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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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荷妤晴快步出門，看見眼圈紅腫的靜靜，心頭一緊，忙問道：“怎麽了？今天不是說陪樂樂發燒去醫院了嗎，醫院誰欺負你了？”
她腦海中閃過采訪中遇到過的不講理村民。
靜靜的哭聲很快引來了許璟琛和張老師：“不是的，嗚嗚嗚。”
“出什麽事了？”許璟琛的聲音沈穩，帶著關切，目光先是落在荷妤晴身上，確認她無恙，才轉向哭得幾乎喘不上氣的靜靜。
張老師：“靜靜別怕，慢慢說。路上遇到壞人了？有我們呢，我們給你討回公道去。”
靜靜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不是的，嗚嗚嗚，是樂樂，樂樂他查出疑似白血病。”
荷妤晴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白血病？那個活潑愛笑，會追著她叫“荷姐姐”的樂樂？
他才不到十歲，生命剛剛開始綻放，怎麽會？
許璟琛臉色也變得凝重，張老師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血色盡褪，一時說不出話來。
荷妤晴安慰靜靜，也像是安慰自己：“還沒出結果，可能是誤診，他現在人在哪，我們一塊過去看看他。”
幾人也顧不上吃晚飯，立刻動身鄉村衛生所。抵達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衛生所亮著暗紅的燈光，彌漫著無聲的恐怖氣息。室內卻像夜生活剛開始的菜市場，住院的大爺大媽並排坐在病房門口閑聊。
樂樂爺爺佝僂著背，矮矮地蜷在病床旁邊，命運的浪潮將漆黑的礁石狠狠拍在他的背上。樂樂臉色慘白地躺在病床上，隨時等待命運的審判。
張老師見狀摸索著包裏的錢，一股腦掏出，不由分說地就要往樂樂爺爺手裏塞：“您先都拿著，帶樂樂去市裏的醫院做檢查，不夠再給我說。”
許璟琛卻伸手攔住他：“張老師，你的心意我們明白，但你還是學生，支教也沒多少工資。況且，這些錢對樂樂後續的治療費用來說恐怕只是杯水車薪。這樣，我先去墊上這次的住院費用，然後，我們寫一篇報道，發動社會人士捐款。”
荷妤晴附和：“是呀，我們也想出一份力。報道的事情交給我們，我們擅長。”
張老師斟酌後同意幾人提議：“住院費用咱們也一同湊一湊吧。”
沈重的事實讓爺爺不得不低頭，他只得連忙握著幾人的手相繼道謝：“謝謝，謝謝。請各位好人把自己的名字寫下來紙上交給我，我以後賺錢了一定會還給大家。”
幾人面面相覷，心裏都是一酸。
推脫不過，荷妤晴從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上撕下一頁紙，又拿出筆。
張老師率先接過，工工整整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荷妤晴眼尖，在他落筆的瞬間，看到了那三個字。
“原來，張老師叫張嘉佑，名字真特別，每天喊張老師，都給你喊老了。”
一旁的許璟琛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張嘉佑，一股連他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的醋意直竄天靈蓋。
他表面維持著平靜，看了看荷妤晴，暗暗腹誹：請不要到處散發魅力。小男孩，懵懂，很容易被姐姐迷住。退一萬步講，許璟琛，也很好聽。
給樂樂善捐的計劃就此開展，幾人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分工明確。張嘉佑老師作為樂樂的班主任，對樂樂的學習、生活、家庭情況了如指掌自然成為荷妤晴重要的信息提供者。許璟琛和靜靜則深入衛生所和樂樂家中，盡可能捕捉觸動人的場景和照片。而王校長和邢老師知道後也紛紛拿出自己的積蓄。
