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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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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荷妤晴想既然要釣他,去他家順便深入接觸一下,自然有益。

“不用,我還沒收拾好,家裏挺亂的。”許璟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後腦勺濃密烏黑的頭發,“今天就沒法邀請你去做客了。”

他見兩人沈默了,話題一轉,語氣帶上了一絲關切:“我聽說孫梁讓你改關於林書雪的報道。”

“嗯,我跟孫梁據理力爭了,但是,後續報道不一定歸我管了。”作為職場老人荷妤晴很清楚忤逆主任的下場,想到這她又不自覺地摳起手來。

“我支持你。我們記者不就是要報道真相嗎?如果沒點基本底線,我想,這個記者也不用再做了。”

許璟琛目光落在她不安分的手指上,溫暖幹燥的大手一把輕輕攥住了荷妤晴正在自殘的小手:“不許撕了。”他的聲音低沈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持,“多好看的手,再撕就不漂亮了。”

他的指尖無意間拂過她指側被摳得微紅的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酥麻感。

荷妤晴一楞,那個“電量充滿”的許璟琛又回來了,手上傳來的暖意讓她瞬間停止了動作,臉上微微發熱,有些不自在地抽回了手。

正當兩人都沈浸在越來越濃的粉紅氛圍時,荷母的喊聲從屋裏傳來,打斷了二人的溫存:“小晴?”

“來了。”荷妤晴不舍地跟許璟琛告別,結束了短暫的歡愉。

回到那個並不寬敞,卻充滿母親無處不在“關心”的家裏,荷母已經占據了沙發的最佳位置,悠閑地嗑著瓜子。電視裏放著吵鬧的連續劇,她卻一眼就鎖定了進門的女兒:“你年紀也不小了,該考慮考慮自己的未來了。雷鳴那小孩多好,以後指定有大出息。”

“……”

“那個小許絕對不行。你媽我是過來人,我看得出來他對你有意思,別看他挺帥的,空殼子,你別被他的姿色迷惑住了,少跟他接觸。”

“……”

荷妤晴沒有搭理母親,她習慣了母親這樣,徑直向臥室走去。“吧嗒”關上了房門。

荷妤晴的關註點沒有在“不行”,而是停留在“他對你有意思”。許璟琛對她有意思,他有點,喜歡她嗎?他怎麽知道她的生日?連從小一起長大的雷鳴她都告訴他,她不過生日,每天都是她的生日。

關門聲如同宣戰的號角,荷母把瓜子皮往玻璃茶幾上一扔:“好哇,長大了翅膀硬了。”

荷妤晴在屋裏聽得真切。

“還沒長大呢就不聽你媽我的了?好好好,不需要我了?我明天就去自殺行吧?你就再也見不到我了!”

荷妤晴無奈開門探身出來服軟:“媽,您說什麽呢。”

說完她低下頭,視線無意識地落在自己穿著高跟鞋、被磨得紅腫甚至破皮的腳趾上:“我就是上班上累了”

“哼,”荷母冷哼一聲,繼續半躺在沙發上嗑瓜子,“沒事,我不煩你,你再給我五千塊,我明天就走。”

“媽,我沒……”

“你沒錢,你沒錢,我知道,所以叫你趕緊去找小雷啊?我都聽別人說了,你知不知道人家現在都是小提琴家了,藝術家,藝術家懂不懂?你天天在單位都幹點啥,怎麽還一點動靜沒有?”

“媽。”荷妤晴用略顯不耐煩的語氣說道。

“行行行,我的話你都不愛聽。到時候吃虧了有你受的。我跟你講,你要是跟了他,以後有你享福的,人家可是大藝術家!”

荷母再次強調雷鳴的前途光明,一邊從左到右掃視著屋子,視線停留在荷妤晴纖細胳膊上的手鏈,伸手指著荷妤晴:“就它了,給我。我拿走了,咱們是什麽家庭,能供你天天上班打扮這麽好?上班是掙錢的不是花錢的。”

荷母起身把荷妤晴的手鏈取下來,揣自己兜裏就坐回了沙發。

隔天是周末,荷母已經回老家了,荷妤晴出門倒垃圾發現家門外多了一個粉色的小盒。盒子裏面裝著一罐橙子味的護手霜,上面貼了張藍色的便簽,寫著——【手指好可憐,好好愛護它。璟】,旁邊畫了一個可愛的哭哭表情。

荷妤晴怔怔地看著那張便簽,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護手霜瓶罐。

昨天被他攥住手時那種短暫而奇異的安心感,和那句“不許撕了”的管束,忽然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對了,為什麽他知道我的生日?”她剛想問,看到了旁邊許璟琛緊關著的房門,“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幹嘛?”

