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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3 章 羽林出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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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3 章 羽林出京

卻說趙煊乘賀拔六喜部潰敗之際, 整頓軍馬,迤邐追襲。

護送賀拔六喜逃竄的親衛收攏潰散人馬,引三百餘人奔至林城左近夾竹山內, 趙煊趁亂放了一把火後,放棄了活捉賀拔六喜的計劃, 只趁林城鮮卑軍力薄弱的機會, 燒了林城城外的軍械所在, 又搶了賀拔鮮卑的軍糧。

至於趁機攻打林城……這件事, 趙煊暫時還沒有想過,阿鸚正在發展北徐州, 積蓄實力, 短時間內,他還不想和賀拔鮮卑的主力對上, 這對他們的長期計劃是不利的。

因為趙煊放的火, 賀拔六喜收攏的殘卒裏, 又死了不少人。

在嫡系護衛的護持下,賀拔六喜勉強保住了自己的性命,但他本人卻因吸入粉塵過多,患上了肺病, 回到林城後, 就發起了高熱。

在疾醫的精心診治下, 賀拔六喜將將能夠視事,還不至於直接下野,灰溜溜地回到寧國京城,但這次的慘敗經歷與身上的病痛,讓這位不久前還野心勃勃,想要做出一番事業的宗室子徹底沒了心氣。

眼下, 他要思考的問題,已經不是怎麽報仇雪恨,怎麽施展抱負,而是怎樣才能治好自己的病,怎樣隱瞞自己偷襲趙煊,卻偷雞不成蝕把米,慘遭失敗的事實。

他必須盡可能地瞞住自家慘敗的事實,至少要弱化自己在這件事中的參與度,並且美化發往京中的奏疏,從而保住自己的權位,而想要做到這件事,就不得不和不久前,被他以“疑似通敵”的罪名禁足在將軍府的獨孤俞媾和。

這讓賀拔六喜感到十分打臉,再次見到獨孤俞,支支吾吾與獨孤俞商量互相隱瞞錯漏的想法時,賀拔六喜的臉頰、耳朵都有些充血了,恨不得地上突然出現一條縫隙讓自己鉆進去,更恨不得自己能直接回到兩個月前,不去籌謀那份前往林城的調令……可惜的是,事情已經發生了,人也是不可能回到過去的。

所幸獨孤俞這只老狐貍是個體面人,雖然表情有些皮笑肉不笑的,眼中更是藏著嘲諷之意,但語氣還算客氣,總算是給賀拔六喜留存了幾分體面。

“太守既已向我道歉,我這個長者總不能繼續擺架子,死咬著不松口不可能原諒你。以後,咱們只管互相照顧就是。”

“只是,我有一句話教太守。太守出身尊貴,是龍子鳳孫,這誠然不錯,但一個人的出身再尊貴,也不能太目下無塵,這官場上,向來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誰知道自家日後會求到誰身上呢?”

“太守以後,切莫忘了和光同塵這幾個字啊!”

賀拔六喜聽到獨孤俞的話,心裏很是難堪,但臉上卻還要扯出笑來,更要謝過獨孤俞的“教導”。

也對,他前倨後恭,引人發笑,大敗虧輸,還要人家獨孤俞和他一起抹平損失軍械、軍糧的帳目,人家獨孤俞被關了一通,出來後沒譏諷他,已經很不錯了。要是心胸開闊的人,說不定還真會對獨孤俞產生一二感謝之心,只可惜,賀拔六喜從來都不是什麽心胸開闊之人。

在獨孤俞小發雷霆,譏諷完小肚雞腸的賀拔六喜後,兩人就談起了正事。而這所謂的正事,無非是賀拔六喜隱瞞獨孤俞養寇自重,與趙煊打假仗的事,作為交換,獨孤俞默許賀拔六喜美化往朝廷呈奏的戰報,把戰爭策劃者的身份安到賀拔六喜已經死了的屬下頭上,再少報一些戰損,降低賀拔六喜被朝廷問責的可能而已。

真是蟲豸合心,蛇鼠一窩,也不知道這樣的賀拔六喜,在剛抵達林城時,是怎麽好意思以正義者的身份處置獨孤俞的……現在看來,他也不是什麽一心向朝廷的宗室子,反倒是個一心爭權奪利、獨善其身的混蛋。

看見他,獨孤俞竟恍惚間覺得,自己的道德水平都算蠻高的了。

著實是有些諷刺了。

他二人達成了“合作”,決計要隱瞞可能讓自己丟官入獄的罪名,心裏總算是松了一口氣,但心情卻算不上好,至少要自掏腰包補上一部分軍糧,又要向地方百姓加征苛捐雜稅補虧空,罪名越來越多,行動也越來越受獨孤俞所制的賀拔六喜,心情是半點都好不起來的。

他們的心情不妙,趙煊的心情卻相當不錯。

賀拔六喜戰敗,林城內,獨孤俞就要占上風了,他的“打假仗”計劃還能繼續下去,而且他燒了林城的軍械,搶了林城的軍糧,前者能降低林城駐軍的戰鬥力,後者能減少北徐州在軍餉方面的支出,更何況,這次護城戰,還驗證了新式武器的作用,如此一石三鳥的好事都發生了,他又怎能不快活呢?

