅方式跟他解釋，用最刁鉆角度剖開那些他不願觸碰的疑問——呢種舉重若輕的剔透，比維港夜景更令人目眩神迷。
心尖尖像被貓尾撩過一樣，睇住她夾著驚險舊事同古典樂講古嘅樣，蝕骨癢意湧到喉頭翻騰——好想將這只鬼靈精啜成琥珀色嘅杏仁豆腐，生吞落肚藏住魂魄，等到半夜三點鐘先肯慢慢舔返出來，舔到玻璃糖紙都透光嘅至珍私藏。
“第二部樂曲D大調嘛，就像你參加酒會啦，表面喝香檳啃魚子醬，桌底下互抵槍口的戲碼，這部曲就是裝優雅的混蛋，每個音符都在算計彈道軌跡啦！
第三部F大調嘛，夏星灼忽然托腮笑成月牙眼 ，就像你開著直升機把我從海裏撈了起來，第三樂章的大提琴顫音，根本就是你酷酷的說 ：“唔準合眼瞌睡啦！搞出這樣大件事，我仲未同你計清楚賬喎！可你的心跳飆到了180喔！這就是勃拉姆斯第三樂曲的精華啦---“笑中帶淚'啊！ "
陸豐一筷夾斷鵝掌冷笑："返去就縫咗灰狼把死人口。"
夏星灼抿著檸檬茶輕笑："講真，再華麗嘅交響樂譜，在我這裏都比不上嗰晚我睡不著，你攬住我哼的小調-----『月光光，照海上，阿妹等哥歸帆漲，潮水漲落金銀換，暗倉鐵火壓船艙 』 它比什麽交響樂都浪漫。"
陸生喉結重重滾了滾，渾身燥到齁，筷尖在帶血牛扒上戳出星火，這一刻頂憎這種鬼佬西餐 ，那些燭臺與銀餐具擺出的儀態，硬生生將兩張座椅隔成銀河兩岸。若是換作中式餐廳，此刻一伸手就能將人撈到膝頭 ，他剛要把筷子甩開，夏星灼的竹箸尖已點住了他：“陸生，在吃飯呢守規矩！”生生將他釘死在絲絨高背椅裏。
“不過呢你都算同布拉姆斯有相似啦，"夏星灼突然閃咗落地窗："布拉姆斯暗戀師母廿六年唔敢表白嘅，同想你認我做契女、等我出嫁封大利是——系咪系絕配？"
陸豐一口酒噴咗出來。，夏星灼已笑得伏在窗前，翡翠耳墜叮當亂響，仍不忘用尾指住他："坐定！仲未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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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豐抄起筷子那刻，指節不自覺松了下來——是啦，明明也練就了使刀叉的功夫，可那銀器握在掌心總像拴著鐵鏈，切牛排時連呼吸都得掐著拍子，一不小心的刺啦聲割得耳朵和臉生疼，今日聽阿灼講起規訓才驚覺，原來刀叉根本是餐飲裡的刑具嘛！
"對咗，咱唐人的筷子才是真功夫啦！"陸豐用筷尖戳牛排，兩根筷子輕巧地一分就剖開了，他夾起牛排，筷子畫出了一道歡快自在的弧。
當陸豐的筷尖戳進牛排時，酥皮碎裂聲驚得侍應生眼皮直跳，他退了出去，一會兒一位英籍領班走了進來，他雪白的制服漿得能割傷人。頸間系著約克家族鳶尾花紋領巾，俯身時的陰影罩住夏星灼半個身："小姐，容我提醒您，"他操著刻意放緩的牛津腔，喉間碾磨出傲慢的砂礫 ："本店為貴賓備有喬治王朝純銀叉，更符合英式餐飲禮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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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豐拎著筷睇完整場戲，掌心的繭子蹭過木筷身。他想起幾個月前的酒會，自己用刀叉切鵝肝時周遭那些藍眼睛掩不住的嘲意，他索性用手抓起肝尖，滿場西裝革履的鬼佬頓時靜得像進了殯儀館，而此刻阿灼不過輕輕巧巧兩句話，倒比他在黑市亮火箭筒更教人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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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星灼筷尖的叉燒泛著蜜糖光澤，她慢悠悠拖長尾音：“布拉姆斯交響曲攏共四部呀！樂評界公認第四部最靚，話系命運無常主題交響化——但同我大佬比呢？”她忽然咬住櫻桃色的唇笑出聲，“邊個夠他威？綁住炸藥單挑軍情局，當住成班差佬宣言『我女朋友叫夏星灼！三十二段變奏算什？我大佬呢場戲夠跌宕十八個八度啦！」
陸豐喉結滾了滾，笑意從威士忌杯沿溢出來。
夏星灼用筷子尖撥弄石斑魚上的蔥絲，慵懶腔裹著驚心動魄：“交響曲的第一部C大調嘛，就像我---二十歲楞頭青扮大尾巴狼嚇老鼠精，”她眼波掃過陸豐突然繃緊的下頜線，安撫性地對他笑笑：“前三個樂章呢全是卡彈，啞火，老鼠精把我擄進地洞當砧板肉...
