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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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早晚不太熱,三兄妹撿了兩天地裏的石頭,把石頭都碼在地埂上,原本已經不太明顯的分界線又堆得明顯起來,地裏看起來也順眼了許多。

第三天一早,雲寶剛剛起床洗漱好,雲宏就從地裏回來了,沖著雲寶興沖沖地道:“四兒,你的法子果然有效,那兩排玉米苗不僅沒死,連葉子都綠了些呢。”

雲寶故作高冷地哼哼道:“意料之中~”

接下來的幾天,顧家都是早晚出工,雲良雲宏負責從河邊挑水,雲寶就負責澆水。沒兩天工夫,她玉蔥般的手上已經破了幾個水泡,餘氏心疼她,說了兩次不讓她下地,奈何勸不住這個執拗的女兒,也就作罷。

這日傍晚,雲寶在地裏直起累得酸痛的腰,看了看剩下的玉米,想著再堅持下,這一大塊地今晚就能澆完了。

正要低頭繼續澆水,不料正好看到劉氏正往這邊過來。

此時周圍地裏還有些人,大夥兒都趁著太陽下山多幹一會。

劉氏手裏拿著一把芹菜,穿著那件臟得起了油光的質量上乘的衣服,屁股一扭一扭朝顧家的玉米地來。有人和她打招呼,她就抓住機會各種炫耀,村裏的女人們大都八卦,停下鋤頭津津有味地聽她說。

餘氏樂得誇耀,一會兒說起她的絲綢質的衣裙,一會誇耀縣老爺和他們家的關系多好,給他們家免費送了一套縣城裏的大宅子,一會又聊起她們家宋書哲定了個什麽王公家的千金小姐。

那聲音大得就差吼起來了,因此她說的話一字不漏地進了雲寶的耳朵裏。

有人偷瞄低頭澆水的雲寶,劉氏也跟著看,哪知小丫頭動作如常,依然一瓢一瓢地澆水。仿佛劉氏口中的話毫不關己似的。

劉氏心裏騰起一股無名之火,這一家子自退婚後就不聲不響,開頭幾天她還覺得痛快,覺得自己為兒子掃清了障礙,那股自豪之情怎麽也撲不滅……

哪知一個月過去了,兩個月也快過去了,顧家一次也沒有來吵過,而顧四兒自從退了婚竟漸漸好起來,聽說這兩天那個臥病的餘氏也快好了,這讓她突然又氣起來。

什麽意思?她們家書哲是多少人羨慕都羨慕不來的,那麽優秀能幹,連縣太爺都得巴結他們家。她原以為顧家離了他們老宋家得衰敗得不成樣,最後還得求著她施舍呢,如今人家卻好過起來,這讓她有一種被嫌棄的不是顧家而是宋家進士老爺宋書哲的錯覺~

她正有氣難發,這時陳柱家媳婦說話了:“宋嫂子,我聽說你兄弟家那大女兒退親了,退的是哪家的呀?”

劉氏笑了,這陳柱家媳婦就是有眼光,看的透,懂得巴結她。這不,村裏誰不知道之前巧鳳和顧雲宏是定了親的?那退親自然就是退顧家的嘛。

這不過是陳柱媳婦在挑話題罷了。

劉氏又拔高音量道:“前兒個退了顧雲宏的親,這不,縣老爺一聽說這事,當即就讓人來接了巧鳳去,給他兒子做老婆呢,你說這丫頭的福氣好的。沾她表哥的光,現在吶,指不定多少丫頭婆子伺候著呢,比我這個進士爺的娘還好過。”

“不過過不了兩天,我們全家老小也要搬縣城裏去了,晚了縣老爺急呀,一天來幾波人催著。”劉氏嘴裏一天到晚掛著個縣老爺進士兒子的,她說不煩,聽的人耳朵都起繭子了。

雲寶依然專心澆水,她都辛苦了好幾天了,今天做完也能緩一緩。

劉氏見她還是漠不關心,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眼珠子轉了轉,又酸溜溜地對陳柱媳婦道:“喲,那不是顧家的寶貝閨女顧雲寶嗎?咋的還下地來了?前一陣我聽著不是氣傻了嗎?”

陳柱媳婦別有用心,正找機會巴結劉氏呢,這會兒自然也酸溜溜地接了話:“可不是咋滴,這老顧家以前從不讓女娃子下地,這會子顧大郎沒了,再傻還不得幹活,難道還捆著嗓子過?”說著還笑起來。

雲寶默默翻了個白眼,雖然自個兒不是老虎,你也不能當我是病貓啊,好歹我見識都比你多了不知幾個世紀呢。

要不是這地裏濃郁的“農家肥”味一遍遍地提醒著雲寶今時今日的地位和處境,她早一糞瓢甩過去了!

她深深吸了口氣,冷靜。暫時還不能惹麻煩。

誰知劉氏一再挑釁不成,眼看顧雲武在河邊打了水已經要回來了,她再也忍不住,直接叫了雲寶一聲:“餵,顧家那丫頭!你家地裏啥味兒啊熏的我直惡心?嘖嘖,也就你們這些窮丫頭受得了,我家書哲在京城認識的那些個小姐呀,那是一點味兒都聞不得的。”

雲寶聞言忽地扭頭朝她看去,做驚訝狀:“呀,原來是宋大嬸啊。這不我在潑大糞呢,還以為是村裏的瘋狗尋著味兒來了,剛想著要不要潑兩瓢給這畜牲吃,您就出聲兒了。”雲寶笑得春風十裏,說出的話卻氣炸了劉氏。

“你……你你你……!”劉氏一向伶牙俐齒,這會兒卻找不到話回了,這死丫頭,平日裏不見她這樣牙尖嘴利呀,現在還敢罵她是瘋狗呢!

