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一章 北平大事

關燈
第一百六十一章 北平大事

“我瞧著,他們像讀過書的人,應當就是普通的人家,自是不肯叫人壓迫了。”

陸宇恒不希望劉妙桐太過關註時局,尤其是她的一些思想聽起來很像是看過馬克思的書,要是在外頭叫人聽見了,少不得被當成激進分子抓起來。

於是,他岔開話,問道:“你還未同我說呢,蘇楚璟到底何時回來?”

劉妙桐十分納悶,反問道:“你幾時變得與他感情深厚,竟這般關心他?”

陸宇恒自是不會說出真話,隨口糊弄道:“大哥發電報來托我問的。”

劉妙桐聽著覺得在理,便沒往深裏想。

“他信上說,下個月便能到。”

得知他導師已經成功送到美利堅時,她心裏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也跟著落地了。

那名教授她雖未跟隨學習過,但他是在醫學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就因著身上流淌了猶太族的血脈,便成了德意志的頭號抓捕目標。

起初不知是那名教授時,她也不讚成蘇楚璟去冒險,等蘇楚璟全盤托出後,她才改變了主意,義無反顧地支持他。

也是因了這層關系,他們近來才一直互通有無,書信不斷。

有些時候,她看著給蘇楚璟的回信,無數次在想若這是給鄭弘亞的回信,她的心情會不會不一樣。

然而她還來不及深究,一件幾乎讓她陷入谷底的事發生了。

接到從醫院打來的電話後,她丟下手中的鋼筆,披上衣服就奔出了門。

桌上的一疊信紙散了滿地,寫了有半頁紙的那張從窗口飄下,落在她途徑的路上。

一只腳襲來,才幹涸的幾行字上瞬間被印上半只腳印。

劉妙桐才走出門口,一場雨悄無聲息落下,雨點打在她的身上,她卻感覺不到疼。

而在與她僅一扇門相隔的地面,有一封未寫完的信紙也如她的心情一般糟糕。

它正經歷著一場磨難:在猛烈的雨水沖刷下,它慢慢糜爛,成泥。

此刻的劉妙桐不比它好上多少……

她來到醫院,一路跌跌撞撞跑到手術室前,看到還在亮著的紅燈,她心底止不住的恐懼。

蓬頭垢面的她,臉上還有未幹涸的水痕,讓人看了心疼不已。

一時之間,她好似落入了最淒慘的境地。

二哥生死不明,表哥在外出任務未歸,父母遠在重洋,無一親人在身側。

她感覺自己就好像游走在絕望的邊緣,這種體驗是從前未有過的。

縱使她的內心告訴她,要鎮定下來,莫要自己嚇自己,可她越在心底默念,雙腿越發無力。

最後,她只能癱倒在手術室外。

也正是這瞬間,她腦海中閃過許多個念頭。

有對生死的敬畏,有看清自己的懦弱,有家人的依賴,還有對愛的考量。

曾經的她一直以為自己早便長大了,無論何樣的事,她都可以處理得很好,更不必說她在醫學上的成就非凡,乃是天之驕女。

可是她如今才明白,自己總是這般天真。不說處理大事,就連情緒她都穩定不了,如何敢說自己真的長大了。

只是她如何也想不到,真正的成長,是需要經歷無數錐心的痛。

想清楚後,她不再如來時那般,將希望寄托在陸宇恒的歸來,陪著她一起度過。

或許也是因為她等得夠多了,數次的等待,最後都只是石沈大海。

她相信,這次也是等不到陸宇恒的出現。

然而,她又錯了。

陸宇恒能及時知曉這個消息,多虧了鄭弘亞。

他原本想著將物資送到航校後,拉上鄭弘亞三人一道去聽個小曲。

好不容易才等到鄭弘亞開完會,不顧朱智斌還在,他嬉皮笑臉闖進會議室,將鄭弘亞拉走。

“阿恒,你要帶我去哪呀?”

鄭弘亞一臉無奈,跟著陸宇恒往前走。

“去城裏聽曲。”

陸宇恒生怕鄭弘亞不肯去,趕在被拒絕之前,說道:“葉子可都說了,你今日都無事,莫想搪塞我。”

鄭弘亞拉開陸宇恒緊握在腕上的手,在陸宇恒訝異轉頭時,說道:“你且先聽我說。”

陸宇恒難得耐下性子,停下腳步,靠在墻面上,微微一挑眉。

“我會隨你去,但你也先讓我回去把文件放下。”鄭弘亞拿著文件,誠懇地道。

聽了這話,陸宇恒不疑有他,笑著把胳膊往他肩上一搭,推著他往基地的方向走。

“你是不曉得,我前些日子在北平可都要憋壞了。”

“你還能憋壞了?”鄭弘亞揶揄道:“你向來就主意多,在這兒都能尋到一處聽曲的地,在北平那地,你還找不著樂子?”