犒勞完標下義從、軍伍後,趙煊抽出信匣,展開上次褚鸚隨軍用物資一起送來的信件,指間拂過“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後,他臉上笑意更勝,隨即鋪開信紙,開始寫給褚鸚的家信。

先是把近段時間,他腦海中突發靈感後寫出來的,要給褚鸚和三個兒女寫的、寄托了他滿腔思念之情的詩謄抄上去,然後問妻子是否康健,離開朝廷回到老家的岳父岳母可好,隨即又把自己近日的這場護城戰的勝利與新式武器的利弊之處寫到信紙上。

最後蓋上私印,封好信封,將信封放入檀木魚盒,封上五彩鸚鵡圖騰的蠟封後,趙煊把檀木魚盒交給吳遠:“派人將信件送回郯城,交到夫人手上。”

從瀛州輪換回國,隨趙煊駐守邊境的吳遠,接過趙煊遞過來的信盒,恭聲稱諾,然後捧著信盒,出去安排緹騎快馬返回郯城送信去了。

褚鸚收到趙煊的信件後,立即把前線送來的反饋送去了將作坊,請公輸家門客繼續精研新式武器,又送去了許多犒賞給相關人員。

夜間睡前,褚鸚脫了官袍,換了家常衣裳,在燭火下,將趙煊的家信讀給父母和孩子們聽,大家聽到趙煊得勝的消息後,都很欣然,褚定遠和杜夫人是感慨中原得勝與小夫妻般配,趙松則是單純地為阿父的百戰百勝感到驕傲。

至於兩個小孩子,還不懂什麽,但褚鸚向來是喜歡在孩子們面前,為趙煊這個經常出征的父親刷存在感的,她不希望孩子們對她們家阿煊感到陌生,她們一家人,總是要和和美美,相親相愛的。

北徐州依舊按照褚鸚和趙煊的計劃,按部就班、有條不紊地發展著,而京中的局勢,卻在不到一旬的紛亂後,發生了驚天動地的變化。

隨著雲州刺史王芳成功掠奪貴州郡縣的消息傳至京城,王正清等人終於抵擋不住壓力,開始使大力氣支持太皇太後廢立皇帝的念頭。

如此,皇帝終於退位,期間,不是沒有撞柱而死的忠臣,但高位者盡是豺狼,沒人在意他們的碧血丹心。

而在皇帝遜位,被迫退居西苑,變成南梁第二位太上皇後,羽林衛那邊,右都督張橋收到了太皇太後的懿旨。

羽林衛右都督府,五十有餘的老將身形挺拔,雖鬢角染霜,卻不失英武之意,聽蘭珊宣讀完太皇太後的旨意後,張橋面無表情地叩首道:“臣領旨。”

張橋沒講什麽豪言壯語,他本是魏家皇帝提拔上來的人,後面才追隨太皇太後,並不像左都督蕭某一樣,是太皇太後一手提拔、又經歷過冒天下之不韙,謀殺簡親王的腹心。

所以,在與外朝達成協議,決定派羽林衛出京平叛後,太皇太後選擇了更“忠心”的蕭裕駐守京都,而把苦差事派給了他張橋,他心裏不歡喜,怎願說什麽“肝腦塗地”的話?

蘭珊並不理會張橋的不滿,把宣讀完的旨意交給張橋,說了兩句場面話後,便折返長樂宮向太皇太後稟告去了。

北衙羽林衛的一切,都來自長樂宮的內庫,張橋他就算有再多的不滿,也只能憋著,太皇太後想讓他去平叛,他就只能去,畢竟,軍餉來自長樂宮,底層軍官也忠於長樂宮,他家妻兒老小就住在臺城附近的宅邸裏,他敢反嗎?他能反嗎?

於是便清點行伍、軍資,點上虞後批給他的五萬兵馬,整飭軍容、肅清軍紀,而在收到宮中那位“藍神仙”算出來的黃道吉日後,張橋便與京中為大軍送行的官員一起,參加了撮土焚香、祝禱上天的儀式,然後率軍出征。

張橋出京後,才知地方糜爛到了什麽地步。

這些猛虎碩鼠,竟已背著朝廷,把稅加到了四十年後,地方百姓苦苛捐雜稅、遭世家豪強欺淩,早就對朝廷不滿至極,出現在吳興的赤鹿神石,就像是一個引子,點燃了黎民百姓被熱油煎熬的心。

而現在,這把野火,已經出現了燎原之勢。

但張橋對地方的小股叛軍,只能充耳不聞。

這些人勢微力小,成不了什麽氣候,還是交給地方來處理吧!

主要還是因為,羽林衛雖然精銳眾多,但人數有限,他這五萬軍隊,與現在正在不斷擴軍、人數不斷膨脹的雲州軍比起來,本就處於劣勢,實在是經不起一路平叛的消耗。

而在京中,張橋與蕭裕的關系並不融洽,若張橋平叛失敗,蕭裕必然會攻訐張橋,正是擔心這個,所以張橋才想盡辦法,盡可能地減少軍隊的損耗,想要集中兵力對付王芳。

行軍多日,已至幾千裏之外,又行五日,羽林右衛終於行至貴州,與貴州刺史見過面後,張橋率軍駐紮休整,並召開軍事會議,決計分兵兩路,一路由副將陳眺率領,佯攻雲州邊境;而他本人親率主力,夜行晝伏,直撲雲州首府夜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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