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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番外《小愛快長大》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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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番外《小愛快長大》八

和談。

和談。

說不準,還是能夠守住中土,不必讓百姓遭受禍事!

小愛很高興,他擡起頭來看向癡奴。

癡奴仍站在禦座之側,半身隱沒在陰影中,卻明顯比小愛要果決許多:

“重開太清宮,備宴款見。”

小愛抱著羊皮紙猛猛點頭,小允子立馬笑著彎腰:

“是!”

小愛一骨碌從軟墊上爬起,擦去眼中的淚水,碎碎念道:

“能和談就好,能和談,說明還有救。”

“等異族們的聯軍撤走,奴奴就能陪我去尋阿娘與阿爹了。”

“羊皮紙上的字也不知是什麽意思,或許還需要時間破譯.......”

畢竟,他平日裏雖然憊懶,可到底還是熟讀四書五經之人,卻從未聽人說起過什麽‘石油’。

阿娘最後的筆墨上寫著要尋什麽,那更是無從下手。

不過好在,如今可以和談。

只要能和談,他相信,往後有愛卿們的陪伴與出謀劃策,雖已丟掉些疆土,但早晚也能奪回來。

他沒有太過辜負太宗,沒有太過辜負天下......

......

或許,或許如此。

或許,或許又不是如此。

太清宮夜宴上,只一把尖刀,一瓶猛火油。

便徹底斷送了少年的心念。

那異族,根本沒有打算和談。

他們,是來刺殺的。

從頭到尾,那個入鄴的使者,只做了三件事——

一,舉杯奉酒,然後借勢抽出尖刀,朝他刺來,幸虧有小允子舍命搏身,替他扛下一刀,他才安然無恙。

二,那使者眼見刺殺不成,隨手扯斷掛在胸前的一個小瓶,瓶子落地,露出內裏烏黑的猛火油,使者丟下一個火折子,隨即宴上便躥起熊熊大火。

三......

使者在火中狂舞,猙獰而笑,被刺死之前,高呼:

“阿史那大可汗要來了!阿史那大可汗要來了!”

“他是被長生天眷顧之人!”

“你們今日殺了我,來日我們部族的勇士們,必定用長生天賜下的聖物,將你們的故土焚燒殆盡!哈哈哈哈哈!”

......

所謂的‘阿史那’,到底有沒有天的眷顧,小愛不知道。

不過,小愛似乎明白,自己沒有被眷顧。

時值胤朝三十年,他出生的第十七年,太宗逝世後的第二年......

他已經,守不住河山故土。

小允子被刺死後,在他的懷裏流了好多好多血,卻仍在喚他陛下,讓陛下不要難過。

可陛下......

又怎麽能不難過呢?

人人都說天下是陛下的天下,可他偏要說,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若是天下留不住天下人,只能眼睜睜看著摯愛與身邊的人一個個相繼離開,那他高高坐在皇位上幹什麽呢?

他很傷心,當真很傷心。

而更令人詫異的事還在後頭。

那個使者帶來的猛火油,果真是沒有辦法撲滅。

或者說,沒有辦法用水撲滅。

一開始的內侍們沒有應對之策,幾盆水下去,火勢躥得更高,還是癡奴回想起連文餘武所言,遣人去禦花園裏挖土滅火。

然而,火是滅了,更大的難處便再一次顯現出來。

滅過火的土,泛著一股子扼喉的臭味,沒有辦法再種莊稼了。

異族們有摧毀他們的‘聖物’猛火油,而他們呢?

他們有什麽呢?

.......

小愛不明白。

小愛還是不明白。

他心中總有一道聲音,告訴他,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

他投胎成人,不是為了看到國破家亡那一天的。

然而,沒有什麽可做。

異族殘暴,他們可以視百姓,視田地於無物,燒殺劫掠,縱火焚城。

可守城,滅火,甚至是來年莊稼沒有辦法生長,都是一大堆的爛攤子,比輕而易舉的破壞要麻煩的多。

.......

少年只能守在帝闕中,等待著一刀又一刀,往自己身上淩遲。

先是北境三鎮,烽火一夜燃盡。

急報上的墨跡被朱砂批註覆蓋,像一灘幹涸的血。

他推開地圖,手指劃過那些熟悉的名字——

固若金湯的關隘,糧草豐足的重鎮,此刻都成了紙上迅速蔓延開的墨漬。

接著是邊疆十二城,在奮力抵抗之後,降旗仍如同秋後的蘆葦,在戰報裏成片地倒下。

信使的聲音一次比一次嘶啞,馬蹄在宮門前累斃。

小愛一直默默聽著,起初還會大哭,可一年過去,兩年過去......

後來,他只是,也只能靜靜地坐著,看殿外的日影一寸寸挪過宮墻。

直至,胤朝三十四年。

初冬的雪還沒落下,消息卻已經比雪更冷。

終於,他能望見京都郊野升起的黑煙了。

那不是炊煙,是粗糲的、翻滾的狼煙,混著木質焦糊的氣味飄進九重宮闕。

風送來隱約的號角,還有大地深處傳來的、悶雷般的震動——

那是異族的馬蹄正踏碎社稷的骨殖。

小愛終日枯坐於宣室,指尖反覆摩挲著當年太宗給他的無事牌,冰涼的玉器早已被焐得溫潤。

最後一封戰報被奴奴們顫巍巍地捧進來時,那枚無事牌的繩索,正巧斷開一角。

奴奴們趴伏在地上,隱約發出小聲的啜泣聲。

只有癡奴,發號施令時,聲中冷意不減當年:

“京都南遷。”

奴奴們一擁而上,如當年在宮殿前將小愛捧起一樣,重新將小愛高高擡起。

這些年,小愛越發沈默寡言,如今被人擺布也不抗拒。

他只是回頭,朝著癡奴伸出手,問道:

“奴奴,我不是個好皇帝,對嗎?”

許多年,許多年。

小愛和奴奴們認識的年份,已經遠遠超過不認識的年份。

可小愛,永遠只喚一個人奴奴。

小愛不知道自己在渴望什麽,又或許,他知道。

他渴望太宗重活。

他渴望阿娘與阿爹回來。

他渴望異族退出關隘,重回燕然山旁。

他渴望那些在猛火油攻勢下死去的百姓,與丟失的故土,都能夠回到胤朝手中。

他渴望......

渴望癡奴對他說,‘沒事的,陛下。哪怕南遷舊都,咱們也已經堅持了四年,就算逃亡路上身死,太宗也不會責怪你,往後去南地,也有我們一直陪著你。’

然而,然而。

世事總躲不過一個‘然而’。

癡奴當然不可能說出這些與他本性孑然不同的話來。

他只是彎腰,撿起桌案上的玉璽,用指腹摩挲幾息帝璽上溫潤的玉光,漫不經心道:

“陛下,這些年我為您決斷不少,如今又為您獻上南遷一策,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往後讓其他人陪你玩鬧吧......我要去,另尋明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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