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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2 章 皇天佑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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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2 章 皇天佑誰

太皇太後與王正清的密謀, 促使建業都中出現了短暫的和平。

但王正清本人依舊被太皇太後扣在臺城裏面,生死依舊系於太皇太後之手。

在沒有達成王正清許諾出來的,廢掉康樂帝, 立安東王世子為帝,延續自家統治的承諾前, 太皇太後是不會放王正清離開的。

既然有機會廢了小皇帝, 那她一定要達成這個目的, 畢竟她殺了小皇帝的母親何後, 這可是生死大仇!

如果沒有機會廢帝的話,她也就得過且過了, 可現在機會來臨, 她又怎能錯過!

王正清,是斷然不能被放出去的。

這些政客, 向來嘴上說的是一套, 現實裏做的是另一套, 把人放出了臺城,豈不是送魚歸大海,送鳥歸青天?

太皇太後怎麽能夠保證王正清的許諾,不是在騙她呢?想來, 只有把人牢牢地攥在手心裏, 才能避免對方跳反的可能。

至於王正清被扣在臺城裏, 怎麽驅使下屬幫他完成承諾與廢帝的大業?這個問題是完全不用擔心的!畢竟,王正清的親故僚屬又不是不來點卯了!

若王正清想和下屬、心腹談事情,西苑、北園都是好地方,不但幽靜寬敞,方便談論大事,還方便太皇太後派明鏡司細作前去監視, 既然已經落到了她的手裏,王正清想保命,就必須按照她的心意行事!王芳造反,把把柄送到了她手裏,王正清這次,不脫層皮,就別想得到好結局!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王正清他極其無奈,但也不得不出賣靈魂,乃至出賣家族未來的名聲,按照太皇太後的心意行事。

褚蘊之退步抽身後,王正清這一黨,現在在朝中,已經占據了明堂內五個席位,除了韋詔外,餘下的都是他的人。

前些年鄭戲才因病去世,補上來的相公是個墻頭草,而在褚蘊之跑路後,這人也徹底投了王正清。而韋詔,他初入明堂,根基不深,能夠自保就很不錯了,哪裏能與王正清分庭抗禮?

王正清手下的這幾戶人家利益交織,互為姻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早就密不可分,所有人都承受不了王正清轟然倒下的下場的結局,又想要抹平王芳謀逆帶來的消極影響。

在西苑見到王正清與王典,聽到王正清的分析與通牒後,除了沈哲這個與小皇帝利益高度綁定,為了太傅的身份殉了自家叔父的相公外,其他王系之人,竟全都捏著鼻子,認了王正清為了保命而提出的改立安東王世子的計劃。

畢竟,王正清的話還是很有道理的。

自吳興的赤鹿石事件後,地方民變頻頻,地方軍鎮、州郡裏,必然有不少人因那赤鹿石的“神跡”而心藏反意。

近幾個月來,江東、西南州郡內造反的豪強乃至武官不計其數,而在北方黃河沿線,趙家未反,無非是豫州和北徐州經營得不錯,民間反意尚未升騰起來,趙煊又在與賀拔鮮卑打仗,抽不出手來,這才暫時安分。

而江東地方的平叛軍隊,要麽是軍紀馳廢、戰鬥力不高,無法平定地方叛逆的廢物,要麽就無心平叛,甚至腦後生有反骨,所以隔岸觀火,觀望朝廷的實力:若是朝廷能夠壓下地方叛亂,那他們自然還是梁朝的忠臣,若朝廷不能做到這件事,他們肯定會為自己“另謀出路”,到時候,朝廷與京中世家,還能得到好結局嗎?

梁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這個口號,聽起來多麽慷慨激昂?但對他們這些高官人家來說,這可不是什麽好話。但凡頭腦正常的人都能想到,新朝的皇帝,是不可能願意重用前朝官員的?

說不定,還會給他們定一個罪名,把他們屠殺殆盡,省得背上前朝的舊包袱呢!

因此,對他們來說,眼下最重要的事情,還是要平定地方的叛亂,盡可能地維護中央的權威,這不僅僅是為了朝廷,也是為了他們自身的身家性命,富貴榮辱……

正是因為懷揣著這樣的憂慮,王正清前段時間出了昏招,把南衙京營軍伍派出建業,而現在,他又用這個憂慮,來說服其餘相公,答應太皇太後的條件。

畢竟,現在除了江東的亂民與反軍外,雲州也反了!

王芳麾下的西南軍乃是百戰之師,可不是那些拿著木棍的亂民與那些沒見過血的豪強家丁所能比擬的。

面對這樣的強軍,除了太皇太後娘娘麾下的羽林衛之外,京中哪裏還有能夠對付得了雲州軍的軍隊?!

京營?那些老爺兵、少爺兵能夠平定農民、徭役發動的民變就不錯了!哪能打得過在雲貴闖出來的狼兵呢?!

更何況,眾人還有另一個心照不宣的想法,那就是,王正清會變成太皇太後砧板上的魚肉,是因為他沒有防備地來到了臺城,以及王芳叛變的罪名,讓太皇太後不再有處置他的顧忌。

但這,與南衙京營軍伍半數離京,王家失去大軍庇護的現狀也不是沒有關系的!

再想想當初太皇太後對簡親王下得狠手,其他擔心太皇太後翻臉的相公,又怎麽可能提出讓另外一半京營軍伍前去平定雲州的叛變呢?

在這種情況下,答應王正清的意見,就變成了退而求其次的選擇。誠然,廢立主上的事,讓他們的良心很難受,但與自家的身家性命相比,那點子微末的良心,就顯得不是很重要了……

三天後,安東王世子被秘密接進長樂宮中,而在大朝會上,先有禦史站出來,提及王芳叛變的口號,懇求太皇太後還政。

就在殿內百官覺得,這是一次非常尋常的,外朝與內朝博弈,禦史言官為堂上小皇帝張目的戲碼時,異變突生,誰都沒想到,接下來會發生極其炸裂的戲碼!

