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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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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那預想中的吻並未落下,戚風堂又退縮了,與她拉開了距離。

夏囈睜開眼,歪著頭看他。

“對不起,”戚風堂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窘迫,“我實在下不去口。”

夏囈怔然,隨即湧上一股羞惱,“我就這麽讓人難以下咽麽?”她氣鼓鼓地低頭去解腰間那個醜醜的死結,發現戚風堂竟真的打了個死扣。

戚風堂更加心虛:“習慣了……”他指的是系東西打結的習慣。

悶熱潮濕的海風,吹得人身上黏膩不堪,只有那輪與中原別無二致的明月,帶來一絲熟悉的慰藉,清冷的光輝絲絲縷縷纏繞在海面上。

夏囈看著戚風堂,眼中的光芒同樣執著地纏繞在他身上,戚風堂開始幹巴巴地解釋:“我一看到你,就想起你小時候圓乎乎,睡覺流口水的模樣……這樣一想,總覺得不太對勁,我怎麽能和你做這樣的事情。”

夏囈快被他氣死了,站起來忍不住在他胸口捶了兩拳,力道輕得像撓癢癢,連他粗布中衣的衣襟都沒皺一下,“哥哥,這話也太煞風景了,那照你這麽說,你昏迷的時候,身上該看的不該看的,我可都看光了。”她故意道。

戚風堂的臉瞬間漲紅,一把捂住了她的嘴:“那不算,昏迷的時候怎麽能算數。”

兩人都臊得不行,幸好夜色深沈,遮掩了彼此臉上的紅暈。

各自回房匆匆沐浴後,嘩啦啦的水聲也沖不散戚風堂心頭的紛亂,他換上幹凈的中衣,濕發隨意披散,腦子裏還在轉著那尊彩色孔雀明王像的事。

翅膀的關節連接處確實是個難點,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指腹摩挲著那道疤痕,除了這身手藝,他還能給她留下什麽呢?孔雀的主體和幻彩效果已解決,剩下的精雕細琢,一個有二三十年經驗的老匠人也能完成。

至於對夏囈的感情,戚風堂自己也理不清。他喜歡和她待在一起,喜歡被她依賴和需要的感覺,這到底算什麽?他向來思維縝密,遇事必要想個明白透徹,想不出結果便覺渾身不自在,如同心懸在半空,無處安放。

他擦著頭發走出內室,發現工坊簾子沒拉,橙黃的月光透過窗戶,灑在案幾上,夏囈正坐在那裏,借著月光專註地雕刻著那尊孔雀像,不知不覺間,她真的已經能獨當一面了……她還真的需要他嗎?戚風堂站在暗處,靜靜地看著,陰翳在心中作祟。

夏囈忽然擡頭,臉上帶著一絲苦惱,對著他所在的方向輕喚,“哥哥,這裏好難啊,你教教我罷?”

這聲呼喚瞬間驅散了戚風堂心頭的陰霾,一種豁然開朗的踏實感油然而生,他快步走過去,在她身旁的竹凳上坐下。

她剛沐浴過,身上散著占城當地帶著椰奶的香料味,戚風堂握住她執刀的手,引導著刀鋒在木胎上移動、剔刻,講解著力道和角度。

起初兩人都很認真,但漸漸地,夏囈像沒了骨頭似的,軟軟地倚靠在他身上,頭枕著他的肩膀,最難的部分過去,雕刻的主導權又回到了戚風堂手中。

偏偏夏囈還嫌累,打了個小小的呵欠,戚風堂習慣了凡事留有餘地,忍不住提醒:“雖然時間還算充裕,但也不能如此懈怠,總要預留出應對意外的工夫。”

夏囈撇撇嘴,一手支著下巴,“可這不是有你在嗎,我相信哥哥啊。”

見他眉宇間有了倦色,夏囈便起身推他,“好了好了,今天夠累了,你病還沒好利索呢,該歇息了。”

欸,欸……”戚風堂被她半推半就地送回內室床邊。

夏囈卻沒有離開的意思,她像一條靈巧的泥鰍,哧溜一下就鉆進了戚風堂鋪著涼簟的被窩裏,只露出一雙剪水的雙瞳看他。

外間的夏靖正對著幾匣子藥材挑挑揀揀,琢磨著哪些占城特有的草藥值得托商隊帶回汴京給李茯苓,她素來喜歡研究這些。

他收拾好兩個裝得滿滿當當的木匣,準備回房時,習慣性地瞥了一眼夏囈的房門,裏面黑漆漆的,他蹙眉問一旁侍立的占城侍女:“縣主人呢?”

