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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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隔天清晨，天光微亮，荷妤晴就迫不及待地拎著包踏上了返回B市的路程，留給王曉梅一句簡短的“我走了”。
年的氛圍蔓延至茉莉鎮的每個角落，前夜的紅色鞭炮碎屑點綴在尚未蘇醒的街道，鞭炮點燃升起的白煙似乎還未散去，將太陽給隱去，也給家家戶戶的門楣蒙上一層白灰色。
然而，這一切都與荷妤晴無關了。
彼時的王曉梅還沈浸在睡夢中，暢想明天怎麽再從女兒手裏多要些錢來花，不知道這句“我走了”是再也不會回來的意思。
荷妤晴沒有拉黑王曉梅，或者重新換個手機號，這些表面上的“斷親”行為對她來說已經不重要，真正不在乎一個人從來不是靠行動。
回到B市，天氣才開始轉晴，太陽終於穿過雲層和白霧照在荷妤晴臉上，暖洋洋的，令人心裏踏實自在。
她給晴新報社的張澄打去電話，表明了自己拒絕工作邀約的理由，她從大學畢業就一直在宇安報社，近十年了，雖然沒有見證宇安報社成為行業頭部報社，卻也承載了太多回憶。
張澄：“祝你工作順利，荷記者，未來如果你改變了想法，可以隨時聯系我。”
她回到家，拆開快遞，裏面是她買的新書，阿倫.貝克著的《抑郁癥》。跟許璟琛分手的記憶仿佛早已被她封鎖，荷妤晴覺得她現在需要做的是盡量多的學習一些抑郁癥的知識，幫到他。
她準備了一根黑色水筆可以隨手劃一些書中重點，她像打算重新覆讀心理學專業般，虔誠而迫切地翻開它。
她將曾經跟許璟琛接觸過的畫面對應到書中的文段。在“癥候學”這一章，她看到重度抑郁癥的癥狀：“愛情友情不能給他們帶來任何滿足感”“對外界事物失去依戀會發展到冷漠無情”。
荷妤晴慶幸許璟琛還是在意自己的，他並沒有發展到重度的癥狀。
而鄭舒婷，荷妤晴在精神分裂癥部分找到了她的病癥，是鐘情妄想。錯誤地堅信自己被某人所愛，對象甚至可能是陌生人。
而她叫自己“婷婷”，不是她故意做作，是一種解離癥狀。
荷妤晴正全神貫註地學習著知識，門鈴突然響起來。
她劃重點的手頓住了，都這個點了，九點了，誰會來？她也沒有點過外賣，而許璟琛應該不會主動找自己，一種警惕感油然而生。
她放下書，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沒有立即開門，而是湊近了可視門鈴的屏幕。
屏幕上空無一人，但走廊的燈亮著，剛才的門鈴聲應該不是她的幻聽。
她不敢輕易開門，直到走廊燈滅掉後，才敢將門打開一個小縫探頭出去看。什麽都沒有，沒有人，也沒有外賣或快遞，她徒自緊張了一會，便又去看書了。
隔天，荷妤晴特意繞路去了趟花店，給自己一束紫色小雛菊，又買了一束綠白相間的洋桔梗帶去給鄭舒婷。
花總能讓人心情好，即便是她不那麽喜歡的冬天，荷妤晴仍覺得心情大好。
醫院的消毒水氣味總是揮之不去，荷妤晴想起自己小的時候因為這股氣味總是害怕去醫院，害怕打針，連帶著也害怕醫生。
後來父親肺癌住院，她天天放學沒兼職的話就往醫院跑，這種害怕，久而久之，便也就習慣了。
她捧著花，推開病房門，眼前的一幕卻讓她想都沒有想，把花扔在地上，沖了過去——
