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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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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荷妤晴總能在大徹大悟前受到來自母親的精準打擊,仿佛破繭成蝶前被人輕易地剪開。

荷母語氣焦急:“小晴,我正在醫院,你雷姨出車禍了,急需用錢,你快給我轉點錢來,我先把她醫藥費付了。”

她說得實在太過著急,導致荷妤晴一瞬間差點信以為真,但她又想起母親經典的騙錢套路以及跟雷家鬧僵的關系,多了個心眼:“雷姨出事了,雷鳴怎麽沒聯系我?”

荷母見荷妤晴長大了不好騙了,謊言即將被識破立刻憤怒跳腳:“怎麽你不信你媽媽我是不是?是你雷叔,不想讓雷鳴知道,怕他擔心,才瞞著他。”

“那我直接把錢轉給雷叔。”

荷母見騙不下去,只好打親情牌,語氣放軟:“小晴,你也知道,媽媽最近手頭有點緊,你再給我打點錢來吧。”

荷妤晴這下聽明白了母親的意圖,錢錢錢,還是要錢,不是要錢,她就不會主動聯系自己:“媽,我欠同事的錢剛還清。您最近身體怎麽樣?”

荷妤晴多想像其他家庭裏的女兒一樣,和媽媽彼此關心,互相愛護。

然而,荷母只聽出她不想給錢之意,立刻言語激烈:“還身體呢,要債的要把你媽我要逼瘋了。你再不給我打錢,我就要跳樓了,你就等著收屍吧。”

母親那熟悉又刺耳的聲音,源源不斷地傳來,在秋天山區裏更是寒冷刺骨。

“我說了多少遍我沒有多餘的錢,我掙的錢都給你匯過去了。我在你心裏到底算什麽?是你的提款機,還是你的搖錢樹?”

荷妤晴不知道最近自己受了什麽影響,也許是向心動男嘉賓許璟琛借錢讓她無地自容,又或許是安泉帶來的情感共鳴,她鬼使神差地爆發了。

但荷母顯然沒有耐心聆聽女兒的真心錯付。對她而言,荷妤晴不過是條資金渠道,這條堵死了,自然要趕緊尋找下一條,既然荷妤晴不願意給錢,她還急著問其他親戚借。荷母翻過手機通訊錄裏的一串串電話號碼,就像是數過自己錢包裏的一張張鈔票。

這個家的分崩離析都要從荷妤晴的爸爸荷志軍生病說起。荷志軍生前是個老實本分的好人,與人為善,和鄰居雷鳴的爹雷永剛做了三十多年鄰居,從小一起長大,如同親兄弟。

荷志軍確診癌癥那天,雷永剛親自將雞湯送到他病床前,紅著眼說:“老荷,有什麽困難盡管開口。”二話不說,從兜裏掏出一厚沓鈔票。

親戚們得知後,盡管都不寬裕,還是盡力相助。大姑一家是開煎餅果子攤的,每天起早貪黑出攤,硬是省吃儉用湊了兩萬塊將錢送來。

荷妤晴記得父親臨走前還不忘囑咐她說:“欠他們的錢,一定要還上。”荷志軍去世後,荷妤晴白天準備高考,晚上去餐廳打工,硬是將欠他們的錢一筆筆還上了。

只可惜,一切從母親開始染上賭博起改變了。她先以生活苦難為由把所有人借了個遍,大家看在他們孤兒寡母的份上,都盡力幫忙。但她沒有收手,而是逐漸提高了要錢的頻率和金額。

她找到雷永剛,說荷妤晴生了大病急需用錢。幸好雷家被她借錢借怕了,沒有再輕易相信,先聯系了荷妤晴,才沒讓謊言得逞。“你媽這是要把所有人的善心都耗盡啊。”雷阿姨在電話裏嘆息。

荷妤晴嘗試過溝通,換來的卻是母親的責罵。親戚們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來,從最初的關心到質疑,最後都變成了疏遠。直到,連最親的大姑都無奈給荷妤晴打電話:“不是姑媽不幫,實在是你媽這樣,我們養不起。

如今,親戚們跟荷妤晴家徹底斷絕了往來,即使生活在一個鎮上,即使逢年過節,也不會跟他們相聚。

荷妤晴結束回憶,還沒等她繼續質問下去,王曉梅就掛斷了電話,留給她的只剩手機忙音。

“嘟——”

荷妤晴仿佛聽見靈魂盡頭,自己的心電檢測儀發出的哀鳴,隨後便是無邊的沈默。

她真希望自己痛哭一場,可她哭不出來,喉嚨被悲哀堵住。

她僵直在院中,就這麽站著,絲毫感受不到晚風的涼意,仿佛這樣就能與世界隔絕。

直到一件帶著體溫和熟悉茶香的外套,輕輕披在了她的肩頭。幾乎同時,手機響起清脆的到賬提示音。

荷妤晴開口聲音就顫抖起來,像是隨時可以哭泣:“我不要你的錢。”

“用吧,也不是第一次當你的債主。”許璟琛用盡可能輕松地語氣說。

“我會盡快還你。”

“小晴,我不要你急著還。我想讓你欠著我的。”許璟琛用目光牢牢鎖住她,聲音卻溫柔至極,“這樣,你就有理由永遠呆在我身邊。”

荷妤晴無言以對,她只知道,許璟琛再這樣下去,自己用“狩獵游戲”塑造的借口遲早要坍塌。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鈔能力”的魅力?

