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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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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解開

一路左拐右繞,鄭弘亞和劉妙桐才甩掉身後的大胡子外國人。

隨後,他們又繞了幾個圈,鄭弘亞才帶著她返回小破院。

看到裏面的人多了起來,鄭弘亞微訝。

他身後的劉妙桐伸個腦袋出來,如方出生的小鹿般,好奇打量。

為首的男同學上前,朝鄭弘亞彎下腰,鞠了一躬。

“我同學與我說了,謝謝你。”

他們的相識便是這般的巧妙,神奇到去拍照的路上,劉妙桐還一直驚嘆連連。

原本便沒有拍照的打算,遂出門穿的衣服算不得裝扮漂亮,好在平素他的打扮還算齊整,不至於讓他們拍的第一張相片看起來那樣寒磣。

劉妙桐想起那張照片,問道:“母親,我年少去上海和弘亞哥拍的那張相片放哪了?”

劉母打趣道:“你去留學那會不是因著生他的氣,把相片丟了嗎?這會倒管我來要了。”

劉妙桐撇嘴,抱住劉母的胳膊,靠在身前,一如往常撒嬌般,嬌聲道:“我那時被氣狠了犯渾呢,我曉得母親定然是幫我收起來了。”

劉母輕柔撫摸她的發頂,慈眉善目笑著,就連落在身上的金光都變得柔和起來。

可是她笑著說出的話,卻是字字如針,紮在劉妙桐心上。

“那相片到底是死物,丟了便丟了,如何值得金貴。”

劉妙桐猛地擡頭,辯駁道:“那可不是死物,是我和弘亞哥的第一張相片,自然金貴!”

也是她春心萌動的見證……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被那個大胡子外國人抓走的時候,是鄭弘亞如天神般出現,將她摟在了懷裏。

那一刻,她靠在他胸前,聽著他如雷貫耳的心跳聲,頭一次生出了要同他過一輩子的念頭。

不是為了完成家族賦予她履行娃娃親的責任,是她的心之所向。

劉母自然是不知她心頭想的這些,單瞧她面色潮紅那樣,便明了相片對她意義非凡。個中緣由她不去細問,只道出相片的去處。

“就在你屋子裏頭那本醫學大全底下壓著。那相片薄薄小小一張,走之前還怕你取書看時會不小心整丟了。”

說起來,劉妙桐委實慚愧,從航校回北平後,她的書是一次也沒翻開過,故此,也就沒找到相片。

問完相片的去處,她反倒靜了下來。

劉母瞧她臉色尚好,心思一起,把她扶正,正色道:“你父親並非當真對你狠心,憑心論,你大哥二哥他是誰也不疼,單對你事事上心。大到留學置辦,小到學琴請先生。”

劉妙桐漸漸沈下臉,劉母察覺到,一時心慌,輕輕咳嗽了兩聲。

頓時,劉妙桐變了臉,輕拍劉母後背,幫著順氣。

劉母擺擺手,扯著沙啞的嗓子繼續道:“不是母親要當他的說客,實在是那時的情況覆雜。他政事不順,鄭家又寫信來說要退親,往後也要斷了聯系,怎的不讓他窩氣。”

“說這般多,父親不還是因著少了鄭家助力,氣不過,才拿我的事當幌子。”

劉妙桐言語犀利,可面上神情淡淡,看不出是生氣還是難過。

她繼續道:“我雖怪過父親,但到底他是我父親,這麽些年過去,我看得見他對我的愛護,只他不該再插手我的婚姻之事。如今不同於舊時,並非兩家一合計就能結親,他總要聽聽我的想法。”

劉母啞然,那些什麽自由,戀愛這樣的時興事她不懂,也無法理解。但望著緊皺眉頭的劉妙桐,她的心裏很不是滋味。

可她不想她的丈夫和孩子的嫌隙越來越深,嘆氣解釋,“與蘇家那事他著實是犯了渾。可他雖對你說了些狠話,但事後他也是親自和你大哥一道登門向蘇家賠了禮,將婚事解了。縱使蘇家沒說難聽的話,到底面子上他也是矮了人家一截。你想他這些年來,何曾需要看過旁人的臉色。”

劉妙桐聽著卻沒有半分好臉色,反而眉頭皺得更深。

“你有氣是自然的。”劉母睨了眼劉妙桐的臉色,繼續道:“母親也是不想著你和你父親存了嫌隙,總想做些什麽,讓你二人都清白其中的事。”

“清白些甚?”劉妙桐疑惑道:“父親還做了何事?”

“倒是未做甚要緊的事,只是他瞧出你一心想要自由,與我說莫要再像幼年那般拘著你。”劉母低吟,“我到底是操勞慣了,聽在了心裏,可這是一點也做不到。”

劉母的話說得真切,因為無論哪個年代,無關於年歲,人都是如此,一旦習慣了某事,就難以改變。

劉妙桐能理解劉母之所以這樣,全是舊時代遺留的枷鎖,還有她那顆過分愛護自己的心作祟。

這種被稱之為控制欲的感覺她不是沒有過,故而她並不怨憎劉母。

看著劉母的自我哀憐,劉妙桐淡淡笑道:“母親莫不是學會了什麽道法,這才一晌的功夫,就從寬慰我變成了自省。”

