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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無人能獨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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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無人能獨善其身

陸宇恒額角的一滴汗珠順著他棱角分明的臉部線條滾落,滴到了手背上,他掃了一眼,瞥見了腕表上的時間。

時針按照時間法則規律地轉動著,不會因任何一個人或一件事而停止。天地之間,萬物皆有法則,時間是如此,生死亦如此。

“怎麽都不說話。”陸宇恒左右看看,最後視線定在葉霄身上,“葉子!主任給我們的時間可不多啊!”他擡起手臂舉到葉霄眼前,揚了揚。

常西浩輕嗤一聲,眼底滿是嘲意,他諷刺道:“要走就趕緊走,一會回去遲了,免不了要被朱智斌罰一頓。”

葉霄緊繃著臉,往他那看去。常西浩接收到他的目光,回望他,“怎麽,難道我說錯了?他是什麽人恐怕你們比我還清楚,要我說,鄭弘亞不愧是他的愛徒,都是一丘之貉。”

陸宇恒想替朱智斌說話,但是葉霄扯住了他的衣角,他滿眼好奇,不解地向葉霄看去,只見葉霄搖了搖頭。盡管如此,陸宇恒沖動之下,還是出口辯駁了幾句。

“你就算再厭惡主任,也不能把阿弘扯進來說事。你明明知道的,阿弘並沒有參與他們之間的派系之爭。”

“呵,我知道什麽,或者說,我應該知道什麽。”常西浩嘴角噙著不屑的笑,回視陸宇恒和葉霄,隨後又繼續道:“從他成為朱智斌部下開始我就知道,總有一天,他會成為像朱智斌一樣的人!他倒也沒讓我失望,我還是很看得起他的。”

陸宇恒眉頭緊鎖,“你怎麽變成了現在這樣,心腸歹毒,冷漠無情,你如果要這樣說,那我和葉子是不是以後也會是下一個朱智斌,或者說,在你眼裏,我們已經是了。”

常西浩呢喃,“歹毒、冷漠嗎?”

“對,你沒有聽錯。”陸宇恒似是不甘心,懷著期望問道:“我只問一句,你有沒有把我們當成朋友。”

常西浩極快地看向問出這句話的陸宇恒,緊繃著一張臉,嘴角輕顫,眼底閃過一絲失望的情緒,但很快被他隱藏起來。一直旁觀著的葉霄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細微的情緒變化。

長久的沈默不僅代表了常西浩的不可置信和失望,還擴大了陸宇恒的悲痛。

在陸宇恒的眼裏,常西浩的避而不答就是否認的意思。甚至認為,常西浩對於他們幾年的感情連一句解釋的話都沒有。

他能感受到汗珠在後背流淌而過的黏膩感,但是為什麽他卻腳底生寒,周圍散發著的寒氣不斷地朝他湧來,試圖冰封他那顆空落落的心。這種感覺就像是被人丟 到了一口冰窖裏,身體的失重感以及孤獨感正入侵他的心房。

他待不下去了!常西浩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眸就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泉水,無論丟多大的石頭進去,都激不起一絲漣漪。哪怕只看一眼,都會讓他痛心疾首。

看著陸宇恒漸漸遠去的背影,葉霄語氣平和地道:“刀子嘴豆腐心說的就是你。”

葉霄在他們爭執期間默不作聲,一直充當著一個背景墻。他是故意如此,為的是借此換來正大光明與常西浩獨處的機會。

以這種方式逼走陸宇恒,他的心裏也不好受,但是現在顧不得這麽多了。且不說東北事態已經發酵到了無法預測的局面,就算要說服常西浩,那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兒。

不遠處一棵茂盛的大榕樹掉落的葉子隨風飄蕩,掉落在了常西浩的腳邊。

“你又知道我是個怎樣的人?”常西浩拾起那片綠葉,抹幹凈葉子表面上的汙垢,捏在指尖搓動,“沒聽到他剛剛說的嗎,我就是一個無情無義、冷漠惡毒的人。”

恐怕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的語氣中透露著淡淡的落寞。

“你不是,我知道,他也知道,我們都知道。”葉霄瞥了眼他手上的動作,“你一直都是個善良的人,正直果敢,嫉惡如仇,對侵略者深惡痛絕。”

常西浩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看著那片葉子陷入了沈思。

葉霄也註意到了他的變化,掃了一眼葉子繼續道:“這片葉子就算被你拾起,它最後還是會化作滋養泥土的養料。就算你姓常,也依舊是中國人,你的姓氏不應該成為阻擋你目標和理想的理由。我們身上流的血,就註定了我們沒辦法獨善其身;穿上這身衣服,就代表了我們必須沖在前線,守住國門。”

常西浩有片刻的恍惚,手中的葉子沒拿穩,在空中隨風飄蕩,他的眼睛緊隨著那片葉子落在了身後的墓碑上,視線中出現了‘張餘途之墓’這五個字,他猛然驚醒。

若光聽葉霄嘴裏說的話,他恐怕會以為其實張餘途還在。曾經張餘途也說過類似的話,他那時就覺得張餘途也許並不只是武漢張家的大少爺,可還沒等他找到機會再問,人已經葬身於波濤洶湧的汪洋大海裏了。

如今這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可他知道,葉霄是葉霄,張餘途是張餘途。他不知道葉霄說這番話是意圖為何,但他堅信張餘途對他永遠沒有所圖。

常西浩撚起墓碑前的落葉,看似面不改色,實則有些動搖了,他故作平靜地道:“我是什麽樣的人,如今,重要嗎?”

