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第 71 章 “你知不知道,我好高興……

關燈
第71章 第 71 章 “你知不知道,我好高興……

與在雲臺九峰, 以及謝家時不同,即使邪修們有心將沈青衣當成名貴嬌花伺候,這群泥腿子也無法像那些世家名門貴族, 將他打理得之前那樣漂漂亮亮。

許是沈長戚的個人趣味,又或是沈青衣總比同齡男性瞧起來更白、更幼一分。他與旁人相比, 不過是臉頰多了一分幼圓弧線,眼眸更濕、唇瓣更軟了些,於是生出些雌雄莫辨的貌美之態。

再覆雜精巧、應盡心思的編發,配他總也正好。即使搭在肩上的小小細辮,也要織進鮮艷的青色絲線, 難怪每個人都愛與沈青衣玩笑, 說他是金玉養成的“瓊枝玉葉”。

但以邪修們的手藝,能將他那頭炸毛梳順, 便就不錯了。

被邪修養著的沈青衣,多了些被紅妝紅衣打扮的艷麗之態, 少了幾分清麗如蓮的滋味。

不過這樣也好——令他比往日多了幾分氣勢。

他第二日起床出門,沒有等到與自己相約好時刻的和安。

和安自然不像是會毀約遲到的人, 沈青衣便趕忙出去尋找。他一路邊走邊找,撞見邪修也不再害怕, 而是主動將人揪住, 仰臉詢問和安所在。

他愛幹凈得很,每天都洗澡, 亦時時刻刻都香香著, 蓬松的發梢被清晨陽光略略這麽一照,便生出股如棉被暖洋洋曬透了的香氣。

這些邪修混雜的妖魔血脈不同,並不是每個都會被“小母貓”的味道吸引。

但沒人會討厭小奶貓曬太陽時滲出的絲絲暖香。對方嘆了口氣,指了個方向後, 提醒沈青衣:“這裏可不是每個人都容易相處,有些閑事咱們能不管就不管。”

“我知道!”

沈青衣的烏發散落,發辮並著系帶,隨著他快步走開的動作搖搖墜墜,顯出種少年郎活潑潑的可愛。

“我能應付得了!”他與那些修士喊,“要是應付不來,我就回來找你們幫忙!”

沈青衣順著邪修所指的那個方向急急忙忙走著,發覺自己的新朋友摔倒在地,本就破舊的粗布衣衫,看來又要多上幾個補丁。

蕭陰該是定過規矩,不許邪修們之間大打出手。和安即使被推搡欺負,或是像今日這樣,被強行搶奪懷中之物,卻並未受什麽皮肉之傷。

沈青衣連忙跑了過去,企圖擋在和安與那個做了壞事的邪修之間。

對方當是那種最典型的、小孩兒瞧見便會做噩夢的壞蛋長相,長得尖嘴猴腮,頗有幾分黃大仙的滑稽之感。

沈青衣看見對方手裏抓著個藥瓶,是從和安身上搶來的。

他知曉自己不是那種能靠武力威懾住他人的類型,但小腦袋瓜足夠機靈,開口便問:“蕭陰知道你這麽做嗎?”

沈青衣不知蕭陰是如何管住這群邪修,自然不敢說得太具體,生怕對方看出自己的心虛:“把東西給我!不然有你好受的!”

沈青衣的尾巴垂在身後,緊張地炸了毛。而一只手反別在後腰,白生生地指尖緊緊掐著掌心,可對上邪修時的語氣卻是兇巴巴的,聽不出什麽怯態。

那“黃鼠狼”很猶豫。

和安自然是軟柿子,面前的少年長得清麗貌美,也著實不像個硬茬。

“蕭陰不會管這些小事。”

沈青衣一聽,便知道蕭陰真會管著這些邪修——而對方還挺怕蕭陰。

他心中松了口氣,微微擡起下巴神氣道:“蕭陰管不管,取決於我怎麽和他說!你把東西給我,我就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你要讓我不高興了,你猜猜看蕭陰會不會替我出氣。”

沈青衣著實長了一張會令男人腦袋發蒙,忍不住想來給他主動當狗的臉。那“黃鼠狼”上下打量著他,幹瘦的鼻尖嗅探似的抽動幾下後,輕輕冷笑了一聲。

“那你們就吃吧!”邪修道,“這麽大的量,我倒要看看這麽吃能活幾日!”