鄭舒婷背對著門，飄在病床上方，脖子掛在撕成條狀綁成繩的白色床單上。她身體筆直，雙手下垂，雙腳懸浮著，沒有掙紮。風吹動她的病服衣角，她像一個只隨風搖曳的風鈴，與整間病房融為一體。
荷妤晴甚至沒顧上喊叫，撲過去死死抱住鄭舒婷的腰，用盡全身力氣將她從即將套上脖頸的布條環中拽了下來。
兩人一起重重地跌倒在地板上。
鄭舒婷奮力掙脫她的懷抱：“放開我，讓我死，讓我死！”
荷妤晴從不知道自己有這般力氣，死死按住鄭舒婷，沒讓她掙脫，聲嘶力竭道：“醫生！醫生！快來人啊！”
很快，醫護人員聞聲趕來，一陣忙亂後，他們給情緒激動的鄭舒婷註射了鎮靜劑。
她被重新擡回病床上半坐著，眼神渙散，眼角還掛著淚痕。
荷妤晴站在病床邊看著鄭舒婷失魂落魄，想“生無可戀”四個字不過如此，腎上腺素飆升的勁還沒過去，她叉著腰，深吸著氣調整自己的心跳。
“鄭舒婷，你瘋了。我要是來晚一步，你就不是躺在這，而是躺在停屍房了。”
鄭舒婷輕笑：“沒錯啊，我本來就是瘋子啊。我送你的那些‘禮物’你可還喜歡？”
“我沒跟你開玩笑。生命這麽珍貴不是讓你用來糟蹋的，我的生命也是，我還想好好活著呢。”
鄭舒婷瞪著她，笑道：“那你怎麽不讓我去死，我死了就沒人威脅你了。”
荷妤晴：“你個瘋女人。你給我清醒一點，你這麽想死，當初你暈倒在我們單位，我就不該把你送來醫院。”
“你自己愛多管閑事怪誰？”
荷妤晴怒極，擡手就扇了鄭舒婷一巴掌。
“啪”
清脆響亮。
她打的不是鄭舒婷，而是曾經那個同樣乞求著無果的愛的自己。
荷妤晴怒其不爭，上前拽她的衣領：“想死？沒那麽容易。當初我被你送的禮物嚇得提心吊膽，你欠我的，沒完。”
鄭舒婷偏著頭，沒有再轉過來看她，淚水湧出，先是涓涓細流後是洪水洶湧。
她見鄭舒婷這幅模樣，心中的怒意逐漸被悲哀和憐憫取代。
她俯下身，將哭泣的鄭舒婷擁入懷中，聲音也軟了下來：“想得到別人的愛不是你的錯。是江城，他個大渣男。他個壞人。他讓你難受，你就應該讓他從你的世界消失懂嗎？而不是讓自己消失去成全他。”
鄭舒婷這才轉過頭，把臉埋在荷妤晴的肩頭：“對不起。”
“對，沒錯，你應該對不起我。”荷妤晴扶起她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你之前威脅我的事，這筆賬咱倆還沒算清楚。但是，罪不至死。至於江城，你一點也沒有對不起他，你就應該把送我的那些東西都送到他家，什麽斷手模型，直接扔他臉上。讓他也嘗嘗什麽叫痛苦的滋味。”
在她的斥責和安慰下，鄭舒婷情緒逐漸平覆。
荷妤晴剛才情緒太過激動，拿了杯水喝起來。
正喝著，旁邊的鄭舒婷冷不丁地說：“其實，我喜歡你。”
“噗——咳、咳、咳”荷妤晴一口水噴出來，嗆得滿臉漲紅，她一邊捶著胸口，一邊難以置信地看向鄭舒婷。
她真是個瘋女人。
瘋女人！
鄭舒婷眼神異常認真：“不是，我的意思是那種喜歡。”
荷妤晴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伸手做出“制止”的動作：“誒誒誒，打住。我知道我魅力很大，但咱倆還不至於到這一步奧。你清醒一點。”
“我覺得我自己很清醒，許璟琛不是我的老公，你也不是我老公的小三，都是我自己臆想出來的。況且，你看咱倆名字裏都有“予”，這不就是命定的緣分，還有我把咱倆的cp名都想好了，就叫蜻蜓cp。”
