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真正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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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真正的自由
北平這座古城，有著別致的秋，今歲的秋，也不例外。
少了叫賣的喧囂，走在路上都感覺到格外的冷。
這種冷不是肉體上的，而是心裏頭。
連日來的陰天給這座幾乎被敵軍占領的城蒙上了一層陰霾。
國內的形勢瞬息萬變，才離開三個多月，回來發覺竟有些不識得回家的路了。
劉妙桐適應了幾日，心中的異樣才消去。
從辦公室走出來，途徑醫院裏給病患散步用的後花園，一擡頭，便見滿園的血紅，在明媚的陽光照耀下，更顯鮮艷。
落了滿地的楓葉，被一雙雙腳踩碎，又被秋風卷起，不知會被帶到哪去。
劉妙桐駐足望著那片卷到了空中的楓葉，想起了自己。
她的自由來之不易，卻也沒有費多大力氣，可在還未去美利堅之前的她以為，能掙脫束縛都是她努力得來的，殊不知，一切都在父親的掌控中。
幾個月前，原本正在對劉譯洋訓話的劉父，看著突然闖入的劉妙桐，怔楞了一瞬。
她苦笑道：“還真是什麽也瞞不過父親。”
劉父一聽這話，又瞧見她手上拿著的東西，便明了她說的是那件事。
思來想去，他一改嚴厲的樣子，舒展眉頭，緩緩招手。
“你來。”
“你想知曉的，父親都告訴你。”
劉妙桐走過去，坐在劉父的身側，覺得尤為恍惚，上回這般親近還是她去德意志前的那個夜晚。
想來，或許她真的錯怪了父親。
帶著對劉父的期盼，她問道：“父親，可還怨怪女兒？”
“父女之間，何來的怨，你終究只是年歲太小，許多事想得不透徹，也屬常事。”
劉父拍著腿，感嘆道：“做父親的，見著孩子出事，哪會當真不管。”
聽著劉父的話，她雖沒有完全認同，但那份期待算不得落空，頂多是不盡人意。
這些時日，她想了許多，知曉人的思想一時半會是改變不來的，尤其是劉父這樣位高權重的人，能接受新思想已屬難得。
既然不能激進，她只好柔和些，慢慢引導，改變。
於是，她道：“父親為我的事費心了。”
她揉搓手心的票，問出了最想說的話，“父親是從何時準備的這張船票。”
要知曉，如今的形勢，想離開國內難，回去，更難……
嚴格受到把控的郵輪迫於國際壓力，幾乎不在國內的碼頭停靠。
要想回國，必須在香港碼頭下，然後乘船到廣州，再坐火車。
但她手上的這張船票，是美利堅給國黨印發的票，一般只有高級官員才有能力拿到。
這票也並非給著玩，而是黨國以備召集官員回國的不時之需。
劉父遲遲不說話，光看著她。
劉妙桐被瞧得手心冒汗，握著船票的手掐得更緊了。
劉父搖頭低笑，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走到書櫃前，翻出一封信。
他拿著信，遞給劉妙桐，“從你打算尋人幫忙逃下船開始。”
“那時還未托人找來一張船票，想著你不肯跟我們來這了，也就不往那方面籌劃。”
劉妙桐接過信，只覺手上沈甸甸的，險些要托不住強塞到信裏的父愛。
到了現在，她也沒拆開那封信，它被留在了美利堅那座莊園的房間裏。
她只要知曉，劉父從一開始就沒想將她強壓著帶去美利堅，就夠了。
楓葉落地，她在那瞬間轉了身，沒看見飄在她跟前的石階上的楓葉。
想起要去做的事，她加快步伐往前趕，再經過這個地方時，手裏多了一封信。
她步履匆匆，迎面走來兩名護士，是小蕓和袁姐。
小蕓正有說有笑，一轉頭，見劉妙桐拿了封信，笑著往前走。
只是她註意到，劉妙桐的這抹笑不及眼底，更像一種無奈，無意牽動起了嘴角上揚。
而袁姐不同，只當劉妙桐是真高興。
袁姐素來愛八卦，這會見她如此，忍不住說上兩句。
“劉醫生，又去取信了呀。”
“蘇醫生看著是個有主意的男子，沒成想是這般愛黏人。怪不得大夥都說劉醫生是個有福氣的。”
劉妙桐聽這話總感覺是在拈酸掐味，有些不喜，但又沒法反駁。
來信的人的確是蘇楚璟，外加上北平管控嚴，信件往來困難，但他卻能一月一封送到她手上。
任誰看了，不說一句黏人得很。
只是她並不想來信的人是他……
