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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什麽事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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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什麽事啊?” ……

“什麽事啊?”

“你先坐起來。”黛玉推了推王儉, 王儉順著力道坐起來,黛玉也隨之坐了起來。

“到底怎麽了?”

“城外近來多了許多難民,聽人說這些難民都是從湖北那邊過來的。”

“湖北?湖北的難民怎麽跑這邊來了, 這離得很遠吧?”

“是湖北那邊, 但不是湖北的百姓,”黛玉有些不好說, 看王儉神情逐漸嚴肅才開口, “據說都是河南戶的人。”

“河南?”

去年一年開了春沒多久元春去了賈母病危, 緊接著賈母就去了,隨之就是王子騰死在任上,連著一串下來王儉幾乎沒有怎麽參與河南的事情。

今年更不用說了, 一直不在河南,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對,好像是去年河南受了重災, 河南長官不僅沒報上去申請賑濟災民反而說民間家給人足,還催著要糧。

大批災民沒有辦法逃到了鄰省湖北, 湖廣總督直接將人送回原籍還奏稟了聖上,然後這事又被聖上壓了下來。

今年春聖上本打算給河南減免稅賦,然而田大人直接上折子說河南無事要求按慣例來, 導致河南怨聲載道, 災民紛紛離開家鄉四處乞討。

動靜鬧得太大聖上不能裝看不見, 下旨說田大人被下屬欺瞞,要嚴查此事。現在連這邊城裏人都私下討論說田大人苛政,說好多官員已經打算著聯名參奏了。”

河南受災,田文鏡隱瞞不報還拒了雍正的補助。

這種事,王儉腦子突然一陣嗡鳴。

這種事,田文鏡能幹出來。

田文鏡是個好官更是個能吏, 然而除此之外他更是雍正親封的天下第一巡撫,頭幾年為了讓新政推行河南短短兩三年上報過四五次祥瑞。

這種把戲朝中沒幾個人相信但的確能把新政大力宣揚出去,對河南本地沒什麽益處,對別的地方卻有很大好處,不管是對推行的官員還是當地的百姓。

可以說那些祥瑞都是雍正默認支持下報出來的,一個地方多年風調雨順政興人和,突然來了大災容易反彈。尤其田文鏡本人手段強硬本身就有很多爭議。

這幾年正式全國普及實施新政的時候,河南作為標桿不能出事。

可偏偏出了事。

這樣的流言能傳到黛玉耳中說明這必然不僅僅是流言,沒有任何地方官員能讓治下這樣傳播這種輿情,除非是真的且不想壓下去。

想看田文鏡倒黴的人太多了。

“我去知府衙門一趟,今晚你先睡不用等我。”

王儉說著穿好衣服下了床,從櫃子裏拿了幾樣東西匆匆出了門,黛玉看著王儉背影心裏有些發悶,整理好衣服也下了床。

外面天已經暗了下來,黛玉點了燈坐到桌旁,桌子上還有中午的剩飯。

這幾個月王儉就像個烏龜一樣縮在家裏不聽不看不想,但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輩子,不管是做什麽都不是說退就退的,相處久了石頭都能焐熱了何況是人呢。

辭官沒那麽容易。

黛玉坐了一會兒叫人把東西收了,想出去透透氣又放心不下幹脆在屋裏等著,等到半夜王儉才回來。

“嗯?你還沒休息嗎?”王儉看屋裏還點著燈推門進來,黛玉正坐在桌旁發呆,王儉脫了外衣掛起來坐到黛玉身邊,“怎麽了?”

“田大人那邊怎麽樣了?”

田文鏡那邊,不太好說。

王儉張了張嘴沒有出聲。

“傳言是真的?”

“嗯,八九不離十吧。”王儉掐了掐眉心,“算了,不說這事了,先休息吧。”

“你怎麽想的?”黛玉拉住王儉,“事情既然出了總得有個決定,田大人現在處境不好,你是怎麽想的?”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田文鏡這種辦事風格出了今天的事也不算太意外,墻倒眾人推,何況沒倒之前就很多人等著推了。

“老爺也問過我怎麽辦,我說不知道。我現在還在丁憂期,就是不丁憂也就是個五品官,你說我能怎麽辦?”

王儉說著有些煩躁,其實他有能做的事情,但是如果做了後邊又是一堆麻煩事。

“好煩啊,”王儉使勁揉了揉腦袋,“你說我怎麽辦啊?”

“其實老吳上個月給我傳過信,說如果有人找上我問什麽事情就回不知道不清楚就行,當時我就有感覺田大人可能出了事。

可是老吳的意思很明白,田大人是聖上心腹,真出了事也會被保下來,可是我們不一樣,這種時候還是躲著點好,田大人也是這個意思。

老吳都這麽說了我也就當真沒事了,可是現在事又擺出來了。我不是說你,只是覺得自己真的太愛逃避了,田大人對我有知遇之恩,我應該做點什麽的。可是真做的話,我有些不敢。”

“你能怎麽做?”

王儉放下手,看著黛玉沈默片刻苦笑起來。

“我能替田大人背鍋,聖上定了調子是田大人被下屬欺瞞,只要把這個下屬揪出來田大人自然沒什麽問題,識人不清總比對災情隱瞞不報好。”

“可是你這一年多都不在河南,”

“是啊,我一直在路上奔走才更能看清是不是真有災情,誰都知道我是田大人的人,別人說有我這個來回跑的說沒有,田大人自然會信我的。”

能背鍋的人不少,但自己無疑是最合適的一個,不僅因為以上原因,還因為自己另一個身份。王子騰是作為一品大員在任上死的,這種情況下不謀反自己不謀反就不會被人下死手。

也因為如此老吳才特意來了信。王儉現在都有些懷疑那封信是為了讓自己安心還是為了讓自己主動站出來。

“會有什麽後果?”