起初的接觸，純粹基於工作的必要。兩人利用張嘉佑的上課空餘時間探討訪談的方向和細節。
可越是見到認真工作的荷妤晴，越難不對她心動，張嘉佑心底逐漸萌生出異樣的感覺。
“張老師，上次咱們說到雖然家裏條件不好，爺爺身體也不好，但樂樂的作業總是寫得工工整整，您能想想樂樂學習認真刻苦的地方嗎？”荷妤晴攤開筆記本，神情專註。
張嘉佑一時間竟看入了神。
“張老師？”
荷妤晴連叫兩聲，他才回過神來：“荷記者，叫我嘉佑吧。”
她尷尬一笑：“還是張老師吧，工作中我喜歡叫人職務。”
而另一邊，許璟琛和靜靜的任務同樣不輕松。許璟琛扛著他的專業相機，靜靜則負責與樂樂爺爺溝通，安撫樂樂的的情緒。
他們需要在不打擾樂樂休息並且不引起樂樂爺爺過度傷心的前提下，拍攝到最真實、最具沖擊力的畫面。
然而，令許璟琛更加不輕松的是，每當他和靜靜疲憊地回到學校的簡陋宿舍，常常發現荷妤晴和張嘉佑還在挑燈夜戰。
有時是荷妤晴在電腦前劈裏啪啦地敲字，張嘉佑在一旁安靜地註視。有時則是兩人，低聲討論著稿件的修改。
許璟琛知道他們在做正事，是救命的要緊事，理智告訴他應該支持，甚至欽佩他們的投入。但情感上，一種局外人的酸澀卻纏繞心頭。好在，荷妤晴依然叫張嘉佑“張老師”。不然，哪天也蹦出個什麽“佑”的稱呼來，他真的要忍不住沖上去打斷他們。
這天晚上，許璟琛和靜靜再次從衛生所回來，比預計的晚了一些，因為樂樂傍晚時情緒有些低落，他們多陪了一會兒。
進入學校院中，果然又看見荷妤晴和張嘉佑在教室共用一張書桌坐著，教室的燈光映在他們臉上，神情無比專註投入。
荷妤晴聽到聲響，知道是許璟琛回來了，擡頭問道：“回來了？拍攝還順利嗎？”
沒等許璟琛開口，荷妤晴隨即低下頭在本上繼續記錄著什麽。她以為自己跟許璟琛關系熟到了一定的地步，頗有一家四口，爸爸從外面工作回來後媽媽關心詢問的意味。
沒想到那邊許璟琛心裏醋壇子打翻個七零八落，尤其是當許璟琛看見張嘉佑和她湊那麽近的時候。不過他依舊佯裝淡定，回答：“嗯，還行，你們的報道，還沒弄完嗎？”
這話說得就頗有酸溜溜的味道，荷妤晴正專心自己的創作，沒聽出來，一旁的靜靜倒是聽的明明白白。
她附和：“咳咳，姐，許哥的意思你們累了，也該歇歇了。”
荷妤晴依舊沒有擡頭，手上的動作也沒有絲毫放緩：“好的，馬上好，你們辛苦了，先去休息吧。張老師，您幫忙想想這塊有沒有其他的事例？”
又是“張老師”。許璟琛的嘴角不經意地向下抿緊。
這個稱呼倒是一點問題沒有，甚至可以說相當客氣，他似乎忘了他要求荷妤晴叫他“景”的故事。但從她嘴裏喊出，就是令許璟琛不爽，他才發現自己如此小氣，竟然連張嘉佑的名字都不願從她嘴裏聽到。
他只好和靜靜各回房休整，結果兩人又在洗手間遇見。
許璟琛來洗手間的路上，故意悄悄路過荷妤晴的教室，他們還在工作。都幾點了？
靜靜看出他那張寫滿了不爽卻還要強裝平靜的臉，忍不住吐槽：“許哥，我叫你一聲哥，你清醒一點好不好？你吃醋是什麽立場呢，你是她男朋友嗎，你就吃醋？”
靜靜精準揭露了許璟琛的心事，他繼續假裝不在乎：“沒有。”
“反正我可提醒你了，你年紀都大了，人家可是實實在在的‘小鮮肉’，體力精力好得很，而且他們天天一起工作接觸，你再不有點行動，小心老婆跟別人跑了。”
說完，她搖搖頭，轉身回了自己房間，獨留許璟琛一個人站在原地。
老婆。。。
這兩個字在他心頭滾過。
他洗漱完再次假裝路過地走到教室，徘徊了一會，最後出現在教室門口。
他像接老婆放學回家般，探頭對著裏面的兩人說：“小晴，我今天拍了幾張特別有用的照片，適合做報道的插圖，你來看看吧。我還給你泡了安睡茶，就在我屋裏。”
他覺得自己活像個綠茶。不惜連“在我屋裏”這種詞匯都用上了。
但沒辦法，年輕小夥帶來的危機感太過強烈。他想起靜靜的話，他已經年紀大了，或者說他已經老了，不中用了。
不行，得趕緊找到自己的用處。
荷妤晴擡頭往門口一瞧，立刻從許璟琛臉上讀懂了一切。她心裏暗笑，幼不幼稚，雄競都整上了。
“張老師，今天就先到這裏吧，明天咱們再繼續。”