她擰開蓋子,挖出一點乳白色的膏體,輕輕塗抹在指關節和指甲邊緣。

清涼滋潤的感覺蔓延開來,連同那橙子的甜香。

不過周末,荷妤晴也沒打算在家休息。林書雪的事情沒有定論,她至少還是跟進報道名義上的編輯。

她穿好衣服,準備出門去藍鳥技校,看看能不能碰到高雲。

靜靜一通電話打過來。

“姐,不好了,咱們報社發了跳樓事件的跟進報道,那邊華興大學的校園墻炸鍋了,你快去看。”

荷妤晴心中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她顫抖著手打開宇安報社的官網。

新的報道語言犀利,內容卻早已與荷妤晴當初的客觀報道大相徑庭,矛頭直指高雲欺騙感情。

孫梁果然沒有耐心等荷妤晴慢慢探尋真相。

最可惡的是,那篇經過“加工”的稿件是以她荷妤晴的名字作為“名義負責人”的形式推送的。

“靠!”

荷妤晴暗罵一句,立刻搜索華興大學校園墻。

公眾輿論完全被報道引導,一時間無人關註同情林書雪的跳樓,也無人再關註林書雪的“戀愛腦”行為,炮火直指高雲。

“憑什麽女生跳樓了,渣男還能好好活著,他真該死。”

“就是。玩弄感情的人渣就該吞一千根針。罪該萬死。”

“這種渣滓不配呼吸空氣。姐妹們人肉他。”

極端言論甚囂塵上,迅速演變成激烈的兩性對立。

其中也不乏之前罵林書雪“戀愛腦”、“活該”的人,此刻為了維護自己之前的立場,嘴硬地站隊高雲:

“但是女生自己也有問題吧?”

“不是戀愛腦上頭能被騙得這麽慘?”

“一個巴掌拍不響,女的自己沒腦子怪誰?”

更有人看到林書雪仍在重癥監護室與死神搏鬥的報道,視而不見,反倒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悲憫”口吻評論:

“唉,可憐,林書雪投胎來姐姐肚子裏吧,下輩子姐姐好好寵你。”

在這些冷酷的看客眼中,林書雪似乎已經“死”了,他們根本不在乎她是否還活著。

或者換句話說,他們更希望她已經死了。

輿論如同脫韁的野馬,徹底失控,向著最黑暗的方向崩盤。

高雲是否是渣男還尚未可知,公眾直接給他判了死刑,他的照片、學校,甚至家庭信息都被人肉出來,一時之間成為眾矢之的。

荷妤晴不敢再看校園墻的討論。

如果自己能在孫梁面前再堅持一點,再強硬一點,或許如今就不是沈默的幫兇,不是劊子手的同謀。

不過現在想這些都是次要的,正事要緊,正義感和極強的同理心不允許她再拖沓高雲的采訪了。

她走過許璟琛家門口的時候,停了下來,看了看貓眼。

要不要叫許璟琛一起。他家很安靜,也不知道他在不在家。荷妤晴伸出手想敲門,又放下了。

算了,還是別叫了,好不容易周末,人家也需要休息時間。不然她就真成了令人討厭的組長。

華興大學附近的藍鳥技工學院不大,但應有的基礎教學設施都是有的。

荷妤晴四下打聽,很快找到高雲的宿舍。

男生宿舍臟亂不堪,她找不到下腳的地方。

一個吊兒郎當專註打游戲的男生在荷妤晴叫了他三遍後,不耐煩道:“高雲啊,他不是被網暴了嗎,不知道去哪了。”

荷妤晴繼續在校園裏詢問,路過的同學都不知道高雲的去向。

暮色逐漸暗沈,她坐回宿舍樓下的臺階處,背靠著一旁的電線桿,劉海發油而蔫垂著。

尋找無望,她起身準備回家,可心中又失落於此次的無功而返,步伐自然放慢了許多。

在穿過校園一處昏暗路燈的黑暗小胡同時,一陣陰冷毫無征兆地向她襲來。她裹緊自己的牛仔服,壯著膽子向前走去。

不怕,不怕,幾步路而已,馬上就走出去了。荷妤晴安慰自己。

突然,荷妤晴感覺身後有不屬於自己的腳步聲。隨著腳步的逐漸逼近,月光更增冷意,荷妤晴心跳得飛快,手指也逐漸僵硬冰涼。

她強忍指尖的顫抖,下意識地給許璟琛發去自己的定位。

剛發完,一個年輕男子的力量就將荷妤晴推到冰冷粗糙的磚墻一側,男人一只手鉗住她手腕,另一只手拿刀精準抵在她脖頸的動脈上。

恐懼如一張網瞬間將她裹挾,荷妤晴並非膽大之人,之前張永那樣對她,已經能給她嚇得不輕。如今,這可不光是丟面子的問題,可是性命攸關了。

她急促地喘息著,恐懼混著夜晚冰冷的空氣湧入她的五臟六腑。

昏暗的燈光下男人眼中的紅血絲依稀可見,帶著深不見底的恨意。

是高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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