去取信時，她滿懷期待，但聽到是從美利堅寄來的時候，躁動的心猶如被生生罩在玻璃瓶子裏，缺了氧，跳不動了。
袁姐的話還在繼續，她聽得厭煩，眉頭微蹙。
小蕓看出她的不悅，忙拉住袁姐，岔開話頭。
“劉醫生，方才見著陸大隊來了，這會在辦公室等著你呢。”
劉妙桐點點頭，徑直往辦公室走。
急於知曉陸宇恒為何來找她，連腳步都走亂了，最屬淒慘的是那片楓葉，輾轉落地不到幾分鐘，又被踢飛，開啟了再一次的飄蕩。
辦公室裏，陸宇恒把玩著帽檐上的徽章，聽見腳步聲，他戴好在頭上，坐等劉妙桐的到來。
走到門口，劉妙桐往裏一看，見到陸宇恒站在她那面鏡子前，整理頭上的軍帽。
劉妙桐把信放在桌上，陸宇恒轉身，往信上睇了一眼。
“今晚我來接你，一道去吃飯。”
“不去。”劉妙桐想也不想，直接拒絕。
聞言，正準備走的陸宇恒腳上拐了個彎，又坐回捂熱的椅子上。
“緣由。”他舌尖頂著腮幫，輕咬下唇，直勾勾望著劉妙桐，等她給個說法。
這痞裏痞氣的模樣，若放街上，指定被人當成扒了城外慘死的國軍那身的溜子。
劉妙桐一個眼神未分給他，自顧自地拆信。
“二哥上個月便走了，家裏只剩你與我，何苦費那大勁在外頭吃。”
“我今日發軍晌。”
展開信看了不到半會，她便放下了，把信塞回信封裏還不忘給陸宇恒拋去個白眼。
陸宇恒早就習慣了劉妙桐的態度，也不惱，只盯著她手上的動作，問道：“蘇楚璟何時回？”
“你怎知就是他來的信？”
“除了他還能是誰。”陸宇恒理所當然的語氣，輕飄飄道：“也就他的信，你才會這般快看完，還一臉愁眉苦臉的。”
沒聽到回應陸宇恒也不在意，留下不容拒絕的一句話。
“我今晚在外頭等你。”
只是這一句，劉妙桐壓根沒往心裏去，她還停留在陸宇恒上一句話的心思裏。
陸宇恒隨口說的話，卻在她心中掀起了波瀾。
一切都要從那日說起……
踏下甲板，坐上陸宇恒來接他們回家的車後，劉妙桐從他們的談話中得知，劉譯洋下周便要去重慶了。
他這個官員已經被上峰多次催促，得知他今日回來，更是急得發了兩封電報。
劉妙桐知曉這個消息，心思漸起，直到入夜，她還想著這事。
琢磨半日，她想還是得當面和鄭弘亞見面。
有了這個決定，她那幾日都裝得乖巧，每日照常去醫院，回了家也和劉譯洋待在客廳下面坐著。
劉譯洋看報，她看書，實則她在為追著劉譯洋去重慶做準備。
一次偶然，小蕓說起意外見到鄭弘亞的事後，她要去見他的念頭更強烈了。
可是她到底低估了陸宇恒的偵查力。
就在劉譯洋去重慶那日，陸宇恒意外地沒有親自開車送他出城，而是安排了底下的一名隊員。
劉妙桐去醫院前，察覺出了不對勁，卻還是晚了。
等她到了醫院，陸宇恒已經在她辦公室等著了。
他毫不掩飾，直截了當地戳破她。
“你莫要再想了，大哥已經出城和來接他的人見上面了。”
劉妙桐一陣慌張，不由地眨眼，咽口水。
“你與我說這些做甚。”她強壓著嗓子，故作淡定。
陸宇恒垂眸看去，只見她的手微微發顫，他碾著步子走到她面前，抽走她手中的包。
周身猝不及防被壓迫感籠罩，劉妙桐擡眼與他對視，不想竟撞進了他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眸。
直覺告訴她，她的計劃要落空了。
“想想你的病患，想想你的責任。”
“若是連你也走了，那些信賴你的病患，護士要如何？”
陸宇恒握住劉妙桐的雙肩，掰正，對著門口，俯身低吟，“三三，選擇了做救死扶傷的事，便不能自私了。”
護士也像是提前被安排好了，紮了堆一樣從她門口經過。
但護士們都只敢往裏看一眼，而這一看，便足夠說道好幾日了。
她們幾時見過陸宇恒冷臉的樣子，那淬了刀子般的目光直接嚇得她們垂下頭，快步離開，也就聽不見他們的爭執了。
劉妙桐推開陸宇恒，把門猛地一甩關上。
她不再掩飾，直面道：“你說的是對，我承認我那樣做是自私了。”
“可並非只有北平有傷亡的人，放眼看，重慶周圍的城，全都陷入困境，那裏的傷亡比我們大得多。”
“劉妙桐，你莫要拿這些當借口了。”
“我答應過姨父要照顧好你，就不可能讓你去冒險。這麽長時間了，你還不明白嗎？在這個當口，你們若想在一起，只有一個可能，就是讓他調到航委會，做一些簡單的任務。”
“可你明知他不可能放棄極鷹。”
