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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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荷妤晴想起來她有一陣沒有過問周曼文報道的情況,於是叫來方好:“關於周曼文的報道,你做的怎麽樣了?”

方好抱著一個整理好的文件夾,遞給荷妤晴。

文件夾沈甸甸的,荷妤晴翻了翻,裏面的材料都按時間做好的分類。

她不禁誇讚道:“工作做得挺細致。”

方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直接開始匯報:“根據我目前采訪到的內容和收集的證據來看,曲松清至少在近五年內,公開發表的所有重要作品,包括那首讓他獲得國際大獎的蒼穹樂章,都出自周曼文之手。”

她抽出一份曲譜分析報告,指著上面用紅筆標出的部分:“您看,這是周曼文提供的私人手稿草稿日期,這是曲松清工作室公布的創作日志日期。周曼文的版本平均早於官方版本三到六個月。”

“而且,多位匿名的音樂理論專家在盲測後都表示,這些作品的風格都與曲松清早期公認的代表作存在顯明顯差異,反而與周曼文學生時代一些未發表的作品一脈相承。”

荷妤晴翻看著方好提供的材料:“曲松清按理說已經功成名就,為什麽還要冒這種風險?”

“才華枯竭。我調閱了他近十年的公開活動記錄,訪談、學術會議、社會活動等排得滿滿當當,真正用於潛心創作的時間非常少。”

“而周曼文,是一名極具天賦的學生。她學生時期的一些作品就足夠驚艷,自然能被曲松清看中。”

“而且她初出茅廬,又沒有雄厚的家庭背景。曲松清則是音樂世家,父親是著名的指揮家,母親是著名小提琴家,相比之下,在急需家庭背景的音樂圈裏,周曼文就顯得容易控制拿捏。”

荷妤晴消化著文件夾內的信息,突然話鋒一轉:“不錯,辛苦了。你跟雷鳴相處得怎麽樣。”

方好沒有想到領導會關心這個,猝不及防間,臉“唰”得紅了。

荷妤晴繼續逗她道:“這次能聯系上周曼文,雷鳴也幫著牽線搭橋,出了不少力。於情於理,你是不是也應該請他吃頓飯,表示一下感謝。”

方好連連點頭:“好的。”

荷妤晴沒想到方好這麽不經逗,居然真的要自己去請客。再怎麽說她荷妤晴才是領導,要請客也得她掏錢,哪有讓方好花錢的道理。

“說起來,你覺得雷艷遇這小子怎麽樣,他有沒有對你不好,我替你收拾他。”

“沒有沒有,”方好連忙擺手,“他挺好的。”

“他是不是嘴賊碎,我都說了嘴別那麽毒,哪個女孩不喜歡哄著自己的。”荷妤晴說一半又發現自己湊兩人的狀態太過明顯。

方好臉熟透了:“真的沒有,雷鳴哥對我挺好的。”

雷鳴,荷妤晴想起自己一直對方好說的就是雷艷遇,要麽雷焱煜,從來沒在她面前喊過雷鳴,兩人已經關系到了知道本名的地步?

她知道不能再繼續逗方好了,不然這姑娘怕是熟得可以上桌當盆菜:“行,沒別的事了,你先去忙吧。這些材料我再研究一下。”

報道還沒發出來,曲松清不知從哪裏聽到的周曼文接受宇安報社采訪的消息,不請自來。

他看上去和熒幕中的形象別無二致。年近五十,身材卻保持得很好,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曲松清臉上帶著儒雅的笑容朝荷妤晴走來,和他一直以來在公眾面前營造的人設別無二致。一位有學識、有內涵、幽默又不失深度的音樂家、大學教授。

