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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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意外
和之前倔強式流淚法不同，現在的塗白，一個人並著腿坐在地上，小小一團，低著頭，默默流淚。
間或吸一吸泛紅的鼻子，眼裏不是委屈，而是那種好像找不到什麽出口的迷茫與絕望。
他無法接受自己被一個男人穿女裝的樣子而誘惑，更沒辦法接受自己因為和男人接吻而硬了。
硬了....
想到這裏他把腿並得更緊，眼淚流得更兇了。
於是塗白的臉就變得更加混亂，眼睛紅腫、嘴巴破皮，臉頰上是濕漉漉的水漬和蒸騰的粉紅，像是被狠狠揉了一把。
孟闕觀的手摸上去，順著那些粉紅痕跡，緩緩抹掉塗白的眼淚，他的力氣有些重，塗白臉頰上多了一道指痕。
“別哭啊。”
他輕聲哄塗白，能闕觀知道塗白無法接受什麽，也知道對方無法接受的，現在正在被慢慢接受。
塗白覺得天塌了，過了很久，他才仰著很腫的眼睛看孟闕觀。
他不再問對方為什麽要發瘋穿女裝，而是道：“所以....這證明，我是...彎了嗎？”
塗白的性經驗很少，村鎮的學校哪裏會普及性教育，在他循規蹈矩天天向上的二十年裏，用到五紙姑娘的次數屈指可數。
所以他並不知道兩個直男其實也可以互相幫助，畢竟男生本來就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
在塗白看來，對著男生硬了，就是gay。
孟闕觀一邊擦著塗白的眼淚，一邊很心疼地點頭：“是的啊。”
塗白渾身一怔，身體塌陷了下去，他喃喃：“怎麽會....怎能會....這樣....”
這並不是基因的問題，畢竟從他這一輩往上數三十代都沒聽說過有同性戀的，那自己是為什麽？怎麽會這麽倒黴，是基因突變嗎？
可是自己前面二十年怎麽都好好的，明明都是喜歡女生的，想來想去，塗白確定了唯一的變量。
終於，從打擊中找到了罪魁禍首的塗白，悲憤暴起，他死死盯著孟闕觀：“是你....就是你。”
孟闕觀挑了挑眉，沒有一點被指控的慌張，他坐在塗白面前，始終笑得勾魂攝魄，像是證實塗白的話一樣，甚至還有些得意。
“是我，可是，一切都是因為我嗎？”
一句話，戳破了塗白岌岌可危的直男自尊，以至於塗白羞怒瞬間從心裏暴起，竟然一個用力撲到了孟闕觀。
只聽見一聲重物倒地的聲音，孟闕觀倒在了地上，而塗白則跨坐在對方的腰間，兩只手正掐著孟闕觀的脖子。
“是你，都怪你！我直男當的好好的，都怪你！！”
塗白手指下意識用力，他清晰感受到手下皮膚溢出，青筋由柔軟變得僵硬，喉結很有存在感的膈在自己的手心。
就像孟闕觀這根魚刺，長在自己喉嚨深處擺脫不掉。
讓一個直男親口承認自己彎了，對於他來說就是世界觀的毀滅，以至於塗白的面容扭曲，眼裏布滿將斷未斷的血絲，嘴巴顫抖，渾身濕淋淋，像是一張揉成團過了水又烤了火的紙。
孟闕觀不掙紮，他看向塗白，將男生的崩潰盡收眼底。
此時此刻他又變得無比大方，不再強逼塗白看清自己的性向，而是任由對方粗暴的對待發洩，甚至他的一只手還撐著塗白的腰。
孟闕觀這副任他施為的樣子，讓塗白的拳頭打在了棉花上，無論他是怒吼、憤恨、謾罵，對方竟然都不做辯解，全盤接受，唯一說的一句話是你別哭。
“我才沒有哭！”
塗白怒道，接著兩滴眼淚就重重砸了下來，砸在孟闕觀的臉上，含淚瞪著孟闕觀。
對方這種無限包容的姿態更讓塗白刺目，他報覆性的用力，一點點掐緊了孟闕觀的脖子。
【不是能忍嗎？那我要是掐死你呢？你還能繼續包容我下去嗎】
孟闕觀沒說什麽，他只是揚了揚脖子，讓塗白更方便施力，嘴角依舊掛著笑，盡管臉色因為窒息而泛紅，但眼神依然平靜。
那種平靜不是說我知道你塗白不會真的對我怎麽樣，而是說塗白，你怎麽樣對我都可以。
塗白被這種眼神裹挾得顫抖，連帶著他的手也是，“孟闕觀，你的害人精！！！”
塗白大哄一聲，最終松開了孟闕觀的脖子，從對方的身上滾了下去，倒在了一邊。
他又開始哭，不過這一次，是有聲音的，嗚嗚嗚的，一邊哭一邊含混：“我被你害死了，都怪你，嗚嗚嗚....我不是直男了......”
