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30 章
隔天，三人正式參觀世紀小學的教室。在城市小學的黑板早已用上投影布的時候，世紀小學依然用著古早的綠色黑板。而且那種綠已經因為年代久遠發黑發灰，綠得不夠明顯了。一臺老式圓形風扇在上方無力地轉動著，隨時要罷工似的。
黑板周圍的墻壁掉了墻皮，東一塊、西一塊的，露出裏面磚紅色的墻體。講臺不過是比課桌稍高些的木頭桌子，都是一樣的發灰褪色，荷妤晴仿佛看到王校長和老師們用東拼西湊的木頭條做出講臺的全過程。
孩子們大聲用略帶方言口音的普通話朗讀著課文，皮膚被太陽曬出印記。他們衣服皺巴巴的，每隔一塊布就要出現大小不一的臟斑和汙點，袖口裏探出幹燥粗糙的、和他們年齡不符的小手。
荷妤晴和靜靜看得動容，立刻拿出了帶來的小禮物發給孩子們，孩子們興奮地將他們圍起來詢問山外面的世界，漆黑的眼眸裏充滿對世界的好奇。
伴隨著輕快的下課鈴聲，課外活動時間開始。
邢老師徒手攀上矮矮的教室墻壁幫小孩撿羽毛球。張老師則帶領荷妤晴他們來到乒乓球臺旁邊空地上支起的小凳子旁，並挨個領著小孩來進行采訪。
胸前貼著白色小熊圖案的馬尾辮小女孩臉蛋紅撲撲的，低頭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吶。身穿藍色奧特曼T恤的寸頭小男孩像剛從山林間探險回來的白猿，圍著錄音筆嗷嗷叫喚。
荷妤晴註意到一個短發方圓臉女孩。
其他小孩都在探討用“編花籃”還是“小燕子”的口訣跳皮筋，為誰贏了羽毛球賽爭論，或是悄悄湊在采訪同學兩米外假裝路過歪著腦袋“竊聽情報”的時候，只有那個短發姑娘靜靜地蹲在角落，像一尊小小的，被遺忘的雕像，時而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荷妤晴他們，時而用手指劃拉著地上細碎的石子和砂礫。
終於等到采訪她，荷妤晴已經暗中觀察她一會了，頗為好奇地問：“你叫什麽名字？”
“安泉。”
“好特別的名字。”
“沒什麽特別的，因為不知道我爸爸叫什麽，我媽媽姓安，這缺水，所以我叫安泉。”小女孩故作成熟地不以為然道。
“安泉，你平時跟誰住在一起？媽媽？”
“姥爺和姥姥，媽媽要工作，經常不回家。”
“安全，你有什麽夢想嗎？未來想做什麽？”
“我還能幹什麽，我的未來早已註定。”
安泉擡起頭，那雙帶著平靜的眼睛直視荷妤晴，語氣平淡。一個早已結局註定的人生，餘生就只剩痛苦地等待，等待生命的結束。
冰冷絕望的話語從一個十歲孩童口中吐出，如同重錘砸在空氣裏。荷妤晴感到了強烈的震撼和刺痛。
集體訪談結束後，荷妤晴叫住靜靜：“靜靜，我想讓你選一名小孩進行為期十天的深度訪談，你想選誰？”
“我獨自訪談嗎？我真的可以嗎？”
荷妤晴眼神肯定：“你可以的，我相信你。”
荷妤晴將自己的目標鎖定在安泉身上。她找到坐在教學樓外面的石臺階上的安泉，安泉則一言不發地望著校門外的水泥路。荷妤晴覺得如果她不開口，他們能一直這樣沈默地坐下去。
“你有喜歡的科目嗎？”荷妤晴想從學科下手幫她找到自己的興趣。
“沒有”
“語文？數學？英語？”
“都不喜歡。”
“那你有沒有喜歡做的事情？平時都玩點什麽？”
“坐著，發呆。”
“你媽媽出去工作了，你平時會想她嗎？”