這話說得多少有些戳陸宇恒心肺,倒也是真話。

陸宇恒聽出鄭弘亞在打趣自己,不惱,只睨了他一眼。

“你當人人都同你一般,就愛紮在一堆戰機裏頭。”

“你與我說實話,可是伯父打小就拘你在家,學這學那。”

鄭弘亞輕笑,仰頭,正要走下石階,便見站在一輛車旁的二人。

陸宇恒驚喜,松開鄭弘亞,先一步走過去。

“打哪來這樣好的車?”

“管他借的。”

話音落下,車內走下一個人,和他們一樣穿著軍裝。

陸宇恒伸手拍了下那人的肩,“謝了兄弟。”

兩人寒暄時,鄭弘亞走到葉霄身側,胳膊輕撞著他,低聲問道:“這都亂成啥樣了,你們怎還同他胡鬧。”

“這事你別管,我們有旁的打算。”

常西浩在鄭弘亞疑惑之際,拿走他手裏的文件。

鄭弘亞越發疑惑了,伸手要攔住往陸宇恒那走的常西浩,葉霄卻拉住了他。

“你把心放肚子裏吧。”

緊接著,常西浩就把文件遞給了陸宇恒面前的第五大隊長。

“放我辦公室。”

“借我車,還使喚我,我就不該聽你的忽悠。”

第五大隊長遲遲不接,常西浩把文件拍在他身上,“我屋裏那塊表給你。”

這下,第五大隊長歡喜接過了,笑著把鑰匙扔給陸宇恒,咧著嘴道:“別忘了把油給我加滿咯。”

拿到鑰匙,陸宇恒急不可耐上車,常西浩緊跟著坐上去。

眼見鄭弘亞和葉霄還沒反應,陸宇恒吆喝道:“阿弘,葉子,楞著做甚,快上來。”

鄭弘亞這會就是在不想去,也拗不過他們,更何況葉霄也那樣說了,他還真想知曉他們到底在籌謀著些何事。

一行四人來到一家別具一格的小店,葉霄打量了一圈,忍不住誇上兩句。

“阿恒,可以啊,不愧是行家,這樣的店都能叫你尋到了。”

小店裏人不多,但幾乎都是穿了身軍裝,來聽曲喝酒的。

溫婉的江南調調從臺上的女子身上發出,一只琵琶,一身旗袍,就是身上的打扮,都是江南女子的偏好。

陸宇恒聽得開懷,一歡喜,就叫了兩杯洋酒,和常西浩舉杯共飲。

鄭弘亞一心不在玩樂上,到了就要來一張報紙,坐在最邊上默默翻看。

葉霄計劃著也是讓鄭弘亞當作掩護的那人,便只看了眼他在做些何事,遂不再管他了。

兩首曲子唱完,換了一名女子上臺,歡呼聲瞬間高漲。這時,門外進來一人,穿著光鮮的西裝。

他一看臺上的女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而後笑著往最前頭的位置走。

葉霄扭頭看見要等的人來了,一歡喜便下意識俯身過去,要告訴鄭弘亞這一好消息,卻意外看見了一則報道。

報紙的右下角,寫著北平大事欄幾個大字,再往下看,上面印著一張相片,相片之後才是報道。

“阿弘……”

鄭弘亞順著葉霄的視線看去,目光不自覺停留在相片上。

他怎麽也想不到,自己會是以這樣的方式見到劉譯沐。

劉譯沐中彈的一幕被拍了下來,成為進來北平的頭條新聞。

鄭弘亞看完整篇報道,深吸了一口氣,才起身拿著報紙走到陸宇恒面前。

“阿弘,你別擋我。”

陸宇恒正要用手揮開豎在眼前的報紙,卻在聲聲悅耳的歌聲中聽到了很割裂的一句話。

“阿恒,劉譯沐中彈了。”

陸宇恒猛地轉頭,把報紙抓在手裏。

大大的報紙擋住了他的臉,鄭弘亞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能感受到從他身上散發出的怒火。

過了一分鐘,陸宇恒紅著眼把報紙拍在桌上,然後在他們還沒反應過來之時,跑出了門外。

這一動靜引來了很多人註目,常西浩正想追出去,被鄭弘亞從後拉住。

“別追了,他是回北平。”

“我們也暴露了,這兒不宜久留,走。”

葉霄留下錢,拉著不明所以的常西浩往門口走。

鄭弘亞拿上報紙,跟在後頭。

他們出了小店,坐上車,常西浩才問,“究竟發生了何事?”

鄭弘亞把報紙遞給他,只道:“開槍的人朝他胸口打,估摸是要置他於死地。”

常西浩一面聽著,一面把報道看完。

“敢對他動手,看來對方來頭不小。不過,怕是要遭殃了,照阿恒的性子,指定不會放過那人。”

常西浩唏噓完,提起了另一件事。

“我聽到消息說,蘇楚璟在四處托人打通進入北平城的道。”他朝鄭弘亞看去,猶豫道:“你們說,他走了為何還要大費周章跑回來?”

鄭弘亞閉起眼,靠在車背上,裝作沒聽見。

心思卻因為這句話,活絡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