孟闕觀想要去抱對方，但塗白就像應激了一樣，孟闕觀一碰他，他就又踢又打的，不許他碰，無論孟闕觀怎麽哄，也沒有用。
最終孟闕觀還是以如果再這樣自己就要拍照片為威脅，一邊承受著對方的怒罵，一邊哄男生去床上哭。
塗白倒在床上把簾子拉得嚴嚴實實，不想再看孟闕觀的臉，躲在被窩裏，他一邊擤鼻涕一邊悲從中來。
模糊中，他聽見孟闕觀在外面收拾摔在地上的西瓜，塑料袋的聲音細細簌簌，又聽見有細弱咀嚼的聲音。
半晌，從被子裏的探出頭，腫著眼皮轉了轉眼珠，塗白猶猶豫豫掀開床簾的一道縫隙。
湊過去，就看見不知道什麽時候孟闕觀把衣服換了回來，正坐在自己椅子上吃那個掉在地上已經涼了的手抓餅。
他吃相斯文，咀嚼緩慢，好像手抓餅是什麽山珍海味一樣。
塗白心裏冷哼了一聲，又重新倒回了床上，漸漸的，伴隨著外面孟闕觀時不時發出的響動，塗白終於睡著了。
或許是今天經歷了重大打擊哭累了，這一覺塗白睡得極其沈，沈到他沒有發覺那震電流聲又出現了，就在他的腦袋裏，茲拉茲拉，終於拼成了完整一句話。
——096系統第57689次嘗試聯絡宿主失敗，下一次連接成功概率.......89.3%。
*
第二天是周日，塗白醒來以後在床上賴了很久，主要是害怕見到外面的孟闕觀。
然而他在床簾子縫裏扒拉了很久都沒聽到什麽動靜，掀開簾子一看才發現人壓根沒在。
哪兒去了？
不知道為什麽，發現對方不在的塗白心裏反而湧上了一種淡淡的不開心，就像是小說裏主人公關系突飛猛進的過了一夜，結果一睜眼，另一方不見了。
從床上下來，塗白洗漱準備去圖書館，緩了一個晚上，他也稍微可以接受一點了。
彎了歸彎了，但自己依舊是大老爺們兒，還有前程要闖，該幹什麽繼續幹什麽。
剛洗漱完，孟闕觀就從外面回來了，手裏提著早飯，應該是專程去買的。
塗白的牙刷還塞在嘴裏，他目瞪口呆的看著面前的孟闕觀：“你的頭發....”
孟闕觀伸手理了理鬢角的發：“怎麽樣，早上剛把昨天借的發給去了。”
長發變成了短發，但依舊是耀眼的銀色，所以昨天那一頭銀發竟然不是假的！
是他真的去染了！
孟闕觀將早飯袋子放在桌子上，又一個個擺出來，隨著他的動作，淺銀的碎發落在眉骨處，像細雪壓下樹枝，更加凸顯出整個五官輪廓的深邃淩厲，皮膚冷白。
不僅如此，他左側戴耳廓處還戴了一顆銀色方形耳飾，就扣在耳骨上。
如果是之前的孟闕觀外在的氣質是沈靜溫和，那麽現在不同了，他變得張揚了一些。
內裏的矜貴和骨子裏桀驁不馴的獨行氣質外溢，莫名讓這個眾人覺得，之前這個體貼親民富二代變得不那麽好惹了。
這應該才是真正的他吧。
“吃飯吧。”孟闕觀道，自然的好像昨天晚上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塗白暗恨，恨昨天沒有把對方那副樣子拍下來，要是拍下來了，說不定就可以反威脅對方，自己就不用被迫和孟闕觀在一起了。
“不用了，我去外面吃。”
說著塗白就要往外走，孟闕觀沒吭聲，也沒拉著塗白吃，而是放下東西，也跟著塗白後面出去了。
塗白在前面走著，孟闕觀就在後面跟著，一路上，兩人吸引了很多視線，尤其是孟闕觀，他和以前大不一樣，讓本就聚光燈一樣的體質放大了十倍。
於是眾人的視線就變得很奇怪，先是被孟闕觀吸引註意，又順著孟闕觀看向走在他前前面的塗白。
剛剛或驚艷或詫異或激動的表情又回瞬間變得暧昧了然，然後相互咬耳朵。
塗白受不了這種感覺，本來想去食堂的心情也被打消了，於是轉身又往校門口走，他今天去外面吃。
