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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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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冷戰

他們也只相隔兩米遠,不過數十步的距離,誰也沒有先邁開腿,仿佛是約定好了一般。橫亙在他們中間的不是那幾步路的距離,而是那虛無縹緲,但又十分沈重的責任。

心遠了,距離再近也是枉然,更遑論他們現在是遙遙相望。

九月底,金桂開滿枝頭,淡淡的桂花香沁人心脾。劉妙桐站在桂花樹下,此時鄭弘亞還未到,他們午時在走廊碰上時,約了傍晚的時間見面。

置身於香氣四溢的桂花幽徑中,劉妙桐身心都放松了下來,她走上小亭,坐在了最近的石墩上。

亭子前面就是金龜湖,對面是一片大草坪,還記得不久前,他們坐在草坪上依偎在一起,等待那只象征著“今日歸”的金龜爬上岸。

不過數日光景,他們的感情就出現了裂痕。四周一片寧靜,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心也隨之靜了下來,不由地思考起這段感情存在的意義和繼續維持下去的可行性。

她現在不再是那個青澀的小女孩了,不會僅憑著滿腔熱血來行事,可是她也只是變得成熟、理性了而已,對鄭弘亞的愛意是一層不變。

現在反而不如年少時期過得舒暢,曾經只需要想他的愛意有幾分,如今卻是需要衡量這段感情的價值。過於理性反而就把美好的愛情變成一件落俗了的商品。

正想得出神,湖裏的鯉魚撲騰撲騰地跳出水面,擾了寧靜的氛圍,也亂了她的心神。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每一步都恍若踏在她的心房上。

劉妙桐準備轉身,這時,腳步聲停了,飛到了桂枝上的鳥兒發出清脆的叫聲,樹下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她看不見是什麽鳥,但是聽出來了那是喜鵲的叫聲。

花香配鳥語,為這清幽雅致之地添了不少生機,美中不足的是鵲兒的嗓門實在過於尖細,叫得人心顫,還有那背後不容忽視的視線,盯得她心浮氣躁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鄭弘亞不知道應該要怎麽開口,註視著她瘦小的背影,鄭弘亞想起了小時候的她也是小小一個。

他慶幸,有個美好的童年,可以無憂無慮地長大;他也是不幸的,生長在這個戰亂的時代,青年時期就見證了千千萬萬個孩童食不果腹,餓得瘦骨嶙峋的。

終於在劉妙桐忍耐不住過於灼熱的目光之前,他走到了她的面前。

隔著一張石桌,相對而坐,若是桌面上再擺上些瓜果零嘴,就是另一副光彩了。

來之前,葉霄與他說了許多話,他只記住了一句,“真誠是永遠的必殺技”,他想了一路,還是決定真誠以待。

“六年前,參加游行時我就認識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那年,你在巷子裏見到的三名孩子,就是被他們所救,我們有同樣的理想和目標,如今我也是其中一員,我很驕傲。”他頓了一下,訕笑道:“我知道這不應該成為傷害你的借口,可是我想把實情告訴你,我不能說是因為這是關乎許多人生死的事情。”

聽到這會,劉妙桐哪裏還有不懂的,她有些動容了,好奇地問道:“最後,那三個小孩去了哪裏?”

“他們和我一樣,也是裏面的其中一員。”事關組織所處的根據地,鄭弘亞只能透露這些。

劉妙桐怎麽也想不到鄭弘亞竟這般早與紅黨有牽連,那時他們還沒解除婚約,可從那以後,他們相處的時間也日漸減少,如今想來,原來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她漸漸意識到,或許他們會解除婚約,與這件事也有所關聯,她迫切地想要印證猜測的想法。

“為了保護我,故意解除的婚約是嗎?”她眼神變得炙熱起來,很是期待他的回答。

鄭弘亞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很快被他隱了下來,各中緣由揉雜在一起,那只是其中一個原因。

他垂下眼簾,刻意避開她的視線,“不是,只是因為要出國,不願耽誤你。”

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真的聽到他親口否認,身子微微地顫了一下。她突然鉆起了牛角尖,想看他如今的打算。

“我們現在既已回到了原來的關系,你會給我一個婚禮嗎?”她不給他任何避開的機會,“你已經逃避一次了,這次,我不會再給你機會了,我只想要個答覆。”

她來勢洶洶,無論如何這次也是要給她一個準話了,原以為他不會再傷害她了,可天不遂人願,他到底也是要與她說清楚。

“三三,對不起,我…”

