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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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在山區的時候,靜靜對荷妤晴說過:“你得多跟方好搞好關系,她可是咱們社長的千金。”

“方好暗戀你的發小,雷焱煜。”

好機會,讓方好采訪周曼文,一來荷妤晴能跟她有更多的接觸機會,以自己的能力,哄小姑娘喜歡上自己絕非難事。二來,也可以借機撮合她跟雷鳴,若能成全她的一番暗戀,何樂而不為。

荷妤晴立刻從工學椅上站起,動身前往方好的工位。她要面對面去跟方好談,表現出對她的重視和信任。

方好坐在整間大辦公室的一個小角落裏,緊挨著資料櫃,光線都有些被遮擋,不起眼極了,就像她的人一樣。在為數不多的接觸中,荷妤晴能感受到她內在蘊藏著無限的能量和想法,但表面上卻安安靜靜的,甚至有些柔弱。

荷妤晴相信每個人都是自己故事的主角,也相信方好可以把周曼文的采訪做得很好。

她走到方好工位旁,輕輕敲了敲隔板。

方好正戴著耳機剪采訪視頻,見主任面帶微笑地徑直向她走來,連忙拔了耳機,站起身,略顯拘束:“主,姐,您找我?”

她想必是想喊主任,又意識到主任的稱呼太過疏遠,羞澀地改了口。

荷妤晴覺得面對這樣一個靦腆的小姑娘,自己就像是要來誘拐她的壞人,竟也變得有些難以啟齒了,想到不如換一個輕松的環境:“叫姐就行,這會忙嗎?你跟我一塊去樓下的咖啡廳喝點東西吧,正好給你說點事。”

方好趕忙擺手:“不忙不忙。”

電梯上顯示的數字不斷減小,兩人沈默無言。荷妤晴想,之前自己跟方好接觸的時候,她也沒有這麽怕自己,怎麽這會變得如此拘謹。是因為她升職成為主任了,可方好明明隨便跟她爸說一句話就能分分鐘把她滅了。

荷妤晴真的有點擔心該不該把這個新聞交給社恐的方好去辦,畢竟還牽扯到社會關註範圍之廣的問題。萬一小姑娘在探尋真相的過程中也遭受網暴,甚至於像自己之前一樣被高雲挾持,那自己就只能提頭來見社長了。。

咖啡廳裏,荷妤晴開門見山:“最近有關曲松清和周曼文的新聞鬧得沸沸揚揚,你關註了嗎?”

說到新聞,方好顯然放松了不少,點點頭:“關註了。”

“你怎麽看?”荷妤晴想聽聽她的看法。

方好思考了片刻,聲音輕弱地說:“我覺得事情可能不像網上目前傳的那麽簡單。曲松清在藝術界地位頗高,但在爆出出軌後,卻選擇推脫責任,他發表的聲明我也看了。我不覺得他是一個有責任、有擔當的人,他的人品有待考究。至於網絡上所說的作曲妲己,我也翻了周曼文的采訪視頻。”

荷妤晴激動地握住她的手,兩眼放光:“你也翻了,我也,英雄所見略同,你繼續。”

方好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一縮,忘了剛才自己想要說什麽,結結巴巴道:“我認為還有待證實。”

荷妤晴眼中綻放出欣賞的光芒,她,就是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這小姑娘看著柔柔弱弱實際上有獨立思考的能力,並非人雲亦雲。

“很好,你的想法和我不謀而合。”她肯定道,“所以,我打算把這個選題立起來,進行深入調查。而我希望,由你來主要負責這個采訪任務。”

方好眼中失去了剛剛發表觀點的正色,轉而不自信:“我嗎?”

荷妤晴早有預料,曾經她讓靜靜獨當一面的時候,靜靜那麽外向的小女孩都心裏發怵,覺得自己資歷太淺,別說換做方好。不過荷妤晴是向來對自己有信心,敢闖敢做的人,因此她拍拍方好的手,將這份信心傳遞給她:“別擔心,我會幫你的,我給你當輔助。另外,”

說到這,荷妤晴露出了一絲不正經的笑:“我還給你找了個輔助,我發小,雷艷遇,他正好是拉小提琴的,肯定認識這個音樂圈裏的人。你們之前應該也見過面,不知道你有沒有印象了?”