雲寶又道:“宋大嬸,您剛才說什麽您家兒媳婦一點臭味都聞不得,是不是真的呀?”

劉氏一看雲寶這無知的樣兒,想著一定要找機會報剛才的仇,於是又重新揚眉吐氣:“哼,沒見識的窮丫頭,人家大小姐天天養在閨房裏用香熏著,自然是聞不得臭味。”

雲寶了然道:“哦。”隨後又好奇:“她拉的shi臭不臭啊?”

劉氏一楞,要答臭呢,這不打了自個兒的臉嗎?想到這她脫口而出:“人家拉shi都比你香。”

雲寶大笑:“你還聞過啊?”

陳柱媳婦一個忍不住,和旁邊一群婦人噗地笑出了聲,這顧家可厲害著呢,連一向威風的劉氏都見一回顧家人吃一回虧。

劉氏臉都氣綠了,這一群莊稼粗人,明顯是一點不把她放在眼裏啊,都是顧雲寶這個死丫頭禍害的!

她氣急敗壞地丟了手中的芹菜,一把扯過陳柱媳婦的鋤頭就要朝雲寶奔過來,嚇得雲寶只得一下提起腳邊的糞桶。

“你你你……你別過來啊”雲寶這才有些怕了,她雖力氣不小,可也才15歲不足,而且還是個小身板,面對圓滾滾的劉氏,她本能地結巴了。

旁邊看熱鬧的人見劉氏舉起鋤頭就忙著要阻攔。劉氏看雲寶舉起糞桶停住了腳步,人不敢往前,嘴上倒尖利起來:“顧四兒,我看你今天就往我身上潑,有膽子你就來!”

雲寶也不是沖動的,見眾人也攔住了劉氏,她想就息事寧人吧,鬧下去也不見得有多好。想說些話緩和緩和,奈何腦子一抽,脫口而出一句:

“我這大糞留著潑瘋狗,啊呸,不不……不是……潑你”。雲寶真想抽自己兩大耳刮子,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啊!

劉氏再次發飆,嘴裏罵著臟話,手裏舉著鋤頭,掙紮著要過來打雲寶。

桂香村,或者說多數農村就這點好,看熱鬧的人多,關鍵時候還得靠看熱鬧的勸架呢。只見劉氏一左一右甩著膀子,要掙脫幾個人的束縛。那些人就拉的更近了,便拉住她邊勸道:“宋嫂子,您和小娃娃較啥勁?”

“是呀嫂子,四兒那意思不是說你咧”。

…………

掙紮間只聽哎喲一聲痛呼,眾人便都嚇得停了手,劉氏也安靜下來,定神一看:乖乖,陳柱媳婦的腦袋被鋤頭挖到了,正往外流血呢,那血流到臉上,一道一道的甚是可怕。

此刻陳柱媳婦歪躺在地上,嘴裏還哎喲哎喲地叫著。眾人都嚇住了,竟沒人敢上前扶她。

一個年長些的婦人見狀只顧數落劉氏:“老栓媳婦,讓你別瞎鬧別瞎鬧你不聽,你看看把人家給挖成這樣!”

劉氏一聽這是要栽贓的節奏哇!頓時吼道:“誰讓她來攔著我?活該!”

“哎,為你好你倒怪起人來了……”

……

雲寶見這些人不忙救人,只顧吵。也顧不得其他,丟下手中的東西就沖過來,把陳柱媳婦的頭扶起來,一眼找到傷口,直接把傷者的外套迅速脫下,按在傷口上。

“四兒,怎麽了?”雲良氣喘籲籲地跑過來,他老遠就看到劉氏來搗亂,水桶一丟就跑,心裏想著一定不能讓劉氏傷到雲寶!

“二哥,快,把她背回村裏,讓她家人找馬車看郎中”。雲寶見雲良一來,松了口氣。那傷口不大,關鍵是傷在腦袋上,耽誤不得的。

“我來吧”,雲宏放下擔子,他力氣大,跑的快些。

陳柱媳婦雖然叫著,還知道自己按緊傷口,倒省事不少。

顧雲武小跑著很快回了村裏,剛好遇見陳柱在家,陳柱一見自家媳婦那樣子嚇得六神無主,就差哭媳婦死的好慘了。

還是他媳婦百忙之中扯著嗓子吼了句:“不中用的死鬼,還不喊車拉老娘去鎮上,晚了老娘找你索命來。”

陳柱這才如夢初醒,擡腳就往王大柱二叔家跑。

簡單包紮過後,馬車來了,陳柱就帶著媳婦往鎮裏趕,他一個人害怕,硬是拉上雲宏,好在鎮子近,郎中給止了血,倒沒什麽大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劉氏:宋老栓你個窩囊廢,你婆娘遭人恐嚇,你也不出頭,你個縮頭烏龜!

宋老栓:哼!丁先生說得對,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給宋家丟臉,給我們書哲丟臉。

劉氏(氣急敗壞):你給我說清楚……

宋老栓:我求收藏行不行,跪求,跪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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