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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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戚風堂很快便投入了彩色孔雀明王像的制作。

圖紙是現成的,他花了一日推敲,便列出了所需原料的詳單。這些對他而言本不是難事,若非右手重傷影響了精細操作,根本無需耗時兩月。

自打他接手,夏囈便徹底懶惰起來,諸事皆甩手給他,每日直睡到日上三竿,連夏靖都看不過眼,一邊整理著帶來的幾匣子中原藥材,一邊揶揄道:“瞧你這做派,在戚家那會兒,日子怕也沒你訴苦時說的那般淒慘吧?”

夏囈撇撇嘴,不接他的話。

臨時搭的小工坊裏,戚風堂反覆調試熬煮好的魚膠,他朝裏間喚了兩聲,無人應答,他只得放下手中的粗瓷小碗,起身走到裏間門口,對著倚在窗邊竹榻上假寐的夏囈道:“過來學一下,這魚膠的熬制火候和比例是關鍵,我教給你。”

“不想學。”夏囈眼都沒睜,聲音懶洋洋的。

戚風堂對她的敷衍很是無奈,又道:“我還病著,別讓我著急,這些東西你學會了,日後我不在你身邊時,你也能自己應付。”

說來說去還是要走,留在這裏,留在她身邊,就那麽讓他為難嗎?夏囈幹脆轉過身去,背對著他。

見她如此抗拒,戚風堂只得作罷,默默回到工坊繼續手上的活計。

待那陣魚腥味漸漸散去,夏囈才慢悠悠下榻,蹭到他身邊。

他手執刻刀,小心處理著木胎的輪廓,夏囈便懶懶地倚靠在他右側,目光落在他擱在膝上的右手貫穿掌心的疤痕上。

“很醜,是不是?”戚風堂察覺她的目光。

夏囈搖搖頭,輕輕拿起他的右手,指腹輕柔地撫過那道凸起的疤痕,“哥哥,刻這孔雀翅膀的部分,左手怕是使不上力吧?”

確實,這是最需要穩定手腕和精細控制的部位,戚風堂嘗試用右手執刀,對著天光鑿刻,不多時掌心便傳來鉆心的痛,刻刀“當啷”一聲滾落在地。他猛地攥緊拳頭,額角滲出汗珠,用急促的呼吸壓抑著一波波襲來的疼痛。

夏囈裝作沒聽到,她踮腳看看外面,等著戚風堂緩過來了,才轉過頭來:“哥哥,天色將晚,這裏離海邊近,我們出去走走吧?”

還未等戚風堂答應,一個清亮帶笑的聲音率先從門外傳來:“夏囈,我們去趕海。”離羅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這位占城王宮裏的年輕貴族,生性活潑不羈,在王宮待得實在煩悶,達豁王子被他纏得無法,便打發他來海邊散心。

離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他身著色彩鮮艷的短衫,赤足踩著木屐,手腕腳踝戴著精巧的金環,行動間叮當作響。戚風堂看了看夏囈,溫聲道:“你們去罷,我也有些乏了。”

不等夏囈開口,離羅已一把拉起她的手,歡快地朝海邊跑去。

傍晚的海風揚起夏囈輕盈的薄紗衣裙,宛如天竺壁畫中飄然而下的仙女。暮色中,離羅高大健朗,笑容爽朗,與夏囈站在一處,怎麽看都是身份登對,青春洋溢的一對璧人。

戚風堂站在窗邊,看著沙灘上那兩個跳躍的小點漸漸被升起的篝火映亮。他們圍坐在火堆旁,離羅似乎說了什麽,引得夏囈笑了起來,但很快她又望向小屋的方向,神色有些郁郁。

“夏囈,怎麽不高興了?”離羅敏銳地察覺,幹脆站起身,雙手牽起她,帶著她在沙灘上旋轉起來,紗裙飛舞,腰間鈴聲叮咣。

夏囈嘴角撇了撇,目光又飄向小屋的窗口,離羅了然一笑,眼中閃過一絲促狹,他突然湊近,一只手攬上夏囈裸露的腰肢,作勢要親昵。

“離羅,你幹嘛。”夏囈吃了一驚,用力推他。

“幫你呀。”離羅低笑,巧妙地側身,用自己高大的身軀將夏囈完全擋住,嚴嚴實實地遮住了窗口的視線。

窗邊的戚風堂只看到離羅寬厚的背影,以及夏囈搭在他肩上的幾根手指。離羅的頭似乎越垂越低……戚風堂的心揪緊,莫名的煩躁沖上頭頂,眼見兩人糾纏了好一會兒,戚風堂再也按捺不住,大步流星地朝海灘走去。

“你看,這不就來了?”離羅得意地低聲對夏囈說,隨即飛快地在她發頂響亮地親了一口,然後挑釁地看向疾步走來的戚風堂,用生硬的漢語大聲道:“中原的小夥子,在我們占城,對心儀的姑娘可不能總是冷著臉,那是懦夫的表現!喜歡,就要這樣大膽地表達!”

