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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心懷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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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心懷忐忑

小狼的阿父, 定北安邦的老狼王要來建業獻俘了。

褚鸚有點緊張。

趙家真正說了算的人,就是她這位從戰場裏廝殺出來的未來公爹。

她與趙煊婚後,能否充分利用趙家的資源, 都要看趙元英的心意。

婚姻這種東西,總不能只讓一方得利, 她能給趙家帶去家傳的經書, 名門的禮儀, 子弟的教養, 趙家給的好處,總不能只有父親的太守之位與伯父的恩怨兩清吧?

誠然, 這些東西很好, 但與她褚鸚的關系很密切嗎?

當然不。

她都要嫁給趙煊了,趙家的光總不能只讓外人沾, 不讓她這個趙家未來媳婦沾吧?

想來, 她扯趙元英的虎皮, 在這建業都中謀些便利,也算不得什麽大逆不道的,再說了,她又不是白占人家便宜的人, 從始至終, 她都是講究雙贏的!

譬如說“豫昌源”票號, 雖說她才是賺了大頭、鋪開生意網、得到最多好處的那個人,但給予她幫助的褚家與趙家都得到了不菲的分紅。

票號買賣可比日常經營田莊賺錢多了。

而且趙元英得到的好處,不僅僅只有分紅的錢帛。

褚鸚經營票號生意,轉運貨殖時,需要護衛打擊沿路的劫匪,保護財貨的安全, 借此,趙元英標下不少兵卒、家丁都撈到了外快,還有不少退伍兵卒,被褚鸚招募進押鏢團隊,得到了一份養家糊口的活計。

因為這些好處,北府軍兵卒及其家眷都在稱頌趙元英的功德,對趙元英愈發忠心不二。

而這,才是褚鸚帶給趙元英的、最大的好處。

趙家立身的根本,終究還是手中的軍隊。

他很清楚,他的權勢就來自於手底下如狼似虎的北府軍。

什麽世人口中的稱頌!什麽皇家賜下的爵祿!哪裏比不上軍伍兵卒的赤膽忠心?

趙元英原本是因為愛惜兒子趙煊,才出人出力幫未來兒媳搭起她那份票號生意。

誰能想到,沒過多久,他就收到未過門兒媳婦送過來的大禮了呢?

聽到底下人表忠心的話語、看到那些老兄弟們得到很好的歸宿,趙元英心裏是很領未來兒婦的情的。

他甚至有些感謝老天,不為別的,只為老天爺冥冥中為他們家阿煊選定了這樣能幹的媳婦、斬斷了與並與那褚四娘子的姻緣線。

京中的流言已經傳到趙元英耳中,但他倒沒覺得褚家家風有問題,這世上哪有幹幹凈凈的朱門繡戶呢?

趙元英知道,那是不存在的。

韓壽偷香,尚能變成美談,那不也是男女私通的事嗎?

褚四與王家小子的事情,算好算壞,不過是上嘴皮一搭下嘴皮的事兒。

褚家和王家選擇冷處理此事,而不是為褚四和王家小子極力洗白名聲,無非是因為這對小夫妻的名聲,不值得王褚兩家付出那麽多的代價。

僅此而已。

當然,趙元英並不覺得可惜,反倒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意思。

瞧不上自家兒子、沒眼光的女人,當然是離自家兒子越遠越好、結局越糟糕越好啦!

總而言之,趙元英對褚鸚的印象是相當好的。

但褚鸚不知道趙元英對她印象極佳,而且很領她的情。

或者說,她不確定這件事。

趙煊當然跟褚鸚講過,說他阿父很喜歡褚鸚這個未來兒媳。

可是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褚鸚並不是很相信趙煊的轉述。

她與趙煊兩心相知,對其沒有什麽疑竇,可在兒子眼裏,父親總是和藹可親的,趙煊的話夾雜了個人情緒,褚鸚覺得那不夠客觀。

“豫昌源”給趙家帶來了好處,褚鸚是有底氣言說“雙贏”的。

但在褚鸚心裏,趙元英領不領她的情還在兩可之間。

所以她會覺得緊張,擔心自己能否得到趙元英的青眼。

她要的青眼,是趙元英對她本人的青眼相加,而不是褚家清貴門庭的青眼相加,只有看重她本人的能力,趙元英才會願意把大事托付給褚鸚。

而這,對未來褚鸚在趙家站穩腳跟,乃至扯著趙元英的虎皮做大旗,保障自己在都中爭權的安全,都非常有意義。

如果趙元英沒有取得南朝偏安以來的第一場大勝,褚鸚還不會這麽在乎趙元英的青睞,可問題是,趙元英就是取得了這樣輝煌的勝利,盡管這勝利是因為賀拔宗之倒黴病死才獲得的,但贏了就贏了。

收回的失地,又不是假的。

換一個人過來,不一定能取得趙元英這樣輝煌的戰果。

這意味著趙元英的人望將得到空前的提高,也代表著趙元英的權勢將得到肉眼可見的增長。

褚鸚去年冬天跟趙煊定親時,趙家可不像現在這樣風光。

對褚鸚來說,趙元英的大勝,相當於賭博時贏了頭彩、抽簽時得了上上簽。老天掉下餡餅餵到她嘴邊,她當然要把握住機會,把趙元英在北方邊境建立起的威望,變成她手中的利器與背後的依仗。

所以她會覺得緊張,也是很正常的事。

在此之前,身為褚家的娘子、褚蘊之的孫女,褚鸚並不是很在乎趙元英對她的看法。

彼時,她對趙元英所求甚少,而趙元英卻希望她下嫁,好洗掉自家身上的寒門痕跡,而現在的她,可是希望趙元英覺得她是個值得托付大事之人的。

怎能不緊張呢?