荷妤晴想逗逗這只小白兔,明知故問。

“雷焱煜,”方好說完就意識到自己的暴露,耳朵刷得就紅了,支支吾吾,“呃呃啊。”

荷妤晴心裏暗笑:“我等會也給他說一聲,到時候把你的聯系方式給他,後續你們就單獨聯系吧。”

說到“單獨”,方好的耳朵根更紅了,連著那張吹彈可破的小臉蛋也跟著紅起來,小聲答應:“好。”

通知完方好,荷妤晴馬不停蹄地給雷鳴助理打去電話,畢竟人家現在可是知名青年小提琴家,後起之秀。演出時間不固定,都是他主動找荷妤晴,荷妤晴怕打過去影響他工作。

年輕的助理回覆:“他目前空閑,您稍等。”

不過五秒,電話那頭傳來雷鳴咋咋呼呼的聲音“晴晴,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您老人家居然主動給我打電話?是不是跟許璟琛吵架了需要娘家人撐腰,我跟你說,我打他簡直是……”

荷妤晴打斷:“Stop。不要叫我晴晴,晴晴是我老公叫的。”

“呦呦呦,老公,誰沒老公似得。”荷妤晴能想象到電話那頭雷鳴一臉嫌棄,但她沒想到雷鳴竟然連這都可以認下。

噗,荷妤晴一個沒忍住笑噴:“你也有老公?如實招來,也省得我操心你的終身大事。”

雷鳴沒好氣道:“滾。”

荷妤晴乖巧道:“得嘞。好好好,言歸正傳,我找你幫忙辦正事,嚴肅點。看到周曼文和曲松清的新聞了嗎?”

“看到了,哇,圈裏都傳瘋了。我之前還演奏過周曼文寫的曲子,你們報社什麽時候也對這種八卦感興趣?”

“不完全是八卦,”荷妤晴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河,語氣凝重起來,“我覺得事情沒有目前報道的那麽簡單,我想知道真相,也想給公眾一個真相。雷艷遇,你幫我個忙唄。利用你的渠道,私下打聽一下,這個周曼文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專業水平如何,風評怎麽樣,她和曲松清之間,具體是怎麽回事,有沒有什麽外界不知道的內情?盡量客觀一點。”

雷鳴給個桿就往上爬,賤嗖嗖地說:“找我幫你,我有什麽好處,你要不要以身相許?”

荷妤晴則腦中浮現出方好,神秘兮兮地回覆:“好處肯定少不了你的,之後你自然會知道。另外,這次關於周曼文的新聞我想交給我們社的方好,讓她鍛煉鍛煉,我把她的聯系方式發給你,你有什麽消息的話聯系她。”

雷鳴努力回憶之前自己去荷妤晴辦公室是否見到過這個人,回憶了半天沒什麽印象:“方好?”

“嗯嗯,方正的方,好人的好。”

“行,包在我身上。”他爽快地答應。

“好,拜拜。”

荷妤晴說完就把電話掛了,三秒鐘後,手機鈴聲再次響起。

雷鳴罵罵咧咧,開啟毒舌模式:“哇,你這個歹毒的女人,用完就把我扔了,沒別的跟我說了?就不能關心一下你親愛的發小?”

荷妤晴從小到大在跟他的拌嘴中雖然不一定說得過他但從來沒放棄過,必須以她結尾:“哇,那你還真是想美事。沒有,拜拜。”說完就又把電話掛了,保證了自己說最後一句話。

下班後,荷妤晴和許璟琛兩人回到了那個熟悉的老破小,樓道內依然散發著熟悉的黴味。荷妤晴攀爬著水泥樓梯,竟然萌生出一絲懷念。

終於爬到她家所在的樓層,荷妤晴只覺得雙腿灌鉛,辦公室綜合癥又來了。她拽了拽許璟琛的袖口,略帶撒嬌的口吻說道:“老公,爬樓好累啊,人家想進屋先去沙發上躺會兒,再收拾好不好?”

說著她低頭翻包,準備掏鑰匙。突然,她餘光瞥見了家門口似乎站著一個人影,動作猛地頓住了。

她緩緩擡頭,看清了昏暗燈線下的人。

王曉梅。

王曉梅此刻正皺著眉頭,耐人尋味地看著他們倆。荷妤晴剛才的撒嬌顯然已被她盡收眼底,她剛敲了半天門,沒得到回應,正準備打電話。

荷妤晴整個人裂開了。

王曉梅打量著許璟琛,陰陽怪氣地開口:“喲,我當是誰?我說怎麽敲半天門沒人應,打你電話也不接,原來是跟這人在一起。

許璟琛察覺到荷妤晴的臉色驟變,他上前半步,以一種保護性的姿態,微微將荷妤晴擋在身後,但這次見面是見丈母娘,他難免緊張起來:“阿阿阿姨您好,我是許璟琛,上上上次咱們見過,小許,您還有印印印象嗎?我是小晴的男男男朋友。”

