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鄭弘亞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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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鄭弘亞篇
民國三十四年，勝利前夕。
作為被監禁了五年的人來說，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太陽了。
這日，風和日麗，久違的一束光照亮了破敗，昏暗小屋的一角，洋洋灑灑地爬上那張微微上揚的嘴角。
鄭弘亞放下手中那張來之不易的報紙，端起渾濁不堪的水，瞇著眼擡頭望向窗外的艷陽天。
“他們真開心，我也……開心。”嘴角噙著笑意，他仰頭將碗中的水一飲而盡。
勝利的號角已經吹響，再過不了多久他們這群俘虜，應該也能結束這種暗無天日的生活。
這幾年來，他的門外總有重兵把守。
吃喝，乃至休息的一切行動，都被限制。
剛來的兩年，每日清早，他會被一盆冷水潑醒，然後帶去審訊室，一直到夜幕低垂，又才被拖回來，丟在這間單獨的小房子裏。
那些蘿蔔頭兵似乎覺得玩弄他的精神狀態是件非常有趣的事情，不然他實在想不明白，為何明明查清楚了他的身份，卻沒有一槍崩了他，反而將他折磨了一遍後，再笑臉相迎地詢問他願不願意歸順。
之所以將俘虜營裏的守兵稱作蘿蔔頭單純是因為他們身材矮小，走起路來一頓一頓的，像極了老鄉地裏的一顆顆蘿蔔。
一想到他即將能與她見面，他的心就無法再平靜。
他忍辱負重強迫自己活了五年，今日，終於讓他等來了希望。
他說不出自己現在是什麽感受，有興奮，有期待，有害怕，也有擔憂。
在這個慌亂的時刻，他迫切想要寫點什麽。
雜亂無章的桌面堆了許多就連他也不知為何會出現的東西，但他不在意，也不想追究，當下他只想找到那支鋼筆。
眼角的餘光落在桌子的一角，上面放著一條不合時宜出現在此的手鏈。
他抓起鏈條的一端，緊緊握在手心。
陽光下，剔透的珠子幹凈透亮，純粹得沒有一絲雜質，又大又亮，像極了一個人的眼睛。
他雙手緊握成拳，移到唇邊，低聲呢喃，“再等我一會，很快，我就能去找你了。”
夜晚悄無聲息來臨，寂靜之下，筆尖劃破紙張的聲音格外清晰。
他寫道——
“我是一個渴望國土、民眾自由的人。
若不為新民的幸福而鬥爭，我們終將沈寂於黑夜。
我坦言道，此番的選擇是服從於靈魂深處的吶喊，要讓我放棄鬥爭，是比死亡更可怕，更絕望的，將讓我淪為我自己都唾棄的逃兵。
事實上，愛慕你時，我有過歡樂與幸福，但更多的卻是苦惱。
我深知這是靈魂深處對真理，對革命勝利的渴望，致使我無法對你坦白心意，無法讓前行的戰機駛向予你的避風港。
我不想做風光霽月的偽君子，更不願當茍且偷生的螻蟻。
所以，只有勇往前行，迎戰深淵的黑暗，我才能真正的活下去。”
寫到此處，他放下手中的筆，憂心地看向一旁厚厚的一摞紙。
“很難帶走吧，沒想到短短五年我竟積攢了這麽多難以啟齒的解釋。”
他將壓在手底的那張拿起，平展在最上面。
凝望片刻，他才直起身，準備回到床上，安靜度過今夜。
忽地，門外傳來一陣撞擊聲，打破了這片難得的寧靜。
三兩個蘿蔔頭兵黑壓壓湧進來，拖住他往外走。
在他們闖入瞬間，他悄悄將桌面上的鋼筆藏到了衣袖裏。
夜風卷起了漫天的塵埃，僻靜的小道上，擠滿了人。
人群中，熙熙攘攘，交頭接耳者不乏其數，各種各樣的鄉話充斥耳膜。
走在末端的鄭弘亞穿著破舊的白襯衫，他一路觀察前方的人群慢吞吞地走著。