對方將藥瓶一丟,沈青衣趕忙雙手接過。他低頭看了眼,發覺那是蕭陰用來裝那種紅丸的藥瓶。拋起掂量掂量,雖說猜不到裏面倒底裝了多少,可壓在手裏也是沈甸甸的。

他擡起頭,發覺那只“黃鼠狼”已經跑了。在回頭看去,和安從地上慢吞吞地爬起,拍幹凈衣袖上的塵土後,低眉搭眼地同他道歉。

“你與我道歉做什麽,”沈青衣不明白,“這個時候,應該要說謝謝!”

少年微微笑著,清透的日光落在他秀美的面上,纖長的墨睫落下一片宛如羽扇般的精巧陰影。

他將手中藥瓶遞給和安,對方接過後拔出藥瓶塞子,裏面居然滿滿裝了一瓷瓶的紅丸!

沈青衣想起蕭陰說過的那四個字——“飲鴆止渴”。

“你少吃些,”他頗為憂慮地說,“這種東西吃了對身體很不好吧?”

和安點了點頭,卻不解釋。他從中倒出了兩三粒,認真同沈青衣道:“我省著少吃一些,省下來的,都給你好不好?”

沈青衣連連搖頭。

他將瓶子用力塞回和安懷中,拉著對方向自己屋子走去。

他看和安的衣服破得厲害,本想讓出幾件自己的衣服給對方穿。

且不說花色問題,只說尺碼。雖說和安年歲與沈青衣差不多大,也不是那種誇張的高壯身形。可從小幹慣了農活的少年,只還未完全長成男子的模樣,卻已是寬肩窄腰,身軀各處肌肉結實流暢。即使沈青衣挑了最寬松的幾件衣服,對方也根本穿不上。

貓兒望著和安那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破爛粗布外套,心中直發愁。

“你在這兒等著,”他腦中靈光一亮,“我有辦法!”

沈青衣想:自己的衣服對方穿不上。那姜黎蕭陰的,總該可以吧?。

他這可不是同邪修打秋風,是光明正大地要、是大發慈悲給那兩人一個彌補過錯的機會。

沈青衣說幹就幹,同和安打了聲招呼之後,便著著急急地去找蕭陰。他敲開了門後,如進無人之境般長驅直入,埋頭扒拉起邪修的衣櫃來。

“我的衣服你穿不了,”蕭陰雖如此說著,卻含笑靠在墻邊,並不阻止,“到時可別絆個摔跤,還要怪我沒提醒你。”

沈青衣翻了個白眼,報覆性地將對方看起來最貴、最新的一件抽了出來。

“我是找衣服給和安穿,”他說,“和安手裏的那些丹藥都是你給的?這麽多,萬一他吃出什麽事兒怎麽辦?”

“能出什麽事?”

聽見不是小貓要偷穿自己的衣服,蕭陰的態度明顯淡了下來。

他收斂起饒有興致看小貓扒拉衣櫥的神色,主動接過選好丟出的那幾件,仔細疊好放於桌上,備著讓對方隨時拿走。

沈青衣猶豫著,小聲問:“其實,我來你這兒也不光為了借衣服的。”

“借?”蕭陰挑眉問,“難道這衣服還能有還回來的一天?我看不會吧?我們邪修可能不如謝家‘小姐’這麽講究,一般把這叫做搶。”

怎麽這麽討厭!好端端一個人,長了張嘴就是為了來惹自己生氣?

他將氣撒在手中的衣服上,胡亂一卷,不管不管地壓在了蕭陰疊得整整齊齊的那幾件之上。

“我看見和安手裏有很多丹藥,就是你給姜黎吃過的那種。”

“和安是凡人出身,肯定不知道怎麽用修士的心頭血來提煉這些,一定都是你給他的吧?你不是說這東西最好不要吃,為什麽要給他這麽多?”