不,她分明感受到的,是比金錢更珍貴、也更令人害怕的東西。

在情感的戰場上,荷妤晴向來是游刃有餘的獵手,沒有人能抵擋她的攻勢。

除了許璟琛。

而能被她攻略的人就包括了小學生安泉,她越來越信任並喜歡這位樣貌平平、但能說會道的記者姐姐。

再次被邀請到安泉家做客是在幾天後,這次,荷妤晴都沒想到,她能見到安泉的母親,安悅蘭。

荷妤晴以為自己和安泉對母愛的執著如此相似,安悅蘭應該是一個像自己母親的人。沒想到她跟想象中的安泉母親大相徑庭,甚至可以說毫不相幹。

荷妤晴跟著姥姥走進客廳的時候,安泉正幫著姥爺收拾茶幾,看到她來,眼睛一亮,興奮地叫她:“姐姐,你來了。今天中午有雞肉吃。”

荷妤晴從來不做掃興的人,配合著這個十歲小的小孩歡呼起來,仿佛自己從來沒吃過雞肉一般興奮。

就在她和孩子打成一片時,荷妤晴餘光瞥見虛掩著的臥室門裏,此刻似乎躺著一個人。

她的眼神有意無意的往裏看去。看身形,或許床上的那位就是安泉的母親。

安泉姥姥註意到荷妤晴的視線,臉上的表情微僵,隨即又恢覆自然:“今天,安泉媽媽上班回來了,她身體不太舒服,在屋裏休息。”

那位只存在於安泉的只言片語和姥姥姥爺嘆息中的女人。

荷妤晴的好奇心立刻湧起,她想起安泉提到母親時那種混合著渴望而又失落的表情。

她是個怎樣的女人,漂亮嗎?溫柔嗎?是胖是瘦?或高或矮?

好奇心驅使著荷妤晴脫口而出:“我方便去看看她嗎?”

安泉姥姥莫名的局促,甚至可以說是害怕,但她還是應允:“好。”

荷妤晴心裏疑惑,不過是看看她,為何姥姥如此不自然,不過她還是輕輕推開了那扇虛掩的臥室門。

房間的光線比客廳昏暗許多,窗簾半拉著,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藥味和一股血腥味。靠墻的床上靠坐著一個女人,看上去胖胖的,臉頰略微有些浮腫,身上蓋著一床薄被,整個人深陷在柔軟的枕頭裏。

她應該跟荷妤晴差不多大,可安泉都十歲了。荷妤晴內心想起自己甚至都還沒有對象,她沒將自己當做少女,也至少從未覺得自己是該當媽的年紀了。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年齡段,不同人生活差別好大。

那不是普通的生病虛弱,更像是精氣神被抽幹了,被巨大的疲憊壓垮。她眼神空洞,嘴唇幹裂,像一株缺水幹涸的植物。

女人沒有說話,了無生氣地盯著荷妤晴。

“您好,我是宇安報社的記者荷妤晴。”

聽到這幾個詞,女人像是被觸碰了逆鱗,生氣地指著門外厲聲道:“出去,出去。”

“對不起,我無意冒犯您休息。”荷妤晴說著,身子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徘徊在門和床之間。不願意接受采訪的人有很多,荷妤晴並不指望采訪安悅蘭,只是想先試著交個朋友。

不過安悅蘭似乎沒心情交朋友,她對荷妤晴這個陌生人的抵觸幾乎達到恨不得要從床上爬起來將此人趕出門外:“你們記者都聽不懂人話,滾出去。”

“好,好。”

荷妤晴的第六感告訴她,這不是一種被冒犯後的惱火,更像是與生俱來的敵意。她多想跟她聊幾句,問問她為什麽不經常回家看看安泉,問問她知不知道安泉有多想她,甚至問問她愛不愛安泉,仿佛這樣就能問出自己母親對自己的情感一樣。

不過,她沒有違背安悅蘭的意願,強行對她進行問詢,而是乖乖退了出去。

從房間裏出來,荷妤晴對姥姥抱歉:“不好意思啊,打擾她休息了。”

姥姥面露難色,手裏的抹布來回旋轉著擦著同一塊地方:“沒事,她對誰都這樣,你別放在心上。”

從荷妤晴被趕出來到她離開安泉家,她便再未能踏進那間房半步,安泉的母親也不願下床出來,荷妤晴沒有更多接觸她的機會。

安悅蘭好不容易回家一次,安泉自然也想多親近母親。荷妤晴看著她在女人屋外門邊躊躇,好幾次想進去又退出來了。但她最終還是下定決心進去。

不一會兒,屋內傳來激烈的訓斥聲:“你給我滾。”

安泉哭著跑出來,一頭紮進荷妤晴懷裏。

荷妤晴摸著她的腦袋,柔聲安慰:“朵朵,媽媽工作太累了,所以心情不好,不是針對你。她還需要休息,走,我陪你出去玩,咱們別打擾她了。”

午飯時分,濃郁的雞湯香氣在屋內彌漫。安泉坐在客廳的小板凳上,眼巴巴地望著廚房,不時咽著口水。

雞湯,血腥味?荷妤晴忽然想到了什麽,問安泉姥姥:“安悅蘭是不是給安泉生了弟弟妹妹?”

姥姥一怔,隨即支支吾吾道:“不是,就是工作太辛苦,身體特別不好。”

荷妤晴當記者的直覺告訴她,他們在隱瞞著什麽。

她回到宿舍的時候,學校已經放學好一會了。靜靜外出采訪還沒回來,她癱坐在床邊試圖清空大腦,但收效甚微。

突然,靜靜從外面哭著跑回學校院中:“姐,不好了,嗚嗚嗚,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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