學校對面是一片老舊但很有韻味的居民區，住的都是以前北華的退休老教師，居民區裏好吃的早餐店鋪很多，塗白默默加快腳步。
最近老舊小區改造，很多老樓外墻正在刷漆貼片，塗白穿過一個綠色網棚搭的護欄要去買盡頭小店的包子。
誰知就在差一步要走出頭頂護欄區域時，就被身後人抓住了手腕，塗白一回頭，果不其然是孟闕觀。
塗白蹙眉張嘴，忽然，身後傳來兩聲炸裂聲，像是什麽東西摔碎了一樣，不等他回身去看，就發現孟闕觀驟然蹙起黑沈的眉頭。
意識到了什麽，塗白微微側身，只見兩步之外，暴露在地面上兩三片外墻磚已經被摔得四分五裂，而且因為磚太沈，地面竟然被砸出一個小小坑。
如果自己剛剛沒有被拉住，而出去了，很有可能這個坑現在就在自己腦袋上！
塗白倒吸一口涼氣，覺得今天實在不應該出門。
看看看，老天都覺得自己變成了gay不可饒恕了！
塗白被嚇了一下，也沒心情吃飯了，準備回宿舍，結果轉頭一看，卻發現孟闕觀的臉色比自己還難看。
不是那種劫後餘生慶幸和後怕，反而像是自己已經被砸到了，現在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你、你怎麽了？沒事吧？”塗白開口道。
孟闕觀的視線從地上的碎磚落在塗白臉上，他黑沈的瞳孔緊緊鎖著塗白，膚色近乎透明，不僅如此，塗白還感覺到對方攥著自己手腕的手微微發抖，並且越來越用力。
不等塗白說什麽，孟闕觀就猛地拽住他往回走去，然後在路邊叫了一倆車，塗白不知道他要帶自己去那裏，掙紮了一下，卻被對方攥得更緊。
孟闕觀的神色不好，好像很緊張一樣，塗白下意識不再掙紮，被對方推進了車裏。
孟闕觀報出了大平層的地址，司機隔著後視鏡看了兩人一眼，眼神莫名。
也不怪人家疑惑，確實，兩個人挨得到太近了，幾乎是大腿貼大腿。
不僅如此，塗白的手還被攥在孟闕觀的掌心，像是抓唯一的依憑那樣不放手。
塗白表情擔憂中又有些古怪，意識到什麽，又覺得不太可能，等車鉆進一個黑橋洞，塗白趴在孟闕觀的耳邊低聲道：“我沒事，你拉住我了。”
黑暗中，塗白依舊被那雙黑沈微亮的瞳孔鎖定，他感覺到手腕的力度松了一些，對方的身體漸漸不那麽緊繃了，他知道自己竟然猜對了，對方真的是因為自己。
一時間，心裏湧上一種覆雜的滋味，又酸又甜的，很新奇，塗白不自在地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胳膊以示安慰，一路上，沒有再把手抽出來，當然了，孟闕觀也不會允許。
直到車停在小區門口，孟闕觀下車，才有了腳踩實地的真實感。
說來奇怪，剛才那一瞬間，他真的怕極了，盡管理智告訴自己塗白躲過了，可他仿佛看見有個和塗白一摸一樣的人倒在了磚頭落下的地方，血流了一地。
一想到這是塗白，他渾身就止不住的戰栗。
回到家裏，一關上門，站在玄關處，孟闕觀就開始上下其手，他扒拉塗白的頭發，檢查有沒有剛才沒有註意到的傷口。
“沒事，真的沒事。”
塗白任由對方檢查：“根本沒傷到我。”
確定沒有什麽傷口，孟闕觀的臉色才恢覆了一些，他張開淡白的唇：“以後不許再去對面居民樓。”
塗白看著孟闕觀，難得沒有唱反調，嘟囔道：“不去就不去。”
孟闕觀讓塗白在客廳待著不要亂跑，然後洗手過後進了廚房。
塗白當然不會聽話，他轉身就去了孟闕觀的臥室，想要看看那面照片墻還在不在。
他以為孟闕觀已經處理了，畢竟他不會白白放個把柄讓自己抓住，但他沒想到，那面墻竟然還在。
依舊是滿滿當當一面墻的照片，塗白記性好，發現墻上的照片又多了幾張新的，也都是自己，塗白先後退了退，將一整面墻收盡眼底。
“......”
