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天生一對
關燈
小
中
大
第56章 天生一對
窗外的天徹底暗了下來，狂風裹挾著雨點重重砸在玻璃上，樹影在風中亂舞著，艱難攀著地面，發出即將被撕扯出母體的絕望。
外面的烏雲闖了進來，室內寂靜昏暗，帶著苦夏的憋悶，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混亂中，塗白仿佛看見孟闕觀從外面走進來，他低低哼著歌，手裏拿著幾張剛剛洗出來的照片，慢悠悠走到墻邊，仔細比劃著貼在哪裏最好。
一開始只有幾張，後來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就一把緩慢蔓延的火焰，吞噬雪白，露出內裏沈積許久的暗欲。
沒有任何人可以忍受自己的照片被貼在對方的臥室裏並且是滿墻。
沒有人。
塗白頭皮發麻，他下意識緊緊抱著自己的胳膊，想要跑，但腿動不了。
“為、為什麽？”不知道過了多久，塗白的聲帶才震顫著發出聲音。
孟闕觀同塗白一起看著那些照片。
和塗白的恐懼不同，他的瞳色粘稠濃郁，目光一遍遍臨摹照片時，神情沈溺而愉悅，甚至眉眼處還帶著孩子一樣的讚嘆。
就像在看困在玻璃瓶裏的蝴蝶，即便已經觀察很久了，可每一次還是會被那斑斕鮮艷的翅膀驚艷。
“什麽為什麽？”孟闕觀喃喃，聲音輕飄：“就是不由自主的做了。”
他想他父親也一樣吧，最初只是不經意的按下快門，後來就像上癮一樣，一次接一次，一張接一張。
刻在骨子裏的收集癖被徹底勾了出來，就沒辦法停止，只不過他們收集的不是什麽物件，他們收集的是人，是一個人的所有。
塗白再也受不了了，尤其是當他看見孟闕觀的神情時，對方定定的看著照片，那樣的眼神又落到自己的身上。
塗白猛然有一種早晚有一天他也會和這些照片一樣，被困在這裏，被困在這個臥室裏，哪裏也去不了。
“你有病吧！！”
塗白一把推開孟闕觀，往後急退好幾步，他緊緊抱著自己，緊張又警惕地看著對方，呼吸不自覺加粗，恐懼感和莫名的求生欲讓他驟然變得尖銳，
“你搞這些幹嘛？！！！”
一想到孟闕觀會對著自己的照片睡覺，用詭異的眼神一遍遍看，甚至還會摸，還會幹其他的一些不敢想的事情，塗白大腦裏最後一根弦終於崩了，他理智喪失，口不擇言。
“孟闕觀，你什麽時候有這麽....的癖好了，這時視奸啊你知不知道，沒想到你外表看著人模人樣的，背地裏竟然這麽沒三觀，重口味，也不知道外面的人知不知道，高高在上的孟少爺，竟然是這麽一副.....惡心的樣子！！！”
塗白簡直氣瘋了，但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種毛骨悚然，就好像後背有一雙眼睛一直直勾勾的盯著自己，但他不知道。
他以為一只無害的小貓在跟著自己，畢竟對方確實長得很好看，並且還時不時朝他喵喵喵，相處久了，他甚至....甚至都有點離不開對方了。
結果現在轉身一邊才發現那雙綠油油的眼睛來自一只猛獸。
“惡心嗎？”
孟闕觀垂眸，好像終於因為塗白的話湧現出難過，眉微微皺著，唇也抿。
但即便是做出這樣的表情，臉依舊好看，讓人完全沒辦法想象，背後那一整面墻的照片是出自於他。
“不然呢！！”
塗白轉身就想把那些照片都扯下來，但一看見一墻的密密麻麻，心裏就膈應得不行，只能狠狠撇過頭。
指著那些照片道：“你趕緊把這些東西銷毀了，我、我可以當做沒看到，也不會告訴任何人。”
孟闕觀定定註視塗白，唇微微一動：“然後呢？”
“什麽然後？”
塗白不依不饒：“你少給我轉移話題！你現在趕緊....等一下！你別碰我！”