“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上來就出師不利，荷妤晴陪著安泉坐在臺階上發呆起來，思考起怎麽跟這個拒人千裏之外的小女孩拉近距離。
突然，一顆舊籃球滾落到荷妤晴腳邊，她剛彎腰撿起來，愕然擡頭，準備尋找“失主”，就聽見不遠處的張老師朝她喊：“荷記者，我們有幾個孩子想打籃球比賽，我帶領一隊，另一隊還差一個領隊，你要不要加入我們？”
荷妤晴一秒鐘想到了許璟琛：“好呀。”
說完她轉頭問安泉：“怎麽樣，籃球比賽參不參加？”
安泉依舊冷漠：“不想去。”
荷妤晴悄悄附上安泉耳側，一臉壞笑：“承認吧，你是不是不會打籃球。”
安泉瞬間漲紅了小圓臉：“誰說我不會，走，我給你看看什麽叫打籃球。”
荷妤晴發出計謀得逞笑：“好，你先跟張老師去，我去找你們領隊。”
這一幕完整地落入張老師的眼中，曾經自己搞不定的小女孩被這麽輕而易舉地“拿下”，張老師對眼前這位女記者的興趣愈發濃郁。
可沒過幾秒鐘，張老師的笑意卻凝滯了。只見荷妤晴站起身來，視線在人群中快速搜索，最後鎖定了一個看上去跟他一樣年輕，但比他帥一萬倍的男人。
“許璟琛，”她揚聲喊道：“我需要你。快來，跟他們世紀小學打比賽。”
許璟琛和張老師很快各自帶領一隊孩子站在空地兩側，一隊以許璟琛為首的宇安隊，一隊以張老師為首的世紀隊，荷妤晴和靜靜則在一旁當起啦啦隊。
上次荷妤晴給人當啦啦隊還是大學時候，那時，她正在釣學長。如今男人走了一波又一波，荷妤晴還在當啦啦隊，也還沒找到真愛。
她看著場上的許璟琛，汗水親吻過他高聳的眉峰和濃密烏黑的睫毛，被鏡框擋住的眉毛挺拔，根根分明，他的外貌簡直是一件自然的藝術品。
荷妤晴忍住想沖過去將他臉上的水珠輕輕撥開的沖動，可隨即搖搖頭，將自己的邪念用力清除，朝場上大喊：“小璟加油！宇安隊必勝！”
張老師在籃球場上不甘示弱，雖然自己跟眼前這個帥哥長相有差距，但男人的魅力也不光是靠長相取勝。兩隊打的熱火朝天。
靜靜看著球場上的兩位男士，又看看身邊的荷妤晴，八卦的雷達又響了，朝著荷妤晴調侃：“姐，不就是一個籃球賽嗎，他們這麽拼，多少帶點個人恩怨吧，你說呢姐？”
“小心！”兩個男聲突然在空中響起。
等荷妤晴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穩穩躺在許璟琛的懷裏。
荷妤晴不算非常高挑的女生，小小的腦袋剛剛碰到許璟琛的肩膀，她甚至能感受到許璟琛的呼吸，溫熱而平緩，也帶著香氣，不知為何荷妤晴心底裏蕩漾出一絲喜悅。
許璟琛也被這一瞬間發生的事情整的大腦空白，身體卻比他腦子反應更快地護住了荷妤晴：“小，小心球。”
荷妤晴的世界徹底按下暫停鍵，空地旁靜靜和其他孩子們的起哄打趣聲逐漸消失，世界安靜得只能聽到荷妤晴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她專心地享受在即刻的刺激和歡愉中，甚至沒有註意到籃球順著她的腳踝滾過去。
“對不起。”扔偏了球的小男孩羞澀地跑過來道歉，打破了倆人的靜止，撿起球趕慌忙跑開了。
許璟琛下意識地用慣常的禮貌掩蓋自己的慌亂：“你沒事吧？”
荷妤晴的手扶在許璟琛堅實有力的臂膀上：“沒事。”
她努力讓自己冷靜，調整好自己的呼吸。姐什麽場面沒見過，都是小場面，小場面。