天啊，不管是第幾次看見，即使有了心理準備，他還想要感嘆一句，真變態啊！
不過相比於第一次，再一次見到，塗白已經沒了之前那種無法接受的震驚和不適感。
多看幾眼，看習慣了，他竟然覺得自己幾百張照片掛在上面好像也....沒那麽不可接受。
完蛋了，不僅被孟闕觀傳染成gay了，現在還有向變態發展的趨勢。
不知道大概過了多久，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孟闕觀走了進來。
塗白問他：“不是讓你把這些都收拾了嗎？怎麽還掛在墻上？”
孟闕觀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飯菜香氣，他走到塗白身邊，和對方一起看墻。
“本來想收拾掉的，但還是沒舍得，能就這麽放著嗎？”他問塗白，語氣帶著點點祈求的意味。
或許是從早上的意外中緩過來了，孟闕觀又恢覆了往常和塗白相處的模式。
說話黏黏糊糊的，嘴角掛著不舍懇求的笑，配上一頭柔軟淺發，無害得就像貓咪問主人可不可以留下自己心愛的小老鼠。
塗白莫名不自在，尤其是看見對方瞳孔裏只有自己的時候，他摸了摸鼻尖，有點燙。
“哎呀,我活生生一個人掛在墻上多不吉利啊....又不是死了。”
塗白胡言亂語地敷衍著，沒註意孟闕觀聽見他的話，嘴角忽然僵住。
心裏的熱氣一直往上鼓，快要破皮噴出來了，塗白感覺自己臉越來越燙。
顧不得看孟闕觀的臉色，他自暴自棄道：“算了算了，隨便你，我不知道，別問我！”
匆匆撂下這麽一句話，就推開孟闕觀，逃似的快步出去了。
孟闕觀他沒有動，他擡頭看著面前的墻，想著剛剛塗白說的話，腦海裏再一次浮現出早上的情景。
就只差一步，如果自己沒有拉住塗白，塗白一定會走出去，然後被那些瓦塊砸中，不會再活蹦亂跳站在自己面前。
理智告訴孟闕觀這只是一場意外，但不知道為什麽，他心裏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緩緩走上去，手指撫著照片上塗白的臉，又漸漸游移到照片的邊緣，只聽見一聲分離撕裂的響聲，原本牢固粘在墻上的照片被掀起一角。
不吉利.....饒是從不信鬼神的孟闕觀，心裏也開始搖擺。
塗白回到客廳，順著香氣，看見了擺在對面餐廳飯桌上的菜。
還挺豐盛的，西紅柿炒蛋、酸辣土豆絲、蒜蓉油麥菜，都是素菜，聞起來不錯。
“早飯到現在都沒吃，不餓嗎？吃飯吧。”沒一會兒，孟闕觀從臥室裏出來，對塗白道。
塗白菜指著面前的幾盤菜驚訝：“這是你做的？”
孟闕觀點點頭，替塗白將椅子拉開，伸出很紳士的上座手勢。
塗白目瞪口呆被對方按在椅子上，沒想到眼前的這幾道菜竟然都是孟闕觀下廚做的。
他很難想象這位大少爺卸下名表，挽起高定襯衫袖做飯的樣子。
孟闕觀給塗白夾了一塊西紅柿炒雞蛋裏的雞蛋：“嘗嘗，好不好吃？”
他眼睛緊緊盯著塗白，生怕錯過對方一絲一毫的表情。
塗白看出來了，這是孟闕觀第一次下廚做飯。
頂著對方緊張的表情，塗白將盤子裏的雞蛋夾起來，他嚼吧嚼吧吃了，臉上沒露出什麽表情，接著，又夾起了第二塊塞進嘴裏。
孟闕觀的表情肉眼可見放松愉悅了很多，要知道這其實也不是他第一次做飯了，在塗白吃得這頓之前，他已經練習過兩遍了，不是太鹹就是太淡，今天算是配比掌握最好的一次。
“多吃點。”一邊說著，孟闕觀又夾了一些油麥菜給塗白。
塗白發現對方的左手食指上貼了一塊白色創可貼，他一把抓住對方的手：“這怎麽了？！”
孟闕觀反應了一下，道：“沒事，就是剛剛切菜的時候不小心割到手了。”一邊說著，還一邊試圖遮蓋。
塗白蹙緊眉頭：“怎麽會沒事，肯定流血了，傷口大不大，疼不疼？”
他一連好幾問，孟闕觀都挨個耐心的回答：“沒事，流了一點點，不大也不疼。”
聽他這麽說，塗白心裏卻不舒坦了，他緩緩放下手，也放下筷子，不吭聲了。
連續搞這麽幾出，塗白早就看明白了，孟闕觀完全是為了討自己歡心。
自己說喜歡銀發紅裙的女孩子，他就真的去染了頭發穿了裙子，他說喜歡會做飯的，孟闕觀就真的去學了做飯，還做給自己吃.....
剛剛那種酸甜感又像吐泡泡似的從自己心裏鉆了從出來，頂得塗白五臟六腑一陣陣發脹，好像很舒服，又很不舒服。
塗白抿了抿唇，低頭道：“好吃的，你做的。”
孟闕觀的臉瞬間怔楞：“真的嗎？”
塗白的唇抿得更緊，像把小鎖一樣，片刻，才打開一條門縫：“你不是會讀心嗎？你自己.....讀讀看啊。”
孟闕觀側耳，聽見男生心裏念經一樣的聲音：好吃好吃好吃好好吃好吃好吃好吃...
忍住嘴角上揚，孟闕觀輕聲道：“我以為你不喜歡我讀心的。”
塗白手指在桌子上畫圈圈，緩緩擡頭：“當然不喜歡了，誰願意自己在別人面前沒有秘密。”
他頓了頓，吸了一口氣，繼續道：你、你就不能不讀心嗎？”
孟闕觀漸漸收斂表情，他垂眸看著指尖，想起剛才自己在廚房裏，做完了所有菜，然後幾秒猶豫，還是舉起刀子，給指尖來了一下的痛快。
幾乎是瞬間，血就順著細細的傷口溢了出來，那個時候他懷的是什麽心思呢。
是希望塗白能在意自己、心疼自己，只看著自己，眼裏再看不到其他人。
所以說，人心覆雜而詭譎，骯臟而幽暗，只有塗白的，他不覺得臟，只覺得是藏得淺，淺得可愛。
至於其他的人，聽見一點，都是惡心到極致，恨不得捏死對方的程度。
但像這樣的堪稱金手指的能力，一開始對於孟闕觀來說，幾乎是噩夢一樣的存在。
因為，他控制不了這種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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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或吸一吸泛紅的鼻子，眼裏不是委屈，而是那種好像找不到什麽出口的迷茫與絕望。
他無法接受自己被一個男人穿女裝的樣子而誘惑，更沒辦法接受自己因為和男人接吻而硬了。
硬了....