孟闕觀突然朝塗白走了過來，塗白嚇得一直往後退，看見手邊架子上裏的一個飛機模型就想要丟過來。
“那個是十三萬八。”孟闕觀道。
塗白咬咬牙，只能放下，又看見了下面的書，隨便抽了一本，就要擡手。
“那本是孤本。”孟闕觀道。
塗白又放了下來，不過是兩下猶豫，很快，他就退無可退，腰結結實實靠在了身後的桌子上，桌子後面就是隔著狂風暴雨的落地窗。
塗白手腳並用抵著孟闕觀，手心慌亂貼在對方的胸膛，隔著一層薄薄的絲綢襯衫，相接處的皮膚滾燙。
他想要松手，可一松對方就要往他身上靠，塗白都快被逼得坐到桌子上了，他哪裏受得了這個，於是只能拼命用力按住。
“你、你想幹嘛？！你別碰我啊！趕緊把這些惡心玩意兒收拾了，我給你十分鐘，要不然我回去我、我就告訴全校的人！靠，你別動了！”
摸了一把男生的鼻尖，濕漉漉的，孟闕觀一手撐在塗白腿側，將人困在懷裏，低頭看另一手的指尖，輕輕摩挲，等濕意被毛孔吞噬了，又重新撐在另一邊。
“好啊，我把這些都收拾了，然後呢？”
不知道什麽時候，孟闕觀剛剛還表露的那一點難過已經像水珠一樣蒸發了，他也不笑，語氣冷靜。
“然後你就會以各種名義搬出宿舍，不過換專業應該不會，畢竟學成系前三也不容易，但是以後見了我也是能躲就躲，本來就像只兔子，以後就真成一只躲在洞裏不敢出來的兔子了。”
竟然全中，塗白就是這麽打算的。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都到這個份上了，再不知道孟闕觀對自己的心思，就真成傻子了。
舔了舔得冒火的嘴唇，塗白有氣無力道：“孟闕觀，我應該和你說過很多次了，我是直男，我不喜歡男生，以前不、現在不、未來也不。”
孟闕觀搖搖頭：“我不信。”
塗白氣笑，他咽下一口氣，平覆胸膛起伏：“我被男生告白過，是個挺優秀的男生，還知根知底的，我拒絕了，這足以證明我的性向。”
他說的是段融。
孟闕觀也笑了，是冷笑，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優秀？”
片刻，一只手從塗白腿側摸過去，手很軟很重，像一條蛇在大腿邊游弋，剮蹭著皮膚，塗白頭皮發麻，但無處可躲，畢竟現在他已經在對方懷裏了。
下一秒，塗白就感覺到屁股被重重托了一下，過電一樣，他瞬間一個激靈，不等他炸毛，屁股下面的抽屜被拉開了，孟闕觀從裏面取出了一個手機。
“你到底想幹嘛？！”
越看孟闕觀，塗白心裏越發毛，手機屏幕被打開，白瑩的光落在對方的臉上，襯的五官如冷玉一樣。
但塗白知道，這都是假象，這種淡然冷靜只有薄薄一層，裏面都是能燙死人的巖漿，尤其是孟闕觀準備發瘋時，外表往往是最淡然冷靜的。
“親愛的，你在嗎？”
孟闕觀突然道，語氣裏帶著一股親密的味道，眼睛卻盯著手機屏幕。
“親愛的，你穿藍色真好看。”孟闕觀繼續道。
塗白皺眉，意識到對方是對著手機在念。
“親愛的，我看見你回學校了，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一想到又能看見你了，我就真高興。”
大腦的一根名為恥辱心的神經猛地通電，塗白身體一僵，瞳孔驟然放大，顯然是想起來了。
“親愛的，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孟闕觀的聲音回蕩在耳邊，死去的記憶徹底覆活，塗白嘴巴張張合合，和之前還被嚇得煞白的臉不同，一抹詭異的紅暈從脖頸向全臉攀升。
這這這，不就是他之前冒充施意綿給孟闕觀發的淫穢聊騷短信嗎？！！
孟闕觀什麽意思，難道他知道是自己了？！！
