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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番外《小愛快長大》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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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番外《小愛快長大》完

癡奴要離開的事。

小愛初聽之時,其實有些傷心。

畢竟說來不怕人笑話,他一直都是很惰怠憊懶的人,如果不是坐上這個皇位,大概率會一輩子待在家中不出門。

又或者,會尋一個如阿娘一樣精明能幹的女子成婚,也一輩子不出門,再如阿爹守著阿娘一樣守著對方。

他是,很戀舊,很戀家的人。

所以,事到如今,總覺得還有人陪他......

也還會有人陪他。

太宗沒了,爹娘沒了,疆土沒了,京都丟了。

而如今,癡奴也要走了。

不過細細想來,又好像是好事。

以癡奴的本事,無論是投奔誰,往後都定然有個好前程。

起碼,要比守著一個無用的皇帝好得多。

所以,小愛難得又有些開心。

自從猛火油問世以來,他已是許久不曾笑過,但今日,他又笑了。

他說:

“好,奴奴去吧。”

“此去天高路遠,也不知何時能再見,奴奴一定要多多保重。”

這些年,他不是沒有禦駕親征過,只是成效甚微。

而之所以先前不離開鄴城,則是因為他是皇帝,若是一退,天下民心將散。

而如今,既已決定遷都,那就得做好一退再退的準備......

還有,以身殉國的準備。

他得死,憑什麽別人得陪他一起死?

甚至他也想,若是他這一死,能夠換的天下百姓的生機,那反倒是好事呢!

天下沒有那條律法說,一定得有人陪在他的身邊,替他分憂解難。

癡奴要走,說不準還能多留條命呢!

小愛很開心,真的很開心。

他別過頭,任由其他奴奴們帶著自己往外走。

外頭的天邊,已經卷起層層黑雲——

破城的火,是從城門樓燒起的。

第一支綁著油布的火箭釘上“正陽門”匾額,隨後是流星般的火雨,越過垛口,點燃箭樓、馬面、戍衛營的糧草垛。

黑煙像一條條倒流的河,沿著城墻內側的登城馬道,滾燙地傾瀉進街巷。

當包鐵城門在攻城槌下崩開縫隙,火焰已經爬過了鄴城的女墻。

潰兵爭相擠塌了臨時堆壘的街壘,沾染猛火油的箭矢成串而下,讓火龍得以在青石板路上蜿蜒疾走,貪婪地舔舐著木質民居。

小愛被奴奴們簇擁著外逃,路過西內苑的慶元殿,又盡力吩咐道:

“.......稍等,我去將裏面的人放出來。”

皇宮西內苑的慶元殿裏是誰,其實大夥兒都心知肚明。

這些年裏,不少人都對天下淪喪之事耿耿於懷。

太宗興,天下興。

太宗喪,天下喪。

只要是個人,悲嘆天下之遭遇,必定就會念及太宗。

而若是念及太宗,必定就會想到他為何會染血而亡.....

太祖,是太祖之失。

而可笑的是,太宗四十八歲英年亡故時,太祖還在慶元殿中,堪稱生龍活虎。

恨。

很多人都恨。

然而,對小愛來說,爭來爭去,無非就是為了一個天下。

而天下既已失,便不必再顧慮太多東西。

更何況,他年少時玩耍,並非沒有見過內裏的老人。

他清楚,這個人,是太宗的爹爹。

......

整座皇城的外廓已陷在一片躍動的橘紅裏,城門樓巨大的影子在火焰中扭曲、崩塌,像一具正在焚化的巨人骨骸。

熱風卷著煙塵追來,裏面混著桐油、木頭、布帛,以及某種更具體的、血肉焦糊的甜腥氣。

小愛奮力打開慶元殿,聲音驚動內裏沈睡的野獸。

那野獸,長發,長須,容色枯槁,卻精瘦異常,那雙眼更如暗夜孤燈。

小愛拉上他,喚道:

“阿爺,隨我走吧。”

“異族的鐵蹄,已經踏破鄴城,你隨我走吧。”

“往後,我一定好好照顧你。”

那精神矍鑠的老人被牽起,帶出宮殿,多年幽閉的日子,已經令他難以視光。

而今,再次見光。

鐵蹄聲已經壓過火焰的呼嘯,踏碎了門洞最後的殘骸。

那轟響緊貼著他的後背,將他與他的王朝,徹底推入一片業火之中。

老者的眼中有震顫,有詫異,唯獨沒有變的,是蓬勃的野心與怒意。

可偏偏,小愛牢牢牽著他外逃,並沒有看到這些。

......

天地混沌之中,一輛沒有徽記的青篷馬車,從焚毀的皇城側門缺口猛沖出來。

拉車的四匹禦馬鼻孔賁張,嘴角泛著帶血的白沫,蹄鐵在官道碎石上打滑。

這是最後一輛能驅動的禦輦——

錦緞車帷被胡亂扯下,露出內裏斑駁的檀木框架,左側車輪輻條斷了兩根,每轉一圈都發出瀕死的呻吟。

貪怒親自執鞭,十餘名帶傷侍衛簇擁車駕,刀劍不時磕碰著車廂木板......