荷妤晴看著面前這位氣質卓然的教授,心下了然。怪不得他的粉絲群體是如此龐大,事情一出後立刻炮轟周曼文。

“荷記者,冒昧來訪,打擾了。”曲松清走近的瞬間,一股淡淡的茶香也隨之撲面而來。

茶香,荷妤晴莫名想起許璟琛身上的那股幹凈的、清新的茶香,讓她感到安心。

但曲松清身上這種茶香卻跟許璟琛身上的截然不同,這種香氣膩歪人,像是混了煙草和舊紙幣的味道。

荷妤晴才發現人與人之間的茶香是不同的,並不是所有人身上的茶香都好聞。

“曲教授,久仰大名,我是荷妤晴。”她站起身,禮貌地伸出手。

兩人寒暄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題。荷妤晴正覺得他的舉止談吐都很文雅,只見曲松清開門見山,將一個信封放在荷妤晴桌子上,信封裏的東西紅彤彤一片,不言而喻。

她盯著曲松清,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一派正直、甚至帶著被誤解的無奈。

“荷記者,我聽說您們采訪了我的學生周曼文。曼文,她可能會說一些話,我也理解。”

“年輕人嘛,總是急功近利,想快點出名所以模仿我的作品。我只能說我既沒有讓她幫我寫曲子,也沒有跟她出軌。我曲松清,行事做人,向來清清白白。”

好一個清清白白,周曼文提供的那些錄音都是假的嗎?

荷妤晴看著曲松清大言不慚的樣子,一陣反胃。

“您調查這件事情也辛苦了,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他笑著將信封往荷妤晴面前推了推。

荷妤晴按住向前進的信封,也向他笑了笑:“曲教授太客氣了。追求真相,還原事實,是我們記者的本職工作,談不上辛苦。說來,我還是您粉絲呢,您的秋思即景還有冬日變奏曲都特別好聽,我反覆聽過無數遍,您太有才華了。”

她故意提到的這幾首,恰恰是周曼文獨立完成的曲子。她話語裏的機鋒,只要對方稍有心虛,就不可能聽不出來。

荷妤晴繼續陰陽怪氣:“您還記得雙雲佳嗎?我聽說雙雲佳也是您的學生。”

聽到雙雲佳,曲松清身體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秒,隨後惋惜道:“是的,她本身也是很有天賦的一個小姑娘,沒想到堅決要離開作曲界,唉真是可惜了。”

裝,接著裝。

荷妤晴心裏冷笑,看著他衣冠楚楚、道貌岸然地坐在那裏,沒想到是人面獸心。

她沒有打斷他,靜靜地看他表演。

早在先前方好匯報後,她便主動聯系了周曼文,又進行了一次長達數小時的采訪。

兩人聊著聊著,周曼文越聊越覺得跟荷妤晴投機,終於在崩潰中道出了全部真相。

原來除了周曼文是曲松清的寫手,早在她之前,曲松清還讓她的同門師姐雙雲佳做寫手。等雙雲佳堅持要退出後,寫手的擔子落在了周曼文的身上。

而真相更加殘酷的是,兩人並非心甘情願做曲松清的寫手多年,而是以指導作品為名,分別實施了迷/奸,並拍攝私密照片作為要挾。

雙雲佳在精神崩潰的邊緣為他做了兩年寫手,最終不惜一切代價也要逃離魔爪。

而曲松清在發現雙雲佳無法再被控制後,便迅速將目標鎖定在了周曼文身上,故技重施。

見荷妤晴不吃軟的,曲松清只得來硬的,威脅道:“荷記者,年輕人有沖勁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審時度勢。”

“我在新聞界也認識一些朋友,比如你們報社的王副總,還有其他報社的局長。”

“荷小姐還這麽年輕,未來在新聞界的路還很長,想必也不希望因為一些不實的報道,而影響到自己的前程,如果荷記者願意交個朋友,我還可以為你引薦更多圈內的資源。”

他的言外之意昭然若揭,我不僅可以給你引薦,也可以讓你在新聞界混不下去。

誰承想荷妤晴也是軟硬不吃,起身做出送客的樣子:“那就太感謝曲教授了。不好意思啊,我這邊還有個別的新聞著急報道,就不送您離開了。”

曲松清見她不為所動,也只能憤憤離開。

這邊曲松清剛離開沒一會,雷鳴打來電話:“晚上一起吃飯不?”

