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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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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那人從左邊沖出來,而右側是個斜坡,下頭是農田排水溝,水泥建的,車子在斜坡上翻滾了好幾圈後猛烈撞上去。

秦自衡被安全帶護著,沒飛出去,額頭卻重重砸到車窗上,他感覺有什麽溫熱的液體正沿著眉頭往下淌,手機還在響,他想伸手去拿,可指尖卻只動了動,怎麽都擡不起來,渾身處處都疼,視線開始變得猩紅,他似乎看見唐娟白著一張臉從山上跑下來,急切的喚他小衡。

他喉嚨幹澀,做不出回應。

視線再一轉,前頭迷蒙的煙雨中,不知何時出現了幼時他曾走過千萬次的泥土路,他看見爺爺正背著寶娃兒迎面而來,寶娃兒還撐著傘,趴在秦爺爺肩頭上,一手拿著雨桿,一手探到前面摸爺爺額頭,似乎想看他有沒有流汗,還問爺爺,您累不累呀?

“不累,我家寶娃兒今天上學有沒有乖?”

“有,爺爺,我上課認真,不亂動。”

“我就知道寶娃兒最乖。”

“爺爺放牛,在山上,辛苦多多,寶娃兒要認真,要努力,以後掙多多的錢給爺爺。”

“傻孩子,爺爺不覺辛苦,只要咱寶娃兒永遠快快樂樂的,爺爺就是死了都高興。”

爺孫兩自顧自說著,從車頭直直穿過,從秦自衡旁邊走了過去,沿著那條土路,慢慢的走向遠方。

秦自衡看著他們越走越遠,漸漸的消失在濃濃白霧裏。

“爺爺……”

一聲輕輕呢喃後,他緩緩的閉上眼睛。

毛毛部落。

貓小樹一大早就起來了,他肚子餓得咕嚕嚕響,洞裏角落的大葉子上還有兩個果子,貓小樹抓起來在獸衣上擦了擦,頂著一頭亂發,哢嚓哢嚓就開吃。

果子只有雞蛋大,但很澀,貓小樹吃得嘶牙咧嘴五官都皺在了一起。

吃了兩個,連殼他都嚼碎了咽下去,肚子還是餓。

昨兒他在山裏找了好久,也就找到十來顆果子,這果子水多,吃了不頂飽,尿兩次肚子就又咕嚕嚕叫了。

貓小樹想想,為了今天不餓肚子,他打算再進山裏找些野果子。

雖然野果子沒有肉好吃,但總比餓肚子強。想到肉,他不由舔舔嘴巴。

他已經快一年沒吃過肉了,亞獸人和雌性獸人力氣小,捕獵危險,這活兒尋常都是雄性獸人幹的。

部落裏的亞獸人和雌性平日也就是在家縫縫獸衣,或者去林子外頭找些果子,挖些薯根,雄性獸人捕獵回來,再幫著扒皮分肉,沒誰膽子大到敢跑林子裏頭去捕獵。

貓小樹膽子倒是大,因為姐姐出嫁,雄父已死,阿娘和其他雄性獸人重新組了家庭,家裏就剩他一個,以前還沒成年時,他是部落裏的弱勢群體,因此每個月族長還會給他送些肉過來。

他胃口大,族長送的那些肉和姐姐姐夫給的其實都不夠他塞牙縫,但聊勝於無,每個月起碼都能解解饞。

可成年後,部落裏不再給他分肉了,前兩年姐夫捕獵斷了腿,姐姐家吃都吃不飽,哪裏還能顧及到他。

之前饞肉饞得厲害,他倒是跑林子裏去過,不過啥都沒捕得,還被白毛獸一腿蹬他腰上,將他蹬飛了八/九米遠,要不是正好碰上姐夫他雄父和其他雄性獸人在捕獵發現他把他扛回來,他怕是早硬林子裏了,那次回來躺了大半個月他才起得來。

貓小樹平日大大咧咧,但挨了那麽一次是怕得要命,現在再饞肉,他也不敢跑林子裏去了,平日也就在外圍找些吃的填填肚子。

這會兒剛走到河邊,兩雌性獸人看見他就哎呦一聲。

“小樹,起這麽早啊?”

“嗯。”貓小樹拍拍肚子:“天亮堂堂了,小樹肚子餓,要去找吃的了,阿紅姐幹什麽去?”