侍女低著頭,飛快地瞥了一眼戚風堂的房門。

夏靖的臉頓時沈了下來,他走到戚風堂房外,冷冷的聲音隔著門板飄了進去:“時辰不早了,該回房安寢了,此地民風雖開放,但最基本的規矩體統,總還是要講的,別太胡鬧了。”

夏囈充耳不聞,還往裏縮了縮,她素來拿夏廣勝和夏靖的話當耳旁風。戚風堂卻有些掛不住臉,這話聽著仿佛是他誘拐了良家女子一般。但此刻她正面對著墻壁裝睡,總也不能大張旗鼓地將她從被裏轟出去。

戚風堂在床榻最外側挨著床角躺下,扯過一點薄被角搭在腰間,發現被子大部分被夏囈卷著,他拽了拽沒拽動,也只好作罷,其實這天氣根本不冷,只是這樣局促地躺著,讓他渾身不自在。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

戚風堂側頭看她。

她轉過身,在昏暗中與他對視:“你不就是覺得自己現在窮嗎?那我告訴你,有了我,你就什麽都有了。不是玩笑話,我是真的可以養你。”她一面說著,一面伸出手,緩緩地纏上他的窄腰。

戚風堂似乎被壓到了什麽,悶哼了一聲,他抓住她作亂的手,然後扯過那卷在她身上的薄被,將她嚴嚴實實地裹成了一個蠶蛹,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再緊緊抱住這個蠶蛹,讓她動彈不得。

“好熱。”夏囈小聲抗議。

“這樣才老實。”

戚風堂看著她的濃密的發頂,語氣很認真,“小囈,我有我自己的責任和牽絆,不能拋下汴京的一切,不過我答應你,以後會時常來看你,你在這裏過得安穩幸福,比什麽都讓我高興。”

.

半個月後,那尊耗費人力與心血的彩色孔雀明王像終於完工。

黑檀木雕刻的孔雀體態優雅神駿,每一片羽毛都鑲嵌著螺鈿和細碎的彩色寶石,只要有光整尊神像會呈現出一種流動的生命感,鑲嵌著月光石的眼睛,仿佛蘊藏著神性的微光,是真正意義上的流光溢彩。

這正是戚風堂反覆調試多種魚膠才達到的近乎完美的水平。

前來取像的達豁王子的侍從看得目瞪口呆,夏囈驕傲地揚起下巴:“怎麽樣厲害吧,我哥哥可是中原最頂尖的珠寶匠師。”

戚風堂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無奈地搖搖頭,轉身去收拾案幾上散落的圖紙和工具。

考慮到他的身體還需休養以徹底適應占城氣候,避免瘴癘覆發,夏靖建議戚風堂在這海邊行宮再多住些時日。

那尊孔雀明王像由夏靖和離羅先行一步,護送回王宮。這便是他們對抗那些宗教責難和牟麗夫人刁難的最有力武器,也將助達豁王子和夏圓早日拿到夢寐以求的珠寶專營權。

同行的還有夏囈捎給姐姐的一封密信。

神像被放在一個價值不菲的琉璃罩盒中,由一隊衛士護送,緩緩穿過王都的街巷,沿途的信徒們看到這尊仿佛真神降臨的孔雀明王像,紛紛激動地跪拜在地,雙手合十,虔誠祈禱,那份敬畏與信仰,哪怕是中原人都會為之動容。

送走了夏靖一行,行宮更顯清幽,只餘下幾名侍從。

戚風堂坐在窗邊的書案前,鋪開從汴京帶來的紙,用左手執著筆,認真地描繪著中原古書中記載的圖騰紋樣,運筆雖不如右手靈活,但形神仍在。

“你不是說,神像一完成就要走嗎?”夏囈踱步過來,指著案上逐漸增多的圖樣,“這又是在做什麽?”

“我想趁著還沒走,再多幫你一些,占城百姓對這些圖騰的信仰,比我想象的更深,我多留下些樣子,思你日後若有需要,可以自己臨摹參考,只是左手畫的,終究差些意思。”

夏囈輕輕嘆了口氣,一時竟不知該說他什麽好。

神像被迎入了占城王宮深處,即便是牟麗夫人的勢力,面對著這無可爭議的藝術巔峰,一時也難以尋出反駁之詞,占城境內的確無人能出其右。

達豁王子與夏圓相視一笑,眼中是如願以償的喜悅,珠寶經營權已然緊握手中。

“如此神乎其技的造像者,究竟是何方神聖?”老國王難掩讚嘆與好奇,“能覆刻孔雀明王聖容如斯,本王定要親自召見,此等能工巧匠,理當受我占城最高禮遇。”

夏圓聞言,唇角微揚。回到住處,便將夏囈信中關於戚風堂的種種,細細說與達豁王子聽。

達豁聽完,濃眉微蹙,努力理解著其中的彎繞:“縣主妹妹既心儀於他,何不直接留下?這般兜轉,豈非徒增麻煩?”他直率的思維一時難以參透。

“我們中原人的情意,講究水到渠成,我就問你,我方才說的你都聽懂了嗎?”

“懂,懂懂懂。”達豁連連點頭,“縣主妹妹此番幫了我們大忙,她的事便是我們的事,定當全力相助。”

“這還差不多,”夏圓滿意,隨即又叮囑道,“到時候可千萬別掉鏈子。”

“掉鏈子?”達豁一臉茫然。

“罷了罷了,說了你也不懂。”夏圓擺擺手,懶得解釋,她其實通曉一些占城語,早年與成王流落此地時被迫習得,但在達豁面前,她向來只說漢語,原因無他,唯恐吵架時失了語言優勢,落了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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