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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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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害怕

稚陽走後,歲安瀾和稚歡兩人沈默地坐著。

歲安瀾這是第二次見到稚歡,第一次是在稚陽高考查完成績後,稚歡毫無預兆地出現在家裏,只是為了讓稚陽放棄法學,改報成b大的經濟學。

“阿姨,其實......”

稚歡的指尖在杯沿輕輕敲擊:“安瀾,稚陽是我的女兒,怎麽教育她,還輪不到外人來指手畫腳。”

歲安瀾直視她的眼睛:“阿姨,首先我要向您道歉,對不起,因為我接下來說的話,可能會讓您感到不適。”他深吸一口氣:“您覺得您現在有資格教育小陽嗎?換句話說,從小陽來到我們家後,您教育過她嗎?”

“我是小陽的母親,”稚歡皺了皺眉,“合不合格,還不需要你來評判,安瀾,我現在還能心平氣和地和你說話,完全是看在你母親的面子上。”

“您完全可以不用這樣,我母親並不在這裏,我也不會把今天的談話告訴我母親。”他的聲音微微發顫:“您覺得自己是一個稱職的母親嗎?十幾年來,除了高考後您來逼她改志願那次,你還來看過她幾次?您關心的,真的只有她這個人,還是她的成績?”

“歲安瀾!”稚歡猛地拍桌而起,杯中的咖啡劇烈晃動,“你......”

“阿姨,我想您還是先冷靜一下,想來還是有很多人認識您的聲音的,畢竟您是國外有名的歌手,還是要註意點形象。”

稚歡握住那杯咖啡,卻遲遲沒有潑向歲安瀾,“我就算不是個稱職的母親,我也很愛稚陽,這就夠了。”

歲安瀾的視線落在那杯咖啡上:“您完全可以把那杯咖啡潑向我,但我希望您以後不要對小陽動手。”

稚歡拿起那杯咖啡,手卻停在半空。

葉祝餘不知何時出現,扣住了稚歡的手腕,他掃過歲安瀾臉上的紅痕,皺了皺眉,松開了稚歡的手,轉而拉起歲安瀾的手,往店門口走。

歲安瀾經過稚歡時,留下一句:“您真的愛小陽的話,當初就不會把小陽寄養在我們家十幾年不聞不問了,您愛不愛小陽我想您比我更清楚,畢竟您身邊不是一直親自帶著您的小兒子嗎?”

稚歡僵在原地,顫抖從指尖開始,蔓延至全身,雙腿發軟,她不得不靠住桌沿才勉強站穩。

葉祝餘拉著歲安瀾,一路沈默地回到酒店房間。門在身後合攏,歲安瀾正欲開口,卻被一個用力的擁抱打斷。

歲安瀾怔在原地,尚未回神,卻感到頸側傳來一陣溫熱的濕意。他楞了楞,遲疑地問道:“哥?怎.....怎麽了?”

葉祝餘沒有回答,只是手臂收得更緊,幾乎要將他按進懷裏。

“哥,為什麽哭啊?”歲安瀾放軟了聲音,擡頭輕撫葉祝餘的背,“哥,你看著我。”

葉祝餘緩緩擡起頭,指尖極輕地觸碰歲安瀾被打的那側臉頰,聲音沙啞:“疼嗎?”

歲安瀾嘴唇微張,他此時才註意到葉祝餘戴了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眼尾還紅著,“哥,我......”

“我剛剛應該陪著你的才對,我不該走開的。”葉祝餘聲音裏帶著自責。

歲安瀾將眼前人的眼鏡取下,用指腹溫柔拭去葉祝餘臉上的淚痕。

葉祝餘在為他哭泣。

為什麽?

歲安瀾臉上的疼痛早已麻木,可葉祝餘的每一滴淚落在他心上,都比剛才那一巴掌要疼。

葉祝餘,你流的這些眼淚裏,是不是也藏著對我的喜歡?

葉祝餘用臉在他的手心蹭了蹭,歲安瀾一滯,緩慢開口:“哥,我疼......所以,你能親親我嗎?”

葉祝餘垂眼,用手捧起歲安瀾的臉,第一下,親在了額頭上,第二下,親在了眉眼處,第三下,親在了臉頰上。

呼吸交織,溫度攀升。當葉祝餘再次緩緩靠近時,他下意識瑟縮,卻被葉祝餘按住後腦勺往前帶。

“小歲子,你回來了嗎?”門外傳來華若錦的說話聲和敲門聲。

歲安瀾猛地回神,下意識擡手捂住葉祝餘即將落下的唇。

葉祝餘也反應過來,隨即往後退,說了聲“抱歉”。

“沒...沒事。”

歲安瀾打開門,就見華若錦和稚陽站在門外。

華若錦問:“小歲子,臉怎麽紅?”

“啊......就是有點熱。”歲安瀾慌忙轉移話題:“找我什麽事嗎?”

