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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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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臨河工坊,戚風堂與幾位須發花白的老師傅俯身討論新繪的首飾圖樣。

忽聞門外腳步紛沓,沈重異常。

未及眾人反應,七八名身著皂色公服,腰懸鐵尺與鏈索的獄卒已魚貫而入,將工坊圍得水洩不通。

為首一名節級目光掃過眾人:“提刑司拿人,誰是戚風堂?”

坊內匠人皆面露驚惶,戚風堂將手中犀角柄放大鏡置於案上,“在下便是。”

那節級展開一張蓋著朱紅官印的文書,朗聲道:“南安王妃獻與太後的翡翠頭面中檢出劇毒,物證確鑿,東西正是戚寶齋所出。”言罷,便揮手喝道:“鎖了,押回臨安府牢城。”

兩名膀大腰圓的牢子不由分說便給戚風堂套上頸枷,鎖住雙手,推搡著向外走去。一張張繪制首飾細節的圖紙也散落在地,沾上了塵土。

老師傅攤開手,兩兩相望,這麽天大的事情,忙讓人去給主家送消息。

戚風堂出事,戚宅上方的天又重重地塌下來一塊。

戚煥坐在輪椅上,雙拳狠狠捶打著自己毫無知覺的腿,老淚縱橫:“大郎,糊塗啊,早知汴京是龍潭虎穴,為何偏要去爭那勞什子皇商名頭。”

宋明音扶著身側的高幾才勉強站穩,“老爺,快想法子疏通啊,這可是殺人的大罪,咱們戚家可不能沒有大郎啊。”

戚煥頹然垂頭,看著自己殘廢的腿,“汴京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當年我也是被那皇商二字迷了眼,才會遭人利用,回程路上便被他們推下山崖,若非命大,早已是一堆白骨。”

這是他第一次親口道出腿殘真相,眾人面面相覷。

宋明音跌坐回椅中,更覺了無指望,失神喃喃:“我的大郎,苦命的兒啊。”

“那是南安王妃獻給太後的東西,牽涉天家,我們一介商賈,螻蟻一般又能如何?是天要亡我戚家啊。”戚煥說完緩緩擡起來頭,喚道一旁的站著的風林:“去賬房支銀子,趕緊去牢城營打點,找那管牢的節級,無論如何別讓你大哥在裏頭遭罪。”

宋明音哭得厲害,幺兒來安慰她,她便抱著幺兒一起,兩人哭作一團。

藏春抿緊唇,疾步出了宅門。

剛至影壁,便撞見聞訊匆匆趕來的何郝連,何郝連深知此事棘手,也是滿目焦灼。

兩人簡單說了幾句,便一起直奔市舶司衙門。

市舶司王大人倒是沒有閉門謝客,只是在簽押房內背手踱步。

見二人來,他長嘆一聲,“此事王某實在愛莫能助,牽涉宮闈便已經不是你們自己的事了,我只能提點一句,南安王府的內宅不算安寧。”

謝過王大人,兩人失魂落魄地走在街市上,都覺前路渺茫,藏春停下腳步,深吸一口冬日清冷的空氣,雖然傷心仍舊打起精神,“郝連哥哥,我想我該去一趟汴京了。”

“我與你同去,多個人也能多份力。”何郝連毫不猶豫。

藏春回府準備行裝,剛進穿堂,便見庭院中立著三個穿著簇新綾襖,梳著光潔發髻的女子。

宋明音眼圈通紅,正由一位圓臉婦人陪著,挑剔地打量著她們的身段,甚至用手丈量腰臀。

見藏春回來,宋明音啞著嗓子招手:“你大哥怕是兇多吉少了,他平素待你最好,你瞧瞧這幾個都是好生養的,模樣也不差,不拘哪個,總得給你大哥留個後,我以後有個孫兒在身邊,也好有個念想。”說著又泣不成聲,跌坐回廊下的藤墩上。

藏春繡眉蹙起如小山重疊,覺得十分荒唐,”大夫人,哥哥是何等心性之人,您如此豈非折辱於他?”

宋明音失神地搖頭:“你還年輕你不懂,大郎他不能絕後啊。”

藏春氣得心口疼,可大夫人到底是戚風堂的親娘,她也無可奈何。

目光掠過那三個身材圓潤豐腴的女子,藏春胡亂指向其中一個看著還算伶俐的:“就她罷,你去見了大少爺,只說家中一切安好,讓他保重。”說完再也看不下去,快步離去。

藏春記得戚風堂的習慣,通常打了貴重的頭面,一定會留下來部分原料。她沖向翠園,和四敞一起在戚風堂臥房內翻箱倒櫃。

與此同時,何郝連也在臨河工坊裏面翻找圖紙。

一沓沓的泛黃的紙頁,他遲遲翻不到,手指一張張碾過去,感覺跟沒有盡頭似的,“靠,畫了這麽多,難怪這小子生意做得好。”

到最後,他幾乎把工坊裏每一塊磚都摸遍了,終於在西墻第三塊松動的墻磚後,發現了做翡翠頭面的圖紙,“靠,真特麽能藏!”