“鄭四哥，他們這是要將我們帶去哪啊？”
嘎嘎嘎的烏鴉啼叫聲，從樹林深處鉆出來，嚇得看守他們的蘿蔔頭立馬舉槍。
“什麽人！”
砰砰兩聲槍響，一群烏鴉如臨大敵，紛紛振翅高飛，沿著月光的軌跡，逃離這片荒蕪的森林。
“你們幾個，去前面打探一下！”
“別說話！”鄭弘亞用汗濕的掌心捂住身旁人的嘴，壓低身段，如炬的目光四處搜尋，低聲道：“忘了我在俘虜營裏怎麽和你說的了！”
方臉小個子瞬間縮起腦袋，攥緊手邊那破了好幾個洞的墨綠色軍裝衣擺。
鄭弘亞一直關註著守兵的動態，緊繃的臉如同他劇烈緊縮的心臟一般，不敢松懈半分。
聽到繼續前進的信號，他才起身，拖著步子吊在人群末端。
今晚的月色很暗，最適合進行大規模的轉移，和屠殺了。
鄭弘亞不清楚那些人要將他們帶去哪裏，但他可以肯定，絕對不是個好地方。
或許是想將他們這些俘虜就地活埋，或者是要重現‘九一八’的慘案。
無論是哪一種，鄭弘亞都不能坐以待斃，他要活著，活著回去。
手心不自覺收攏，沾上汗水的硬物緊貼掌心，像一團火，慢慢燃起，灼在他的心上。
大部隊夜行了十公裏，行至一處破敗的小村落時，那些蘿蔔頭兵下令休整片刻。
就算是休整，鄭弘亞身側總有三兩個蘿蔔頭兵持槍盯著。
他的身份特殊，是唯一一名被活著俘獲的飛行員，有了這層身份，敵軍對他的管控自然格外嚴密。
可就算看管得再嚴，也還是抵不過連夜急行的疲倦。
蘿蔔頭們一個個哈欠連天，小個子就是這樣跑到鄭弘亞身邊的。
鄭弘亞正盯著不遠處的那面墻沈思，冷不丁身側出現一個人，他借著月色看清是小個子，警惕的心松了幾分。
“樹國，我的身邊很危險……”鄭弘亞壓低音量，時刻保持著警戒狀態。
“我知曉，有你在再危險我也不怕。而且你說過的，他們不會輕易讓四哥你死的。”
“我是說過，可如今情況不一樣。”
鄭弘亞見羅樹國懵懂的眼神看著自己，忍不住嘆息，擡頭看向看似觸手可及卻十分遙遠的明月。
“出去後，你想去做什麽？”
“我要回羅家村，去看看俺娘，和弟弟妹妹們。”
“鄭四哥，你呢？”
鄭弘亞指尖輕輕摩挲手鏈的小鐵牌上的刻痕，輕笑道：“去北平……”
去告訴她，他的心意，然後帶她去延安。
從那一日墜機被俘後，他心裏就種下了這顆希望的種子。
俘虜營裏無數個寒冷，孤獨，被監禁的日夜，他都是靠著這個念頭支撐下去的。
“是去見那名女子嗎？”
腦海中閃過劉妙桐那雙燦若星辰的眼眸，鄭弘亞不語，輕擡頭，望著天上的繁星。
“嗯。”一個尾音從喉間溢出。
羅樹國看不懂鄭弘亞眼裏的情緒，可他能感覺到，鄭弘亞那股強烈想要活下去的力量，在熊熊燃燒。
黎明拂曉，在天光乍現之前，一聲槍響先破曉，響徹雲霄。
“你快跑！別回頭！”
鄭弘亞捂著手臂上的傷口，靠在墻後，沖墻對面的人喊道：“羅樹國，你要好好活著。”
黑壓壓的槍口對準他，他順著墻面癱軟在地，笑著舉起掌心的手鏈。
蘿蔔頭兵見狀，瞬間警惕起來，槍上膛，毫不猶豫扣動扳機。
“住手！”
翻譯員急忙摸爬滾打跑過來，拉住為首的蘿蔔頭兵，在他身側附耳低語。
片刻，賊眉鼠眼的翻譯員，趾高氣揚地指著鄭弘亞，高呼道：“鄭隊長，你若肯隨我們回去，將軍說了，可以饒你一命。”
“生於華夏，便只做華夏子孫，叛國投敵，非我華夏兒郎！”鄭弘亞字字鏗鏘道。
翻譯員怒紅了臉，但又不敢真的一槍崩了他，彎下腰，扯開他的領口，指著他身上道道結痂的傷疤，咬牙道：“你在俘虜營裏忍受酷刑，屈辱這麽多年，不就是想要活著嗎，如今在這裝什麽清高！”
他嫌棄松開手，居高臨下，忿忿不平啐道：“要不是將軍看你有點本事，又知曉許多飛行隊裏的機要信息，你以為你能活到現在！”
“你要是老老實實像那些人一樣，把知道的所有事都說出來，將軍必定不會虧待你。”
“哈哈哈哈……”鄭弘亞靠在墻上低聲發笑，從腰間抽出一樣東西。
一道銀白色的光於眼前劃過。