許璟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嗯。”
一旁同樣是來“英雄救美”卻晚了一步的張老師卻面露難色，心中五味雜陳。
夜幕低垂，荷妤晴獨自在房間整理采訪稿。
“姐，我洗澡洗到一半，沒水了。”靜靜焦急的聲音從荷妤晴手機中傳來。
“我給你想辦法。”
“好的，謝謝姐。”
荷妤晴先拿起手機想給老師們打電話，但轉念一下他們好不容易回家休息一下，這個點打擾他們實在是太過意不去。於是，她轉頭看向屋裏，搪瓷盆旁邊正好有一壺水本來存著兩人晚上喝的。
可這一壺水，應該不太夠。
她想到了許璟琛，不知道他那有沒有多餘的水或者其他辦法。
“咚咚——”荷妤晴看許璟琛屋裏還亮著於是敲門：“靜靜洗澡洗一半停水了，你那有多餘的水救濟一下嗎？”
“有一壺。”許璟琛向來不愛講廢話，隨即轉身從屋裏拎出水壺。
荷妤晴在許璟琛開門的瞬間聞到了屋裏散發的男人獨有的，或者說許璟琛獨有的茶香和，人肉香氣，想到這裏荷妤晴都忍不住要錘自己，這是什麽變態，自己難道是吸血鬼嗎，還人肉香氣。
顧不上太多，兩人拎著水壺朝廁所走去。
“姐，你可算來了，我的救世主！”荷妤晴從廁所微開的門縫中將水遞了進去。
“咱們屋裏就一壺水了我怕你不夠用，就從小許那借了一壺。”
荷妤晴不知從哪裏來的羞恥感，從來沒當著靜靜的面叫過“小璟”，其實一個名字也證明不了什麽，但總有一種戀情被發現的錯覺。
名字的特別是兩人之間獨有的秘密。
只剩兩人在院中，荷妤晴和許璟琛聊起各自采訪的情況。
“喲，背著我聊這麽起勁。我是不是打擾到二位談情說愛了。”靜靜裹著擦頭毛巾出來了。
“洗這麽快？”荷妤晴問。
“誒呀，我這不是怕又沒水了嗎，真是被停水整害怕了，結果兩壺水還是用完了，一滴不剩。不許轉移話題，說，你們背著我聊什麽呢。”靜靜一臉吃瓜群眾。
“沒聊什麽，聊這幾個小孩呢？你那邊情況怎麽樣？”
“樂樂他爸爸媽媽出車禍去世了，奶奶前兩年也走了，只有他和爺爺靠政府救濟相依為命。但這點補貼根本不夠，他正是長身體的年紀，卻吃不好，我看他們吃飯經常只有饃配個鹹菜吃，那天我去他們家吃番茄雞蛋，都算是‘過年了’。樂樂今天又有點低燒，我自掏腰包給他們買了各種各樣的肉和菜補一補。”
靜靜反問道荷妤晴：“姐，你那邊情況怎麽樣？”
“很不樂觀。”
“怎麽說？”
“我還正頭疼這事，安泉根本不願意跟我敞開心扉的交流，對我也特別抗拒，問什麽都不怎麽搭理我。”
“這確實挺棘手。”靜靜吸了口涼氣，三人陷入沈思。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麽：“話說，那兩壺水，不會是咱們晚上留著喝的水吧？”
“你真聰明，寶貝。”荷妤晴笑著說，“而且我還沒卸妝，算了，不卸了。”
靜靜連忙雙手合十：“啊，對不起兩位，所以今天這水，是徹底不會來了嗎？”
荷妤晴走到洗手池旁，擰開水龍頭，看著幹涸的出水孔，沒有半滴水珠：“恐怕不回來了，這麽晚了，也別打擾王校長他們，湊活一晚上吧。”
許璟琛專業地解釋道，“我了解過這邊水資源比較缺乏，所以經常可能出現停水的現象，不過不用擔心，明天應該會來水的。”
靜靜：“天吶，早知道這裏條件這麽艱苦，沒電沒水，沒大魚大肉，說什麽我也不來，我現在走還來得及嗎？”
荷妤晴似笑非笑：“你說呢？”