不等塗白想清楚其中的彎彎繞繞，他的耳朵已經羞恥心已經率先投降了。
一把捂住對方的嘴巴，眼睛幾乎要埋進地板裏，嘴已經很硬：“你你你你，你念這些亂七八糟的話幹幹幹幹什麽？你別別念了！！”
孟闕觀抓住了塗白捂著自己嘴的手，低頭吻了一下手心，塗白面紅耳赤立刻想要抽走，卻被孟闕觀貼在了臉側。
“亂七八糟？”
孟闕觀露出幽怨的眼神，他垂著眼睛，睫毛長長落下來，形成一片薄而錯落的陰影：“怎麽能說自己發的信息亂七八糟呢。”
塗白心裏咯噔一下，不自覺向後靠，直到後背抵上冰涼的玻璃，外面風太大了，玻璃輕微晃動，只是一點動靜就讓他發慌。
“塗白，你看看你，明明是你喜歡我，為什麽就是不肯告訴我呢，還要用這樣的手段？”
孟闕觀的力氣很大，塗白無論如何都掙脫不了，手還貼在對方臉上，香氣從對方身上源源不斷散逸出來，近乎要把塗白絞死。
“你說，你是不是也很惡心。”
孟闕觀笑了，帶著飽滿的惡意，塗白知道，對方是在報剛才自己說他惡心的仇。
“你...你誤會了，這不是我發的，你去去找別人吧！”
塗白蒼白無力的解釋著，他明顯感覺到孟闕觀的身體壓了下來，無限逼近自己，像一條重而滑膩的大蛇，自己哪裏掙紮，哪裏就會被絞住。
“塗白，你不乖，怎麽總是說謊呢？”
嘶嘶的聲音逼近脖頸，青色動脈被尖銳有意無意的研磨，時刻準備著註射毒液，享用獵物。
“你不僅不是直男，你還喜歡我，對不對？”毒蛇道。
*
塗白終於在兩人相處的一百多天之後，將孟闕觀光風霽月、溫柔謙謙的面具徹解開了。
對方就是一個瘋子。
看著這樣的孟闕觀，突然想起了之前張識、施意眠、還有謝逸說過的話。
如果他的本性壓抑著這樣的瘋狂和執拗，那麽站在泳池邊無動於衷、驅使他們去消滅不順眼的人，好像和這張即將扭曲的臉，也不是不適配。
深吸一口氣，塗白想跑的念頭愈來愈越重。
因為施意眠的人品問題，最開始聽到對孟闕觀的描述時，他是完全不信的。
後來和孟闕觀相處久了，才漸漸發現他並沒有小說裏設定的那樣聖父、無害。
但即使那個時候，他也沒覺得有什麽異常，直到最近收到張適的警告，謝逸的打賭後，他才有一種將信將疑的感覺，而今天，這種感覺徹底坐實了。
【這人真的是個變態，當面一套背後一套，而且還惦記直男的屁股！】
孟闕觀嘴角笑意更深，塗白心裏更不舒服了，恨不得連夜扛著火車跑，但他現在掙紮不過孟闕觀，只能先穩住對方。
“這真的不是我，我...我沒說謊，你要不再找找身邊的人，或許是其他對你另有所圖的人發的。”
塗白笑得像哭一樣：“再說了，你有什麽證據證明是我給你發的？”
小說裏，直到大結局，書裏的人才知道是誰發的。
孟闕觀笑而不語。
塗白看見有希望，斷定孟闕觀找不出證據，或許對方就是故意詐他的，於是道：“這麽惡心的話，我一個清清白白的直男是絕對不會說的，而且我真不喜歡你，你不能隨便碰瓷吧？”
孟闕觀還笑著，只不過現在笑意不達眼底了。
塗白感覺自己終於絕處逢生，他平覆了一下呼吸，開始嘗試輕輕推開孟闕觀，小心翼翼的說服：“照片的事情，我就不計較了，你汙蔑我喜歡你的事情，我也大人有大量，忍了，今天的事情我當沒發生過，那個....好吧？”
推了推，完全推不動，塗白皺了下眉，就看見對方咧開的紅唇下森白的牙齒，跟被刀磨過一樣，又光又利。
一聲冷笑從齒間擠出，像磨刀發出的刺啦一聲，塗白吞了吞喉嚨，意識到不妙，警惕的看著孟闕觀。
“不計較？忍了？沒發生過？”
孟闕觀一字一句的喃喃，重覆塗白剛剛說過的話，他垂眸看著懷裏的男生，瞳孔越來越深，像是醞釀著什麽，掀起一層層越來越高的巨浪，要把塗白徹底吞噬。
不妙！不妙！
警報再次拉起，這一次連腳趾頭也收到了，拼命往裏面蜷縮。
“你冷靜一下啊，我我我，我沒別的.....”
