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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馬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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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馬燈

浴室門"吱呀"裂開道縫隙。夏星灼裹著浴袍探頭,正撞見陸豐癱坐在地,腳邊散落一地雪茄頭,煙霧繚繞間他雪茄抽得咁兇。她將浴袍腰帶系成個蝴蝶結,挨著他坐下:“電話系邊位啊?"

她問得輕,脖頸卻朝陸豐方向偏了十五度角,耳際碎發隨動作滑落肩頭。

陸豐狠狠嘬口雪茄,煙頭火星在昏暗中明滅:"雲姨打嚟,話細妹車禍送咗去急癥室搶救。"

"那你還唔即刻去?"

"雲姨專登叫我聽晚再去。"他夾著雪茄的手抖了抖,煙灰簌簌落在地毯上,"葉氏總裁同風流老公葉百川齊齊出事,啲記者今晚肯定圍到醫院水洩不通。我若現身,葉陸鄭三家當年嘅爛賬又要被翻出來炒冷飯——先前才穩住嘅股價,分分鐘插水跌到阿媽都唔認得。”

陸豐脖頸蹭到夏星灼的發間,玫瑰香縈繞鼻間,鹹濕的海風穿過豪宅的落地窗,恍惚又見船屋鐵皮頂滲下的雨,他鬼使神差握住她的手,虎口粗繭卡在她腕間的細嫩處:"我阿爸成日話做船工要識得睇風駛舵,自己卻似塊糯米團,碼頭工頭踹他飯盒都只識嘿嘿笑。"

"細妹八歲就識幫雲姨計船期單,字靚過廟街代書先生。"他忽然笑出聲,震落眼角水汽,"有次臺風天船屋漏水,她居然用我打架撕爛嘅校服,紮成水鬼娶親的燈籠吊在橫梁接水。”夏星灼的腕間浮著層茉莉香皂的涼意,聽見他突然哽住:"我十四歲就知拳頭硬過道理,碼頭老鼠東偷我半塊叉燒飯,我撲上去咬得他耳朵見骨。

阿爸成日蜷在發黴嘅棉被裏捱痛,船板黴斑爬到他肚皮上,我攥住船公司拖糧單沖去揾大副,阿爸抄起船錨鏈抽過來,鐵鏈刮過耳殼擦出血痕:"驚餓死?我撞上銹蝕船欄吼出聲:“我驚活成你這副衰樣啊!"

在葵湧貨櫃碼頭扛麻包第三十七日,我用瘀紫的指頭捏著三毫子的亞洲汽水貼細妹的頸側,"叻女,再熬兩年考去港大,我們再也不用劃那條破木船啦。”玻璃樽外凝滿水珠,映著雲姨涼茶鋪新掛的"囍"字剪紙。"

下個月廿八擺三桌,你阿爸訂了深水埗陳記燒鵝。"雲姨說這話時,耳垂晃著阿爸用廢銅熔的龍鳳鐲,叮當聲蓋過紅磡海底隧道的泥頭車轟鳴。

初七黃道吉日 阿爸難得剃凈胡須,雲姨用粗布套上他尾指:"死佬,成世人在海上漂,總該有件像樣衫。"船工起哄說要飲三日燒酒,阿爸耳尖泛紅猛灌雙蒸米酒,我竟未察覺他手背已浮出蜘蛛狀血斑。

那日雲姨跑來找我旗袍全濕透:"你阿爸這禮拜成日去砵蘭街揾毒仔坤!"我沖進鹹腥貨艙翻出半包神仙散,維港浪頭忽地炸響悶雷——阿爸用船錨鐵鏈纏腰跳咗維多利亞港,差佬打撈三日,說是纏了七圈半,海底石斑都扯唔開。

後來先知,阿爸肝癌末期痛到咬碎床板,被毒仔坤哥哄著食「神仙散」,欠下三十萬貴利數。

“ 我捧住阿爸骨灰瓷沖進坤哥陀地,毒仔坤個撲街!。”陸豐講到呢度突然掐熄煙蒂,喉核滾三滾先擠不出後半句——夏星灼的手臂圈住他的腰,她啲體溫透過薄衫滲入陸豐的肋骨....