荷妤晴連連拒絕：“誒誒誒，不必，大可不必。”她心想咱倆一個“晴”一個“舒”叫“罄竹難書”cp還差不多。
“等我跟江城離婚分了錢，欠你的，都還給你，我的銀行卡密碼是”
“打住，打住。”荷妤晴立刻捂住耳朵，她真是服了，怎麽這些有錢人動不動就送別人錢？許璟琛也是。
鄭舒婷：“你不願意要錢？沒事，等我以後病好了，欠你的一定還你。”
鄭舒婷生平第一次開始交朋友。她斷斷續續地，將自己從小到大的經歷講給了荷妤晴聽。
講述她那個看似完美實則冰冷的家庭，講述她如何遇到江城，那個溫柔體貼、讓她第一次感受到“被愛”的男人，又如何被瘋狂家暴。
荷妤晴忽然有些明白，鄭舒婷為什麽會說喜歡她了。
她們之間確實有些相似之處，譬如對愛的執著追求。只是鄭舒婷走向了極端，變得輕易動心，輕易被騙，而她荷妤晴，則走向了另一個極端，看似灑脫，甚至有些渣女，實則封心鎖愛。
荷妤晴安慰她：“忘掉江城吧，跟他離婚，重新開始，一切都不晚。”
“我好不容易從江城身上得到了愛，哪怕是假的。”
“他那可不叫愛，他那叫利用。他利用了你，他欺騙了你，他傷害了你。”荷妤晴說著，突然想起手鏈裏的藥丸，“我看你需要一樣東西，那樣東西，我最近發現，我好像並不需要。”
說著荷妤晴從手鏈中拿出她的真心丸。
“這是什麽？”鄭舒婷和所有拿到真心丸的人一樣，發出同樣好奇的疑問。
“真心丸，”荷妤晴將它放在鄭舒婷的掌心，“你不是想要有人愛你嗎？這個可以幫你辨別真心，找到真心，你留著吧，以後出院了用。”
鄭舒婷：“既然你有這個好東西，你測許璟琛了嗎？他對你真心的嗎？”
荷妤晴沈默了，她從始至終都沒有對許璟琛用真心丸，是她不敢，還是覺得沒必要？
思考片刻，她說：“他啊，我不用測也知道他是真心的，他的真心太明顯了。”
話一出口，她突然領悟真心是不用測試的，虛情假意也同樣不需要測試，相信打著“真心”旗號的別有用心無非是自欺欺人罷了。
離開醫院回到家，荷妤晴將雛菊插在喝完的酒瓶裏，放在客廳中央。
精心擺弄好，她不忘給花拍照發給許璟琛，她才不管他回不回自己消息，反正沒有拉黑，也沒刪彼此的微信。
做完這一切，她打電話給秦珍珍。
電話幾乎是秒接，秦珍珍：“晴寶，新年快樂。你終於想起我了。你在哪呢？回老家了，還是在B市？你跟許璟琛到底什麽情況了？”
秦珍珍也不管荷妤晴顧不顧得上回覆，劈裏啪吧問一大堆，荷妤晴只好挨個回覆：“新年快樂。我在B市，跟他沒什麽情況。不過，你交給我的任務我完成了。”
“任務？什麽任務？”秦珍珍一時沒反應過來。
“真心丸，我全用完了。”
“你用了。怎麽樣？有沒有找到真心。”
荷妤晴手撥弄著酒瓶中的雛菊：“找到了，謝謝我親愛的閨蜜。”
“誰啊，誰啊？誰能得到我們晴寶青睞？”
“許璟琛。”
秦珍珍的咆哮幾乎要震破聽筒：“荷妤晴，怎麽還是他。你倆不是分手了嗎？那你給他用真心丸了？測出來他對你是真心的？”
“沒用。”
“沒用？你沒用？那你用在誰身上了？我的老天爺。那可是我千辛萬苦才拿到的，就為了幫你找個真心男人，你真是暴殄天物。”
“另外，我跟許璟琛沒分手。”
“不是你跟我說他給你提分手了嗎？”
“是的，但是我想清楚了，我、不、同、意。”
