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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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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站外候了輛馬車,祁連之見他們回來便迎了上來,抱拳道:“先生,姑娘。”

“皇上叫你來送我?”劉楚問道。

“送?師父……皇上那麽著急把您送走?”程息急著問。

“皇上說豐城蠱蟲一事,留下姑娘一人便可。”

“在我們進宮之前他就已經做好打算了。我留在這兒一日,他便不安寧一日,早晚都得送我走。”劉楚轉向祁連之,“待我去收拾一番,便跟你走。”說罷,徑自走進了驛站。

“師父!師父!”程息急忙追上來,“師父……”

“別追了。”劉楚停下腳步,“我讓儲露留下來照顧你,日後何去何從全憑你自己做主了。”

程息看著他走進屋子,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庭中。

“姑娘。”儲露從屋裏出來,給程息披上紅羅鬥篷,“外頭冷,別杵在風眼上了。”

程息攏了攏大氅,苦笑說道:“儲露,我們要搬去夏府了,夏府與林府,只隔一條街啊……”

祁連之帶著劉楚離開,將他送往離雲都千裏之外的虞城,離開了這個是非地。他們前腳剛走,夏府的人後腳就邁進了驛站。彤管跟著一男子匆匆進到他們房間,行了禮。程息看見她,便從行囊中鉆出來迎接。

那男子開口問道:“二位姑娘,可都收拾妥當了?”

程息一楞,回道:“馬上就好。您是……”

“在下姜束。”

“這是我們將軍的弟子,姜束公子。”彤管詳解道,“我們小姐聽說姑娘要來府上住,便忙催了我過來接姑娘。”

“有勞了。”程息回禮。

姜束又說:“馬車皆已備好,姑娘們若收拾妥當了,便來驛站外尋我們。”

二人出了屋子合上門,程息撂下包袱,悄悄地開了窗,甲子辛巳翻入屋內,沒有一點聲響。

“日後我便在夏府生活了。夏府不比驛站,那裏戒備森嚴,你們不要冒險,往後若是需要交遞消息,就去外頭。”甲子辛巳默然點頭。

夏府未改舊模樣,只是庭院裏的一棵老槐樹郁郁蔥蔥,枝頭已經伸到了府外,落了一地的枯葉。馬車漸停,門房迎了上來將他們接近府內。

院內下人掃著枯葉,見著他們紛紛行禮退讓。空枝的梅樹立在寒風中,程息看見,掩下了眸子。

“小姐。”彤管一眼便看見了等著的懷琳,笑著跑了過去。

懷琳幾步上前,對著姜束行了禮,靠近程息輕輕說道:“一會兒先去見我爹,然後再去看你的住處。”

程息淺淺一笑以示感謝。

夏思成在屋裏聽見聲響,放下書卷道:“回來了?”

懷琳與姜束跪下行禮,程息和儲露也齊齊跪下叩拜。

夏思成點點頭:“起來吧。”他擡眼,“程息?”

“正是晚輩。”

“旁邊這位是?”

“回夏伯父的話,是師父的大弟子,楚楚姑娘。”

夏思成起身將她們扶起,仔細看了看程息。十九歲,本是個花一樣的年紀,可她的眼裏卻有歲月烙上的化不開的濃愁。夏思成嘆了一聲,對程息說道:“這麽多年,辛苦你了。皇上既已恩賞,你就在這兒住下,別拘束了自己。”

程息福了福身:“多謝夏伯父。”

“讓阿梧帶你們去瞧瞧住處吧,下去吧。”

四人從屋裏退出,姜束行了個禮什麽也沒說便回了軍營。程息看著他,轉頭問道:“你師兄……從來都是這個性子?”

懷琳寬慰道:“他對誰都這樣不親不疏的。你別多想,不是故意針對你的。”

夏思成乃當朝大將軍,府邸兩度擴建才有了如今的規模。回環曲折,庭院錯落,亭臺水榭點綴其間,山水交亙,在如此詩意之院裏竟也辟出一塊練武場,樣樣俱全。

“真沒想到你竟是程將軍的女兒,為何一開始不明說?”

程息笑了:“為何要說?我本意只是為了豐城之事,並不是要奢求什麽。如今皇上問起,我定不能欺瞞,便只有如實相告了。”

懷琳點頭會意,她看著眼前景色,指與程息看:“這些庭院皆出自我娘手筆。她說初建的夏府粗陋,住不慣,便自己畫了圖紙找人來改建。”

“夏夫人曾是昭國何家赫赫有名的才女,這些園藝應當是不在話下的。”

懷琳聽了此言,斂了笑,轉身說道:“息兒你可能不知,我娘……不喜他人談及過往,尤其是她的母家。你日後……可別在她面前提起此事。”

程息心下了然,面上只是淡笑。

“就是這兒了。”懷琳將她們帶到屋前,“這裏的院子寬敞,又離練武場近,我想你們住這最合適不過。”

程息儲露踏進屋子,環顧自周。屋子被一分為二,設有兩榻,皆由鏤花屏風阻隔,一張幾案放在正堂前,兩邊是十五連盞燭塔,琉璃點綴在簾上,陽光下閃著溫潤絢麗的光。

程息回頭答謝道:“這間屋子很好,有心了。”

“我的屋子在那兒,若有事便可尋我。快些安頓吧。”懷琳將她們送入屋子便走了。

程息二人將包袱放下,儲露往幾案上倒了杯水遞給她,問道:“皇上就這樣把我們安排進來,似乎有些……太順利了。”

程息接過茶盞說道:“於皇上而言,我們是不是真的程放後人並不重要,他要的只是個身份罷了。況且師父曾隨皇上征戰天下,救治了不少人,在朝堂上也是頗有聲望,有他出面,讓別人信服我是程息並不難。只是將我帶回的明明是張霖,這事原該張家攬,皇上卻將我推給了夏家。看來……皇上並不待見三哥……”

“姑娘的意思是……皇上註重寧王,並一手培養?”

“寧王母親孝懿皇後乃皇上原配妻子,去世得早,皇上心裏一直惦記著。這些事我小時候就知道了,三哥也是因為這個才一直如此努力,想要得到皇上的青睞,好讓自己和成皇後在他心裏有一席之地。可如今看來,並沒有成功……”程息轉著手裏的茶盞,緩緩說道,“三哥多得是武將,曾經與皇上征戰天下之人多傾向於他;而寧王多得是文臣,在軍中勢力薄弱,若寧王能夠查清豐城一案,不僅是對瞿大人,對我這個程放後人,對‘鬼醫’劉楚都是莫大的恩饋與交待,軍中信服他的人自然會多。豐城一案不管結局如何,都是一塊肥肉,皇上就這樣把我扔進了夏府,顯然是根本不在乎三哥的感受抑或是在警告他。三哥的勢力培養得越大,皇上就厭惡他,越親近寧王。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那小姐接下去作何計較?”

“進了夏府,我們與黨爭,怕是脫不開關系了。為今之計,我們只能走好自己的路,日後如何,也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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