南下,南下。

不停,南下!

梅相兩年前殫精竭慮亡故,袁諫議早衰無法接應,如今癡奴也已經離去,只能再次南下,重回崇安,以及當年舊臣袁朗!

若是沒有記錯,癡奴先前也說過,想要調任袁朗為相......

貪奴心中不斷盤算著,日夜不休的架著車馬。

一日,一夜。

一夜,一日。

日月輪轉,直至......

身後那追擊的火光,與猛火油沖天的氣味,在他們經過某條山脈之後,徹底隱沒。

貪奴資質稍平庸,不知發生了什麽。

直到自家陛下忽然掀開車簾,啞聲道:

“......是太宗的昭陵。”

太宗,是太宗的昭陵。

胤朝定都北地,可太宗是南人。

他不願意葬在太冷的地方,也不願意葬在故土淮南。

故而,小愛想了個折中的法子,將太宗葬在南北分界的秦嶺淮河之沿,又為其修建昭陵......

取,‘天地昭昭’之意。

而今,太宗已經故去數年,鄴城已破,北地盡數失守......

可那場滔天的巨火,與翻騰的煙霧,卻沒能跨過太宗的陵墓,更無法南下。

【取秦嶺阻雲示意圖,如下】

小愛沒有辦法描述自己看到這幅場景的心境。

這些年,一道道的軍情戰報,早就將他的心撕扯到千瘡百孔。

可看到這樣的場景,他還是好想哭,好想哭。

太宗......

太宗,投胎沒有呀?

太宗,是不是也在某地看著他,取笑他當不好一個皇帝,所以才出來幫幫他呀?

可是,他根本沒有臉面去見太宗!

好好的河山,偏偏就毀在他手裏了!

小愛狼狽的擦拭著臉,身旁奴奴們朝著昭陵的方向長跪不起。

嗚咽聲經久不散......

直到,一柄刀光,穿透小愛的胸口。

疼。

很疼。

這是小愛第一次知道,原來痛到極致之時,人是發不出任何聲音的。

他慢慢往下劃,任由身後的人,踩著自己的背,將刀拔出,又拖著他的衣襟,將他往某個方向拖行而去——

那老者精神矍鑠,肢體康健,分明是拖著他,卻只像是在隨手拖著沒有重量的貍奴。

小愛的耳畔似乎聽到了數聲驚呼,是那些奴奴們回過神來,準備救他。

可他,看不到奴奴們到底做了什麽,他只能仰面,無力地看著天空。

過了昭陵,猛火油無法侵襲。

故而,天很籃,久違的藍。

並沒有為死去一個皇帝,一個小愛,而有什麽變化。

小愛聽著老者一邊拖行他,一邊咒罵他。

無非便是一些‘畜生之子,也敢搶奪焽兒的皇位’‘大好河山,皆喪於你手’之類的言語。

小愛覺得阿爺說得對,所以,他也沒有反駁。

或者說,他也再沒有力氣反駁。

他於天地間的最後一絲清明,是老者將他拖行很遠,然後一把將他甩下冰冷的河水之中。

河水奔湧,冰寒刺骨。

恍惚間,他依稀又聽到了一聲噗通聲,他想讓奴奴們別追來了,自己活不了。

可話到嘴邊,就只能沒入一口刺骨的河水。

他掙紮不了,一點點沒入水中,竟感覺周身越來越暖,像是沈沒在了多年前深夜裏的一個懷抱裏。

太宗抱著他,又輕聲哄他:

“小愛小愛快長大,天下都是你的家。”

當年的太宗,或許也沒有想過——

天下為家,是流離失所,四海為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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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朝三十四年,少帝遇刺,不知所蹤。

平陽郡守袁朗,兼任丞相,率兵搜索淮河,數月無果,自立為帝,繼任胤朝國號,率朝臣投降異族。

猛火油遇昭陵自熄,北境諸異族心中有異,爭論數月,終接受投誠——

北境異族們尊奉蒙部阿史那為大可汗,國號【摩羅多】,時人稱【北漠】。

阿史那大可汗,立國都【大都】,陪都【上都】,實行兩都巡幸制,上都被稱為夏都,大都被稱為冬都。

南境以袁朗為首,並有舊臣無數,國號仍尊【胤】為號,然世人多稱其為【偽胤】。

袁郎立南都【金陵】,對北朝稱兒皇帝,強並嘉實商行入國庫統管,年年奉無數金銀入大都,致使民間怨聲載道。

至此,天下二分。

九州化歸南北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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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遺愛:“這一去,如果還能輪回......便喚我【餘恨】吧。”

杜殺女:“用少帝眼淚開刃的刀劍,還是太鋒利了些。”

宣一下新文《朕從不按套路出牌》,和本書的時間線是相互連接的哈!

ps:新女主理工女,文風很輕快,一點都不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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