夏囈氣得想捂他的嘴,她連忙掙脫離羅,跑到戚風堂身邊,急切地解釋:“別聽他胡說,他漢語不好,詞不達意。”她拉著戚風堂微涼的手,將他帶離喧囂的篝火,走向不遠處一片更安靜,海水呈現出寶石般湛藍的淺灘。

一輪圓月懸在海天相接之處,深藍的海浪一層層湧來,在接近岸邊的剎那又溫柔地退去,留下細碎的白色泡沫,海風帶著濕鹹的氣息吹拂,夏囈的紗裙不時被風揚起,拂過戚風堂的臉頰,帶來一絲清甜的花果香氣。

“你喜歡離羅嗎?”戚風堂望著起伏的海浪,忽然側目問道。

“離羅?他只是我的好朋友。”

“既然只是朋友,還是該保持些距離為好,免得受到不必要的困擾或傷害。”他說著,順手將夏囈被風吹亂的裙擺攏了攏,在她腰間打了個結。

看著那不甚美觀的結,夏囈露出一個一言難盡的表情。

“……海邊風大,容易著涼。”戚風堂略顯尷尬地咳了一聲,為自己的舉動找了個蹩腳的理由。

看著他拼命遮掩的樣子,夏囈忽然噗嗤一笑,她轉過身,出其不意地輕輕一推,戚風堂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向後跌坐在柔軟的沙灘上。迎著暮色,他的眼尾似乎染上了一抹瀲灩的水色,是過去從未有過的帶著點嬌色的……脆弱。

戚風堂放棄了掙紮,索性仰面躺下,望向高遠深邃的夜空,幾點疏星閃爍。

夏囈一手撐在他堅實的胸膛上,俯視著他,戚風堂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胸腔內無法停歇的有力跳動,夏囈也順勢側躺下來,枕在他結實的手臂上,輕聲喚道:“哥哥。”

“嗯?”戚風堂應著。

“你和南安王妃……”

他的身體瞬間僵硬就要起身,卻被夏囈緊緊拉住手腕。對他而言,每一次提及,都無異於撕開尚未痊愈的傷疤,露出最不堪的恥辱。他最不願的,就是在自己的妹妹面前,暴露這份狼狽與脆弱,這比商會中那些明槍暗箭的羞辱,更讓他痛苦千百倍。

“哥哥,”夏囈握緊他的手,聲音軟糯輕柔,“我對你,除了心疼,真的沒有別的了。你從小就把最好的都給了我,讓我在那個陌生又緊張的宅院裏,感受到家的溫暖,讓我無憂無慮地長大,不必經歷寄人籬下的心酸。你是這世上最好的哥哥。”

“哪有你說的那麽好”,戚風堂喉頭劇烈地滾動著,酸澀感直沖鼻腔,眼窩莫名積了一點水,“你為什麽總是這樣,永遠都不會怪我?”

“因為我喜歡你啊。”夏囈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戚風堂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呼喚她的名字:“小囈。我是陪你身邊最久的年輕男子,十幾年朝夕相對,我疼你愛你,是出於一個兄長對妹妹的責任與憐惜。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你對我的感情,並非是你以為的那種男女之情?也許只是一種本能的依賴,一種對兄長的敬重和習慣。有些界限一旦混淆,可能就…什麽都不剩了。”

夏囈有些激動地撐起身,“戚風堂,你以為你比我年長幾歲,就什麽都看得明白嗎?我看分不清的人是你吧,就像現在,你明明可以推開我,過去的每一次你也都可以,為什麽還是願意讓我纏著你、挨著你?為什麽千裏迢迢跑來這瘴癘之地?每次我快要放棄的時候,為什麽偏偏又是你給了我繼續的勇氣和希望?”

“因為你是我的妹妹。”戚風堂的聲音有些無力。

“可現在不是了。”

戚風堂沈默了。他無法反駁,甚至不敢深究自己究竟在什麽時候,以何種方式給了她那些希望,或許他自己心底也並非全然不明了。

夏囈拉著他的右手,慢慢地、輕輕地貼在自己的臉頰上,這是成年後,戚風堂第一次如此細致地觸碰她的肌膚,細膩溫熱,充滿生命力。

“戚風堂,”她的聲音帶著蠱惑般的輕柔,“你可以試一下……親親我。”

戚風堂胸腔劇烈震動,心跳如奔馬,在夏囈的引導下鼓起勇氣湊近,緩緩低下頭。月光下他能清晰地看到她如蝶翼般微微顫動的睫毛,挺翹的鼻尖,還有那顆綴在眼底的,分外誘人的小小紅痣,視線下移,是白皙圓潤的肩頭和精巧的鎖骨,屬於少女的幽香鉆入鼻端。

夏囈閉上了眼睛,無聲地邀請他湊近,溫熱的氣息交融,從未有過的悸動讓夏囈的心也怦怦直跳,她甚至想起了姐姐新婚之夜的私語,臉頰飛紅,心底隱秘地期待著將他按倒在這沙灘上,看著他為難無措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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