“罷官撤職打個半死?仕途是要不成了但至少能保住命。你覺得我應該怎麽做?或者說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

如果是自己,黛玉代入一下陷入沈思。

田文鏡對王儉來說絕對不僅僅是個貴人長官,不說這麽多年的指點看顧,就是光說探春的親事就是一個天大的人情,既然接了人情就不能不還回去。

“我會從心。”

從心算是什麽回答?王儉看著跳動的燭光沈默半晌。

他的心是逃避的,但凡有面對的心這事就不會由黛玉告知了。

“明日再想吧,先休息吧,累了。”

“好。”

二人沒再說什麽收拾收拾熄了燈。

王儉躺在床上睜著眼望著窗外想了一夜,黛玉同樣睡不著,兩人都沒有說話,直到天明王儉才開口。

“我要回開封。”

“我和你一起回去。”

“好。”

有了決斷王儉也沒再磨嘰,簡單收拾安排後第二天就踏上了行程,緊趕慢趕用了不到十天就到了開封。

黛玉帶人回了家,王儉直接去了布政使司。

“吳大人,田大人那裏怎麽樣了?”

老吳忙完事情回屋看見王儉在屋裏吃了一驚。

“你怎麽現在來了?”老吳叫身邊人下去引著王儉坐下說。

這句話說得有些,是來得不合適還是來得太晚了?

王儉勉強笑了笑。

“我能做些什麽嗎?”

老吳沒有直接回答轉而說起上一個問題。

“近來各地長官都上了折子嚴懲田大人,聖上前幾日下了旨讓田大人暫時在家住一段時間,不影響公務就是不能隨便和人見面。”

“外人還能進去嗎?”

“你回來打算為田大人頂罪?”老吳直接把話說了出來,“這不是小事,真定了你的仕途就完了。”

“嗯,我和夫人已經商量過了。”

老吳嘆了口氣拍了拍王儉,“你現在能回來就算大人沒有看錯人,不要想太多,再等等吧。”

等到什麽時候?王儉問了幾句老吳沒有多說,無奈王儉只能回家等著。

開封的局勢明顯緊張了許多,大小官員除了辦公幾乎不出家門,一片風聲鶴唳的氛圍中王儉等了兩個多月終於等到了田文鏡的消息。

不是處置的消息,而是田文鏡叫他私下見面的消息。

田府還封著,王儉趁著夜色翻墻進去,輕車熟路找到書房,田文鏡已經在裏面等著了。

算起來他們已經近兩年沒見過了,田文鏡老得都不成樣子了,王儉猛的一看差點沒叫出來,就像一具披著人皮的骷髏,幹瘦得都讓人覺得可怖了。

他今年七十多歲了,沒有幾年活頭了。

“大人,您,”

“坐下說吧,”田文鏡少見地沒有寫折子,“聽老吳說你特意回來為我頂罪了?”

“我,”事確實是這麽回事,可是見到真人王儉又覺得自己幼稚可笑起來。

田文鏡哪裏是那種人 ,就是雍正給臺階做筏子他也做不出推自己人出去扛鍋的事情。

某種程度看他和王子騰有點像,王子騰是硬,田文鏡是又臭又硬。

他現在名聲不管是在官員還是在百姓中都爛透了。

“也沒有,只是也到了起覆的時候,總不能一直在那邊歇著。”

“嗯,我還以為你想著就此辭官,”田文鏡擺了擺手沒讓王儉解釋繼續,“說說你怎麽想的,沒叫你做開封知府是不是心有不甘?”

開封知府,事情過去太久都快忘了當時怎麽鬧心了。

“為什麽啊?”答案其實也不是很重要了。

“那個位子雖好但是不適合你,”田文鏡想到些什麽笑了笑沒有詳細解釋,“我老了,幹不動了,以後該是你們這幫年輕人的天下了。”

“大人,您”王儉停頓片刻還是沒有說出來不老的話,是個人只要不瞎就能看出來田文鏡真的該退了。

這次謊報災情的事歸為老眼昏花拿出去可信度其實還挺高的,這副樣子放在外面說是老年癡呆都沒人懷疑。

“你是我看著成長的,對你的以後我多少我有些責任,這樣吧,我給你兩條路,你自己做個選擇。”

很久以前王子騰也給過自己兩條路。

那好像都是上輩子的了。

“您說。”

“第一,做地方官,布政使司那兒過幾個月會空出來個位子,四品官,是老吳以前的位子,你過去了多幹幾年順利的話可以熬成布政使司,希望不大但也是條路子。”

老吳在那個位子上待了近十年,就是最後沒升在地方也夠了,二品衙門二把手,管不管事都能活得很滋潤。

“第二呢?”

“第二,我可以送你進京,走和趙明安一樣的路子,”提到趙明安就不得不說怡親王,田文鏡想到此搖了搖頭,“不過四品官也就到頂了,我比不了怡親王,將來是否還能進一步只能靠你自己了。”

王子騰說的第二條路徹底走通了,嚴苛的田文鏡是個重情義的,這個時候他竟然還想著為自己鋪路,他的路都走到盡頭了。

王儉呆了一會兒笑了起來。

自己何德何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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