想到這裏他把腿並得更緊，眼淚流得更兇了。
於是塗白的臉就變得更加混亂，眼睛紅腫、嘴巴破皮，臉頰上是濕漉漉的水漬和蒸騰的粉紅，像是被狠狠揉了一把。
孟闕觀的手摸上去，順著那些粉紅痕跡，緩緩抹掉塗白的眼淚，他的力氣有些重，塗白臉頰上多了一道指痕。
“別哭啊。”
他輕聲哄塗白，能闕觀知道塗白無法接受什麽，也知道對方無法接受的，現在正在被慢慢接受。
塗白覺得天塌了，過了很久，他才仰著很腫的眼睛看孟闕觀。
他不再問對方為什麽要發瘋穿女裝，而是道：“所以....這證明，我是...彎了嗎？”
塗白的性經驗很少，村鎮的學校哪裏會普及性教育，在他循規蹈矩天天向上的二十年裏，用到五紙姑娘的次數屈指可數。
所以他並不知道兩個直男其實也可以互相幫助，畢竟男生本來就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
在塗白看來，對著男生硬了，就是gay。
孟闕觀一邊擦著塗白的眼淚，一邊很心疼地點頭：“是的啊。”
塗白渾身一怔，身體塌陷了下去，他喃喃：“怎麽會....怎能會....這樣....”
這並不是基因的問題，畢竟從他這一輩往上數三十代都沒聽說過有同性戀的，那自己是為什麽？怎麽會這麽倒黴，是基因突變嗎？
可是自己前面二十年怎麽都好好的，明明都是喜歡女生的，想來想去，塗白確定了唯一的變量。
終於，從打擊中找到了罪魁禍首的塗白，悲憤暴起，他死死盯著孟闕觀：“是你....就是你。”
孟闕觀挑了挑眉，沒有一點被指控的慌張，他坐在塗白面前，始終笑得勾魂攝魄，像是證實塗白的話一樣，甚至還有些得意。
“是我，可是，一切都是因為我嗎？”
一句話，戳破了塗白岌岌可危的直男自尊，以至於塗白羞怒瞬間從心裏暴起，竟然一個用力撲到了孟闕觀。
只聽見一聲重物倒地的聲音，孟闕觀倒在了地上，而塗白則跨坐在對方的腰間，兩只手正掐著孟闕觀的脖子。
“是你，都怪你！我直男當的好好的，都怪你！！”
塗白手指下意識用力，他清晰感受到手下皮膚溢出，青筋由柔軟變得僵硬，喉結很有存在感的膈在自己的手心。
就像孟闕觀這根魚刺，長在自己喉嚨深處擺脫不掉。
讓一個直男親口承認自己彎了，對於他來說就是世界觀的毀滅，以至於塗白的面容扭曲，眼裏布滿將斷未斷的血絲，嘴巴顫抖，渾身濕淋淋，像是一張揉成團過了水又烤了火的紙。
孟闕觀不掙紮，他看向塗白，將男生的崩潰盡收眼底。
此時此刻他又變得無比大方，不再強逼塗白看清自己的性向，而是任由對方粗暴的對待發洩，甚至他的一只手還撐著塗白的腰。
孟闕觀這副任他施為的樣子，讓塗白的拳頭打在了棉花上，無論他是怒吼、憤恨、謾罵，對方竟然都不做辯解，全盤接受，唯一說的一句話是你別哭。
“我才沒有哭！”
塗白怒道，接著兩滴眼淚就重重砸了下來，砸在孟闕觀的臉上，含淚瞪著孟闕觀。
對方這種無限包容的姿態更讓塗白刺目，他報覆性的用力，一點點掐緊了孟闕觀的脖子。
【不是能忍嗎？那我要是掐死你呢？你還能繼續包容我下去嗎】
孟闕觀沒說什麽，他只是揚了揚脖子，讓塗白更方便施力，嘴角依舊掛著笑，盡管臉色因為窒息而泛紅，但眼神依然平靜。
那種平靜不是說我知道你塗白不會真的對我怎麽樣，而是說塗白，你怎麽樣對我都可以。
塗白被這種眼神裹挾得顫抖，連帶著他的手也是，“孟闕觀，你的害人精！！！”
塗白大哄一聲，最終松開了孟闕觀的脖子，從對方的身上滾了下去，倒在了一邊。
他又開始哭，不過這一次，是有聲音的，嗚嗚嗚的，一邊哭一邊含混：“我被你害死了，都怪你，嗚嗚嗚....我不是直男了......”