荷妤晴掛了電話，她想她不再為是否獲得真心而糾結，不再為獲得假意而怨恨，無論結局是好是壞，她的故事，要由她來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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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清晨，天光微亮，荷妤晴就迫不及待地拎著包踏上了返回B市的路程，留給王曉梅一句簡短的“我走了”。
年的氛圍蔓延至茉莉鎮的每個角落，前夜的紅色鞭炮碎屑點綴在尚未蘇醒的街道，鞭炮點燃升起的白煙似乎還未散去，將太陽給隱去，也給家家戶戶的門楣蒙上一層白灰色。
然而，這一切都與荷妤晴無關了。
彼時的王曉梅還沈浸在睡夢中，暢想明天怎麽再從女兒手裏多要些錢來花，不知道這句“我走了”是再也不會回來的意思。
荷妤晴沒有拉黑王曉梅，或者重新換個手機號，這些表面上的“斷親”行為對她來說已經不重要，真正不在乎一個人從來不是靠行動。
回到B市，天氣才開始轉晴，太陽終於穿過雲層和白霧照在荷妤晴臉上，暖洋洋的，令人心裏踏實自在。
她給晴新報社的張澄打去電話，表明了自己拒絕工作邀約的理由，她從大學畢業就一直在宇安報社，近十年了，雖然沒有見證宇安報社成為行業頭部報社，卻也承載了太多回憶。
張澄：“祝你工作順利，荷記者，未來如果你改變了想法，可以隨時聯系我。”
她回到家，拆開快遞，裏面是她買的新書，阿倫.貝克著的《抑郁癥》。跟許璟琛分手的記憶仿佛早已被她封鎖，荷妤晴覺得她現在需要做的是盡量多的學習一些抑郁癥的知識，幫到他。
她準備了一根黑色水筆可以隨手劃一些書中重點，她像打算重新覆讀心理學專業般，虔誠而迫切地翻開它。
她將曾經跟許璟琛接觸過的畫面對應到書中的文段。在“癥候學”這一章，她看到重度抑郁癥的癥狀：“愛情友情不能給他們帶來任何滿足感”“對外界事物失去依戀會發展到冷漠無情”。
荷妤晴慶幸許璟琛還是在意自己的，他並沒有發展到重度的癥狀。
而鄭舒婷，荷妤晴在精神分裂癥部分找到了她的病癥，是鐘情妄想。錯誤地堅信自己被某人所愛，對象甚至可能是陌生人。
而她叫自己“婷婷”，不是她故意做作，是一種解離癥狀。
荷妤晴正全神貫註地學習著知識，門鈴突然響起來。
她劃重點的手頓住了，都這個點了，九點了，誰會來？她也沒有點過外賣，而許璟琛應該不會主動找自己，一種警惕感油然而生。
她放下書，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沒有立即開門，而是湊近了可視門鈴的屏幕。
屏幕上空無一人，但走廊的燈亮著，剛才的門鈴聲應該不是她的幻聽。
她不敢輕易開門，直到走廊燈滅掉後，才敢將門打開一個小縫探頭出去看。什麽都沒有，沒有人，也沒有外賣或快遞，她徒自緊張了一會，便又去看書了。
隔天，荷妤晴特意繞路去了趟花店，給自己一束紫色小雛菊，又買了一束綠白相間的洋桔梗帶去給鄭舒婷。
花總能讓人心情好，即便是她不那麽喜歡的冬天，荷妤晴仍覺得心情大好。
醫院的消毒水氣味總是揮之不去，荷妤晴想起自己小的時候因為這股氣味總是害怕去醫院，害怕打針，連帶著也害怕醫生。
後來父親肺癌住院，她天天放學沒兼職的話就往醫院跑，這種害怕，久而久之，便也就習慣了。
她捧著花，推開病房門，眼前的一幕卻讓她想都沒有想，把花扔在地上，沖了過去——
鄭舒婷背對著門，飄在病床上方，脖子掛在撕成條狀綁成繩的白色床單上。她身體筆直，雙手下垂，雙腳懸浮著，沒有掙紮。風吹動她的病服衣角，她像一個只隨風搖曳的風鈴，與整間病房融為一體。