說完，她起身朝許璟琛走去，心中升起層層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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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妤晴快步出門，看見眼圈紅腫的靜靜，心頭一緊，忙問道：“怎麽了？今天不是說陪樂樂發燒去醫院了嗎，醫院誰欺負你了？”
她腦海中閃過采訪中遇到過的不講理村民。
靜靜的哭聲很快引來了許璟琛和張老師：“不是的，嗚嗚嗚。”
“出什麽事了？”許璟琛的聲音沈穩，帶著關切，目光先是落在荷妤晴身上，確認她無恙，才轉向哭得幾乎喘不上氣的靜靜。
張老師：“靜靜別怕，慢慢說。路上遇到壞人了？有我們呢，我們給你討回公道去。”
靜靜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不是的，嗚嗚嗚，是樂樂，樂樂他查出疑似白血病。”
荷妤晴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白血病？那個活潑愛笑，會追著她叫“荷姐姐”的樂樂？
他才不到十歲，生命剛剛開始綻放，怎麽會？
許璟琛臉色也變得凝重，張老師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血色盡褪，一時說不出話來。
荷妤晴安慰靜靜，也像是安慰自己：“還沒出結果，可能是誤診，他現在人在哪，我們一塊過去看看他。”
幾人也顧不上吃晚飯，立刻動身鄉村衛生所。抵達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衛生所亮著暗紅的燈光，彌漫著無聲的恐怖氣息。室內卻像夜生活剛開始的菜市場，住院的大爺大媽並排坐在病房門口閑聊。
樂樂爺爺佝僂著背，矮矮地蜷在病床旁邊，命運的浪潮將漆黑的礁石狠狠拍在他的背上。樂樂臉色慘白地躺在病床上，隨時等待命運的審判。
張老師見狀摸索著包裏的錢，一股腦掏出，不由分說地就要往樂樂爺爺手裏塞：“您先都拿著，帶樂樂去市裏的醫院做檢查，不夠再給我說。”
許璟琛卻伸手攔住他：“張老師，你的心意我們明白，但你還是學生，支教也沒多少工資。況且，這些錢對樂樂後續的治療費用來說恐怕只是杯水車薪。這樣，我先去墊上這次的住院費用，然後，我們寫一篇報道，發動社會人士捐款。”
荷妤晴附和：“是呀，我們也想出一份力。報道的事情交給我們，我們擅長。”
張老師斟酌後同意幾人提議：“住院費用咱們也一同湊一湊吧。”
沈重的事實讓爺爺不得不低頭，他只得連忙握著幾人的手相繼道謝：“謝謝，謝謝。請各位好人把自己的名字寫下來紙上交給我，我以後賺錢了一定會還給大家。”
幾人面面相覷，心裏都是一酸。
推脫不過，荷妤晴從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上撕下一頁紙，又拿出筆。
張老師率先接過，工工整整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荷妤晴眼尖，在他落筆的瞬間，看到了那三個字。
“原來，張老師叫張嘉佑，名字真特別，每天喊張老師，都給你喊老了。”
一旁的許璟琛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張嘉佑，一股連他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的醋意直竄天靈蓋。
他表面維持著平靜，看了看荷妤晴，暗暗腹誹：請不要到處散發魅力。小男孩，懵懂，很容易被姐姐迷住。退一萬步講，許璟琛，也很好聽。
給樂樂善捐的計劃就此開展，幾人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分工明確。張嘉佑老師作為樂樂的班主任，對樂樂的學習、生活、家庭情況了如指掌自然成為荷妤晴重要的信息提供者。許璟琛和靜靜則深入衛生所和樂樂家中，盡可能捕捉觸動人的場景和照片。而王校長和邢老師知道後也紛紛拿出自己的積蓄。
起初的接觸，純粹基於工作的必要。兩人利用張嘉佑的上課空餘時間探討訪談的方向和細節。