孟闕觀想要去抱對方，但塗白就像應激了一樣，孟闕觀一碰他，他就又踢又打的，不許他碰，無論孟闕觀怎麽哄，也沒有用。
最終孟闕觀還是以如果再這樣自己就要拍照片為威脅，一邊承受著對方的怒罵，一邊哄男生去床上哭。
塗白倒在床上把簾子拉得嚴嚴實實，不想再看孟闕觀的臉，躲在被窩裏，他一邊擤鼻涕一邊悲從中來。
模糊中，他聽見孟闕觀在外面收拾摔在地上的西瓜，塑料袋的聲音細細簌簌，又聽見有細弱咀嚼的聲音。
半晌，從被子裏的探出頭，腫著眼皮轉了轉眼珠，塗白猶猶豫豫掀開床簾的一道縫隙。
湊過去，就看見不知道什麽時候孟闕觀把衣服換了回來，正坐在自己椅子上吃那個掉在地上已經涼了的手抓餅。
他吃相斯文，咀嚼緩慢，好像手抓餅是什麽山珍海味一樣。
塗白心裏冷哼了一聲，又重新倒回了床上，漸漸的，伴隨著外面孟闕觀時不時發出的響動，塗白終於睡著了。
或許是今天經歷了重大打擊哭累了，這一覺塗白睡得極其沈，沈到他沒有發覺那震電流聲又出現了，就在他的腦袋裏，茲拉茲拉，終於拼成了完整一句話。
——096系統第57689次嘗試聯絡宿主失敗，下一次連接成功概率.......8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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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日，塗白醒來以後在床上賴了很久，主要是害怕見到外面的孟闕觀。
然而他在床簾子縫裏扒拉了很久都沒聽到什麽動靜，掀開簾子一看才發現人壓根沒在。
哪兒去了？
不知道為什麽，發現對方不在的塗白心裏反而湧上了一種淡淡的不開心，就像是小說裏主人公關系突飛猛進的過了一夜，結果一睜眼，另一方不見了。
從床上下來，塗白洗漱準備去圖書館，緩了一個晚上，他也稍微可以接受一點了。
彎了歸彎了，但自己依舊是大老爺們兒，還有前程要闖，該幹什麽繼續幹什麽。
剛洗漱完，孟闕觀就從外面回來了，手裏提著早飯，應該是專程去買的。
塗白的牙刷還塞在嘴裏，他目瞪口呆的看著面前的孟闕觀：“你的頭發....”
孟闕觀伸手理了理鬢角的發：“怎麽樣，早上剛把昨天借的發給去了。”
長發變成了短發，但依舊是耀眼的銀色，所以昨天那一頭銀發竟然不是假的！
是他真的去染了！
孟闕觀將早飯袋子放在桌子上，又一個個擺出來，隨著他的動作，淺銀的碎發落在眉骨處，像細雪壓下樹枝，更加凸顯出整個五官輪廓的深邃淩厲，皮膚冷白。
不僅如此，他左側戴耳廓處還戴了一顆銀色方形耳飾，就扣在耳骨上。
如果是之前的孟闕觀外在的氣質是沈靜溫和，那麽現在不同了，他變得張揚了一些。
內裏的矜貴和骨子裏桀驁不馴的獨行氣質外溢，莫名讓這個眾人覺得，之前這個體貼親民富二代變得不那麽好惹了。
這應該才是真正的他吧。
“吃飯吧。”孟闕觀道，自然的好像昨天晚上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塗白暗恨，恨昨天沒有把對方那副樣子拍下來，要是拍下來了，說不定就可以反威脅對方，自己就不用被迫和孟闕觀在一起了。
“不用了，我去外面吃。”
說著塗白就要往外走，孟闕觀沒吭聲，也沒拉著塗白吃，而是放下東西，也跟著塗白後面出去了。
塗白在前面走著，孟闕觀就在後面跟著，一路上，兩人吸引了很多視線，尤其是孟闕觀，他和以前大不一樣，讓本就聚光燈一樣的體質放大了十倍。
於是眾人的視線就變得很奇怪，先是被孟闕觀吸引註意，又順著孟闕觀看向走在他前前面的塗白。
剛剛或驚艷或詫異或激動的表情又回瞬間變得暧昧了然，然後相互咬耳朵。
塗白受不了這種感覺，本來想去食堂的心情也被打消了，於是轉身又往校門口走，他今天去外面吃。
學校對面是一片老舊但很有韻味的居民區，住的都是以前北華的退休老教師，居民區裏好吃的早餐店鋪很多，塗白默默加快腳步。
最近老舊小區改造，很多老樓外墻正在刷漆貼片，塗白穿過一個綠色網棚搭的護欄要去買盡頭小店的包子。
誰知就在差一步要走出頭頂護欄區域時，就被身後人抓住了手腕，塗白一回頭，果不其然是孟闕觀。
塗白蹙眉張嘴，忽然，身後傳來兩聲炸裂聲，像是什麽東西摔碎了一樣，不等他回身去看，就發現孟闕觀驟然蹙起黑沈的眉頭。