靜靜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姐，說真的，你到底得罪哪個領導了？我聽到的小道消息說，不是孫梁報覆你，是更上頭的人。”
荷妤晴一楞：“這你都知道？”
“不僅如此呢姐，你得多跟方好搞好關系，她可是咱們社長的千金。”
荷妤晴震驚：“等一下，什麽？”
“你不知道啊姐，你也不知道啊哥。”
靜靜又看向許璟琛，許璟琛搖搖頭。
荷妤晴調侃：“他恐怕還沒我知道的八卦多。”
“那你知道方好暗戀你那個發小嗎？小提琴家？行，一看你就不知道。”
“我的媽呀，我都錯過了什麽，以後我聘你做我的禦用八卦小喇叭。”
靜靜越說越起勁：“所以，我有個大膽的推測，她看你不順眼。一來你跟她不是一個組的，她是一組的，咱們一組和二組向來是競爭關系，不對付。二來，她暗戀你發小，可你發小，偏偏暗戀你。”
荷妤晴想起許璟琛還在旁邊，靜靜就這麽水靈靈地宣告他的情敵，趕緊打斷：“你這小腦瓜天天都在想點什麽，方好這小姑娘雖然我接觸不多，但她人品不錯，不至於。”
靜靜湊近荷妤晴，仿佛假意避開許璟琛，那音量卻好似故意給許璟琛聽的：“所以姐，如果你不喜歡你發小的話，趕緊跟他一刀兩斷，至少也得體現出你是另外心有所屬。再跟方好搞好關系，至少以後她爸能罩著咱們，咱也不至於被派到這地方受苦。”
“你呀，看著挺乖，一肚子壞水。”
“姐，我壞水可不止這些。我突然又想到一招，咱們以後不化妝了。這樣就不用卸妝，甚至也不怎麽用洗臉了，節省用水。”
“很有道理。”荷妤晴答應完就有些後悔，她從來沒在許璟琛面前素顏過。
他看了會不會覺得她醜，本來就長得不夠好看，這下更完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隔天，三人正式參觀世紀小學的教室。在城市小學的黑板早已用上投影布的時候，世紀小學依然用著古早的綠色黑板。而且那種綠已經因為年代久遠發黑發灰，綠得不夠明顯了。一臺老式圓形風扇在上方無力地轉動著，隨時要罷工似的。
黑板周圍的墻壁掉了墻皮，東一塊、西一塊的，露出裏面磚紅色的墻體。講臺不過是比課桌稍高些的木頭桌子，都是一樣的發灰褪色，荷妤晴仿佛看到王校長和老師們用東拼西湊的木頭條做出講臺的全過程。
孩子們大聲用略帶方言口音的普通話朗讀著課文，皮膚被太陽曬出印記。他們衣服皺巴巴的，每隔一塊布就要出現大小不一的臟斑和汙點，袖口裏探出幹燥粗糙的、和他們年齡不符的小手。
荷妤晴和靜靜看得動容，立刻拿出了帶來的小禮物發給孩子們，孩子們興奮地將他們圍起來詢問山外面的世界，漆黑的眼眸裏充滿對世界的好奇。
伴隨著輕快的下課鈴聲，課外活動時間開始。
邢老師徒手攀上矮矮的教室墻壁幫小孩撿羽毛球。張老師則帶領荷妤晴他們來到乒乓球臺旁邊空地上支起的小凳子旁，並挨個領著小孩來進行采訪。
胸前貼著白色小熊圖案的馬尾辮小女孩臉蛋紅撲撲的，低頭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吶。身穿藍色奧特曼T恤的寸頭小男孩像剛從山林間探險回來的白猿，圍著錄音筆嗷嗷叫喚。
荷妤晴註意到一個短發方圓臉女孩。
其他小孩都在探討用“編花籃”還是“小燕子”的口訣跳皮筋，為誰贏了羽毛球賽爭論，或是悄悄湊在采訪同學兩米外假裝路過歪著腦袋“竊聽情報”的時候，只有那個短發姑娘靜靜地蹲在角落，像一尊小小的，被遺忘的雕像，時而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荷妤晴他們，時而用手指劃拉著地上細碎的石子和砂礫。