“我確實是沒有證據。”
孟闕觀打斷了塗白的話：“但是我聽到了，是你自己承認的。”
“我沒有！”
塗白大聲否認，他怎麽可能承認過，他之所以發那些信息，只是為了試探對方能不能讀心。
孟闕觀的瞳孔已經將張口否認的塗白照得很清，明明是很深的瞳色，卻讓塗白無處遁形。
讀、讀心？
瞳孔驟然緊縮，意識到什麽的塗白，心跟著空了一下，從胸膛裏消失了，像被從身體裏掏了出來，然後大剌剌放在太陽地下，無論是怎樣的跳動，都被一雙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塗白感到呼吸不暢，是那種中毒過敏的人接觸到過敏源後的不暢，他嗓子發緊，呼吸道堵塞，張了張嘴巴，試圖吸入更多空氣。
“所以....呼呼......你....你真的可以....可以讀心.....呼呼.....”
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塗白四肢發麻、頭一陣陣的發暈。
他喘不上氣，可明明他是可以呼吸的，好難受啊.....此時，他還不知道的，這正是過度呼吸引起的呼吸性堿中毒。
孟闕觀蹙眉，大手立刻捂住塗白的口鼻，另一只手則輕輕拍打著塗白的背：“別著急，慢慢呼吸，可以喘過氣的，呼———吸——”
塗白下意識抓住孟闕觀的胳膊，窒息感已經逼出了他的眼淚，砸下來一顆，濺在孟闕觀手上。
手指微微一抖，孟闕觀克制收斂剛才還張揚在眼裏的欲望，繼續一點點指引塗白呼吸。
聽從著耳邊的節奏，塗白緩緩呼氣又吸氣，嗓子的擠壓感漸漸下去了，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終於緩了過來，於是狠狠推開了孟闕觀的手。
孟闕觀什麽都沒說，他看了一眼沾滿透明的水液的手心指尖，轉身出去了。
看對方走了，塗白身體陡然一軟，他一邊喘息一邊摸了摸後背，接近腰的地方，已經被桌子隔出一道深深的紅印。
今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先是一整面照片墻，緊接著又被對方發現信息是自己發的。
現在又知道著對方會讀心，塗白的大腦完全處理不了，身體也接受不了，像是被雷劈了一道又一道。
心亂如麻，塗白不想再在這裏呆下去了，趁著沒人，他快速擰開臥室的門把手，跑了出來，客廳裏說話的聲音變得清晰。
孟闕觀正站在客廳中央打電話，他按了按眉心，躁郁掛在臉上，塗白從來沒見過他這副樣子。
“讓醫生趕緊過來，應該是呼吸性堿中毒，現在就來。”孟闕觀朝著電話那頭道。
擡頭看見塗白出來了，他掛斷電話，三兩步走上前，塗白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好在孟闕觀並沒有逼近他，只是在他不近不遠的地方站定。
“這是電解質水，你喝一點。”孟闕觀遞過來一瓶水。
塗白沒有接，他面無表情看著孟闕觀，呼吸粗糲：“謝謝，但請讓開，我要回去了。”
孟闕觀不讓，他將瓶子擰開，往前走了幾步，塗白一看他靠近，整個人一下子怒從中起。
唯恐他又要做什麽說什麽，順手拿起走廊一邊擺著的花瓶就砸了過去，花瓶落在孟闕觀的腳邊，碎了個徹底。
孟闕觀看了看腳下，終於停下：“我沒想逼你，我只是想讓你喝點水，你別生氣了，要氣的話砸你後面的那些畫，它們比花瓶貴，你砸多少都可以。”
“我砸個屁！我都想把你家給燒了！”
孟闕觀這種看著自己很擔憂又很包容甚至還很無奈的神情讓塗白心裏更加悲憤，牙根都快要咬斷了。
【自己算什麽，算他演的小貓小狗嗎？本來相處的好好的，幹嘛突然犯神經告訴自己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又是照片又是讀心術的，現在還一臉包容，好像這些都不是什麽大事，自己是跳梁小醜嗎？！！】
“你不是小貓小狗，也不是挑梁小醜。”孟闕觀道。