意識到了什麽，塗白微微側身，只見兩步之外，暴露在地面上兩三片外墻磚已經被摔得四分五裂，而且因為磚太沈，地面竟然被砸出一個小小坑。
如果自己剛剛沒有被拉住，而出去了，很有可能這個坑現在就在自己腦袋上！
塗白倒吸一口涼氣，覺得今天實在不應該出門。
看看看，老天都覺得自己變成了gay不可饒恕了！
塗白被嚇了一下，也沒心情吃飯了，準備回宿舍，結果轉頭一看，卻發現孟闕觀的臉色比自己還難看。
不是那種劫後餘生慶幸和後怕，反而像是自己已經被砸到了，現在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你、你怎麽了？沒事吧？”塗白開口道。
孟闕觀的視線從地上的碎磚落在塗白臉上，他黑沈的瞳孔緊緊鎖著塗白，膚色近乎透明，不僅如此，塗白還感覺到對方攥著自己手腕的手微微發抖，並且越來越用力。
不等塗白說什麽，孟闕觀就猛地拽住他往回走去，然後在路邊叫了一倆車，塗白不知道他要帶自己去那裏，掙紮了一下，卻被對方攥得更緊。
孟闕觀的神色不好，好像很緊張一樣，塗白下意識不再掙紮，被對方推進了車裏。
孟闕觀報出了大平層的地址，司機隔著後視鏡看了兩人一眼，眼神莫名。
也不怪人家疑惑，確實，兩個人挨得到太近了，幾乎是大腿貼大腿。
不僅如此，塗白的手還被攥在孟闕觀的掌心，像是抓唯一的依憑那樣不放手。
塗白表情擔憂中又有些古怪，意識到什麽，又覺得不太可能，等車鉆進一個黑橋洞，塗白趴在孟闕觀的耳邊低聲道：“我沒事，你拉住我了。”
黑暗中，塗白依舊被那雙黑沈微亮的瞳孔鎖定，他感覺到手腕的力度松了一些，對方的身體漸漸不那麽緊繃了，他知道自己竟然猜對了，對方真的是因為自己。
一時間，心裏湧上一種覆雜的滋味，又酸又甜的，很新奇，塗白不自在地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胳膊以示安慰，一路上，沒有再把手抽出來，當然了，孟闕觀也不會允許。
直到車停在小區門口，孟闕觀下車，才有了腳踩實地的真實感。
說來奇怪，剛才那一瞬間，他真的怕極了，盡管理智告訴自己塗白躲過了，可他仿佛看見有個和塗白一摸一樣的人倒在了磚頭落下的地方，血流了一地。
一想到這是塗白，他渾身就止不住的戰栗。
回到家裏，一關上門，站在玄關處，孟闕觀就開始上下其手，他扒拉塗白的頭發，檢查有沒有剛才沒有註意到的傷口。
“沒事，真的沒事。”
塗白任由對方檢查：“根本沒傷到我。”
確定沒有什麽傷口，孟闕觀的臉色才恢覆了一些，他張開淡白的唇：“以後不許再去對面居民樓。”
塗白看著孟闕觀，難得沒有唱反調，嘟囔道：“不去就不去。”
孟闕觀讓塗白在客廳待著不要亂跑，然後洗手過後進了廚房。
塗白當然不會聽話，他轉身就去了孟闕觀的臥室，想要看看那面照片墻還在不在。
他以為孟闕觀已經處理了，畢竟他不會白白放個把柄讓自己抓住，但他沒想到，那面墻竟然還在。
依舊是滿滿當當一面墻的照片，塗白記性好，發現墻上的照片又多了幾張新的，也都是自己，塗白先後退了退，將一整面墻收盡眼底。
“......”
天啊，不管是第幾次看見，即使有了心理準備，他還想要感嘆一句，真變態啊！
不過相比於第一次，再一次見到，塗白已經沒了之前那種無法接受的震驚和不適感。
多看幾眼，看習慣了，他竟然覺得自己幾百張照片掛在上面好像也....沒那麽不可接受。
完蛋了，不僅被孟闕觀傳染成gay了，現在還有向變態發展的趨勢。
不知道大概過了多久，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孟闕觀走了進來。
塗白問他：“不是讓你把這些都收拾了嗎？怎麽還掛在墻上？”
孟闕觀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飯菜香氣，他走到塗白身邊，和對方一起看墻。
“本來想收拾掉的，但還是沒舍得，能就這麽放著嗎？”他問塗白，語氣帶著點點祈求的意味。
或許是從早上的意外中緩過來了，孟闕觀又恢覆了往常和塗白相處的模式。
說話黏黏糊糊的，嘴角掛著不舍懇求的笑，配上一頭柔軟淺發，無害得就像貓咪問主人可不可以留下自己心愛的小老鼠。
塗白莫名不自在，尤其是看見對方瞳孔裏只有自己的時候，他摸了摸鼻尖，有點燙。
“哎呀,我活生生一個人掛在墻上多不吉利啊....又不是死了。”