原本還愁眉苦臉的劉母瞬間被逗笑,她輕笑著,刮了下劉妙桐的鼻尖。

母女二人笑得開懷,正巧這時,父子二人推門進來。

劉父來到劉母床邊,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握住她的手感受了下溫度。

而後,道:“我與你們母親說些話,你兄妹二人先出去吧。”

劉妙桐起身,頗有些疑惑看了眼劉父,才轉身跟著劉譯洋離開。

門關上,連帶著熱烈的光也被切斷了,木質的地板透著些從門縫裏擠出來的微光,照進了劉妙桐的眼中。

沈悶的腳步聲敲在地板上,聽得人提不起精神來。

劉譯洋扭頭,低聲道:“母親的精神頭瞧著明朗許多。”

劉妙桐不似他那麽歡喜,抿成一條線的嘴角讓她看起來沈穩許多。

“瞧著似有起色,實際那藥的副作用大得很。”

她隨著劉譯洋往樓下走,沈重的腳步和上樓時的輕快截然相反。

眉眼間流露著擔憂的神色,她搭著扶手,緩慢走著,“況且母親身子弱,經不住那烈藥,患上失智癥的機率很大。”

“何為失智癥?”劉譯洋停住,站在轉彎處,仰頭看向劉妙桐,問道。

“可有治好的法子?”

“目前還無從得知。”劉妙桐嘆了口氣,緩緩道:“上一個用這個藥的患者還未服用到半年便病逝了,所以我們也沒見過用了半年之後會如何。”

“只是根據推測,會出現失智的狀況。”

二人從樓梯一路往下,走出主樓,來到大門前的院子。

劉譯洋聽了她的分析,忍不住唏噓:“西藥到底是比不得老祖宗傳下來的中藥。”

“大哥倒是悲觀許多,西藥雖是會有副作用,但效果卻是極好的。我便也只說母親有失智的機率,絕非肯定。這兒又有許多在國際上頂頂有名的醫生和設備,屆時叫醫生提前做好對策,保不齊母親就犯不到那失智癥。”

“你這般說,我倒放心許多。”

劉譯洋和劉妙桐一坐下,傭人就端上了茶水到他們跟前。

劉譯洋端起雕花青釉瓷杯,抿了口還冒著熱乎氣的清茶。

“你嘗嘗,楚璟特意給我尋來的。”

提起蘇楚璟,劉譯洋嘆道:“可惜楚璟忙於解救他的導師,莫不然,有他與你一道研究母親這病,你也能輕松些。”

聞言,劉妙桐斂下眼瞼,端起杯盞直往嘴裏送。

這會臨近晌午,日頭正烈,劉譯洋翹起二郎腿,看著空蕩蕩的桌面,索然無味。

恰好,送報的人就來了。

門外,戴著一頂貝雷帽,瞧上去大約十來歲的小男孩從自行車上跳下來,從後座的布兜裏拿了幾張報紙就往前走。

“報紙咧,舊金山日報!”

劉譯洋走過去要了一份,拿著邊往回走邊看。

突然,他停在道面中央,雙眼寫滿不可置信,捏報的手緊緊收攏。

劉妙桐望去,正是看到他攥著報紙,神色慌張地轉身,大步朝車子的方向走。

她面不改色,往杯盞蓄滿茶水,悠閑地品味起這壺喝起來與鐵觀音無異的茶。

一晃,她來舊金山有月餘,距那日劉譯洋急匆匆駕車離開家後,她已有半月不曾見過他。

再一次見,她沒想到竟是以這樣狼狽的方式。

用過晚飯,她徑直回了房間。

因著近來劉母病情好轉,除了有些嗜睡外,其餘都算穩定,她也多了許多空閑時間。

像往常一樣,坐在書桌前,打開從古玩店淘回來的琉璃燈。

據說這盞燈是清朝時期藩國上貢給貴妃所用之物,因陪同一起去的那名同學與店主相識,所以她花了5美元就買下了。

琉璃燈的光並沒有很明亮,但勝在外形別致,墜子上嵌了幾顆珍珠。

每日打開它,伏在邊上看幾頁一同在古玩店買來的音譜,似乎覺得這樣平靜,沒有硝煙的日子才是真實的。

翻了幾頁,忽然感到有些困倦,打了個哈欠,眼皮又更重了些。

她把音譜一合上,正想躺到床上去,門外卻響起了敲門聲。

“進。”

吱呀一聲,門外的人輕聲走進來。

“小姐,讓我給您送來的船票。”

英嬸把一張嶄新的船票遞到她跟前,就著昏暗的燈光,看著被一只皺巴的手捏住的薄薄一張紙,她恍惚了一瞬。

如幻如夢,本就不清醒的腦袋此刻更是都轉不過來了。

英嬸把票往前又遞了遞,鋒利的一角碰上她微微擡起的手,真實的觸感告訴她這不是夢境。

她猛地拿走,握緊船票,一臉急色走出去,來到一扇門前,輕敲幾下,推開。

裏面跪著一個人,正是劉譯洋。

看見她來,坐在上首的劉父緩和了些神色,擺手道:“你先出去。”

劉妙桐往裏走了幾步,扶起地上早已跪得雙腿發麻的人。

劉譯洋在她的攙扶下起身,然後推開她,踉蹌往門外走。

門關上,她才行至劉父身前,無奈低笑,“果然什麽也瞞不過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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