“男朋友?”王曉梅嗤笑一聲。從上次見面,她王曉梅就認定面前這個人一貧如洗,根本連她擇婿標準的大門都夠不到。而且,上次見面沒發現,這人竟然還是個結巴,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荷妤晴承認,許璟琛確實打扮得不像有錢人,他本人除了在他那些表,還有攝影裝備上花錢外,其他方面也不怎麽花錢,不過對別人倒是很大方,尤其是荷妤晴。

王曉梅哪裏認得出名表,她盯著他那雙不知品牌的鞋,斷定穿得有年頭了,不禁嫌棄地撇了撇嘴:“太窮了。荷妤晴,你現在眼光是越來越差了?找個這樣的,能讓你過上好日子嗎?”

“媽。”荷妤晴厲聲呵斥,語氣是連她自己都不認識的兇。她從未像此刻這樣,因為母親的話而感到如此難堪和刺痛,尤其是這些話是針對許璟琛的。

許璟琛眉頭緊蹙:“阿姨,請您……”

“你給我閉嘴!”王曉梅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我跟自己女兒說話,有你插嘴的份嗎?看你這窮酸樣,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我告訴你,離我女兒遠點,她以後是要嫁有錢人的,你配不上她。”

“他有沒有錢跟你也沒關系。”荷妤晴一把將許璟琛拉到自己身後。第一次,她如此直接地正面頂撞母親,像極了一只被激怒的、守護幼崽的母獅子。荷妤晴不知不覺中將許璟琛歸到自己人的行列。

她的人誰也不能罵,誰也不能動分毫,她要自己護。

王曉梅被女兒突如其來的反抗驚呆了,隨即是滔天的怒火:“沒關系?好啊,你要跟我脫離關系是不是,我現在連你跟什麽人接觸都管不了了?”

荷妤晴的聲音開始顫抖:“那你管過我嗎?要麽就是自己去打麻將,要麽就是管我要錢,小時候你還想把我給扔了。”

荷妤晴自己都沒想到,今天竟然能對著母親爆發出這樣一連串的質問。從前她對母親總是婉轉再婉轉,因為那是罵她,可今天不一樣,誰也不能說許璟琛一個不是。

王曉梅顯然也沒想到女兒會翻出這些陳年舊賬,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她指著荷妤晴,氣得渾身發抖:“你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你看看你自己,咄咄逼人的樣子,我可是你媽。”

自己的女兒愈發不聽自己話,不受自己控制了,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王曉梅左思右想,就是面前這個男人出現開始。

她再次將矛頭轉向許璟琛:“小夥子,我不想對你有什麽成見,但你看看你,要什麽沒什麽,你跟我姑娘根本就不配。你倆遲早得分開。我告訴你。”

“關他什麽事?”荷妤晴猛地打斷她,用力將母親的身體拉轉過來,迫使她面向自己,而不是去攻擊許璟琛,“我願意跟誰在一起是我的自由。你不願意對我好,就算了,別說別人。”

王曉梅被女兒從未有過的決絕和兇狠震懾了一下,但隨即臉色更加難看,像被說中了心事:“你只知道索取,那你為我付出了什麽?不就是給了點錢嗎,我可是給了你生命。沒有我,哪來的你?!”

荷妤晴絕望地嘶吼:“你根本就不愛我。”

王曉梅梗著脖子,一副“我就是有理”的模樣:“你要是這樣想我也沒辦法。我對你還不夠好嗎,除了我,還有誰會對你好?”

荷妤晴真的笑了,她真想現在把手鏈裏的真心測試丸拿出來,強行塞到她母親嘴裏一顆,看著母親哇哇大吐,然後對她說:“你看吧,你就不是真心愛我。你愛的只有你自己和錢。”

可惜她手邊沒有水,此刻突然給母親喝水也太僵硬。

“行。我走行了吧。”王曉梅見女兒油鹽不進,使出了最後的殺手鐧,“你就看我死,看我流落街頭,看你以後後不後悔。”

“隨便你。”

荷妤晴說完,面無表情地拿出鑰匙,精準地插進鎖孔,“哢噠”一聲打開了家門,然後徑直走了進去。

她沒有哭,因為哭沒有用。

她更沒有笑,因為她吵贏了母親,也從來不是贏家。

荷妤晴想她只是累了,累到不想說話,不想動。

他們之間的關系可以是互相嘲諷,可以是互相厭惡,這樣就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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