其中一個雌性獸人吃力的把懷裏抱著的綠團子打開一角讓貓小樹看——那是芭蕉葉包著的牛腸子。

貓小樹想起來了。

昨兒狩獵隊出去,抓到了兩只大角獸。

還有三個多月雪季就要來了,最近部落裏很忙,就是捕獵隊的雄性獸人也忙忙碌碌的,林子裏危險,平常雄性獸人都是結伴同行,誰出力最多,打到的獵物內臟下水就歸誰。

雖然這些內臟不好吃,臭臭的,但比又青又澀的野果子好吃。

貓小樹移開目光,偷偷咽了下口水,不敢一直盯著看。

前幾天他去阿姐家,路過豹阿叔家石屋子外頭,豹花嬸子在煮肉,香得他走不動道,就沒忍住停下來多看兩眼,結果豹花嬸子以為他想蹭吃的,急急忙忙端著鍋跑石洞裏去。

阿姐說了,讓他以後不要直勾勾看,那樣不好。

至於為什麽不好,貓小樹也不太懂。

前天狩獵是阿力哥出力最多,自然而然的,大角獸的內臟歸阿力哥拿。

阿紅姐是阿力哥的伴侶,等下洗完牛腸,阿紅姐就能吃好吃的了。

貓小樹有點羨慕。

想到煮牛腸,他肚子又咕嚕嚕叫。

阿紅旁邊的雌性獸人聽見了,眉頭微微蹙起來,下意識把牛腸往身後藏。

看見貓小樹餓得臉頰有些凹陷,阿紅有些心有不忍。

貓阿叔還在的時候,每次狩獵回來,要是得了野果子,見到她總會隨手分她幾個。

貓阿叔已經回歸獸神的懷抱,貓阿嬸又和阿雨叔結成伴侶,貓阿姐已經嫁了人,如今就貓小樹一個,他已經成年了,部落裏不會再給他分肉,他又是個亞獸人,腦子還不太好,怕是許久沒吃過肉了,怪可憐的。

阿紅說:“等會兒你來我石屋吃飯。”話沒說完,旁邊的雌性獸人拉了她一下。

“嫂子。”阿麗語氣有些不滿。

她也許久沒吃過肉了,因為要貯備雪季的食物,阿娘都不咋的煮肉,最近都是煮的樹薯吃,連著吃了好幾天了,她肚子裏一點油水都沒有,難受得厲害,昨天還是她纏著阿娘,阿娘才允許她們吃一頓大角腸。

可她也知道,這些腸子她最多能吃一截和一碗湯,多的定是沒了。

因為要緊著家裏的雄性獸人來。

雄父和三個阿哥狩獵沒力氣不行,得多吃,狩獵危險,餓肚子跑不快可能就一去不回。

她能分到的本來就少,要是再多個人,她肯定只能吃兩口。

貓小樹腦子是不太靈光,但他對其他獸人的善意與惡意很敏感。

知道阿麗不高興了,他有些慌,垂著頭無措又局促的不停的用手指揪著自己破舊的已經不太合身的獸褲,搖頭說。

“不用不用。”然後跑掉了。

“哎,小樹,你等等。”阿紅叫他。

貓小樹停下來,怯怯回頭不安的看她們,看見阿麗看他,他立馬像犯錯的孩子一樣低下頭不敢去看她。

阿紅嘆了聲,知道貓小樹腦子不太靈光,家裏又一個人,以前貓阿姐還能幫襯一二,今年怕是幫襯不了了,她問:“你要去哪?”

貓小樹指指河對岸的林子:“去找野果子。”

“多找些,再過不久就要到雪季了,你得囤些野果子留著,不然雪季來了你吃什麽?”阿紅說。

獸世雪季危險重重,林子裏更不用提,整個雪季不僅獸人難熬,林子裏頭的野獸也難熬,食物少了,野獸更暴躁,它們跑部落裏找吃的還不算,要是遇見獸人,它們那就像發狂一般,沖上去就咬。

加上雪季實在冷,獵物也不多,獸人們都會提前貯備些食物,留著雪季裏吃。

想到貓小樹一個人,家裏怕是也沒啥獸毛,阿紅又道:“再割些毛毛草回來曬曬,毛毛草你認得不?”

貓小樹點點頭。

“家裏有骨刀嗎?”阿紅問。

骨刀是雄性獸人拿獸骨磨的,很鋒利,也很堅韌,砍骨頭砍木頭都行。

貓小樹洞裏原本有一把,不過被部落裏的獸人借走了,一直沒有還,他去問那雌性獸人拿,那獸人說弄壞了,也沒賠他。

貓小樹搖搖頭,老實說:“沒有了,壞了。”

“那你明兒去我石屋拿。”阿紅說。

貓小樹小心翼翼看了下阿麗,看見她沒不高興才點頭。

這骨刀借一借也不礙事,阿麗沒反對,兩人蹲在河邊洗牛腸,遠遠的,貓小樹還聽見阿麗不高興問阿紅幹啥的叫他去家裏吃飯?

“要是以後貓小樹賴上我們了怎麽辦?”

“不會吧。”

“怎麽不會,他一個亞獸人,又傻傻的,等雪季沒了吃的,你給了他一次,你看他到時候餓肚子了他肯定跑我們家外頭蹲著要吃的。”

阿紅想說那哪能啊!但見阿麗朝著不遠處的小虎雌父努努嘴,想起去年雪季,貓小樹蹲在小虎家石洞外頭要吃的,也不說話了。

貓小樹聽見了,低著頭沒有說話,默默往部落外頭走。

他想說他沒去小虎家要吃的,是他跟小虎玩,小虎吃飯他蹲在外頭等,虎阿叔就給他拿了塊肉,他就吃了。

吃完後阿姐打他了,大家也說他了。

貓小樹感覺有點不太高興,不知道大家為啥子說他。

毛毛部落前頭是條河,通往對面林子只有一條小土路,這季節林子裏野果子很多,但林子外頭安全區的果子經常被部落裏的雌性獸人和亞獸人來采摘,已經沒有多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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