“嗯,叫上方好,我請客。”

在餐廳,話題自然而然地又回到了曲松清的事件上。

方好一改往日的柔弱內斂,義憤填膺道:“將他的事情全部曝光。畜生。如果不曝光他,以後還不知道有多少女性受到傷害。”

荷妤晴支持方好:“我讚同,咱們做記者的,就是要有曝光真相的勇氣。”

一旁的雷鳴沒有做聲,荷妤晴第一次在雷鳴身上看到了“收斂”二字。

他全然更改了之前的毒舌屬性,一副靦腆的樣子對方好說:“我覺得,跟這種黑暗勢力鬥爭還是很危險的。不過,我可以保護你們。”

他竟然用上了“我覺得”,曾經的他一定會說:“就你們倆這小身板還要跟獅子老虎鬥,也不看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荷妤晴看著陌生的雷鳴,心裏爆發出無聲的大笑。感情真的可以改變一個人,竟然能讓一個鋼鐵直男兼毒舌王者,變得如此柔軟。

那麽自己的改變……她想起自己無數次看手機短信妄圖得到許璟琛的消息。

她能感受到,方好和雷鳴之間有一種友誼以上的情感正在醞釀。

她堅持初心:“好了,我們目標一致,把曲松清送上恥辱柱。”

雷鳴知道自己說不過倔的跟驢一樣的兩人,只得轉移話題:“別說工作了,你跟我兄弟最近怎麽樣了?”

荷妤晴反問:“誰是你兄弟?”

雷鳴突然想起方好可能不知道此事,轉而問她:“你知道他倆的事嗎?”

誰知方好點頭道:“知道。”

雷鳴驚呼:“喲,沒想到你竟然是願意公開戀情的人。琛哥魅力很大哇,以我對你的了解,我還以為你會誓死不從。”

荷妤晴無奈想起自己被迫公開戀情的事情:“說來話長。”

雷鳴見荷妤晴神色不對,又發現沒叫許璟琛來吃飯:“我兄弟請假了,你怎麽不請,你倆不是應該成雙入對的嗎?”

荷妤晴想起了自己的感情不順:“也說來話長。”

“吵架了?”

荷妤晴沒有回答他,徒自夾菜往嘴裏送。

雷鳴太了解她了,兩人穿一條褲子長大的,他立刻警覺:“不會是分手了吧?”

“真分手了。”雷鳴震驚了一下,隨即他突然壞笑起來,“你是不是對我還念念不忘,跟他談之後還想著我?我的機會來了?”

荷妤晴想到方好在旁邊,他竟然開玩笑沒輕沒重的,直接就想上手扇他:“去你的。”

雷艷遇就是欠揍。

兩人沒註意到一旁的方好表情暗淡下去,默默撫摸著手中的碗碟。

而雷鳴心裏清楚地知道,他的機會,從來就沒來過。

接下來的幾天,荷妤晴親自坐鎮,方好作為主力記者,反覆打磨稿件的每一個字句,確保事實準確、邏輯嚴密。

終於,一篇名為《“音樂才子”的真面目》的報道,在宇安報社官網的頭條發布,瞬間引發輿論熱議。

#曲松清□□#

#作曲妲己真相#

#曲松清人面獸心#

等詞條以驚人的速度沖上熱搜榜首。

網絡上對曲松清的口誅筆伐如潮水般湧來。

“太惡心了。簡直是教育界和藝術界的恥辱。”

“心疼周曼文和那個化名的師姐,她們本該有光芒萬丈的未來。”

“利用師長的身份和信任做出這種事,必須嚴懲。”

“之前罵周曼文是作曲妲己的人出來道歉。”

“建議徹查。這種人渣不配當教授。”

音樂界、教育界也引發了巨大的震動和反思。多家與曲松清有合作的機構迅速發布聲明,終止一切合作。

報道獲得了空前的成功,閱讀量、轉載量創下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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