“你笑什麽！”
鮮血不斷從鄭弘亞嘴角溢出，他抹了抹，將掌中的手鏈緊握成拳抵於唇邊，指腹輕輕摩挲上面的刻痕，低聲道：“妙桐，對不住了，我又要讓你失望了，這一世負你的，我下一世再償。”
聽不懂的翻譯員惱怒，踢了踢鄭弘亞，“餵，你……”
就在這時，鄭弘亞一把抓住翻譯員的胳膊，翻身站起，一手鉗制住翻譯員，一手握著鋼筆，抵在他的脖子上。
見狀，蘿蔔頭兵立刻舉起長槍，對準二人。
鄭弘亞赤紅的眼眶流轉著看不清情緒的淚水，餘光瞥見墻後的人漸漸化作白點，消失在黑夜中。
他閉眼忍下淚意，再睜眼，一雙淩厲的目光註視著前面的蘿蔔頭兵。
他道：“我永遠不可能向侵略者妥協……”
泛著白光，冰冷的筆尖穿過黏熱的空氣，紮進柔軟的肌膚。
霎時間，鮮血噴湧，如斑斑雪梅般綻放在鄭弘亞的白襯衫上。
與此同時，幾聲槍響劃破長空，擾醒了還在熟睡的鳥雀。
蘿蔔頭兵嫌惡踢了兩腳倒在泥潭裏的鄭弘亞，沒看到他有任何反應，蹲下在他身上各種摸索。
在他身上摸了個遍，卻什麽也沒找到，只在他口袋裏翻出一條手鏈。
幾人湊近，舉起手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用蹩腳的漢語念出上面的字。
“妙思我在，弘唯攜三。”
“八嘎，什麽垃圾！”
手鏈被隨意丟在泥濘裏，一只只軍靴毫不留情碾過，將它和那片赤誠的心一起深埋於地裏。
最終，他逃離了暗無天日的牢籠，見到了明媚的朝陽，卻沒能見到他向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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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弘亞放下手中那張來之不易的報紙，端起渾濁不堪的水，瞇著眼擡頭望向窗外的艷陽天。
“他們真開心，我也……開心。”嘴角噙著笑意，他仰頭將碗中的水一飲而盡。
勝利的號角已經吹響，再過不了多久他們這群俘虜，應該也能結束這種暗無天日的生活。
這幾年來，他的門外總有重兵把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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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蘿蔔頭兵似乎覺得玩弄他的精神狀態是件非常有趣的事情，不然他實在想不明白，為何明明查清楚了他的身份，卻沒有一槍崩了他，反而將他折磨了一遍後，再笑臉相迎地詢問他願不願意歸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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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他即將能與她見面，他的心就無法再平靜。
他忍辱負重強迫自己活了五年，今日，終於讓他等來了希望。
他說不出自己現在是什麽感受，有興奮，有期待，有害怕，也有擔憂。
在這個慌亂的時刻，他迫切想要寫點什麽。
雜亂無章的桌面堆了許多就連他也不知為何會出現的東西，但他不在意，也不想追究，當下他只想找到那支鋼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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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起鏈條的一端，緊緊握在手心。
