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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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高鐵在平原上飛馳,冬日的景色總是一片荒蕪,車玻璃上是光禿禿的田野和暗灰天空的倒影。

許璟琛在提出分手後,決定回一趟S市,此刻的他靠在玻璃上,眼神倒影不出任何風景。

想跟荷妤晴有未來,他就必須解開自己的心結,而這心結是他爸媽親手系上的。

他記得自己開始有軀體反應的時候,爸媽並沒有當回事,等他們也意識到事情嚴重性的時候,“抑郁癥”三個字卻成為了家裏的禁忌。

母親驚訝地開門:“小琛,你怎麽回來了?”

父親則沒有放下手中的報紙,擡頭示意他:“坐吧。”

母親先開口:“你生病的情況怎麽樣了?”

他們還是用“生病”而不是“抑郁癥”,許璟琛苦笑:“你們怎麽知道我抑郁癥又覆發了?”

“抑郁癥”像是一把尖銳的匕首,刺痛了許母,她極力克制自己的悲傷,看了一眼許父,然後低聲說:“是小荷,我之前給她打過電話。”

“你,你沒有跟她說些什麽吧。”

父親終於開口:“兒子,那個抑郁癥,”他鼓足勇氣,“小荷都跟我們說了,她說你需要理解和支持。”

母親終於掉下眼淚:“之前是我們不對,總想著掩蓋這件事,你就能自己恢覆,最近我跟你爸爸學了很多關於抑郁癥的知識。兒子,你要相信,爸爸媽媽是愛你的,只是思想局限了我們。

父親安慰母親,說:“你和小荷好好談戀愛,她是個好姑娘,我們同意你們在一起。”

“我跟她分手了,畢竟我生病,不能拖累人家。”

母親震驚,隨後默許:“啊啊,好的。”

“之後如果她打電話給你們來找我的話,您們就說不清楚。”

“好,兒子我覺得小荷挺好的,你們在一起多好。”

父親使眼色,他們終究沒有說下去。

他在家住了兩天便回到B城,回到那個有荷妤晴在的城市。

他在街道上走著,工作也辭職了,身無分文,卻一身輕松。

不過,晚上總要找個地方睡覺,路過一家翠微KTV時,他停下了腳步。門口貼著一張招聘啟事:“招聘服務員,待遇從優,可面議”。

許璟琛正發呆,一個約莫三十五六歲、穿著花哨襯衫、頭發梳得油亮的男人從裏面推門出來,嘴裏叼著煙。

他上下打量著許璟琛,像發現了什麽稀世珍寶。許璟琛確實長得驚為天人,是那種即使在人群中也會立刻被註意到的英俊。

“嘿,兄弟,站這兒半天了,是找工作嗎?還是來唱歌?”

許璟琛猶豫了一下,想離開,男人拉住他:“找工作是吧?我是這的老板,我們這兒正好缺男服務員,要不要來試試?”

“可以給我提供睡覺的地方嗎?”

“沒問題。等晚上客人走了,你隨便找個空包間,沙發一躺就能睡,暖和著呢。”

“我只做正常的服務工作。其他的……不做。”許璟琛說的隱晦,但意思明確。

老板臉上閃過遺憾,他這張臉不做小白臉真的太可惜了,這股純勁多少富姐姐喜歡。他想勸,又見許璟琛眼神堅決而冷漠,只好放棄:“行,但工資可就不高。”

“沒事。”

他無所謂了,沒有荷妤晴的生活他也不想讓自己這麽頹廢,但他就是提不起任何精神,仿佛被抽幹了靈魂。

他曾經拍過無數張黑白照片,而此刻,他就是那些照片中的一影,凝固在灰色中。

只是,他沒想到會在KTV碰到荷妤晴。看著她轉身消失在夜色,留給他一張卡,他站在寒風中久久不能動彈。

她是對的,他不能再在泥沼中越陷越深,他必須爬出來。於是,他在曦園華庭附近租了一間小單間,可以默默地守護在她身邊。

荷妤晴從鄭舒婷那回家後,感覺家裏冷冰冰的,冬天是該吃點暖和的暖暖身體。

她想起羊蠍子火鍋,咕嘟咕嘟冒泡的羊蠍子湯,還有燉得軟爛入味的羊蠍子,或者路邊攤冒著熱氣的關東煮,吸飽了湯汁的白蘿蔔,一口下去,汁水四溢。

而陪她一起大口喝湯吃肉的人?她點開了許璟琛的微信,沒有過多的試探,直截了當:【見一面】

信息還沒等來回覆,兩名警察敲開了她的門。

“荷小姐,我們在調查張永的過程中,發現他有偏激傾向,涉嫌殺害他母親。我們想了解一下,你最近有沒有碰到他?”