稚陽眼角泛紅:“哥,對不起。”

歲安瀾伸手揉她的頭:“沒事的,不用道歉了,又不是你的錯,我想阿姨今天過後應該也會好好想一想,我們明天再聊好嗎?先回去睡覺吧。”

稚陽:“好。”

目送兩人離開後,他關上門,轉身與葉祝餘對上視線。歲安瀾一時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眼前人。

歲安瀾走近,把手上的眼鏡還給葉祝餘。

葉祝餘:“謝謝。”

兩人此時面對面站著,空氣仿佛凝滯,誰也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麽好。

“哥,我先去洗澡了,你也早點睡吧。”歲安瀾想要先打破這尷尬的氛圍。

“好。”

歲安瀾洗完澡就躲進被窩裏睡覺,但直到半夜他都睡不著,看了眼時間,索性起身站在陽臺上點燃一根煙。

他原本是想問葉祝餘最後是不是想吻上他,但他看見葉祝餘的緊皺的眉頭,就再也問不出口。

歲安瀾感覺現在的自己很陌生,在別的事情上他總是果斷決絕,偏偏在葉祝餘這個人身上,他開始猶豫不決。

沒有感情經驗的他,在葉祝餘這裏栽了坑。

他打開手機想要給歲如願打個電話,先發了條消息過去:姐,你睡了嗎?

兩分鐘後,歲如願回覆:沒呢,在看漫畫。

歲安瀾:姐夫睡了嗎?我想跟你說點事。

歲如願沒回,而是打了電話過來。

歲如願說:“你姐夫現在還在工作呢,什麽事你直接打電話過來就好了。”

歲安瀾先把稚陽的事說給了她聽,歲如願給予了一些回覆後,他把自己感情上的事說了出來:“姐,我現在在追我喜歡的人,但對方好像只把我當朋友。”

“歲歲,你現在難受嗎?”

“沒,我現在很平靜。最開始是有點不舒服,但對方並沒有明確的表達喜歡我,我能理解,所以這份情緒並沒有持續很久。”

“哎?”歲如願有些意外,她本以為弟弟是因為難過才找她傾述,“那你和我說這個,是有什麽別的想法嗎?”

歲安瀾吐出一口煙圈,聲音有些沙啞:“我就是感覺最近能感受到對方好像對我有點意思,但好像又沒有,然後,嗯......我就是,感覺,唉......感覺自...就是覺得自己很奇怪,不像個正常人。”

越說到後面,他越難說出口。

歲如願此刻才真正聽懂他說的話,歲安瀾的困擾並非來自對方,而是根源於他自己的病。他怕自己在喜歡一個人時,那些不由自主的異常,會暴露在光下。

他在害怕。

“歲歲,你就是個正常的人,你一點真的不奇怪。”歲如願溫聲道:“你或許只是因為在這段感情中表現的不像自己,才會產生這樣的錯覺。”

“真的嗎?姐。”

“當然。當初我和你姐夫在一起之前,我也感覺自己老奇怪了,每天都在猜他到底喜不喜歡我,差點以為自己精神分裂了,結果那個悶葫蘆高考後跑來跟我表白,說其實在我喜歡他之前就喜歡我了。”

歲如願輕輕笑了笑:“所以你這只是在焦慮而已,這樣再正常不過了。”

歲安瀾聽完後,低聲道:“我明白了。姐,謝謝你。”

“行了,晚上憂郁的時間結束了,快去睡覺。”

“知道了。”

掛斷電話後,歲安瀾把煙頭摁滅,重新躺回了床上。

早上六點多,歲安瀾下樓散步,正好撞上在酒店大廳裏交談的稚陽和稚歡,華若錦站著不遠處看著。

歲安瀾走到華若錦身邊,華若錦看到他,問:“你不過去嗎?”

歲安瀾應聲:“我想稚陽應該有些話,需要單獨對阿姨說。”

稚陽和稚歡兩人之間的氣氛十分沈默,稚陽率先開口:“媽,我考慮過了,我不想在國外生活,我想留在國內。”

稚歡不可置信地看著她,語氣中帶著不悅:“就因昨天晚上的事,你就要把原本訂好的計劃全盤推翻?”

“媽,”稚陽擡眼,認真地回答:“我並不是因為昨晚的事才反悔的。這個決定我考慮了很久,剛開始是因為太想您和爸爸才答應的,但這段時間讓我想清楚,我對這裏感到不舍,我想留下來。”

“如果你是想搞樂隊,行,我不攔著你,在國外我可以給你更好的資源,我能幫你鋪路。”

“媽,你知道嗎,其實我現在感覺很幸福。”

稚歡一頓,握緊手提包,站起身說:“隨時想通了,可以聯系我。”

“媽,您先等一下。”

稚歡還以為稚陽這就反悔了,轉頭看她:“嗯?”

“如果可以的話,您能對哥道個歉嗎?”

“......如果是為那一巴掌,我可以道歉。但我說過的話,不會收回。”

路過歲安瀾身邊時,稚歡腳步沒停,只側頭瞥了他一眼,聲音壓得很平:“安瀾,昨晚打你,十分抱歉。”

歲安瀾:“沒關系的,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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