塗白胡言亂語地敷衍著，沒註意孟闕觀聽見他的話，嘴角忽然僵住。
心裏的熱氣一直往上鼓，快要破皮噴出來了，塗白感覺自己臉越來越燙。
顧不得看孟闕觀的臉色，他自暴自棄道：“算了算了，隨便你，我不知道，別問我！”
匆匆撂下這麽一句話，就推開孟闕觀，逃似的快步出去了。
孟闕觀他沒有動，他擡頭看著面前的墻，想著剛剛塗白說的話，腦海裏再一次浮現出早上的情景。
就只差一步，如果自己沒有拉住塗白，塗白一定會走出去，然後被那些瓦塊砸中，不會再活蹦亂跳站在自己面前。
理智告訴孟闕觀這只是一場意外，但不知道為什麽，他心裏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緩緩走上去，手指撫著照片上塗白的臉，又漸漸游移到照片的邊緣，只聽見一聲分離撕裂的響聲，原本牢固粘在墻上的照片被掀起一角。
不吉利.....饒是從不信鬼神的孟闕觀，心裏也開始搖擺。
塗白回到客廳，順著香氣，看見了擺在對面餐廳飯桌上的菜。
還挺豐盛的，西紅柿炒蛋、酸辣土豆絲、蒜蓉油麥菜，都是素菜，聞起來不錯。
“早飯到現在都沒吃，不餓嗎？吃飯吧。”沒一會兒，孟闕觀從臥室裏出來，對塗白道。
塗白菜指著面前的幾盤菜驚訝：“這是你做的？”
孟闕觀點點頭，替塗白將椅子拉開，伸出很紳士的上座手勢。
塗白目瞪口呆被對方按在椅子上，沒想到眼前的這幾道菜竟然都是孟闕觀下廚做的。
他很難想象這位大少爺卸下名表，挽起高定襯衫袖做飯的樣子。
孟闕觀給塗白夾了一塊西紅柿炒雞蛋裏的雞蛋：“嘗嘗，好不好吃？”
他眼睛緊緊盯著塗白，生怕錯過對方一絲一毫的表情。
塗白看出來了，這是孟闕觀第一次下廚做飯。
頂著對方緊張的表情，塗白將盤子裏的雞蛋夾起來，他嚼吧嚼吧吃了，臉上沒露出什麽表情，接著，又夾起了第二塊塞進嘴裏。
孟闕觀的表情肉眼可見放松愉悅了很多，要知道這其實也不是他第一次做飯了，在塗白吃得這頓之前，他已經練習過兩遍了，不是太鹹就是太淡，今天算是配比掌握最好的一次。
“多吃點。”一邊說著，孟闕觀又夾了一些油麥菜給塗白。
塗白發現對方的左手食指上貼了一塊白色創可貼，他一把抓住對方的手：“這怎麽了？！”
孟闕觀反應了一下，道：“沒事，就是剛剛切菜的時候不小心割到手了。”一邊說著，還一邊試圖遮蓋。
塗白蹙緊眉頭：“怎麽會沒事，肯定流血了，傷口大不大，疼不疼？”
他一連好幾問，孟闕觀都挨個耐心的回答：“沒事，流了一點點，不大也不疼。”
聽他這麽說，塗白心裏卻不舒坦了，他緩緩放下手，也放下筷子，不吭聲了。
連續搞這麽幾出，塗白早就看明白了，孟闕觀完全是為了討自己歡心。
自己說喜歡銀發紅裙的女孩子，他就真的去染了頭發穿了裙子，他說喜歡會做飯的，孟闕觀就真的去學了做飯，還做給自己吃.....
剛剛那種酸甜感又像吐泡泡似的從自己心裏鉆了從出來，頂得塗白五臟六腑一陣陣發脹，好像很舒服，又很不舒服。
塗白抿了抿唇，低頭道：“好吃的，你做的。”
孟闕觀的臉瞬間怔楞：“真的嗎？”
塗白的唇抿得更緊，像把小鎖一樣，片刻，才打開一條門縫：“你不是會讀心嗎？你自己.....讀讀看啊。”
孟闕觀側耳，聽見男生心裏念經一樣的聲音：好吃好吃好吃好好吃好吃好吃好吃...
忍住嘴角上揚，孟闕觀輕聲道：“我以為你不喜歡我讀心的。”
塗白手指在桌子上畫圈圈，緩緩擡頭：“當然不喜歡了，誰願意自己在別人面前沒有秘密。”
他頓了頓，吸了一口氣，繼續道：你、你就不能不讀心嗎？”
孟闕觀漸漸收斂表情，他垂眸看著指尖，想起剛才自己在廚房裏，做完了所有菜，然後幾秒猶豫，還是舉起刀子，給指尖來了一下的痛快。
幾乎是瞬間，血就順著細細的傷口溢了出來，那個時候他懷的是什麽心思呢。
是希望塗白能在意自己、心疼自己，只看著自己，眼裏再看不到其他人。
所以說，人心覆雜而詭譎，骯臟而幽暗，只有塗白的，他不覺得臟，只覺得是藏得淺，淺得可愛。
至於其他的人，聽見一點，都是惡心到極致，恨不得捏死對方的程度。
但像這樣的堪稱金手指的能力，一開始對於孟闕觀來說，幾乎是噩夢一樣的存在。
因為，他控制不了這種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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