在言官議論紛紛,言皇帝大婚、親政,有利於安天下臣民之心,也可以讓打著“清君側”旗號的王芳,瞬間陷入不義之地的時候。

在太皇太後麾下的黨羽們反駁言官們的議論,講孝大於天,陛下還未出孝,兩方人吵得熱火朝天的時候,一群超出大家預料的人物出現了。

太醫院眾位疾醫被特許上朝,當眾言及康樂帝顱中有疾,身體孱弱,子嗣有礙,太皇太後娘娘正因如此,才未給陛下迎娶皇後,只盼著他們能夠妙手回春,治好陛下的病癥,但皇天不佑,陛下的病情十分嚴重,他們亦是無力回天……

接下來,那侍書司新任提督王典突然跳出來,講陛下有疾,當效先帝之例,退位休養,換新君登基,整飭朝政,以安天下之心。

就像是提前排練好的戲碼一般,王典挑起了這大逆不道的話頭後,訓斥其不忠不孝者,竟然寥寥無幾,響應這吊詭建議的人,竟也不計其數!

而在那些附和王典的官員當中,不乏相公門下門客、清流!在發現這一點後,許多不知內情的人,都驚懼不安地打量起禦座上的太皇太後與前排的相公們,想要看一看他們到底是怎麽想的,但他們卻看不出什麽東西來。

因為太皇太後的冠冕前,是垂著的珠簾。

而列位相公,皆垂著眼皮,神色冷淡,但誰不曉得,這些人會出頭,是得到了你們的默許!

更讓不知內情的文武覺得荒謬的事情是,相公們要“廢掉”皇帝,尊皇帝為太上皇,也就罷了,反正現在的皇帝也沒摸到過權力,丟了皇位,對天下也沒什麽影響,可接替皇帝皇位的人,為什麽是安東王世子那個乳臭未幹的小兒?

難道是為了方便太皇太後繼續臨朝聽政嗎!

不得不說,這些人的腹誹還是相當準確的!

這,就是真相。

廢立君主這樣的大事,顯然不是一天就能得出結果的,就在文武百官臉色鐵青,吵得不可開交時,禦座上的小皇帝已經被氣得喘不過氣了,但不論是禦座上、還是禦座下,都沒人關心失權者的現狀,唯有站在人群之中,算不得起眼的褚江,出神地看著禦座上,穿著皇帝兗服的傀儡。

若羽林衛都督與小皇帝有聯系,那麽,這個傀儡,是否也像子楚一般,奇貨可居呢?

就在京中亂象紛紜時,褚鸚給趙煊送去的新一批軍用物資,與將作坊新招募的公輸家後人研制出來的新式弓弩,在前線發揮了極大的作用,成功阻擋了賀拔鮮卑的偷襲。

原本,在北徐州與賀拔鮮卑邊界林城駐守的鮮卑邊將獨孤俞,懷揣著養寇自重、不想折損自家實力的陰晦念頭,遂與想躲避被朝廷征召、前往江東平叛的苦差事的趙煊達成了共識。

那就是打假仗。

但前不久,林城郡守換了人做,這人乃是賀拔鮮卑宗室出身,名為賀拔六喜,因不喜獨孤俞做派,暗中收買行伍人心後,悄悄拿了獨孤俞,又引而不發,依舊與趙煊打假仗,想要借此,降低北徐方面的心防。

直到這假仗打了許多天,夜間的風勢又利於鮮卑火攻北徐後,賀拔六喜才率軍夜襲北徐,可趙煊雖與那獨孤俞達成了心照不宣的“交易”,但他向來謹慎,因而從未放松過城防之事,從未有一天懈怠。

不但日日練兵,還頓頓給將士們吃飽,並沒有因為沒有戰事,就像其他將領那樣克扣兵卒的口糧,除此之外,他還把褚鸚送來的戰袍分發了下去,因而,其麾下將士士氣極其充足。

而在守城方面,除了練兵外,他還命人把公輸家新研制的守城弩箭,與那用煉丹的失敗品制造出來的,被褚鸚命名為“天火”的投擲型武器,也被裝備到了北徐州毗鄰邊境的青城城墻上。

因為早有防備,當敵軍來襲時,狼煙烽火立刻被點燃,示警的號角聲發出連綿不絕的嗚咽,鮮卑人的雲梯被斬斷,登墻的敵人像折翼的鳥兒一樣墜落下去,飛上來的火油箭矢兜頭迎來常常備著的一缸又一缸河水,連弩齊齊向城樓下射箭,雖不能精準射中夜襲者,但被射中的人,都變成了刺猬。

而在那從未被大規模使用過“天火”被搬出來後,趙煊揮下令旗,專門被訓練使用“天火”的將士冒著自己被“天火”炸傷炸殘的風險,點燃引線,迅速將手中的東西扔到城墻下面。

於是,賀拔六喜幻想中的,北徐陷入火海的結局,就這樣無情地落到林城精銳當中,把他的屬下燒傷、燒死,燒得軍心盡喪,燒得大敗虧輸,最後,僅餘寥寥數員精銳,護送他折返林城,他本人,亦失去了全部鬥志。

他心想,那把他們燒得死的死、殘的殘的玩意,是什麽鬼東西?

難不成這是天降星火,神佑南梁?不對!細作報上來的消息裏面講,南梁亂象紛紛,有國家崩解之兆,哪裏有皇天庇佑的可能?既然皇天不佑南梁,那祂庇佑的……就是那北徐州指揮使趙煊了?!

這怎麽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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