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蜂蜜數據陷阱

1.

午夜零點整，阮流箏的機械義眼在黑暗中自動激活了夜視模式。

他悄無聲息地推開基地天臺的門，夜風裹挾著霓虹都市的電子噪音撲面而來。陳星遙已經等在那裏，盤腿坐在圍欄邊緣，腳下是三百米高的懸空。他手裏捏著一罐冒著詭異熒光的汽水，液體在月光下呈現出不屬於任何自然界的藍紫色。

“遲到了三十秒。”陳星遙頭也不回地說，聲音裏帶著笑意，“幽靈先生也會賴床？”

阮流箏反手鎖上門：“解釋。”

“解釋什麽？Null的臉？數據同化？還是——”陳星遙晃了晃汽水罐，“我特制的量子可樂？”

“全部。”

陳星遙笑了，仰頭灌下一大口汽水。液體滑過喉嚨時，他的皮膚下泛起一陣微弱的彩光，像是有星河在血管裏流動。阮流箏的機械義眼立刻捕捉到異常——那些光流的軌跡與游戲裏的彩色數據如出一轍。

“坐下說。”陳星遙拍拍身旁的位置，“不過先簽個保密協議。”

他變魔術般掏出一顆彩虹糖，鄭重其事地放在阮流箏掌心。糖紙上用微型激光刻著一行小字：

「吃下即視為同意不向聯盟舉報今晚所見」

阮流箏盯著那顆糖看了兩秒，直接捏碎了包裝：“我沒空陪你玩。”

“真沒情調。”陳星遙撇撇嘴，突然翻身躍下圍欄——

阮流箏的機械手臂瞬間伸出，卻在半空僵住。陳星遙並沒有墜落，而是懸浮在樓外，腳尖輕點著虛空，仿佛站在一面看不見的全息屏幕上。他的發梢和衣角違反物理規律地向上飄起，像是浸泡在某種液態數據流裏。

“歡迎來到‘真正的狂歡’。”陳星遙張開雙臂，身後的夜空突然裂開一道縫隙，露出裏面流動的彩色代碼，“《二進制狂歡》的裏世界。”

2.

樸秀雅蹲在服務器機房裏，嘴裏叼著激光筆。

戰隊基地的智能家居系統從三小時前開始發瘋——廚房冰箱突然播放二十世紀重金屬音樂，浴室噴頭噴出虛擬彩虹，而她的機械修理臂則不受控制地在墻上畫滿了混沌小醜的塗鴉。

“見鬼了……”她嘟囔著，數據探針插入主控終端，“這根本不是病毒，倒像是某種……”

屏幕上的代碼突然扭曲，跳出一行閃爍的文字：

「你好呀，小工程師~」

樸秀雅猛地後仰，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沒等她反應過來，所有顯示器同時亮起刺目的彩光，基地的智能管家系統用陳星遙的聲音歡快地宣布：

“淩晨特別節目——數據蜂蜜陷阱！現在開始！”

下一秒，她的修理臂自己動了起來，抓起旁邊的焊槍開始在天花板上刻字：

「找到我們」

3.

天臺上的阮流箏看著夜空中的裂縫逐漸擴大，像是一張被撕開的幕布。裂縫後面不是星空，而是由無數彩色數據流構成的龐大網絡，某些節點閃爍著熟悉的戰術坐標——正是這兩天陳星遙在游戲中留下的彩色腳印。

“你是怎麽做到的？”阮流箏的機械義眼瘋狂記錄著數據，分析模塊卻不斷返回「無法識別」的錯誤提示。

“不是我做到的。”陳星遙飄回圍欄內，手指輕輕劃過裂縫邊緣，彩色的數據流像活物般纏繞上他的指尖，“是它選擇了我。”

他忽然抓住阮流箏的手腕，將他的機械手掌按進裂縫。

劇痛。

阮流箏的視覺神經仿佛被灌入液態彩虹，機械義眼的警告信息如瀑布般刷下。但在痛苦的間隙，他看到了——

［十二歲的陳星遙蜷縮在實驗室角落，手腕上插著神經導管。墻上的監控屏幕顯示著《二進制狂歡》的原始代碼庫，而角落裏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手裏拿著與阮流箏同款的機械義眼原型機。］

“這是……記憶？”阮流箏喘息著抽回手。

“數據化的記憶。”陳星遙的虹膜裏跳動著同樣的影像，“《二進制狂歡》從來不只是游戲，它是……”

樓下突然傳來爆炸聲。

兩人同時轉頭，只見基地三樓的窗戶亮起刺目的彩光——那是樸秀雅的機房位置。緊接著，整棟樓的智能系統開始用各種語言循環播放：

“找到我們找到我們找到我們——”

陳星遙臉色驟變：“糟了，它發現秀雅在追蹤了！”

他拽著阮流箏沖向樓梯口，卻在門前急剎——金屬門鎖已經融化成一團彩色凝膠，門板上浮現出巨大的混沌小醜笑臉。

“走通風管道！”阮流箏的機械手臂變形為切割工具，三兩下拆開通風井蓋。

當他們爬進狹窄的管道時，整棟樓的燈光突然全部變成詭異的霓虹色，墻壁上滲出液態數據流，像是有生命般向他們蔓延。

“它把整個基地變成了數據陷阱。”陳星遙在黑暗中低聲說，“我們得去救秀雅，然後……”

通風管深處突然傳來窸窣聲。

阮流箏的機械義眼調至熱成像模式，只見前方管道交叉處，一個由彩色數據流構成的人形正緩緩爬來。它的頭部旋轉了180度，露出樸秀雅的臉——

但嘴角咧到了耳根。

4.