終於等到采訪她，荷妤晴已經暗中觀察她一會了，頗為好奇地問：“你叫什麽名字？”
“安泉。”
“好特別的名字。”
“沒什麽特別的，因為不知道我爸爸叫什麽，我媽媽姓安，這缺水，所以我叫安泉。”小女孩故作成熟地不以為然道。
“安泉，你平時跟誰住在一起？媽媽？”
“姥爺和姥姥，媽媽要工作，經常不回家。”
“安全，你有什麽夢想嗎？未來想做什麽？”
“我還能幹什麽，我的未來早已註定。”
安泉擡起頭，那雙帶著平靜的眼睛直視荷妤晴，語氣平淡。一個早已結局註定的人生，餘生就只剩痛苦地等待，等待生命的結束。
冰冷絕望的話語從一個十歲孩童口中吐出，如同重錘砸在空氣裏。荷妤晴感到了強烈的震撼和刺痛。
集體訪談結束後，荷妤晴叫住靜靜：“靜靜，我想讓你選一名小孩進行為期十天的深度訪談，你想選誰？”
“我獨自訪談嗎？我真的可以嗎？”
荷妤晴眼神肯定：“你可以的，我相信你。”
荷妤晴將自己的目標鎖定在安泉身上。她找到坐在教學樓外面的石臺階上的安泉，安泉則一言不發地望著校門外的水泥路。荷妤晴覺得如果她不開口，他們能一直這樣沈默地坐下去。
“你有喜歡的科目嗎？”荷妤晴想從學科下手幫她找到自己的興趣。
“沒有”
“語文？數學？英語？”
“都不喜歡。”
“那你有沒有喜歡做的事情？平時都玩點什麽？”
“坐著，發呆。”
“你媽媽出去工作了，你平時會想她嗎？”
“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上來就出師不利，荷妤晴陪著安泉坐在臺階上發呆起來，思考起怎麽跟這個拒人千裏之外的小女孩拉近距離。
突然，一顆舊籃球滾落到荷妤晴腳邊，她剛彎腰撿起來，愕然擡頭，準備尋找“失主”，就聽見不遠處的張老師朝她喊：“荷記者，我們有幾個孩子想打籃球比賽，我帶領一隊，另一隊還差一個領隊，你要不要加入我們？”
荷妤晴一秒鐘想到了許璟琛：“好呀。”
說完她轉頭問安泉：“怎麽樣，籃球比賽參不參加？”
安泉依舊冷漠：“不想去。”
荷妤晴悄悄附上安泉耳側，一臉壞笑：“承認吧，你是不是不會打籃球。”
安泉瞬間漲紅了小圓臉：“誰說我不會，走，我給你看看什麽叫打籃球。”
荷妤晴發出計謀得逞笑：“好，你先跟張老師去，我去找你們領隊。”
這一幕完整地落入張老師的眼中，曾經自己搞不定的小女孩被這麽輕而易舉地“拿下”，張老師對眼前這位女記者的興趣愈發濃郁。
可沒過幾秒鐘，張老師的笑意卻凝滯了。只見荷妤晴站起身來，視線在人群中快速搜索，最後鎖定了一個看上去跟他一樣年輕，但比他帥一萬倍的男人。
“許璟琛，”她揚聲喊道：“我需要你。快來，跟他們世紀小學打比賽。”
許璟琛和張老師很快各自帶領一隊孩子站在空地兩側，一隊以許璟琛為首的宇安隊，一隊以張老師為首的世紀隊，荷妤晴和靜靜則在一旁當起啦啦隊。
上次荷妤晴給人當啦啦隊還是大學時候，那時，她正在釣學長。如今男人走了一波又一波，荷妤晴還在當啦啦隊，也還沒找到真愛。
她看著場上的許璟琛，汗水親吻過他高聳的眉峰和濃密烏黑的睫毛，被鏡框擋住的眉毛挺拔，根根分明，他的外貌簡直是一件自然的藝術品。