溫熱的手掌握住了褚鸚修長纖細、略帶些涼意的手:“阿鸚,你真的很好,阿父不會不喜歡你的。”

“而且疼愛晚輩的長輩們大多都會愛屋及烏,褚伯父那般提攜我,帶我參加清談會,維護我的名聲,不就是因為娘子嗎?我父親疼愛我,我想,他會像褚伯父那樣,對你愛屋及烏的。”

想了想,趙煊又提起了另一件事。

“還有一件事,我原本是不想跟你講的,因為我不喜歡總跑來向你表功。但阿鸚你現在這麽緊張,我便講給你聽,說不定會讓你感覺好一點。”

“從父回樓觀前,我請他給阿父寫信誇你是個好娘子。還有之前進京送聘禮的幕僚、管家,我都托他們為你美言……嗯,不對,那不算是美言,只是將你數不清的優點如實轉述給阿父。”

“我想,阿父對你的印象一定很好。我或許會因為情感美化你,但他們不會。所以不要緊張了,我希望你能開心點,好嗎?”

他看向褚鸚,棕黑色的眼瞳明亮極了。

褚鸚沒想到他私下裏做了那麽多的事情。

一時之間,驚喜壓過了緊張的感覺,她握趙煊的手變緊了許多。

最後竟與他十指相扣。

“我真沒想到……阿煊,但我很開心。”

和趙煊成親後,她與趙元英一定不會有公媳矛盾,如果趙煊的阿母還在的話,她與未來阿姑,大抵也不會有婆媳矛盾。

不為別的,只因趙煊他願意維護兩者間的關系。

趙煊他先哄好長輩,再來哄她,最後大家都會為趙煊後退一步。若雙方沒有矛盾,關系就會變得越來越融洽,若雙方有矛盾,大家也會為了趙煊互相容忍。

這樣一來,也就天下太平、闔家歡樂了。

這種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難。

長輩與妻子產生矛盾時,有多少男人會對妻子說:“你孝順一點,他/她是長輩,你讓讓怎麽了?他/她把我養大多不容易。”

但趙煊他自己已經自發跑去維護她與趙元英的關系了。

而且他還不愛表功。

距趙家幕僚、管事離開京城已有半年時間,距趙元美離開京城已有一月有餘,可若不是她因即將與趙元英見面一事感到緊張,趙煊恐怕根本不會和她提這件事。

褚鸚忽然一點都不緊張了。

在她這裏,趙元英是英姿勃發的將軍,是舐犢情深的父親;在趙元英那裏,她應該是賢良淑德的大家閨秀,人美心善的上京才女吧?

趙煊向來是最會讚美她的人。

事實證明,褚鸚的想象力還是有些匱乏。

在趙元英那裏,形容她的詞匯早已跳出了建業貴女讚美詞的窠臼,從賢良淑德、人美心善等平平無奇的評語,變成慈悲濟世小菩薩與聰穎絕倫謝道韞了。

這兩個極高的評價,出自去年冬天,回到豫州賑濟災民的趙煊之口。

原本,趙元英還覺得兒子太主觀了,可當“豫昌源”被褚鸚經營得紅紅火火,他收到了大筆分紅與屬下忠心後,他默認了兒子的溢美之詞。

嗯……乃父的種,當然不會是色令智昏之輩了。

阿煊的評價,肯定都是極其中肯的!

這個時候,他就主動忽略了他跟幕僚李谙嘀嘀咕咕,說趙煊昏了頭的小話了。

趙煊的溢美之詞,自然是不好意思告訴褚鸚的。

但褚鸚在聽到趙煊為她做的事後,就不再那麽在意趙元英會不會青睞她,她能不能利用到趙家的聲勢了。

她忽然覺得那些事變得沒那麽重要了。

因為趙煊本身就很好。

丟了王榮,得到趙煊,她本來就不虧。

所以她沒必要斤斤計較、算來算去了。

至於趙元英的青睞與信任……

唉,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就這樣吧。

於是,褚鸚腳步輕快地走到茶樓包間窗前,親自推開面前的窗戶。

然後用叉桿將窗戶支好,一邊對趙煊招手,一邊盈盈笑道。

“你真好,阿煊。我不緊張了,我相信趙州牧會很喜歡我。”

“快過來,我們一起站在這裏,等待獻俘的軍隊過來。”

“到時候,我們一起把花扔給趙州牧。我帶了我家燦星園裏的紅蓮過來,阿煊,我記得你說過,你阿父最喜歡香遠益清的荷花?”

陽光打在她臉上,顯得她愈發肌凝瑞雪,耀如玉樹,趙煊心裏一動,他捧起桌上插著紅蓮的玄色陶瓶,大步走到她身邊:“我說過的,阿鸚記得很清楚。”

“制芰荷以為衣兮,集芙蓉以為裳。”

“阿父和我,都很崇敬屈子的。”

就在這時,遠處塵頭大起!

先是一桿暗紅大纛刺破沈晨曦,隨後,馬蹄聲與軍隊輪廓漸漸清晰起來。

來自豫州的獻俘隊伍抵達建業,而為首的那位騎著青驄寶馬,穿戴玄甲紅纓的人,正是豫、徐兩州州牧,前不久剛剛加授神武將軍轄北路軍統治趙元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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