陽光下，剔透的珠子幹凈透亮，純粹得沒有一絲雜質，又大又亮，像極了一個人的眼睛。
他雙手緊握成拳，移到唇邊，低聲呢喃，“再等我一會，很快，我就能去找你了。”
夜晚悄無聲息來臨，寂靜之下，筆尖劃破紙張的聲音格外清晰。
他寫道——
“我是一個渴望國土、民眾自由的人。
若不為新民的幸福而鬥爭，我們終將沈寂於黑夜。
我坦言道，此番的選擇是服從於靈魂深處的吶喊，要讓我放棄鬥爭，是比死亡更可怕，更絕望的，將讓我淪為我自己都唾棄的逃兵。
事實上，愛慕你時，我有過歡樂與幸福，但更多的卻是苦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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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只有勇往前行，迎戰深淵的黑暗，我才能真正的活下去。”
寫到此處，他放下手中的筆，憂心地看向一旁厚厚的一摞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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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望片刻，他才直起身，準備回到床上，安靜度過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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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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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幾個，去前面打探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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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弘亞不清楚那些人要將他們帶去哪裏，但他可以肯定，絕對不是個好地方。
或許是想將他們這些俘虜就地活埋，或者是要重現‘九一八’的慘案。
無論是哪一種，鄭弘亞都不能坐以待斃，他要活著，活著回去。
手心不自覺收攏，沾上汗水的硬物緊貼掌心，像一團火，慢慢燃起，灼在他的心上。
大部隊夜行了十公裏，行至一處破敗的小村落時，那些蘿蔔頭兵下令休整片刻。
就算是休整，鄭弘亞身側總有三兩個蘿蔔頭兵持槍盯著。
他的身份特殊，是唯一一名被活著俘獲的飛行員，有了這層身份，敵軍對他的管控自然格外嚴密。
可就算看管得再嚴，也還是抵不過連夜急行的疲倦。
蘿蔔頭們一個個哈欠連天，小個子就是這樣跑到鄭弘亞身邊的。
鄭弘亞正盯著不遠處的那面墻沈思，冷不丁身側出現一個人，他借著月色看清是小個子，警惕的心松了幾分。
“樹國，我的身邊很危險……”鄭弘亞壓低音量，時刻保持著警戒狀態。