荷妤晴的心一沈,她以為隨著鄭舒婷承認攛掇張永害自己之後,這件事情已經結束了。沒想到,張永至今在逃,仍未被警察抓住。

“沒有,我很久沒有他的消息了。”

“好的。如果見到他,或者有任何他的線索,請立刻聯系我們。註意安全。”警察留下了聯系方式,囑咐道。

送走警察後,荷妤晴關上門,心有餘悸。張永疑似殺了自己母親?如果真是這樣,那他還有什麽事情做不出來?他會不會再次找上自己。

她努力寬慰自己,也許警察很快就能抓到她。她看了一眼手機,許璟琛回了她消息。

【好的】

荷妤晴下班回來,她想著即將和許璟琛見面,心中不免再次掀起波瀾,有想念,有期待,也有緊張。

她打算先回家換一身好看的衣服,稍做打扮,再去見他,這次她要奪回屬於她的一切。

樓道裏的聲控燈似乎又壞了,前幾天應該是許璟琛悄悄過來修好過,正想著,她拿起鑰匙插進鎖孔。

突然,一個黑影從樓梯拐角處竄了出來。

沒等她反應,一塊氣味刺鼻的手帕死死捂上她的口鼻。她甚至沒有掙紮,意識便模糊了。

再次睜開眼,荷妤晴感覺渾身酸軟無力,她被麻繩牢牢捆在一把木椅上。

她試圖掙紮,環顧四周,才發現自己正身處公寓樓的天臺邊緣。

張永頂著那張猙獰的面孔看著她:“別動,別動。動了,我可保證不了你還能活著。”

他陰惻惻地笑著,眼神癲狂。

二十層樓高啊,寒風呼嘯而過,木椅子發出吱呀的叫喊,仿佛隨時要拉她永墜地獄。

“好,好,我不動。張永,你想要什麽?你說,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應你。”

荷妤晴試圖再次發揮自己的動嘴能力,穩住張永。

“我想要什麽?背叛我的人都得死。我要你死!還有那個姓許的小白臉,上次算他命大,不過這次,”說著張永搖動荷妤晴的手機,“我已經叫他來了,你們都得死!”

“好,行,我的命賠給你。但是我死之前,你是不是得讓我死得明白,我怎麽背叛你了?”

“你竟然敢出軌找別人,你就是個賤貨。”

荷妤晴知道面前這人也是個瘋子,她放棄說服,選擇故意拖延時間:“但是你把我從這裏推下去,大家都會知道是你幹的,警察正在抓你,你這是自投羅網。你不如讓我換一種神不知鬼不覺的死法了,比如勒死我。”

張永粗暴的打斷她:“閉嘴。我還輪不到你來教我做事。”

說著他眼露兇光,一把將荷妤晴連人帶椅子往後一推。

“不。”荷妤晴大喊,身子出於慣性向後倒去。

幾乎是同時,許璟琛沖上天臺,推開張永,抓住荷妤晴的椅子,將她拉上來,拉到安全的地方。

張永一個趔趄倒地,當他看清來人是許璟琛時,從腰間掏出匕首,獰笑道:“來得正好。今天就送你們一起上路。”

話音未落,兩人扭打在一起,許璟琛死死抓住張永持刀的手腕,混亂中,匕首刺入許璟琛左臂,鮮血瞬間湧出。

但他沒有松手,反而趁著張永一擊得手的松懈,翻身將他壓制,奪過了匕首。

他顧不上左臂的疼痛,立刻跑向荷妤晴身邊,拼命割斷捆縛她的繩子。

繩索一根根斷開。荷妤晴終於恢覆了部分自由,她掙紮著想從椅子上站起來。

然而,被踹到一邊的張永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看著即將脫困的荷妤晴和受傷的許璟琛,猛地沖向剛剛站起、還未站穩的荷妤晴,一把抱住她,朝著天臺邊緣沖去。

“啊!”荷妤晴驚恐的尖叫被風聲吞沒。

許璟琛一剎那間撲上前,一只手死死抓住了荷妤晴的手腕,另一只手抓住了天臺邊緣冰冷的欄桿。

而喪心病狂的張永在下墜的瞬間,竟一把攥住了荷妤晴的腳踝。他懸在半空嘶吼:“你生是我的人,死也得是我的鬼。”一邊瘋狂地把荷妤晴向下拖拽。

許璟琛受傷的左臂使不上力,全部重量都懸在唯一的右手上。他不得不松開欄桿,雙手抓住荷妤晴。

血液順著他的手臂流淌,一滴滴落在荷妤晴蒼白的臉上,溫熱而黏膩,甚至有一滴滴入她的唇齒間,那股濃重的鐵銹味沖上鼻腔。

她知道他恐高,極度恐高,此刻恐怕是頭暈目眩。

但他依舊死死抓著她不放:“小晴,別怕,你再堅持一下,我馬上把你救上來。我報了警,警察馬上就到。”

荷妤晴感到自己在緩緩下墜,許璟琛的身體正被一點點拖出天臺邊緣。她絕望地想自己為什麽沒有再輕一點,再輕一點。

張永還在下面拖拽,荷妤晴的聲音在冷風中顫抖:“許璟琛,你聽我說,我愛你。”

“我很怕死。”荷妤晴繼續說著,聲音帶著哭腔,“但是你要記住,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不要責怪自己。”

“如果這是我生命的最後一刻,我只想說,我愛你,真心愛你。”

她感覺到許璟琛的身體又往天臺外挪了挪,她無比清醒地意識到,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再這樣下去,他們會一起同歸於盡。

她擡起另一只手,一點一點掰開他緊握她手腕的手指,一根、一根。

“不,小晴,不要。不要松手。”許璟琛意識到她的意圖,哀嚎著,眼淚從他眼角滑落,“求求你,我求求你,不要。”

“許璟琛,聽話,好好活著,不要責怪自己,一切都不是你的錯。”她說完最後一句,猛地掙脫了他的手。

她覺得自己像斷了線的風箏,無盡墜落。

“不!!”

許璟琛縱身一躍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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