荷妤晴甚至沒顧上喊叫，撲過去死死抱住鄭舒婷的腰，用盡全身力氣將她從即將套上脖頸的布條環中拽了下來。
兩人一起重重地跌倒在地板上。
鄭舒婷奮力掙脫她的懷抱：“放開我，讓我死，讓我死！”
荷妤晴從不知道自己有這般力氣，死死按住鄭舒婷，沒讓她掙脫，聲嘶力竭道：“醫生！醫生！快來人啊！”
很快，醫護人員聞聲趕來，一陣忙亂後，他們給情緒激動的鄭舒婷註射了鎮靜劑。
她被重新擡回病床上半坐著，眼神渙散，眼角還掛著淚痕。
荷妤晴站在病床邊看著鄭舒婷失魂落魄，想“生無可戀”四個字不過如此，腎上腺素飆升的勁還沒過去，她叉著腰，深吸著氣調整自己的心跳。
“鄭舒婷，你瘋了。我要是來晚一步，你就不是躺在這，而是躺在停屍房了。”
鄭舒婷輕笑：“沒錯啊，我本來就是瘋子啊。我送你的那些‘禮物’你可還喜歡？”
“我沒跟你開玩笑。生命這麽珍貴不是讓你用來糟蹋的，我的生命也是，我還想好好活著呢。”
鄭舒婷瞪著她，笑道：“那你怎麽不讓我去死，我死了就沒人威脅你了。”
荷妤晴：“你個瘋女人。你給我清醒一點，你這麽想死，當初你暈倒在我們單位，我就不該把你送來醫院。”
“你自己愛多管閑事怪誰？”
荷妤晴怒極，擡手就扇了鄭舒婷一巴掌。
“啪”
清脆響亮。
她打的不是鄭舒婷，而是曾經那個同樣乞求著無果的愛的自己。
荷妤晴怒其不爭，上前拽她的衣領：“想死？沒那麽容易。當初我被你送的禮物嚇得提心吊膽，你欠我的，沒完。”
鄭舒婷偏著頭，沒有再轉過來看她，淚水湧出，先是涓涓細流後是洪水洶湧。
她見鄭舒婷這幅模樣，心中的怒意逐漸被悲哀和憐憫取代。
她俯下身，將哭泣的鄭舒婷擁入懷中，聲音也軟了下來：“想得到別人的愛不是你的錯。是江城，他個大渣男。他個壞人。他讓你難受，你就應該讓他從你的世界消失懂嗎？而不是讓自己消失去成全他。”
鄭舒婷這才轉過頭，把臉埋在荷妤晴的肩頭：“對不起。”
“對，沒錯，你應該對不起我。”荷妤晴扶起她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你之前威脅我的事，這筆賬咱倆還沒算清楚。但是，罪不至死。至於江城，你一點也沒有對不起他，你就應該把送我的那些東西都送到他家，什麽斷手模型，直接扔他臉上。讓他也嘗嘗什麽叫痛苦的滋味。”
在她的斥責和安慰下，鄭舒婷情緒逐漸平覆。
荷妤晴剛才情緒太過激動，拿了杯水喝起來。
正喝著，旁邊的鄭舒婷冷不丁地說：“其實，我喜歡你。”
“噗——咳、咳、咳”荷妤晴一口水噴出來，嗆得滿臉漲紅，她一邊捶著胸口，一邊難以置信地看向鄭舒婷。
她真是個瘋女人。
瘋女人！
鄭舒婷眼神異常認真：“不是，我的意思是那種喜歡。”
荷妤晴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伸手做出“制止”的動作：“誒誒誒，打住。我知道我魅力很大，但咱倆還不至於到這一步奧。你清醒一點。”
“我覺得我自己很清醒，許璟琛不是我的老公，你也不是我老公的小三，都是我自己臆想出來的。況且，你看咱倆名字裏都有“予”，這不就是命定的緣分，還有我把咱倆的cp名都想好了，就叫蜻蜓cp。”
荷妤晴連連拒絕：“誒誒誒，不必，大可不必。”她心想咱倆一個“晴”一個“舒”叫“罄竹難書”cp還差不多。