“夠了,你不要再說了。”只聽到對不起三個字,劉妙桐就知道結果了,她不想再聽下去了,至少這樣就不會痛入心扉,還能騙一騙自己。

鄭弘亞看到她偏過臉,有幾滴晶瑩剔透的淚珠悄然滾落,緊握的雙手松了又緊,骨節被捏的咯咯作響。

他在隱忍自己的情緒,她痛,他更痛。他很想上前去擁抱她,可是他不敢,只手足無措地坐著。

劉妙桐隨意地抹掉掛在臉上的淚水,站起身往來時的路走去。從她轉身開始,就宣布了這次談話終是失敗的。

她走得極慢,仿佛是在給鄭弘亞追上的機會,只有她自己知曉,她不過是失了力氣。悲痛已經抽走了她大部分的力氣,現在每走一步,都很艱辛。

鄭弘亞掙脫了束縛在他身上的無形枷鎖,理智的大門再也阻擋不住他那如洪水般洶湧的愛意。他大步一跨,追上了劉妙桐,兩人站在開滿金桂的幽徑中。

劉妙桐的胳膊被鄭弘亞拉住,身子一轉,落入到了他的懷抱中。軟綿綿的身子緊貼著他結實的胸膛,若不是借著他的力道撐住身子,恐怕現在她已經滑落在地。

小巧的後腦勺被他壓在他的肩上,另一只手輕撫著她的後背,喃喃細語,“原諒我好不好。”他用乞求的語氣說道,聲音中有輕微的顫抖。

劉妙桐閉上了雙眼,強行控制自己的情緒,深吸一口氣,再緩緩睜開雙眼,恢覆了些氣力的雙手推開了他的身子,與他拉開些距離。

鵲兒好像感受到周圍的氛圍不對,蹬了兩下枝頭,滴溜著大眼飛走了,而那些飄落的桂花散在了鄭弘亞的肩頭。

劉妙桐伸手緩緩靠近他,最後落在了他的肩上,撚起細碎的桂花瓣。鄭弘亞的眼神緊緊地跟隨著她的動作。在他不解的目光下,劉妙桐松開了指尖,桂花瓣隨風飄散。

“它殷切地飄到你的肩頭,渴望在你身上留香,可是它忽略了不容反抗的外力和環境因素。”

她的目光緊隨著花瓣移動,最後定格在了地上,她輕輕擡腳踩上泥地,花瓣在她的作用下,與泥濘的土地融為一體。

“最終的結果也只是碾為塵土,歸於虛無。”她說完擡起頭,不經意與鄭弘亞的眼神相觸。

冷水和熱水中和一起會變成一杯熨貼人心的溫水;雨天和晴天相碰撞,會出現一道靚麗的彩虹;而人這種有感情的生物,是無法用自然規律來界定的。

四目相對,悲涼和冷淡兩股力量交織在一起,只會出現更加消極的情緒。

劉妙桐移開視線,她有些累了,不想再繼續耗下去了,再次挪動腳步,想要離開這個地方。

鄭弘亞一直沒有說話,也沒有阻攔她,只默默地跟在她身後,與她保持一樣的步調。

哪怕難以並肩同行,也想要與你處在同一頻率之中。

他跟了一路,像個忠誠的騎士一樣,守護著自己的公主。矗立在不遠處的建築,提醒著他,他們的走即將走到盡頭了。看著出現在視線中的宿舍樓,鄭弘亞心裏沒由來地慌張起來,他急切地喊出聲。

“三三,零落成泥碾作塵的下一句,是只有香如故啊!何況你從來就不是梅花、桂花,你是桔梗花…”

劉妙桐踏上臺階的腳步頓了一下,她收回了踏出去的腳尖,停在了原地。

她是知道的,桔梗花的花語是永恒的愛。這還是她年少時纏著他問,才知道的花語。

那時她收到了他送的花,可是卻不是時下最流行的玫瑰花,而是一朵朵桔梗。為此,她還感到有些遺憾。

她癡纏著他要個送這桔梗的說法,抱她入懷的鄭弘亞,附在她耳邊輕聲說道:“白色的桔梗花如你一般潔白無暇,紅色的桔梗代表了我對你的情意,永恒不變的愛。”

劉妙桐回過身,註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現在我的心緒很雜亂,我們暫時不要見面了,給彼此一點時間認真思索一下這段感情。”

還有一句話,她沒有說出口,彼時,她靠坐在書桌前,自嘲般地說了出口。

“桔梗花的花語有兩層,一層是永恒的愛,另一層是無望的愛。”

以這一夜為界,他們徹底進入了冷戰期,接連三日,鄭弘亞每夜都會在宿舍的樓下站上一個小時,仿若一個盡忠職守的守衛,雷打不動。

那堅毅的態度似乎也打動了上天,許是老天也想幫一幫這對苦命的鴛鴦,便降下了傾盆大雨,豆大的雨點砸在他身上的痛,也不如心裏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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