塗白尖叫：“你別讀我的心！！！！”
塗白緊緊摸著自己的胸膛，試圖物理隔絕自己心理活動被孟闕觀看見。
“行，不讓走是吧。”
塗白譏笑一聲，抱臂站直，腰板得硬：“那今天就把話一次性說清了，你能讀多少，是我心裏想什麽，你就能讀出什麽嗎？”
孟闕觀搖搖頭：“不是，只有和我有關的，才能聽到。”
“所以從一進宿舍，你就知道我心裏對你的各種手段想法了？”
說到這裏，塗白嗤笑一聲，自我肯定到：“嗯，肯定是聽見了，所以我在你車上塞內褲，故意挑撥你和謝逸的關系，你早就知道了吧。”
孟闕觀不說話。
如果說剛才是喘不上氣，現在就是氣太足了，全是怒氣。
“行了，看出來了，那你知不知道我心裏有本．．．．．．”
話說到一半，卻怎麽也吐不出來，就像是被卡住喉嚨一樣，塗白怒轉驚，忽然意識到有關書的一切他都說不出來，那孟闕觀能聽到嗎？
【孟闕觀你就是個大傻逼，我心裏有一本以你為主人公的意淫黃色np小說，你知道嗎？大部分事情都是朝著書裏寫的發展的，你能聽見嗎？】
孟闕觀臉上沒有露出任何詫異的表情。
“我剛剛心裏想了什麽，你能聽見嗎？重覆出來。”塗白質問。
孟闕觀看了塗白一眼，片刻平靜道：“孟闕觀是大傻逼。”
從善如流的好像不是罵自己一樣。
“剩下的你聽不見。”
孟闕觀搖搖頭，他不敢說，他知道自己要是承認能聽見，塗白能從學校樓上跳下來。
他不敢再刺激塗白了。
但即便是這樣，塗白也已經不想理孟闕觀了，沒有人再說話，室內一安靜，外面狂風大雨的擊打聲就尤為明顯，更加壓抑憋悶。
“我走了，再見。”
很久之後，塗白張嘴吐出半個魂。
孟闕觀臉上終於湧現一種錯亂，但達到不了慌張的地步，只是有點不知所措。
這種不知所措只出現了一秒，很快就被收斂了下去，不過他也笑不出來，所以臉上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他望著塗白，在對方擦肩而過的時候，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
“塗白，我也說謊了，我喜歡你。”
塗白身體晃了一下，腳步停下，喉嚨發緊：“......所以呢，我不是說了嗎，我是直男，回應不了你。”
這樣的告白當然是打動不了塗白的，孟闕觀知道。
告訴自己的心意，只會把他推得更遠，甚至避之不及，而自己今天不僅表明了心意，甚至剛才還告訴對方會讀心。
但他不後悔。
因為孟闕觀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忍受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還有別人在覬覦塗白。
而對方如果只是另一種性別，就能讓塗白不問長相家世，不問人品道德，心有所動，甚至為“她”去改變。
不允許。
孟闕觀微微側頭，面向塗白的半張臉陷在昏暗中，眼睛是溫亮的，光是沈的，帶走決絕的意味
“是，雖然我沒有告訴你我能讀心，但同樣一開始你對我也沒安好心吧，這麽說來，你不也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塗白驀然擡眼瞪著孟闕觀，眼裏是幾乎要實質化的憤怒，眼尾紅得厲害。
孟闕觀被這樣的眼神刺得又痛又癢，甚至上癮。
他深深吸一口氣，想要將塗白的情緒全部吞吃幹凈，留在自己身體裏，即便那是憤怒。
“所以你看，我們都口蜜腹劍、兩面三道，我們才是天生一對兒。”
孟闕觀的聲音又輕又啞，尋著空隙就往塗白耳朵裏鉆。
塗白眨了幾下眼睛，瞳孔濕了，他看著孟闕觀落在地毯上的影子，又深又長，幾乎要蔓延到樓梯口，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形狀。
“如果，我就不呢？”
硬是忍著讓眼淚倒流進喉嚨裏，眼淚是涼的，熱氣都被嚇跑了。
孟闕觀伸手蹭了蹭塗白泛紅的眼皮，眼露心疼，似乎在說不哭了不哭了。