“我知曉，有你在再危險我也不怕。而且你說過的，他們不會輕易讓四哥你死的。”
“我是說過，可如今情況不一樣。”
鄭弘亞見羅樹國懵懂的眼神看著自己，忍不住嘆息，擡頭看向看似觸手可及卻十分遙遠的明月。
“出去後，你想去做什麽？”
“我要回羅家村，去看看俺娘，和弟弟妹妹們。”
“鄭四哥，你呢？”
鄭弘亞指尖輕輕摩挲手鏈的小鐵牌上的刻痕，輕笑道：“去北平……”
去告訴她，他的心意，然後帶她去延安。
從那一日墜機被俘後，他心裏就種下了這顆希望的種子。
俘虜營裏無數個寒冷，孤獨，被監禁的日夜，他都是靠著這個念頭支撐下去的。
“是去見那名女子嗎？”
腦海中閃過劉妙桐那雙燦若星辰的眼眸，鄭弘亞不語，輕擡頭，望著天上的繁星。
“嗯。”一個尾音從喉間溢出。
羅樹國看不懂鄭弘亞眼裏的情緒，可他能感覺到，鄭弘亞那股強烈想要活下去的力量，在熊熊燃燒。
黎明拂曉，在天光乍現之前，一聲槍響先破曉，響徹雲霄。
“你快跑！別回頭！”
鄭弘亞捂著手臂上的傷口，靠在墻後，沖墻對面的人喊道：“羅樹國，你要好好活著。”
黑壓壓的槍口對準他，他順著墻面癱軟在地，笑著舉起掌心的手鏈。
蘿蔔頭兵見狀，瞬間警惕起來，槍上膛，毫不猶豫扣動扳機。
“住手！”
翻譯員急忙摸爬滾打跑過來，拉住為首的蘿蔔頭兵，在他身側附耳低語。
片刻，賊眉鼠眼的翻譯員，趾高氣揚地指著鄭弘亞，高呼道：“鄭隊長，你若肯隨我們回去，將軍說了，可以饒你一命。”
“生於華夏，便只做華夏子孫，叛國投敵，非我華夏兒郎！”鄭弘亞字字鏗鏘道。
翻譯員怒紅了臉，但又不敢真的一槍崩了他，彎下腰，扯開他的領口，指著他身上道道結痂的傷疤，咬牙道：“你在俘虜營裏忍受酷刑，屈辱這麽多年，不就是想要活著嗎，如今在這裝什麽清高！”
他嫌棄松開手，居高臨下，忿忿不平啐道：“要不是將軍看你有點本事，又知曉許多飛行隊裏的機要信息，你以為你能活到現在！”
“你要是老老實實像那些人一樣，把知道的所有事都說出來，將軍必定不會虧待你。”
“哈哈哈哈……”鄭弘亞靠在墻上低聲發笑，從腰間抽出一樣東西。
一道銀白色的光於眼前劃過。
“你笑什麽！”
鮮血不斷從鄭弘亞嘴角溢出，他抹了抹，將掌中的手鏈緊握成拳抵於唇邊，指腹輕輕摩挲上面的刻痕，低聲道：“妙桐，對不住了，我又要讓你失望了，這一世負你的，我下一世再償。”
聽不懂的翻譯員惱怒，踢了踢鄭弘亞，“餵，你……”
就在這時，鄭弘亞一把抓住翻譯員的胳膊，翻身站起，一手鉗制住翻譯員，一手握著鋼筆，抵在他的脖子上。
見狀，蘿蔔頭兵立刻舉起長槍，對準二人。
鄭弘亞赤紅的眼眶流轉著看不清情緒的淚水，餘光瞥見墻後的人漸漸化作白點，消失在黑夜中。
他閉眼忍下淚意，再睜眼，一雙淩厲的目光註視著前面的蘿蔔頭兵。
他道：“我永遠不可能向侵略者妥協……”
泛著白光，冰冷的筆尖穿過黏熱的空氣，紮進柔軟的肌膚。
霎時間，鮮血噴湧，如斑斑雪梅般綻放在鄭弘亞的白襯衫上。
與此同時，幾聲槍響劃破長空，擾醒了還在熟睡的鳥雀。
蘿蔔頭兵嫌惡踢了兩腳倒在泥潭裏的鄭弘亞，沒看到他有任何反應，蹲下在他身上各種摸索。
在他身上摸了個遍，卻什麽也沒找到，只在他口袋裏翻出一條手鏈。
幾人湊近，舉起手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用蹩腳的漢語念出上面的字。
“妙思我在，弘唯攜三。”
“八嘎，什麽垃圾！”
手鏈被隨意丟在泥濘裏，一只只軍靴毫不留情碾過，將它和那片赤誠的心一起深埋於地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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