荷妤晴忍住想沖過去將他臉上的水珠輕輕撥開的沖動，可隨即搖搖頭，將自己的邪念用力清除，朝場上大喊：“小璟加油！宇安隊必勝！”
張老師在籃球場上不甘示弱，雖然自己跟眼前這個帥哥長相有差距，但男人的魅力也不光是靠長相取勝。兩隊打的熱火朝天。
靜靜看著球場上的兩位男士，又看看身邊的荷妤晴，八卦的雷達又響了，朝著荷妤晴調侃：“姐，不就是一個籃球賽嗎，他們這麽拼，多少帶點個人恩怨吧，你說呢姐？”
“小心！”兩個男聲突然在空中響起。
等荷妤晴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穩穩躺在許璟琛的懷裏。
荷妤晴不算非常高挑的女生，小小的腦袋剛剛碰到許璟琛的肩膀，她甚至能感受到許璟琛的呼吸，溫熱而平緩，也帶著香氣，不知為何荷妤晴心底裏蕩漾出一絲喜悅。
許璟琛也被這一瞬間發生的事情整的大腦空白，身體卻比他腦子反應更快地護住了荷妤晴：“小，小心球。”
荷妤晴的世界徹底按下暫停鍵，空地旁靜靜和其他孩子們的起哄打趣聲逐漸消失，世界安靜得只能聽到荷妤晴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她專心地享受在即刻的刺激和歡愉中，甚至沒有註意到籃球順著她的腳踝滾過去。
“對不起。”扔偏了球的小男孩羞澀地跑過來道歉，打破了倆人的靜止，撿起球趕慌忙跑開了。
許璟琛下意識地用慣常的禮貌掩蓋自己的慌亂：“你沒事吧？”
荷妤晴的手扶在許璟琛堅實有力的臂膀上：“沒事。”
她努力讓自己冷靜，調整好自己的呼吸。姐什麽場面沒見過，都是小場面，小場面。
許璟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嗯。”
一旁同樣是來“英雄救美”卻晚了一步的張老師卻面露難色，心中五味雜陳。
夜幕低垂，荷妤晴獨自在房間整理采訪稿。
“姐，我洗澡洗到一半，沒水了。”靜靜焦急的聲音從荷妤晴手機中傳來。
“我給你想辦法。”
“好的，謝謝姐。”
荷妤晴先拿起手機想給老師們打電話，但轉念一下他們好不容易回家休息一下，這個點打擾他們實在是太過意不去。於是，她轉頭看向屋裏，搪瓷盆旁邊正好有一壺水本來存著兩人晚上喝的。
可這一壺水，應該不太夠。
她想到了許璟琛，不知道他那有沒有多餘的水或者其他辦法。
“咚咚——”荷妤晴看許璟琛屋裏還亮著於是敲門：“靜靜洗澡洗一半停水了，你那有多餘的水救濟一下嗎？”
“有一壺。”許璟琛向來不愛講廢話，隨即轉身從屋裏拎出水壺。
荷妤晴在許璟琛開門的瞬間聞到了屋裏散發的男人獨有的，或者說許璟琛獨有的茶香和，人肉香氣，想到這裏荷妤晴都忍不住要錘自己，這是什麽變態，自己難道是吸血鬼嗎，還人肉香氣。
顧不上太多，兩人拎著水壺朝廁所走去。
“姐，你可算來了，我的救世主！”荷妤晴從廁所微開的門縫中將水遞了進去。
“咱們屋裏就一壺水了我怕你不夠用，就從小許那借了一壺。”
荷妤晴不知從哪裏來的羞恥感，從來沒當著靜靜的面叫過“小璟”，其實一個名字也證明不了什麽，但總有一種戀情被發現的錯覺。
名字的特別是兩人之間獨有的秘密。
只剩兩人在院中，荷妤晴和許璟琛聊起各自采訪的情況。
“喲，背著我聊這麽起勁。我是不是打擾到二位談情說愛了。”靜靜裹著擦頭毛巾出來了。
“洗這麽快？”荷妤晴問。
“誒呀，我這不是怕又沒水了嗎，真是被停水整害怕了，結果兩壺水還是用完了，一滴不剩。不許轉移話題，說，你們背著我聊什麽呢。”靜靜一臉吃瓜群眾。