好在有軍火王親手監制的逃生戰袍呀！”她提高聲調，筷子在魚頭三寸處挑出漂亮的弧線，恍如當日割裂束縛的寒光，“再配上豐哥特供的睡前故事——”她尾音忽然放軟，像羽毛拂過男人心尖：“把梁阿狗那些爛泥往事掀個底朝天，刺激得癲佬狂敲水管.，誤打誤撞的摧毀了控制器，轟，水漫老鼠洞-----一下子被沖了出來，就像這第一部樂曲結尾的勝利號角，是用嗆水昏迷和滿身撞傷換來的勳章。"
陸豐挑眉聽著她把驚險往事揉進古典樂解析中，將被綁架後的反殺講成音樂劇場——尤其當她模仿水管爆裂聲時，竟用銀湯匙敲出《歡樂頌》的節奏， 他做軍火大亨咁多年，什款女人未撞過？心狠手辣嘅蛇蠍美人、機關算盡嘅女諸葛、艷光四射嘅交際花、扮豬食老虎嘅白蓮花，邊個唔系有兩度散手？但眼前的她，睇透他心裏藏著的疑問，仲要揀在他最松懈嘅時刻，用最唔經意嘅方式跟他解釋，用最刁鉆角度剖開那些他不願觸碰的疑問——呢種舉重若輕的剔透，比維港夜景更令人目眩神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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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F大調嘛，夏星灼忽然托腮笑成月牙眼 ，就像你開著直升機把我從海裏撈了起來，第三樂章的大提琴顫音，根本就是你酷酷的說 ：“唔準合眼瞌睡啦！搞出這樣大件事，我仲未同你計清楚賬喎！可你的心跳飆到了180喔！這就是勃拉姆斯第三樂曲的精華啦---“笑中帶淚'啊！ "
陸豐一筷夾斷鵝掌冷笑："返去就縫咗灰狼把死人口。"
夏星灼抿著檸檬茶輕笑："講真，再華麗嘅交響樂譜，在我這裏都比不上嗰晚我睡不著，你攬住我哼的小調-----『月光光，照海上，阿妹等哥歸帆漲，潮水漲落金銀換，暗倉鐵火壓船艙 』 它比什麽交響樂都浪漫。"
陸生喉結重重滾了滾，渾身燥到齁，筷尖在帶血牛扒上戳出星火，這一刻頂憎這種鬼佬西餐 ，那些燭臺與銀餐具擺出的儀態，硬生生將兩張座椅隔成銀河兩岸。若是換作中式餐廳，此刻一伸手就能將人撈到膝頭 ，他剛要把筷子甩開，夏星灼的竹箸尖已點住了他：“陸生，在吃飯呢守規矩！”生生將他釘死在絲絨高背椅裏。
“不過呢你都算同布拉姆斯有相似啦，"夏星灼突然閃咗落地窗："布拉姆斯暗戀師母廿六年唔敢表白嘅，同想你認我做契女、等我出嫁封大利是——系咪系絕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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