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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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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戚風堂走到街口,看見一群人圍著一張剛張貼的榜文指指點點,他本不在意,目光掃掠過時,卻瞥見了上面清晰的漢字——彩色孔雀明王像。

他走近細看,榜文內容詳盡,要求苛刻,最後的懲罰更是觸目驚心,達豁王子若失敗,和寧郡主及其妹和安縣主將會入獄甚至被驅逐出境。

“彩色孔雀……” 戚風堂低喃,這彩色的關鍵在於一種特殊的魚膠粘合劑,當年他制作幻彩珠時,那最緊要的鰣魚膠還是冒險托何郝連走私來的稀罕物。

占城濕熱,正是這熱帶魚類的產地,他當時擔心走私敗露,便沒有將這個技術交給藏春,她都不會,怎麽敢接這種活計?

擔憂和氣惱的情緒一起翻湧,戚風堂立刻返回客棧,向船老大打聽:“這附近可有盛產魚類,特別是深海魚的海域?”

船老大想了想:“斐汨海,那地方魚多得很,千奇百怪,不過……”他面露難色,“那地方也是出了名的瘴癘窩,毒蟲瘴氣厲害得很,連當地漁民都很少去,太危險了。戚小哥,賺錢的路子多的是,何必去那鬼門關闖。”

戚風堂感謝他的關懷,只是仍對鰣魚執拗,他不能坐視藏春陷入困境而置之不理,或許他此行行的就是這般道理,不然藏春該怎麽辦?

他用身上剩餘的錢,雇了一個略通漢語,名叫木措的當地向導,租了一匹矮小的占城馬,帶上簡單的幹糧、水和防瘴藥的藥包,踏上了前往斐汨海的路。

越靠近斐汨海,濕熱感愈重,蚊蟲密集如霧,空氣中彌漫著鹹腥混合的怪味,令人作嘔。

戚風堂本就虛弱的身體不堪重負,途中嘔吐數次,更讓人心驚的是路邊偶爾可見倒斃的屍體。

“這……這是怎麽回事?”戚風堂喘息著問,喉嚨腫痛得像吞了刀片。

木措指著那些屍體,用生硬的漢語說:“中原人不信,來冒險,找寶貝。”他看著戚風堂搖搖欲墜的樣子,“你,這樣,也快了。”

“就沒有什麽法子,能預防嗎?”戚風堂感覺自己的喉嚨已經腫得快要閉合,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以他現在的狀態,恐怕還沒找到鰣魚熬膠,就會像這些人一樣倒斃荒野。

就在他一個晃神的功夫,再擡頭,木措的身影消失在了茂密的樹叢。

“木措,木措。”

任憑戚風堂如何呼喊,都再無回應,他體力徹底耗盡,眼前陣陣發黑,他再也支撐不住,一頭栽倒在滾燙的沙土地上。

不遠處就是幾具再也發不出聲音的“前車之鑒”。

烈日灼燒著皮膚,地面蒸騰的熱浪烘烤著身體,戚風堂感覺自己像一條離水的魚,正在被迅速抽幹生命力,高熱、寒戰交替侵襲,他頭痛欲裂,全身肌肉骨骼劇痛難忍。

不知過了多久,他在劇烈的咳嗽中短暫清醒,咳出一口帶血的濃痰,渾身發冷又發熱,牙齒咬在一起打戰,隨後陷入了更深更虛無的黑暗。

“哥哥,戚風堂,醒醒。” 焦急的呼喚仿佛從天邊傳來。

接到線報說戚風堂往斐汨海方向去,夏囈立刻帶上夏靖和王宮中最好的占城禦醫,一路追蹤尋找,在這片死亡之地輾轉搜尋了整整兩日,才終於找到奄奄一息的他。

夏靖迅速檢查戚風堂的狀況,與幾位禦醫緊急商討,夏靖向妹妹解釋戚風堂的病癥:“他本就水土不服,體質虛弱,又強闖這毒瘴最盛的斐汨海,染上了極重的瘴瘧,高燒不退,耗傷元氣,還牽動了舊日的咳疾。不過也別太擔心,這裏的禦醫對瘴瘧極有經驗,藥也是對癥的。”

他示意侍從將人小心擡上鋪了厚厚軟墊的馬車。

穿過瘴氣最嚴重處,他們就地於王室在斐汨海附近設的行宮休整。

戚風堂被安置在鋪著涼簟的矮榻上,禦醫開的藥熬好了,濃黑苦澀,夏靖用最細的竹吸管餵藥,奈何戚風堂喉嚨腫得厲害,吸管難以插進去,剛觸碰到軟腭,昏迷中的人便痛苦地蹙緊眉頭。

“哥,你輕點,要不還是我來吧。”夏囈心疼地奪過藥碗和吸管。

夏靖無奈搖頭:“晚上我來替你。”

戚風堂身上蓋著薄被,高熱讓他的臉頰泛起潮紅,夏囈坐在榻邊,用涼帕擦拭他滾燙的額頭和脖頸,低語道:“哥哥,很疼是不是?咱們不用那根破竹管了。”