“沒聊什麽，聊這幾個小孩呢？你那邊情況怎麽樣？”
“樂樂他爸爸媽媽出車禍去世了，奶奶前兩年也走了，只有他和爺爺靠政府救濟相依為命。但這點補貼根本不夠，他正是長身體的年紀，卻吃不好，我看他們吃飯經常只有饃配個鹹菜吃，那天我去他們家吃番茄雞蛋，都算是‘過年了’。樂樂今天又有點低燒，我自掏腰包給他們買了各種各樣的肉和菜補一補。”
靜靜反問道荷妤晴：“姐，你那邊情況怎麽樣？”
“很不樂觀。”
“怎麽說？”
“我還正頭疼這事，安泉根本不願意跟我敞開心扉的交流，對我也特別抗拒，問什麽都不怎麽搭理我。”
“這確實挺棘手。”靜靜吸了口涼氣，三人陷入沈思。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麽：“話說，那兩壺水，不會是咱們晚上留著喝的水吧？”
“你真聰明，寶貝。”荷妤晴笑著說，“而且我還沒卸妝，算了，不卸了。”
靜靜連忙雙手合十：“啊，對不起兩位，所以今天這水，是徹底不會來了嗎？”
荷妤晴走到洗手池旁，擰開水龍頭，看著幹涸的出水孔，沒有半滴水珠：“恐怕不回來了，這麽晚了，也別打擾王校長他們，湊活一晚上吧。”
許璟琛專業地解釋道，“我了解過這邊水資源比較缺乏，所以經常可能出現停水的現象，不過不用擔心，明天應該會來水的。”
靜靜：“天吶，早知道這裏條件這麽艱苦，沒電沒水，沒大魚大肉，說什麽我也不來，我現在走還來得及嗎？”
荷妤晴似笑非笑：“你說呢？”
靜靜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姐，說真的，你到底得罪哪個領導了？我聽到的小道消息說，不是孫梁報覆你，是更上頭的人。”
荷妤晴一楞：“這你都知道？”
“不僅如此呢姐，你得多跟方好搞好關系，她可是咱們社長的千金。”
荷妤晴震驚：“等一下，什麽？”
“你不知道啊姐，你也不知道啊哥。”
靜靜又看向許璟琛，許璟琛搖搖頭。
荷妤晴調侃：“他恐怕還沒我知道的八卦多。”
“那你知道方好暗戀你那個發小嗎？小提琴家？行，一看你就不知道。”
“我的媽呀，我都錯過了什麽，以後我聘你做我的禦用八卦小喇叭。”
靜靜越說越起勁：“所以，我有個大膽的推測，她看你不順眼。一來你跟她不是一個組的，她是一組的，咱們一組和二組向來是競爭關系，不對付。二來，她暗戀你發小，可你發小，偏偏暗戀你。”
荷妤晴想起許璟琛還在旁邊，靜靜就這麽水靈靈地宣告他的情敵，趕緊打斷：“你這小腦瓜天天都在想點什麽，方好這小姑娘雖然我接觸不多，但她人品不錯，不至於。”
靜靜湊近荷妤晴，仿佛假意避開許璟琛，那音量卻好似故意給許璟琛聽的：“所以姐，如果你不喜歡你發小的話，趕緊跟他一刀兩斷，至少也得體現出你是另外心有所屬。再跟方好搞好關系，至少以後她爸能罩著咱們，咱也不至於被派到這地方受苦。”
“你呀，看著挺乖，一肚子壞水。”
“姐，我壞水可不止這些。我突然又想到一招，咱們以後不化妝了。這樣就不用卸妝，甚至也不怎麽用洗臉了，節省用水。”
“很有道理。”荷妤晴答應完就有些後悔，她從來沒在許璟琛面前素顏過。
他看了會不會覺得她醜，本來就長得不夠好看，這下更完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