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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人生的至暗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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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人生的至暗時刻

夢魘裏,上一秒的場景還是自己坐在025裏開心地笑著與停機坪外的劉妙桐揮手,劉妙桐清脆悅耳的聲音遠遠地傳來,“平安歸來,你們都要安全地回來!”

下一秒,鄭弘亞眼前的畫面變成了他們在上空激戰的場景,他的雙手緊緊握住操縱桿,眼前一枚炮彈飛過,硝煙的味道透過被擊穿的擋風玻璃飄到了機艙內,他驚恐地瞪大雙眼,意識到當前是真實地在進行空戰後,他即刻調整到作戰的狀態。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指揮,葉霄的戰機057的機尾就在他眼前燃了起來,他立馬用無線電大喊,“057,057,快俯沖滅火,快啊!”

敵機並不打算給他們留有生還的機會,敵機群蜂擁而至,紛紛圍到057四周,勢要讓057在空中為他們表演一場煙花秀。

鄭弘亞見狀,迅速調整戰略,“081,081,立馬擺脫側翼的九五式,攻擊057右上方的九六式。”

駕駛081的飛行員方世羽收到指揮官的指令,迅速加入掩護057的戰場。

鄭弘亞先發制人,對著敵機一頓猛射,爭取時間給葉霄俯沖撲火。

準備加入戰局的081被敵機發現了他的運動軌跡,九五式和九六式將他合圍,他成了新的眾矢之的。

057沒能成功熄火,眼看著就要俯沖墜地了,千鈞一發之際,葉霄聽到了無線電裏傳來鄭弘亞鎮定有力的聲音,“057,057,我是本次的指揮官,現在我命令你立即棄機跳傘。”

國民中央航空軍官學校有一條校訓是:不得隨意棄機,飛機應與我們同在。這說明戰機的價值與飛行員一樣重要,但是在實際的戰場上,飛行員必須聽從指揮官的一切命令,包括棄機跳傘。

就在葉霄棄機跳傘在空中飄蕩的時候,燃燒著的057從空中呼嘯著劃過,撞上遠處的山峰瞬間墜毀。

057發出的巨響並沒有引起飛行員們的註意力,與此同時081的油箱被擊中。

鄭弘亞拉著操縱桿,調轉025的機頭,支援落單的081。

081四面楚歌,敵機對它群起而攻之。

奈何他們二人敵不寡眾,025只好迅速穿插在敵機之中,不料引來了一架九六式。

081沒能飛出包圍圈,幾番較量下,追尾的敵機變換戰術,從下仰沖飛過,擊中了方世羽的小臂,血流不止。

他忍著手上的疼痛拼命加速甩開身後的敵機,沒曾想從戰友那頭的戰場中逃竄,迎面而來的一架九五式突然襲擊081,他的胸部從正面被射中。

兩重疼痛下,他艱難地穩住081,眼睛漸漸迷蒙起來,分辨不清眼前的物體。

鄭弘亞才擺脫後方的九六式,就看見081直直地墜到了山谷裏。

081的燃油漏了一地,機腹與地面劇烈地摩擦,瞬間就擦出了火花,緊接著山谷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畫面再一轉,他們趕到山林裏時,081的火已經被撲滅,只是被燒得破爛不堪。

方世羽被從機艙裏擡出來,他渾身都是黑灰,隱約能看見肌膚下的粉肉,身上散發著絲絲熱氣。

下一瞬,鄭弘亞又出現在了醫務所裏,坐在葉霄的對面看著醫生給他包紮、固定骨折了的左臂,還沒等到包紮完畢,付霖就喘著粗氣出現在門口,朝裏面喊道:“隊長,手術結束了,您快過去,副隊長我來照顧。”

他匆匆跑到手術室門口,跟隨著一群醫護人員把病床移到了病房裏。

他紅著眼眶盯著病床上那個被包紮成木乃伊的方世羽,耳邊全都是醫生的診斷結果。

字字誅心,一下一下地鑿進了他的心裏,醫生每說一個字,他的愧疚就深一分。

突然,他好似變成了一抹幽靈,飄在方世羽的病房裏,目光緊緊鎖在混身纏著繃帶的方世羽身上,他的眼睛往上移,在對上那張臉時,他驚恐萬分。

眼前纏著紗布的臉變成了張餘途的濃眉大眼,他聽到了張餘途失望的聲音,“阿弘,你怎麽又沒救下戰友!”緊接著,方世羽沙啞著聲音問道:“對呀,隊長,你怎麽不及時打退敵機,你知道嗎?那團火燒得我好痛啊!

他被倆人圍起來,一遍遍地指責,他的身心都感到十分地痛苦,額頭冒出了冷汗。

突然,鄭弘亞大喊出聲,把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的葉霄嚇了一大跳。

蘇楚璟在病房裏的軟沙發上坐著,正思索著他的論文內容,鄭弘亞的叫喊聲沒有嚇到他,反而是鄭弘亞身體上出現的反應把他嚇得不輕。

蘇楚璟在葉霄著急忙慌的目光下起身,往病床上遠眺,看到在病床上狂亂地扭動 著身軀的鄭弘亞時,他神色凝重,朝著葉霄急切地喊道:“快去叫醫護準備鎮定劑!”