然而他實際說的是：“我有你給我發的信息。”
這回再也忍不了了，大顆大顆的淚水瞬間決堤。
塗白瑟瑟發抖，完了，這下是真的被鬼纏上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窗外的天徹底暗了下來，狂風裹挾著雨點重重砸在玻璃上，樹影在風中亂舞著，艱難攀著地面，發出即將被撕扯出母體的絕望。
外面的烏雲闖了進來，室內寂靜昏暗，帶著苦夏的憋悶，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混亂中，塗白仿佛看見孟闕觀從外面走進來，他低低哼著歌，手裏拿著幾張剛剛洗出來的照片，慢悠悠走到墻邊，仔細比劃著貼在哪裏最好。
一開始只有幾張，後來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就一把緩慢蔓延的火焰，吞噬雪白，露出內裏沈積許久的暗欲。
沒有任何人可以忍受自己的照片被貼在對方的臥室裏並且是滿墻。
沒有人。
塗白頭皮發麻，他下意識緊緊抱著自己的胳膊，想要跑，但腿動不了。
“為、為什麽？”不知道過了多久，塗白的聲帶才震顫著發出聲音。
孟闕觀同塗白一起看著那些照片。
和塗白的恐懼不同，他的瞳色粘稠濃郁，目光一遍遍臨摹照片時，神情沈溺而愉悅，甚至眉眼處還帶著孩子一樣的讚嘆。
就像在看困在玻璃瓶裏的蝴蝶，即便已經觀察很久了，可每一次還是會被那斑斕鮮艷的翅膀驚艷。
“什麽為什麽？”孟闕觀喃喃，聲音輕飄：“就是不由自主的做了。”
他想他父親也一樣吧，最初只是不經意的按下快門，後來就像上癮一樣，一次接一次，一張接一張。
刻在骨子裏的收集癖被徹底勾了出來，就沒辦法停止，只不過他們收集的不是什麽物件，他們收集的是人，是一個人的所有。
塗白再也受不了了，尤其是當他看見孟闕觀的神情時，對方定定的看著照片，那樣的眼神又落到自己的身上。
塗白猛然有一種早晚有一天他也會和這些照片一樣，被困在這裏，被困在這個臥室裏，哪裏也去不了。
“你有病吧！！”
塗白一把推開孟闕觀，往後急退好幾步，他緊緊抱著自己，緊張又警惕地看著對方，呼吸不自覺加粗，恐懼感和莫名的求生欲讓他驟然變得尖銳，
“你搞這些幹嘛？！！！”
一想到孟闕觀會對著自己的照片睡覺，用詭異的眼神一遍遍看，甚至還會摸，還會幹其他的一些不敢想的事情，塗白大腦裏最後一根弦終於崩了，他理智喪失，口不擇言。
“孟闕觀，你什麽時候有這麽....的癖好了，這時視奸啊你知不知道，沒想到你外表看著人模人樣的，背地裏竟然這麽沒三觀，重口味，也不知道外面的人知不知道，高高在上的孟少爺，竟然是這麽一副.....惡心的樣子！！！”
塗白簡直氣瘋了，但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種毛骨悚然，就好像後背有一雙眼睛一直直勾勾的盯著自己，但他不知道。
他以為一只無害的小貓在跟著自己，畢竟對方確實長得很好看，並且還時不時朝他喵喵喵，相處久了，他甚至....甚至都有點離不開對方了。
結果現在轉身一邊才發現那雙綠油油的眼睛來自一只猛獸。
“惡心嗎？”
孟闕觀垂眸，好像終於因為塗白的話湧現出難過，眉微微皺著，唇也抿。
但即便是做出這樣的表情，臉依舊好看，讓人完全沒辦法想象，背後那一整面墻的照片是出自於他。
“不然呢！！”
塗白轉身就想把那些照片都扯下來，但一看見一墻的密密麻麻，心裏就膈應得不行，只能狠狠撇過頭。
指著那些照片道：“你趕緊把這些東西銷毀了，我、我可以當做沒看到，也不會告訴任何人。”
孟闕觀定定註視塗白，唇微微一動：“然後呢？”
“什麽然後？”
塗白不依不饒：“你少給我轉移話題！你現在趕緊....等一下！你別碰我！”
孟闕觀突然朝塗白走了過來，塗白嚇得一直往後退，看見手邊架子上裏的一個飛機模型就想要丟過來。
“那個是十三萬八。”孟闕觀道。