“十二把開山刀劈落下來,我仲攬實個骨灰甕唔放。瓷片同骨灰飛灑,香案蟠龍紋吸飽血,我咬甩咗個四九仔半只耳,六條大漢將我面門摜向神主牌,我睇見阿爸張相在血漿裏浮沈...

細妹赤腳踩過玻璃碴推門,毒仔坤叼住雪茄話老竇嘅粉債要用妹仔肉償,我掙紮到刀穿腕骨,我望見毒仔坤個煙蒂烙落她胸口.......

我咬住和聯勝青龍頭香灰立誓那夜,細妹將校服裙換成了蕾絲吊帶裙進了旺角舞廳,銅鑼灣摣Fit人拍我肩話:“斬死仔要夠膽,同當年你老竇斬纜繩一樣狠!”

我跟蹤毒仔坤三十日,由油麻地果欄跟到流浮山魚排,嗰晚落雨,我斬他成十八碌,刀刀避開要害。你聽過人血浸濕西裝料嘅滋滋聲沒?我舔到他眼角淚同血水,好腥鹹...陸豐喉間發出獸類般的嗬嗬聲。

夏星灼把陸豐嘅頭按落自己的頸窩,溫軟的掌心貼住他的後頸,陸豐僵直的身體驟然放軟,他成個人震過電子秤,悔恨似白蟻蝕木——我不該去搵毒仔坤,早知我斬死自己都唔去搵毒仔坤........

“你沒有錯啊阿豐,無論你那天去唔去揾毒仔坤,細妹仔都註定要跌入火坑——呢鋪棋由頭到尾就系沖著你細妹去。”夏星灼的聲線浸透咗九龍城寨墻頭嘅月光,溫浸浸得滲入他耳膜

陸豐成副身似漏電嘅冷氣機,喉結碌上碌下撞住他衫領,他猛地仰起面,眼神懵而茫然。

「輸B型血!擔架床推快啲!」護士長的吼聲,撞開陸忘華記憶的閘門——

毒仔坤只金勞刮過她校服領口:“細妹仔生得似廟街觀音堂供果,跟坤哥去游艇會食buffet好唔好?”她抄起滾茶潑過去,茶漬在他胸前漫成朵黑心蓮。

心電監護儀尖叫,主刀醫生鑷子夾住塊三角玻璃:”呢塊離腹主動脈得半粒米,阿姐你前世積德啊。”

手術室廊燈突然爆裂嗰陣,她睇見阿爸嘅骨灰盅跌落地下,灰白色嘅粉末同消毒藥水味混埋一齊,六個大漢將大佬死死押在地下,他件衣衫沾滿血漬仲有骨灰印,開山刀就咁架在他頭殼頂,刀身仲滴緊血,一滴一滴同眼前手術燈碎影重疊。

毒仔坤蹺住腳睇馬經,煙蒂烙落她心口:“話你鐘意坤哥啦,話錯一句就斬你大佬只手。”她咬穿嘴皮,直到聞見自己皮肉燒焦嘅甜腥味。

“準備電擊!”除顫儀壓落胸骨,毒仔坤將染血的煙灰彈入她咬破嘅嘴角:“你估自己系廟街觀音?坤哥偏要你變旺角臭雞”!撕裂的疼痛中她透過淚霧睇見天花黴斑幻化成阿嫲臉,原來阿嫲生前話嘅“女人命賤過地底泥”系真的。

她著住高叉旗袍踩落陀地,砵蘭街七間馬檻嘅霓虹燈浸透她眼瞳,客仔們搶住舔她胸口上蜿蜒的煙疤,最癲嗰晚兩個四九仔為她劈穿彌敦道三間涼茶鋪,她倚住卷閘門笑到流馬尿。

大佬攬住染血書包沖入麗宮舞廳,西瓜刀還滴住毒仔坤嘅腦漿:“跟我返學!”她掙開手笑出淚花:“我個身比廟街公廁板更邋遢,點著校服啊?”

暗紅的血液通過輸血管源源不斷的註入,陸忘華在血漿中浮沈,麻醉師驚覺監測儀顯示她清醒狀態——原來痛到極處,真系會見到走馬燈。

急救鈴炸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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