她端起藥碗,自己含了一小口苦澀的藥汁,然後俯下身覆上戚風堂幹裂的唇,小心翼翼地將藥液一點點渡入他的口中。

昏迷中的戚風堂感受到唇上的柔軟和微苦的液體,本能地抗拒,喉間發出痛苦的嗚咽,手無意識地抓緊了被單,他緊閉著牙關,身體微微顫抖。夏囈耐心地等待,用舌尖輕輕抵開他的齒縫,終於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吞咽了一點。

混沌中戚風堂只得接受這無法拒絕的好意,他的嘴唇要被另一雙掛著藥汁的櫻桃唇燙化了,他又忍不住想要汲取那反反覆覆的沁涼,無意識地向上追尋,直到用力吮吸了一下,夏囈吃痛輕哼,嘴唇被他牙齒磕破,滲出鮮紅的血珠。

如此反覆,一碗藥餵了大半個時辰。

夏靖冷眼看著妹妹紅腫破皮的嘴唇,忍不住腹誹,放著那麽多符合醫理的法子不用,非要當兩個原始人,這傻氣也不知隨了誰。

連續數日精心照料,戚風堂的高熱終於漸漸退去,體溫趨於平穩,喉嚨的腫脹也消了大半。

他昏昏沈沈地睜開眼,視線模糊,只看到一個身著鮮艷紅色紗籠,露著纖細腰肢和手臂的女子背影,正蹲在一個小炭爐前熬藥。

他掙紮著想坐起來,發現自己本應被冷汗浸透的身上竟然是幹幹凈凈的,還換上了柔軟的細棉寢衣,戚風堂臉有些紅,強行壓下去或許被人看光的尷尬,“多……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那紅衣女子聞聲轉過身,發髻上的金簪和腰間一串小巧的銀鈴隨著動作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看清榻上的人睜開了眼,她臉上瞬間綻放出的光芒,像一朵盛放的扶桑花。

“哥哥,你終於醒了。” 夏囈放下手裏的蒲扇,撲到了床塌邊。

戚風堂被她突如其來的擁抱撞得微微一晃,手下意識地扶住她的腰,觸手卻是女子溫熱滑膩的肌膚,他身體一僵,手臂懸在半空,不知該放下還是收回,或許是病後虛弱,或許是失而覆得的巨大沖擊,他的眼眶無法控制地發酸。

夏囈感覺到肩頭傳來細微的濕潤,她小心翼翼地擡起頭,捧著他的臉:“哥哥,你哭了嗎?”

“沒有,”戚風堂聲音沙啞,“我是意外還能活著見到你。”

他的目光落在她下唇那個明顯結痂的傷口上,心頭一緊,“你的嘴?”

“你咬的。”

夏囈眼神清澈,對著眼前驚愕不已的人,幫他回憶,“哎,你病得昏沈,抱著我就不撒手,一直哭著喊‘二妹妹別走’、‘二妹妹是我錯了’,你喝不進去藥,我看著心疼,只能這樣餵你,然後你就……”

她沒再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語裏蘊含的糾纏與親密,已讓空氣凝固。

戚風堂有片刻的窒息,臉色一陣青白交替,自己病中那些失態的囈語、狼狽的醜態,竟被她全然看在眼裏……更別提那逾越禮數的行徑,竟然還放蕩的……!這絕非君子所為,更違背了他素日恪守的處世之道。

他甚至希望此刻能再暈過去,也好過直面那被自己失控咬破的唇痕。那可是他的妹妹啊。他怎麽能?

他喉嚨動了幾下,才艱難的滾出三個字,“對不起。”

“哥哥,你永遠都不用和我說對不起,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

一句“心甘情願”更是讓整個場面變了味道,戚風堂感到脊背有細密的冷汗滲出,他手指摳緊了身下的薄被,呼吸也急促起來,夏囈直直望進他眼底,他根本無處閃躲。

“哥哥,”她半撐起身子,湊得更近,那熟悉的帶著甜香的溫熱氣息拂過他,似乎要捕捉他擂鼓般的心跳究竟是因何而起,“哥哥,你是不是也發現了,這個世上只有我最關心你,對你最好?這段時日大夫人可曾細心待你?家裏的重擔是不是都壓在你一個人肩上?可有人關心過你的手,關心你的心情,可有人在意過你累垮的身子?”

她字字句句,都精準地戳中戚風堂心底的隱痛和缺失,讓他啞口無言,無從辯駁。

夏囈水盈盈的雙眸緊緊鎖住他躲閃的眼睛,“哥哥,離開我這麽久,你依然很想念我,你根本就……離不開我,對不對?”

戚風堂被她如此直白的追問逼得有些狼狽,側過臉劇烈地咳嗽起來,夏囈連忙替他輕輕拍背,晶瑩水潤的雙眸一直追尋著他躲避的眼睛。

就在這時夏靖端著新熬好的藥走了進來,看到妹妹又在逼問病人,他眉頭微蹙,不讚同地看了夏囈一眼,“他是個病人,需要靜養,不適合想太多耗費心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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