塗白咬咬牙，只能放下，又看見了下面的書，隨便抽了一本，就要擡手。
“那本是孤本。”孟闕觀道。
塗白又放了下來，不過是兩下猶豫，很快，他就退無可退，腰結結實實靠在了身後的桌子上，桌子後面就是隔著狂風暴雨的落地窗。
塗白手腳並用抵著孟闕觀，手心慌亂貼在對方的胸膛，隔著一層薄薄的絲綢襯衫，相接處的皮膚滾燙。
他想要松手，可一松對方就要往他身上靠，塗白都快被逼得坐到桌子上了，他哪裏受得了這個，於是只能拼命用力按住。
“你、你想幹嘛？！你別碰我啊！趕緊把這些惡心玩意兒收拾了，我給你十分鐘，要不然我回去我、我就告訴全校的人！靠，你別動了！”
摸了一把男生的鼻尖，濕漉漉的，孟闕觀一手撐在塗白腿側，將人困在懷裏，低頭看另一手的指尖，輕輕摩挲，等濕意被毛孔吞噬了，又重新撐在另一邊。
“好啊，我把這些都收拾了，然後呢？”
不知道什麽時候，孟闕觀剛剛還表露的那一點難過已經像水珠一樣蒸發了，他也不笑，語氣冷靜。
“然後你就會以各種名義搬出宿舍，不過換專業應該不會，畢竟學成系前三也不容易，但是以後見了我也是能躲就躲，本來就像只兔子，以後就真成一只躲在洞裏不敢出來的兔子了。”
竟然全中，塗白就是這麽打算的。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都到這個份上了，再不知道孟闕觀對自己的心思，就真成傻子了。
舔了舔得冒火的嘴唇，塗白有氣無力道：“孟闕觀，我應該和你說過很多次了，我是直男，我不喜歡男生，以前不、現在不、未來也不。”
孟闕觀搖搖頭：“我不信。”
塗白氣笑，他咽下一口氣，平覆胸膛起伏：“我被男生告白過，是個挺優秀的男生，還知根知底的，我拒絕了，這足以證明我的性向。”
他說的是段融。
孟闕觀也笑了，是冷笑，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優秀？”
片刻，一只手從塗白腿側摸過去，手很軟很重，像一條蛇在大腿邊游弋，剮蹭著皮膚，塗白頭皮發麻，但無處可躲，畢竟現在他已經在對方懷裏了。
下一秒，塗白就感覺到屁股被重重托了一下，過電一樣，他瞬間一個激靈，不等他炸毛，屁股下面的抽屜被拉開了，孟闕觀從裏面取出了一個手機。
“你到底想幹嘛？！”
越看孟闕觀，塗白心裏越發毛，手機屏幕被打開，白瑩的光落在對方的臉上，襯的五官如冷玉一樣。
但塗白知道，這都是假象，這種淡然冷靜只有薄薄一層，裏面都是能燙死人的巖漿，尤其是孟闕觀準備發瘋時，外表往往是最淡然冷靜的。
“親愛的，你在嗎？”
孟闕觀突然道，語氣裏帶著一股親密的味道，眼睛卻盯著手機屏幕。
“親愛的，你穿藍色真好看。”孟闕觀繼續道。
塗白皺眉，意識到對方是對著手機在念。
“親愛的，我看見你回學校了，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一想到又能看見你了，我就真高興。”
大腦的一根名為恥辱心的神經猛地通電，塗白身體一僵，瞳孔驟然放大，顯然是想起來了。
“親愛的，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孟闕觀的聲音回蕩在耳邊，死去的記憶徹底覆活，塗白嘴巴張張合合，和之前還被嚇得煞白的臉不同，一抹詭異的紅暈從脖頸向全臉攀升。
這這這，不就是他之前冒充施意綿給孟闕觀發的淫穢聊騷短信嗎？！！
孟闕觀什麽意思，難道他知道是自己了？！！
不等塗白想清楚其中的彎彎繞繞，他的耳朵已經羞恥心已經率先投降了。
一把捂住對方的嘴巴，眼睛幾乎要埋進地板裏，嘴已經很硬：“你你你你，你念這些亂七八糟的話幹幹幹幹什麽？你別別念了！！”
孟闕觀抓住了塗白捂著自己嘴的手，低頭吻了一下手心，塗白面紅耳赤立刻想要抽走，卻被孟闕觀貼在了臉側。
“亂七八糟？”
孟闕觀露出幽怨的眼神，他垂著眼睛，睫毛長長落下來，形成一片薄而錯落的陰影：“怎麽能說自己發的信息亂七八糟呢。”