可越是見到認真工作的荷妤晴，越難不對她心動，張嘉佑心底逐漸萌生出異樣的感覺。
“張老師，上次咱們說到雖然家裏條件不好，爺爺身體也不好，但樂樂的作業總是寫得工工整整，您能想想樂樂學習認真刻苦的地方嗎？”荷妤晴攤開筆記本，神情專註。
張嘉佑一時間竟看入了神。
“張老師？”
荷妤晴連叫兩聲，他才回過神來：“荷記者，叫我嘉佑吧。”
她尷尬一笑：“還是張老師吧，工作中我喜歡叫人職務。”
而另一邊，許璟琛和靜靜的任務同樣不輕松。許璟琛扛著他的專業相機，靜靜則負責與樂樂爺爺溝通，安撫樂樂的的情緒。
他們需要在不打擾樂樂休息並且不引起樂樂爺爺過度傷心的前提下，拍攝到最真實、最具沖擊力的畫面。
然而，令許璟琛更加不輕松的是，每當他和靜靜疲憊地回到學校的簡陋宿舍，常常發現荷妤晴和張嘉佑還在挑燈夜戰。
有時是荷妤晴在電腦前劈裏啪啦地敲字，張嘉佑在一旁安靜地註視。有時則是兩人，低聲討論著稿件的修改。
許璟琛知道他們在做正事，是救命的要緊事，理智告訴他應該支持，甚至欽佩他們的投入。但情感上，一種局外人的酸澀卻纏繞心頭。好在，荷妤晴依然叫張嘉佑“張老師”。不然，哪天也蹦出個什麽“佑”的稱呼來，他真的要忍不住沖上去打斷他們。
這天晚上，許璟琛和靜靜再次從衛生所回來，比預計的晚了一些，因為樂樂傍晚時情緒有些低落，他們多陪了一會兒。
進入學校院中，果然又看見荷妤晴和張嘉佑在教室共用一張書桌坐著，教室的燈光映在他們臉上，神情無比專註投入。
荷妤晴聽到聲響，知道是許璟琛回來了，擡頭問道：“回來了？拍攝還順利嗎？”
沒等許璟琛開口，荷妤晴隨即低下頭在本上繼續記錄著什麽。她以為自己跟許璟琛關系熟到了一定的地步，頗有一家四口，爸爸從外面工作回來後媽媽關心詢問的意味。
沒想到那邊許璟琛心裏醋壇子打翻個七零八落，尤其是當許璟琛看見張嘉佑和她湊那麽近的時候。不過他依舊佯裝淡定，回答：“嗯，還行，你們的報道，還沒弄完嗎？”
這話說得就頗有酸溜溜的味道，荷妤晴正專心自己的創作，沒聽出來，一旁的靜靜倒是聽的明明白白。
她附和：“咳咳，姐，許哥的意思你們累了，也該歇歇了。”
荷妤晴依舊沒有擡頭，手上的動作也沒有絲毫放緩：“好的，馬上好，你們辛苦了，先去休息吧。張老師，您幫忙想想這塊有沒有其他的事例？”
又是“張老師”。許璟琛的嘴角不經意地向下抿緊。
這個稱呼倒是一點問題沒有，甚至可以說相當客氣，他似乎忘了他要求荷妤晴叫他“景”的故事。但從她嘴裏喊出，就是令許璟琛不爽，他才發現自己如此小氣，竟然連張嘉佑的名字都不願從她嘴裏聽到。
他只好和靜靜各回房休整，結果兩人又在洗手間遇見。
許璟琛來洗手間的路上，故意悄悄路過荷妤晴的教室，他們還在工作。都幾點了？
靜靜看出他那張寫滿了不爽卻還要強裝平靜的臉，忍不住吐槽：“許哥，我叫你一聲哥，你清醒一點好不好？你吃醋是什麽立場呢，你是她男朋友嗎，你就吃醋？”
靜靜精準揭露了許璟琛的心事，他繼續假裝不在乎：“沒有。”
“反正我可提醒你了，你年紀都大了，人家可是實實在在的‘小鮮肉’，體力精力好得很，而且他們天天一起工作接觸，你再不有點行動，小心老婆跟別人跑了。”
說完，她搖搖頭，轉身回了自己房間，獨留許璟琛一個人站在原地。
老婆。。。
這兩個字在他心頭滾過。
他洗漱完再次假裝路過地走到教室，徘徊了一會，最後出現在教室門口。
他像接老婆放學回家般，探頭對著裏面的兩人說：“小晴，我今天拍了幾張特別有用的照片，適合做報道的插圖，你來看看吧。我還給你泡了安睡茶，就在我屋裏。”
他覺得自己活像個綠茶。不惜連“在我屋裏”這種詞匯都用上了。
但沒辦法，年輕小夥帶來的危機感太過強烈。他想起靜靜的話，他已經年紀大了，或者說他已經老了，不中用了。
不行，得趕緊找到自己的用處。
荷妤晴擡頭往門口一瞧，立刻從許璟琛臉上讀懂了一切。她心裏暗笑，幼不幼稚，雄競都整上了。
“張老師，今天就先到這裏吧，明天咱們再繼續。”
說完，她起身朝許璟琛走去，心中升起層層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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