這場爭執持續了十分鐘，在陸宇恒走後，她伏在書桌上，掩面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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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內的形勢瞬息萬變，才離開三個多月，回來發覺竟有些不識得回家的路了。
劉妙桐適應了幾日，心中的異樣才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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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
“你想知曉的，父親都告訴你。”
劉妙桐走過去，坐在劉父的身側，覺得尤為恍惚，上回這般親近還是她去德意志前的那個夜晚。
想來，或許她真的錯怪了父親。
帶著對劉父的期盼，她問道：“父親，可還怨怪女兒？”
“父女之間，何來的怨，你終究只是年歲太小，許多事想得不透徹，也屬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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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劉父的話，她雖沒有完全認同，但那份期待算不得落空，頂多是不盡人意。
這些時日，她想了許多，知曉人的思想一時半會是改變不來的，尤其是劉父這樣位高權重的人，能接受新思想已屬難得。
既然不能激進，她只好柔和些，慢慢引導，改變。
於是，她道：“父親為我的事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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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票也並非給著玩，而是黨國以備召集官員回國的不時之需。
劉父遲遲不說話，光看著她。
劉妙桐被瞧得手心冒汗，握著船票的手掐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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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葉落地，她在那瞬間轉了身，沒看見飄在她跟前的石階上的楓葉。
想起要去做的事，她加快步伐往前趕，再經過這個地方時，手裏多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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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蕓正有說有笑，一轉頭，見劉妙桐拿了封信，笑著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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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袁姐不同，只當劉妙桐是真高興。
袁姐素來愛八卦，這會見她如此，忍不住說上兩句。
“劉醫生，又去取信了呀。”
“蘇醫生看著是個有主意的男子，沒成想是這般愛黏人。怪不得大夥都說劉醫生是個有福氣的。”
劉妙桐聽這話總感覺是在拈酸掐味，有些不喜，但又沒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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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取信時，她滿懷期待，但聽到是從美利堅寄來的時候，躁動的心猶如被生生罩在玻璃瓶子裏，缺了氧，跳不動了。