“你明明就很在意我們,在意我們對你的看法。”葉霄感覺到常西浩的情緒不對,與預想的不一樣,所以他調轉了話頭,以免暴露了自己。

常西浩心裏有些吃味,他暗道:果然,說了這麽多不過都是為了替他們說好話,兜兜轉轉他們都只是把自己當外人。

他自嘲一笑,“可笑,我何曾…”

“瞞不了的。”葉霄打斷了他,“你如果不在意,阿弘生病回來後,你為何會在籃球場駐足觀察。還有去接張副會長那次,你回去救他,如此種種,我們都看在眼裏。阿弘他,其實…也過得不好。”

說完,他的視線依舊停留在常西浩的身上,時刻留意著他的神情。

“你們以為我是在針對他嗎?我還不屑於做這種事,至於你說他過得好與不好,那都是他自己種下的因,結成的果。”

他雖然逞一時口舌之快,但每次聽說鄭弘亞的事兒,還是會忍不住側耳傾聽,就算他們不把他當好朋友,可他還是瞞不了自己的心。他確確實實是很在乎他們幾個的,因為那段過往,真的很美好,回憶和照片是騙不了人的。

如果他當真恨透了鄭弘亞,又怎麽會手下留情,依照他的力道,要掰斷鄭弘亞的腕骨不難。

鄭弘亞心裏也清楚手上的傷算是輕的了,只是劉妙桐不這麽想,一看見他高高腫起的手背,不由分說地拉著他往診療室走。

哪怕面前坐著的是劉妙桐,鄭弘亞也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劉妙桐連問了好幾次,他才回應。

“問你呢,手怎麽弄的。”劉妙桐瞪了他一眼,等藥酒都滲進皮膚裏後,才拿起紗布一圈一圈地纏好,動作十分輕柔,像是對待稀世珍寶一樣。

鄭弘亞看著她專註的樣子,在常西浩那受的委屈也被她治愈了。“不小心撞到樹了,沒事,也不疼。”

劉妙桐打好結,眼皮上翻,註視著他的眼睛,“當真?”

看著她嚴肅的表情,鄭弘亞回想前幾天的冷戰,不敢再欺瞞她,瞬間改口,“西浩不小心打的。怕你擔心,才騙你的。”

他說話時,眼睛裏一片清澈,沒有躲閃的跡象,劉妙桐又回想起他傷口的形狀,確認再三,這才相信。

她冷著臉抱臂站著,給人一股壓迫感,又是心疼又是怒其不爭,“你真是,怎麽老被他欺負。”

“也不是什麽大事。不打緊,不算是欺負。”提起剛剛的事,鄭弘亞強顏歡笑,想要假裝是小打小鬧,以此熄滅劉妙桐的怒火。

他恐怕忘了,面前的人是劉妙桐,她心理學這門課也曾考了個專業第二,僅次於蘇楚璟。

劉妙桐僅一眼,就看出了端倪,她一直好奇鄭弘亞和那個第二大隊的大隊長究竟有什麽過節。

她總能聽到二人針鋒相對的事跡,這也是為什麽她上次要自作主張替他拿下領飛位置的原因。而航校裏的人每次也只提及二人的名字,具體的內容就只字不提,久而久之,劉妙桐就沒有放在心裏。鄭弘亞也一直不說,她便不問。

如今,親眼看到鄭弘亞被他傷到,而當事人卻比她還平靜,她好奇的火苗登時燃了起來。

“你與他究竟是怎麽一回事,難不成他這是要報覆上次搶他領飛一事?”越說,劉妙桐的臉色越黑。

鄭弘亞拉過她染了藥酒的雙手握在掌心,疲倦的臉扯出一抹牽強的笑,神情懨懨地道:“三三,他不是那樣的人,這次真的是意外,都是我欠他的,總歸也沒傷及筋骨,你別太擔心了。”

他替常西浩說話的意味再明顯不過,劉妙桐怎會聽不出來,她只是心疼他,好好的一雙手,就這麽半天時間,被打得高高腫起。

眼看著鄭弘亞一臉疲憊的模樣,劉妙桐不忍再問,拉著他就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鄭弘亞真是累極了,短短幾個小時,一來一回的確實耗費不少體力,更主要的是心累。

他躺在長沙發上閉起雙眼,給自己做了多次的心理暗示也睡不著,回想起墓地上的事,睡意漸漸襲來,他陷入到一個奇幻的夢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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