沈青衣仰著臉,追問時的表情嚴肅、執著,仿佛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便不會輕易放棄。

邪修永遠也想不通,對方哪裏生出那麽多同情之心——難道在遇見沈長戚、陌白甚至自己這幾個壞蛋之後,還不足以讓沈青衣學乖嗎?

這世上,哪有什麽人能配上這雙濕潤的烏色眼眸中,藏起的憂怯憐憫?

“若不是我知曉你與他幾乎算是同歲,”他抱著胳膊,指尖輕巧地敲著手肘,語氣雖是輕快,卻帶上了幾分自己也不曾察覺的嫉恨、焦妒之情,“我都懷疑他是你和哪個野男人偷生下來的。不然,一個普通凡人,有什麽好在意的?”

沈青衣用力眨了幾下眼——似乎要被蕭陰這不講道理的怪話惹哭了。

可他卻還是抱著那幾件挑個別人的衣服,不依不饒地追問道:“你別用這些話來氣我!我問你,和安、和安是不是...?我很擔心他。”

蕭陰的唇薄而淡,平直地抿起時,更能瞧出他的主人是個極寡情的人。

他沒必要替和安隱瞞。在此將真相一說,沈青衣哭過一場之後,大抵就不會再想玩什麽和短命鬼當朋友的可笑游戲。

可不知為何,總有一種模糊的情緒輕飄飄地飄蕩於邪修的胸膛,如一塊濕潤的雨雲,每當他想與沈青衣鬥氣之時,這塊濕潤的雨雲便凝出冰雹稷雪,令他心頭刺紮紮的痛。

蕭陰直覺這般懷著這般咄咄惡意說出的話,會更令對方傷心。

就在這片刻轉瞬,門被哐哐敲響。沈青衣很驚訝——而等蕭陰去開了門,瞧見敲門的人是和安之後,則更訝異幾分。

剛剛門被敲得那樣響,他還以為是個粗魯邪修來找蕭陰呢。

“我想著,你替我來借衣服,我一直在你家等著也不好。”

和安依舊穿著那件新破了幾個洞的粗布衣衫,“所以就來找你。”

沈青衣將疊好的衣服往和安懷裏一塞。少見的,蕭陰此刻沒有再說那些讓他不開心的刻薄話。

邪修與凡人對視一眼,看懂了和安眼中的焦急與哀求。

對方不想讓沈青衣知道,亦不想讓沈青衣傷心。

蕭陰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不會在這件事上與沈青衣說謊。和安嘆了口氣,拉著新朋友的手腕,努力笑著說:“對了,附近山裏有一處全是魚的深潭,你要去玩兒嗎?”

他低頭看著面前人與自己相似,卻圓短許多的可愛耳朵:“我從小就和家裏人學怎麽徒手抓魚,你要不要來學?”

沈青衣的尾巴尖兒輕輕搖了搖,對此頗感興趣,可又按耐不住心中擔憂,再次詢問:“和安,你吃那麽多丹藥,真的沒關系嗎?”

和安搖了搖頭。

他平生第一次說謊,居然流暢得心驚:“沒關系。我是凡人,不如大家那麽耐痛,才不得不和蕭陰多要了一些。”

和安又說:“我等著你幫我回家。”

“當然啦!”

沈青衣的眼神一下亮了起來。

似乎覺著不該在蕭陰面前大聲密謀,沈青衣轉臉怒瞪了邪修一眼後,趕忙拉著和安離開。

他嘰嘰喳喳興奮地說個不停。一會兒許願今天要抓三四條大魚,留著晚飯時吃;一會兒又好奇地問起對方家鄉的事。

“太好啦!”沈青衣這樣說著,卻又不願與和安說明,究竟是什麽事令他如此開心。

他不好意思與朋友說,因著自己也覺著這份歡欣幼稚得很。

“和安、和安!”沈青衣彎起了眼,腳步輕快地笑著說,“你知不知道,我今天特別高興!”

-----------------------

作者有話說:聖誕快樂[求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