袁姐的話還在繼續，她聽得厭煩，眉頭微蹙。
小蕓看出她的不悅，忙拉住袁姐，岔開話頭。
“劉醫生，方才見著陸大隊來了，這會在辦公室等著你呢。”
劉妙桐點點頭，徑直往辦公室走。
急於知曉陸宇恒為何來找她，連腳步都走亂了，最屬淒慘的是那片楓葉，輾轉落地不到幾分鐘，又被踢飛，開啟了再一次的飄蕩。
辦公室裏，陸宇恒把玩著帽檐上的徽章，聽見腳步聲，他戴好在頭上，坐等劉妙桐的到來。
走到門口，劉妙桐往裏一看，見到陸宇恒站在她那面鏡子前，整理頭上的軍帽。
劉妙桐把信放在桌上，陸宇恒轉身，往信上睇了一眼。
“今晚我來接你，一道去吃飯。”
“不去。”劉妙桐想也不想，直接拒絕。
聞言，正準備走的陸宇恒腳上拐了個彎，又坐回捂熱的椅子上。
“緣由。”他舌尖頂著腮幫，輕咬下唇，直勾勾望著劉妙桐，等她給個說法。
這痞裏痞氣的模樣，若放街上，指定被人當成扒了城外慘死的國軍那身的溜子。
劉妙桐一個眼神未分給他，自顧自地拆信。
“二哥上個月便走了，家裏只剩你與我，何苦費那大勁在外頭吃。”
“我今日發軍晌。”
展開信看了不到半會，她便放下了，把信塞回信封裏還不忘給陸宇恒拋去個白眼。
陸宇恒早就習慣了劉妙桐的態度，也不惱，只盯著她手上的動作，問道：“蘇楚璟何時回？”
“你怎知就是他來的信？”
“除了他還能是誰。”陸宇恒理所當然的語氣，輕飄飄道：“也就他的信，你才會這般快看完，還一臉愁眉苦臉的。”
沒聽到回應陸宇恒也不在意，留下不容拒絕的一句話。
“我今晚在外頭等你。”
只是這一句，劉妙桐壓根沒往心裏去，她還停留在陸宇恒上一句話的心思裏。
陸宇恒隨口說的話，卻在她心中掀起了波瀾。
一切都要從那日說起……
踏下甲板，坐上陸宇恒來接他們回家的車後，劉妙桐從他們的談話中得知，劉譯洋下周便要去重慶了。
他這個官員已經被上峰多次催促，得知他今日回來，更是急得發了兩封電報。
劉妙桐知曉這個消息，心思漸起，直到入夜，她還想著這事。
琢磨半日，她想還是得當面和鄭弘亞見面。
有了這個決定，她那幾日都裝得乖巧，每日照常去醫院，回了家也和劉譯洋待在客廳下面坐著。
劉譯洋看報，她看書，實則她在為追著劉譯洋去重慶做準備。
一次偶然，小蕓說起意外見到鄭弘亞的事後，她要去見他的念頭更強烈了。
可是她到底低估了陸宇恒的偵查力。
就在劉譯洋去重慶那日，陸宇恒意外地沒有親自開車送他出城，而是安排了底下的一名隊員。
劉妙桐去醫院前，察覺出了不對勁，卻還是晚了。
等她到了醫院，陸宇恒已經在她辦公室等著了。
他毫不掩飾，直截了當地戳破她。
“你莫要再想了，大哥已經出城和來接他的人見上面了。”
劉妙桐一陣慌張，不由地眨眼，咽口水。
“你與我說這些做甚。”她強壓著嗓子，故作淡定。
陸宇恒垂眸看去，只見她的手微微發顫，他碾著步子走到她面前，抽走她手中的包。
周身猝不及防被壓迫感籠罩，劉妙桐擡眼與他對視，不想竟撞進了他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眸。
直覺告訴她，她的計劃要落空了。
“想想你的病患，想想你的責任。”
“若是連你也走了，那些信賴你的病患，護士要如何？”
陸宇恒握住劉妙桐的雙肩，掰正，對著門口，俯身低吟，“三三，選擇了做救死扶傷的事，便不能自私了。”
護士也像是提前被安排好了，紮了堆一樣從她門口經過。
但護士們都只敢往裏看一眼，而這一看，便足夠說道好幾日了。
她們幾時見過陸宇恒冷臉的樣子，那淬了刀子般的目光直接嚇得她們垂下頭，快步離開，也就聽不見他們的爭執了。
劉妙桐推開陸宇恒，把門猛地一甩關上。
她不再掩飾，直面道：“你說的是對，我承認我那樣做是自私了。”
“可並非只有北平有傷亡的人，放眼看，重慶周圍的城，全都陷入困境，那裏的傷亡比我們大得多。”
“劉妙桐，你莫要拿這些當借口了。”
“我答應過姨父要照顧好你，就不可能讓你去冒險。這麽長時間了，你還不明白嗎？在這個當口，你們若想在一起，只有一個可能，就是讓他調到航委會，做一些簡單的任務。”
“可你明知他不可能放棄極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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