給鄭弘亞打了鎮定劑之後,他漸漸安穩下來,沈沈地睡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葉霄才安定下這頭,方世羽又出了問題。

劉妙桐從隔壁醫治完方世羽,一臉愁容,拖著沈重的步伐踏入了鄭弘亞的病房。

葉霄不知道隔壁住著方世羽,當劉妙桐進來對他說的第一句話時,他被驚得楞住了動作。

一個雲譎波詭的夜晚就這樣過去了,痛苦的人不止是鄭弘亞,還有葉霄,往往清醒的人才是最悲催的人。

接下來,葉霄要經歷人生中第二次艱難地抉擇,他不知道這次過後,鄭弘亞還願不願意飛向被硝煙彌漫的雲霄。

鄭弘亞醒過來睜眼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抓住葉霄的下衣擺,他的雙眸還渾濁不清,顧不上其他,他痛苦地怯聲道:“葉子,世羽是不是在怪我!還有餘途…”

葉霄沒有聽醫護的規勸,硬生生地坐在椅子上守著鄭弘亞熬了一夜。此時他的眼眶都紅了一片,他握著鄭弘亞的手輕聲安撫道:“沒有,他們怎麽會怪你。”

鄭弘亞眼神渙散,搖搖頭,喃喃自語道:“不是的,我都聽到了,他們一直在質問我。”

葉霄傾身,用雙手握住他的肩頭,強迫他與自己對視,語氣鎮定地告訴他,“阿弘,你聽我說,那都是夢。”

直到鄭弘亞的神志清醒過來,葉霄給他倒了一杯溫水。

葉霄一直關註著他的情緒,也不知他是想通了還是陷入了迷茫之中,他就這樣背靠著坐在病床上發楞,時而擡頭看看吊瓶。

突然,許久的沈默被打破,鄭弘亞開口說話了,“你回去休息吧,手都折了還在這陪我。”他的眼睛往葉霄吊在身前的左手望去,嘶啞的聲音裏蘊藏著他的心疼。

葉霄沒有動身,他想了一晚的話,在毫無預兆的前提下,緩緩說了出來,“阿弘,世羽是植物人了。”

病房中安靜了幾秒,隨後一道低啞的笑聲響起,“哈哈哈哈哈。”

鄭弘亞對上葉霄閃躲的眼神,厲聲問道:“我是不是還在夢裏。”

他沒有得到答案,這件事沖擊力太大了,不止是他們,換做極鷹中隊的任何一位隊員都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鄭弘亞一把拔掉手上的針頭,下床穿鞋。

葉霄擋在他的身前,蹙眉問道:“你要去哪?你現在情緒不穩定,不能亂跑。”

鄭弘亞手背上的針孔因拔針頭的方法不對,滲出了血珠,他沒有感覺到疼痛,只

用盡力氣大喊,“我不信,我要親眼目睹,你給我讓開!”他的理智處於失控的邊緣,下手不知輕重,推攘間碰到了葉霄骨折的手臂,楞是把擋在身前的葉霄推了開,往門口跑去。

葉霄轉身,站在原地扶著手臂,面對著鄭弘亞的背影大聲喊道:“你去,看過之後呢?能放下心魔嗎?他也好,餘途也好,都不是你的錯,你一直把自己困在過去,對你,對我們都是一種折磨。”

聞言,鄭弘亞止步在了原地,腳上仿佛綁了千斤重的石頭,一步也挪不動。

葉霄一步一步地走向他,繼續喊道:“你還記得我們來航校的目的嗎?還記得在柏林訓練時發過的誓言嗎?還記得主任把極鷹中隊的番號交給你時說過的話嗎?”

話說完了,他也站在了距離鄭弘亞僅一步之遙的身後。

鄭弘亞低著頭,理智漸漸恢覆,垂落的手握成拳,青筋暴起。

他緩緩轉過身,身軀微微彎曲,擡起頭與葉霄四目相對,脆弱地道:“我沒忘,也不敢忘。”

葉霄走上前,拉著他坐到旁邊的軟皮沙發上,孔武有力的手抓著他的肩頭,一字一句地道:“那就好好接受治療,快點好起來,一起到戰場上為他們報仇。”

葉霄還是很懂得拿捏鄭弘亞的心理,知道說什麽話能夠喚醒鄭弘亞的鬥志。

聽到葉霄的斥責和安慰後,鄭弘亞如大夢初醒,上陣殺敵的念頭愈發強烈。

此時他的情緒已經穩定下來了,他擔憂葉霄的身體情況,催促道:“你快回去休息,骨折也不是個小事。隊裏的事你也別管了,我等蘇醫師檢查過後就可以回隊裏主持大局了。”

葉霄再三確認過他現在的狀態過後,點點頭準備起身要走。

這時,他的餘光瞥見了鄭弘亞手背上早已凝固了的血痕,想起了劉妙桐昨夜叮囑他的話,思索了片刻,他問出了心中的疑慮,“看劉主任的樣子,應是愛慕你,你呢?

猝不及防的一句話,引起了鄭弘亞的心慌,他壓下這股躁動之後,不自覺地流露出落寞的表情。

提起劉妙桐,他實在是一點頭緒都沒有,現在的他不知道應該以什麽樣的態度面對這份感情,他的雙眼慢慢變得微紅,不由得自嘲一笑,望著仔細聆聽的葉霄,悠悠道出了心中的所想。

站在門外聽了好一會的劉妙桐,此時再也站不下去了,轉頭踉蹌著跑走了。

葉霄猶豫了片刻,說出了自己的看法,“只有保存了自己,才能有更多的機會去迎敵,這不是懦夫的行為。的確,我們是應該承擔起保家衛國的責任,但這不是讓我們與敵人同歸於盡。她的存在不是累贅包袱,她或許會是你活著回來的希望!”

他擡頭看向墻面上掛著的那面青天白日旗,呢喃道:“你要堅信我們的信仰最終會帶領我們走向勝利的。”

鄭弘亞隨著他的目光望去,眼前的旗幟漸漸被他心中的鐮刀旗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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