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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落難小世子和他的護衛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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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落難小世子和他的護衛8

塗白是被重物墜落掉的聲音吵醒的,一聲接一聲,是那種糧食袋子掉落的悶響。

天色還黑著,塗白不知道現在幾時了,他喊了喊孟闕觀的名字,沒人應他,床邊也沒人。

披衣起床,塗白摸黑往下走,忽然感覺腳底一熱,好像踩到了什麽軟物,他嚇了一跳,趔趄著一下,腳底板變得濕滑、粘膩。

滾了滾喉嚨,鼻尖傳來濃郁血腥氣。

“孟、孟闕觀?”

塗白膽戰心驚、屈身就往下摸,顫抖著用力將地上那副氣絕已久的身體轉過來。

不、不是孟闕觀。

摸黑辨認後,塗白長松一口氣,意識到自己剛剛摸了一個死人,連忙跳起來,渾身惡寒。

窗外的打鬥聲從不遠處傳來,塗白不敢吭聲,他在包袱裏摸了半天,想要找出個趁手的器具,結果一個都沒有,慌亂中只能將桌子上的茶壺抱在懷裏。

他應該待在這裏,但孟闕觀生死不明,或許正是需要他幫忙的時候,塗白深吸一口氣,他是將門虎子,他不能退縮,他爹爹和大兄在戰場上都不會退縮,自己怎麽能做縮頭烏龜。

他要去找孟闕觀。

房門鎖得好好的,這死人肯定是從窗戶裏鉆進來的,塗白貼著一側,將窗戶打開一條縫,只看見外面的走廊上也堆滿了屍體,俱穿黑衣,和那死人是一撥的。

塗白鎮定心神,回去找了一身黑衣匆匆換上,然後一鼓作氣,將窗戶飛快推開,從縫隙裏鉆了出去。

沒見過這麽多死人,風一吹,血腥氣直逼眼睛。

塗白心裏發慌,手腳戰栗,他趴著身體,一個接一個翻死人,低呼孟闕觀的名字,間或擦一把眼淚。

快到拐角時,他聽見了逼近的打鬥聲,塗白低頭往外覷,就看見有一黑一白兩道身影纏鬥在一起。

黑色人蒙面,但白衣人塗白看得清楚,是孟闕觀。

他還活著!

塗白吸了吸鼻子,又緊緊捂住嘴巴,唯恐自己發出聲音。

那蒙面黑衣人顯然不好相與,好幾次手裏的劍都要戳到孟闕觀身上,讓塗白膽戰心驚,好在每一次孟闕觀總能堪堪躲開。

塗白看不出來孟闕觀有沒有受傷,只能看見他一身白衣,一半白、一半紅,不知道是別人的血還是他自己的。

“你能護他幾時?!”

一陣刀光劍影後,那黑衣蒙面人將孟闕觀的軟劍纏卷在自己劍上,手腕翻著,刀刃極速向孟闕觀脖頸逼去。

“把他給我們,我放你一條生路。”那黑衣人道。

孟闕觀不吭氣,他殺人的時候一點表情都沒有,眼裏甚至可以說是空洞,什麽都落不進去,好像殺的不是人,而是在殺一只雞,稀松平常。

雞死之前說什麽,人怎麽會聽得懂,人能聽見的只有最後一聲死前的痛叫。

見孟闕觀油鹽不進,那黑衣人冷笑一聲:“不答應?哼,那就納命來吧!”

“孟闕觀?”塗白尖叫一聲,高舉著茶壺沖出來就要往對方身上砸。

然而只聽見一聲血肉被穿透的撲哧聲,塗白臉上一熱,好像有什麽液體往下流。

他顧不得摸,只看見面前黑衣人腹部一個大大的肉洞,一塊肉緩緩掉在地上,腹部是空的,因此能直接看見那頭孟闕觀的衣角,以及空洞邊緣的肉茬。

塗白盯著那個空洞眼睛發直,臉一寸寸白了下去,他幹澀的嘴唇蠕動了一下,最終什麽聲音也沒發出來,眼一黑,就倒在了地上。

*

塗白做了一個夢,夢裏依舊是在和孟闕觀前往瓜州的路上,天氣很冷,一說話就是一口白霧。

“好冷啊好冷啊……”塗白念叨著,渾身打哆嗦。

“世子爺的湯婆子呢?”一旁的孟闕觀道,他眉眼總是帶著笑,看著溫軟體貼。

不等塗白回答,他立刻自說自話道:“啊,世子爺把湯婆子給我了,世子爺沒有了,我給世子爺暖暖吧。”

說著就攥住了塗白的手,往自己的腹部摸去,孟闕觀手很冰,塗白打了個哆嗦,不等他掙紮,孟闕觀的手就停住了。

“世子爺現在覺得暖和了嗎?”孟闕觀的聲音幽幽,蒼白的臉頰上浮起兩塊詭異的紅色。

塗白低頭一看,瞬間倒吸一口涼氣,哪裏有什麽肚子,只見那肚子中間赫然是一個大大肉洞。

血液正順著血洞往下流,沒一會兒就流了一地。

“世子爺,你還冷嗎?”