“等我跟江城離婚分了錢，欠你的，都還給你，我的銀行卡密碼是”
“打住，打住。”荷妤晴立刻捂住耳朵，她真是服了，怎麽這些有錢人動不動就送別人錢？許璟琛也是。
鄭舒婷：“你不願意要錢？沒事，等我以後病好了，欠你的一定還你。”
鄭舒婷生平第一次開始交朋友。她斷斷續續地，將自己從小到大的經歷講給了荷妤晴聽。
講述她那個看似完美實則冰冷的家庭，講述她如何遇到江城，那個溫柔體貼、讓她第一次感受到“被愛”的男人，又如何被瘋狂家暴。
荷妤晴忽然有些明白，鄭舒婷為什麽會說喜歡她了。
她們之間確實有些相似之處，譬如對愛的執著追求。只是鄭舒婷走向了極端，變得輕易動心，輕易被騙，而她荷妤晴，則走向了另一個極端，看似灑脫，甚至有些渣女，實則封心鎖愛。
荷妤晴安慰她：“忘掉江城吧，跟他離婚，重新開始，一切都不晚。”
“我好不容易從江城身上得到了愛，哪怕是假的。”
“他那可不叫愛，他那叫利用。他利用了你，他欺騙了你，他傷害了你。”荷妤晴說著，突然想起手鏈裏的藥丸，“我看你需要一樣東西，那樣東西，我最近發現，我好像並不需要。”
說著荷妤晴從手鏈中拿出她的真心丸。
“這是什麽？”鄭舒婷和所有拿到真心丸的人一樣，發出同樣好奇的疑問。
“真心丸，”荷妤晴將它放在鄭舒婷的掌心，“你不是想要有人愛你嗎？這個可以幫你辨別真心，找到真心，你留著吧，以後出院了用。”
鄭舒婷：“既然你有這個好東西，你測許璟琛了嗎？他對你真心的嗎？”
荷妤晴沈默了，她從始至終都沒有對許璟琛用真心丸，是她不敢，還是覺得沒必要？
思考片刻，她說：“他啊，我不用測也知道他是真心的，他的真心太明顯了。”
話一出口，她突然領悟真心是不用測試的，虛情假意也同樣不需要測試，相信打著“真心”旗號的別有用心無非是自欺欺人罷了。
離開醫院回到家，荷妤晴將雛菊插在喝完的酒瓶裏，放在客廳中央。
精心擺弄好，她不忘給花拍照發給許璟琛，她才不管他回不回自己消息，反正沒有拉黑，也沒刪彼此的微信。
做完這一切，她打電話給秦珍珍。
電話幾乎是秒接，秦珍珍：“晴寶，新年快樂。你終於想起我了。你在哪呢？回老家了，還是在B市？你跟許璟琛到底什麽情況了？”
秦珍珍也不管荷妤晴顧不顧得上回覆，劈裏啪吧問一大堆，荷妤晴只好挨個回覆：“新年快樂。我在B市，跟他沒什麽情況。不過，你交給我的任務我完成了。”
“任務？什麽任務？”秦珍珍一時沒反應過來。
“真心丸，我全用完了。”
“你用了。怎麽樣？有沒有找到真心。”
荷妤晴手撥弄著酒瓶中的雛菊：“找到了，謝謝我親愛的閨蜜。”
“誰啊，誰啊？誰能得到我們晴寶青睞？”
“許璟琛。”
秦珍珍的咆哮幾乎要震破聽筒：“荷妤晴，怎麽還是他。你倆不是分手了嗎？那你給他用真心丸了？測出來他對你是真心的？”
“沒用。”
“沒用？你沒用？那你用在誰身上了？我的老天爺。那可是我千辛萬苦才拿到的，就為了幫你找個真心男人，你真是暴殄天物。”
“另外，我跟許璟琛沒分手。”
“不是你跟我說他給你提分手了嗎？”
“是的，但是我想清楚了，我、不、同、意。”
荷妤晴掛了電話，她想她不再為是否獲得真心而糾結，不再為獲得假意而怨恨，無論結局是好是壞，她的故事，要由她來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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