伊琳娜·科茲洛娃在睡夢中被警報驚醒。

她的戰術本能讓她在睜眼瞬間就滾到了床下，正好躲過天花板上滴落的彩色液體。那東西落在枕頭上，立刻腐蝕出一個冒著數據煙氣的洞。

“全體註意！”金佑燦的聲音從走廊廣播裏傳出，“基地遭遇數據實體入侵！非戰鬥人員立即撤離！”

伊琳娜抓起枕邊的數據釘，三枚金屬片在她指間翻飛成刀扇。當她踹開房門時，走廊已經變成了噩夢般的景象——墻壁像融化的蠟一樣扭曲，地板上爬滿發光的彩色紋路，而她的機械芭蕾舞鞋（幸運物兼近戰武器）正飄在半空，鞋尖指著機房方向。

“Halo選手！”一個掃地機器人瘋癲地滑過來，顯示屏上是樸秀雅扭曲的臉，“快來玩呀——”

伊琳娜的數據釘精準穿透它的主板。

當她趕到機房時，眼前的場景讓即使身經百戰的白方狙擊手也楞住了——

樸秀雅懸浮在房間中央，被彩色數據流包裹成繭狀。她的機械修理臂不受控制地組裝著某種未知設備，而房間裏所有顯示屏都在循環播放同一段影像：

「六個培養艙，每個裏面都漂浮著一個沈睡的陳星遙。」

“伊琳娜！別過來！”樸秀雅艱難地轉過頭，左眼的機械義眼已經變成純黑色，“它在利用我構建通道，想要完全實體化——”

話音未落，她突然劇烈抽搐，修理臂組裝的速度加快了三倍。設備中央逐漸形成一個微型黑洞，裏面伸出無數彩色數據觸須。

伊琳娜的數據釘在指尖旋轉：“怎麽打斷？”

“破……破壞主機……”樸秀雅咬緊牙關，“但我會……掉進數據深淵……”

伊琳娜沒有猶豫。她的舞鞋尖彈出刀刃，一個箭步沖向主控室——

就在此時，通風管炸開，阮流箏和陳星遙從天而降。

“秀雅！”陳星遙的雙手瞬間亮起彩光，數據流像被磁鐵吸引般朝他湧去，“堅持住！”

阮流箏的機械臂變形為脈沖炮，瞄準了那臺即將完成的設備：“Halo，掩護我！”

伊琳娜的數據釘已經出手，三枚金屬片精準切斷數據觸須。阮流箏的脈沖炮充能完畢，藍光在炮口匯聚——

“等等！”陳星遙突然大喊，“不能硬來！它會轉移宿主！”

他沖向樸秀雅，雙手直接插入彩色數據繭。驚人的一幕發生了——那些數據流像遇到天敵般瘋狂後退，露出樸秀雅慘白的臉。陳星遙的皮膚下彩光大盛，竟開始反向吸收那些數據！

“Jester！你幹什麽？”阮流箏的機械義眼顯示陳星遙的神經負荷直線飆升。

“帶她走！”陳星遙的聲音變得扭曲，像是多個聲線疊加，“這是……我的責任……”

黑洞設備突然發出刺耳的尖嘯，所有顯示屏同時爆出亂碼。在徹底崩潰的前一秒，阮流箏看到最後一條清晰的信息：

「第七疊代體已確認……開始最終協議……」

然後世界陷入黑暗。

5.

當備用電源啟動時，機房裏只剩下焦黑的設備殘骸。

樸秀雅昏迷在伊琳娜懷裏，左眼的機械義眼恢覆正常。陳星遙不知所蹤，只有地板上殘留著幾滴彩色的、像液態數據般的“血跡”。

阮流箏的機械義眼突然收到一段加密傳輸。解碼後是陳星遙的留言，背景音裏夾雜著電子雜音：

“別找我。去查‘第七疊代計劃’……小心Null……記住，真正的狂歡還沒開始……”

金佑燦帶著安保人員沖進來時，看到的是跪在數據殘骸中的阮流箏，機械手指深深插入地板。而窗外，新首爾的夜空上，所有《二進制狂歡》的廣告牌同時亮起，混沌小醜的嘴角比平時上揚了5度。

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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