孟闕觀的冷氣貼在塗白耳邊,不知道什麽時候他伸手抱住了塗白,身體比冰塊還冷。

不等塗白反應,一張大手在自己面前展開:“世子爺別生氣了,這個賠給你。”

手心裏是一只內臟血肉被從喙裏擠出來的鸚鵡,尾羽淩亂,已經死去多時了。

塗白尖叫一聲,瘋狂推拒著,喊著不要不要,下一秒就從夢中醒來了。

喘息著看著面前床幔,塗白大口大口喘息,顧不得擦頭上冷汗,他左右環顧四周,已經不是在客棧,而是在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土墻、缺角的木桌凳椅,好像是在一戶人家的房裏。

塗白下意識叫孟闕觀的名字,逃亡一路來他人生地不熟,縱然現在對孟闕觀有恐懼,但他能依靠的也只有對方。

吱呀一聲,木門推開,塗白倉皇去看,就見已經換了一身衣服的男人端著木盆走了進來。

“世子爺醒了。”男人道。

塗白滾了滾喉嚨,縮在床上觀察對方的肚子,那裏平平展展,不像夢裏有個大洞。

“我們、我們逃出來了?”好半天,塗白才道。

“算是吧,你暈過去了,我就帶著你一路出城,跑了約莫一天,剛剛才找了小山村停下,在村民家裏借住一晚。”

一邊說著,男人一邊解開衣服,塗白聽見了皮肉輕微的撕扯聲,隨著男人上半身赤裸出來,塗白才驚悚發現胸膛上有一道縱橫撕裂的刀傷自肩膀斜劈而下,直到小腹前才堪堪停下。

“你受傷了!”

塗白瞬間忘記了一天前孟闕觀那些殺人的手段,立刻從床上跳下來,沖到對方面前。

雖然匆匆包紮過,但為了帶走昏迷的塗白,這一路的顛簸可想而知,傷口有掙裂的趨勢,血已經將繃帶染的鮮紅濕潤,連裏衣都臟了。

“不礙事。”孟闕觀蒼白的嘴唇輕啟。

怎麽可能不礙事,這麽長這麽深的一道口子,他難道沒知覺嗎?!

孟闕觀拿起沾濕的帕子沿著傷口邊緣擦血跡,傷口每扯動一下,他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我、我來幫你。”塗白搶過手帕,俯身一點點小心翼翼地擦拭。

傷口猙獰翻開,白色的藥粉撒在上面勉強止血,塗白不由得想起昨天那個和孟闕觀對打的殺手死狀,嗅著血腥氣,一時間胃部上湧。

“傷口醜陋,恐汙了世子爺的眼睛,還是小人自己來吧。”似乎是看出了塗白的不適對方道。

男人聲音低萎嘶啞,油燈下,皮膚慘白近灰,看著尤其狼狽孱弱,不見那晚殺人的狠戾利落,冷漠無情。

登時,塗白愧疚和惻隱之心齊發,哪裏還會覺得惡心:“汙什麽汙,你是為了救我受的傷,我若因此嫌棄於你,那我還是人嗎?!”

這麽說著,想起自己剛剛對孟闕觀說恐懼,塗白更是愧疚難當。

“那便辛苦世子爺了,只是一會兒我的傷口還要縫針,不知世子爺可下得去手?”

“當然能。”

顯然塗白高估了自己,他拿著針根本不敢往下戳,眼看著孟闕觀臉越來越白,最後還是狠狠心紮了上去。

他不會女工,勉勉強強縫住傷口,已是滿頭大汗,比孟闕觀這個受了傷的臉色還要難看。

然而最難頂的還不止如此,到了夜半,孟闕觀發燒了。

小山村裏哪裏有大夫,好在離鎮上不遠,塗白連夜去鎮上請,一路上都在後悔為什麽一開始不找大夫。

可想來想去還能有什麽原因,一是為了省錢,二是為了不引起註意,畢竟他們正在被追殺。

“力竭、血虛、肺燥…照著這方子先把藥抓了,三副熬一副,給他灌下去,至於能不能降下去,就看他的造化了。”那羊角大夫把藥方遞給塗白。

塗白不敢耽擱,又是抓藥、又是煎藥的,蹲在農家土竈前,他一邊呼呼搖著扇子,一邊掉眼淚,沒一會兒煤黑的臉上就多了兩道白乎乎的眼淚條。

他開始痛恨,痛恨自己在王府裏這麽多年,別說一身武藝了,怎麽就力氣都比不過尋常人,殺手追上門來了,還要別人保護,連累人受傷。

“哎呀,小娘子莫哭莫哭…”借宿主人家的大娘看塗白哭了,直心疼。

塗白疲於逃命,這兩天哪裏顧得上體面,披散著頭發,小小一只蹲著,身形羸弱、面若好女,大娘才將塗白誤認為是女子。

“你家相公身體壯實著呢,吉人自有天相,你莫要哭了,趕緊想想辦法待你相公醒來補身體才是正事。”大娘看塗白一副要守活寡的崩潰樣子,心裏戚戚,很是同情。

塗白當然知道,正所謂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孟闕觀虧空了這麽多,加上一路顛沛流離的,必然要好好補補。

可現在光是開藥抓藥,盤纏已經見了底,哪裏來錢呢?

不行,想著孟闕觀高燒不退的瘦削臉頰,塗白下定決心。

自己必須要去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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