藏春也終於在戚風堂書房多寶格的頂層,拖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樟木匣。

將匣子打開,裏面盡是各種寶石和金銀的下腳料,藏春把碎屑撥開,終於在裏面找到塊半個巴掌大小,水頭極足的翡翠餘料。

藏春與四敞對視一眼,驚喜交加。

她捧著這塊翠料到戚煥房中,戚煥坐於暖炕邊,睡不著覺對著炭盆出神。

“爹,您快看這個。”冬日寒冷,藏春額角卻已經滲出細汗。

戚煥接過翠料,仔細端詳:“這是上好的金絲種老坑料。”他指尖感受著料子的細膩,“不過這種料子雖美,卻性脆,內裏金絲棉絮分布天然,結構極易崩裂,強行在裏面做手腳,整塊料子立時就會報廢。”

也就是說下毒之人,絕無可能在原配的翡翠頭面裏□□,藏春的思緒瞬間開闊,與戚煥商議著去汴京的事情。

戚煥喉頭哽塞,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孩子們都長大,他是越來越沒用了,“一定要註意安全。”

.

臨安府牢城營深處,戚風堂還穿著被捕時的雲峰白衫,背對著鐵柵門,坐在鋪著蒲草的土炕上。

變故陡生,他甚至來不及對家中交代一句,便身陷囹圄。

鐵鏈嘩啦作響,柵門被打開,戚風堂聽見動靜,起身張望。

一個穿著桃紅襖裙,身形豐腴的女子被兩名牢子幾乎是推搡著扔了進來,柵門隨即“哐當”鎖死。

外頭傳來牢子粗嘎不耐的催促:“你家花了重金疏通,只此一晚,動作麻利點!誤了時辰,爺爺可不候!”

昏暗光線下,戚風堂看著那含羞帶怯的女子,心裏隱約有個……不好的念頭。

女子怯生生上前,聲音發顫:“大少爺好,奴婢叫素娟,我們…快些吧,不然奴婢回去沒法兒交代……”她雖然也有些羞澀,但想著宋明音的交代和承諾給她的銀錢,而且戚風堂相貌堂堂,她也沒什麽委屈的。

便壯著膽子上前去解他腰間的玉帶。

要主動,要主動。

戚風堂瞬間明白了這荒唐用意,頓感五內俱焚,他側身避開,讓自己有個喘息的機會,面上盡力維持著平靜,問道:“這位姑娘,是誰讓你過來的?”

“是……二小姐。”素娟低著頭,照著大夫人的吩咐回答。

“二小姐?”戚風堂眉頭緊鎖,連退兩步拉開距離,藏春,藏春,她。戚風堂怎麽也不相信藏春會做出來這麽荒唐的事。

倒十分像是…他娘能做出來的。

“素娟姑娘?”

素娟點點頭。

偌大的戚家,他的親娘這麽早就放棄了他,只惦記著要孫子,戚風堂說不傷心失望也是假的。

“素娟姑娘,”戚風堂穩住心神,語氣盡量平和,“你替我做件事,比……比眼下這事要緊百倍,你回去告訴二小姐,讓她去我書房頂層的暗匣,還有工坊西墻第三塊松動的磚後,取我的設計草圖和剩餘的翡翠料子,這些東西或許還能保我的性命。”

素娟一楞,面露不情願,“大少爺,這這不歸奴婢管呀。”她聲音有些發嗲:“大少爺,你就聽話吧…您不用做什麽,奴婢自己來就行。”

她想著自己的任務,又壯著膽子湊近些,刻意挺了挺胸脯,“您……您就別耽擱了……”

素娟的臉紅的像熟透的蘋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試圖引導戚風堂也往那裏看。

宋明音挑中她們幾個,就是看在胸大,屁股大,好生養,況且一般男人見了她都是歡喜得不得了。

戚風堂扶額,原地轉了一個圈,頭在冰涼的牢壁上抵了一會,讓自己冷靜。

他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道,:“素娟姑娘,你聽我說,你回去以後只管跟大夫人說,事情已經……成了,然後將我交代你的事辦好,到時讓二小姐給你酬勞,也是一樣的,你還省些力氣,可好?”

素娟還是有些不樂意,她若真的能生下個兒子,說不定戚家的財產還有份呢?

“大少爺…你就從了罷…”

戚風堂連連後退,被逼至湫隘的墻角,企圖用冰冷的現實喚醒她的理智,“我爹的兒子不止我一個,如果我真出了什麽事情,最後繼承財產的也只會是二少爺。”

素娟果然一怔,開始猶豫。

戚風堂繼續打碎她的夢,“若我此番真被定了死罪,按律便是抄家滅門,那時別說孩子了,就連你也逃不過,倒不如現在拿著實惠的銀子,辦點小事穩妥。”

這番話徹底澆滅了素娟的妄念,她嚇得臉色煞白,連連點頭:“奴婢明白了,大少爺放心,奴婢就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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