塗白心裏咯噔一下，不自覺向後靠，直到後背抵上冰涼的玻璃，外面風太大了，玻璃輕微晃動，只是一點動靜就讓他發慌。
“塗白，你看看你，明明是你喜歡我，為什麽就是不肯告訴我呢，還要用這樣的手段？”
孟闕觀的力氣很大，塗白無論如何都掙脫不了，手還貼在對方臉上，香氣從對方身上源源不斷散逸出來，近乎要把塗白絞死。
“你說，你是不是也很惡心。”
孟闕觀笑了，帶著飽滿的惡意，塗白知道，對方是在報剛才自己說他惡心的仇。
“你...你誤會了，這不是我發的，你去去找別人吧！”
塗白蒼白無力的解釋著，他明顯感覺到孟闕觀的身體壓了下來，無限逼近自己，像一條重而滑膩的大蛇，自己哪裏掙紮，哪裏就會被絞住。
“塗白，你不乖，怎麽總是說謊呢？”
嘶嘶的聲音逼近脖頸，青色動脈被尖銳有意無意的研磨，時刻準備著註射毒液，享用獵物。
“你不僅不是直男，你還喜歡我，對不對？”毒蛇道。
*
塗白終於在兩人相處的一百多天之後，將孟闕觀光風霽月、溫柔謙謙的面具徹解開了。
對方就是一個瘋子。
看著這樣的孟闕觀，突然想起了之前張識、施意眠、還有謝逸說過的話。
如果他的本性壓抑著這樣的瘋狂和執拗，那麽站在泳池邊無動於衷、驅使他們去消滅不順眼的人，好像和這張即將扭曲的臉，也不是不適配。
深吸一口氣，塗白想跑的念頭愈來愈越重。
因為施意眠的人品問題，最開始聽到對孟闕觀的描述時，他是完全不信的。
後來和孟闕觀相處久了，才漸漸發現他並沒有小說裏設定的那樣聖父、無害。
但即使那個時候，他也沒覺得有什麽異常，直到最近收到張適的警告，謝逸的打賭後，他才有一種將信將疑的感覺，而今天，這種感覺徹底坐實了。
【這人真的是個變態，當面一套背後一套，而且還惦記直男的屁股！】
孟闕觀嘴角笑意更深，塗白心裏更不舒服了，恨不得連夜扛著火車跑，但他現在掙紮不過孟闕觀，只能先穩住對方。
“這真的不是我，我...我沒說謊，你要不再找找身邊的人，或許是其他對你另有所圖的人發的。”
塗白笑得像哭一樣：“再說了，你有什麽證據證明是我給你發的？”
小說裏，直到大結局，書裏的人才知道是誰發的。
孟闕觀笑而不語。
塗白看見有希望，斷定孟闕觀找不出證據，或許對方就是故意詐他的，於是道：“這麽惡心的話，我一個清清白白的直男是絕對不會說的，而且我真不喜歡你，你不能隨便碰瓷吧？”
孟闕觀還笑著，只不過現在笑意不達眼底了。
塗白感覺自己終於絕處逢生，他平覆了一下呼吸，開始嘗試輕輕推開孟闕觀，小心翼翼的說服：“照片的事情，我就不計較了，你汙蔑我喜歡你的事情，我也大人有大量，忍了，今天的事情我當沒發生過，那個....好吧？”
推了推，完全推不動，塗白皺了下眉，就看見對方咧開的紅唇下森白的牙齒，跟被刀磨過一樣，又光又利。
一聲冷笑從齒間擠出，像磨刀發出的刺啦一聲，塗白吞了吞喉嚨，意識到不妙，警惕的看著孟闕觀。
“不計較？忍了？沒發生過？”
孟闕觀一字一句的喃喃，重覆塗白剛剛說過的話，他垂眸看著懷裏的男生，瞳孔越來越深，像是醞釀著什麽，掀起一層層越來越高的巨浪，要把塗白徹底吞噬。
不妙！不妙！
警報再次拉起，這一次連腳趾頭也收到了，拼命往裏面蜷縮。
“你冷靜一下啊，我我我，我沒別的.....”
“我確實是沒有證據。”
孟闕觀打斷了塗白的話：“但是我聽到了，是你自己承認的。”
“我沒有！”
塗白大聲否認，他怎麽可能承認過，他之所以發那些信息，只是為了試探對方能不能讀心。
孟闕觀的瞳孔已經將張口否認的塗白照得很清，明明是很深的瞳色，卻讓塗白無處遁形。
讀、讀心？
瞳孔驟然緊縮，意識到什麽的塗白，心跟著空了一下，從胸膛裏消失了，像被從身體裏掏了出來，然後大剌剌放在太陽地下，無論是怎樣的跳動，都被一雙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塗白感到呼吸不暢，是那種中毒過敏的人接觸到過敏源後的不暢，他嗓子發緊，呼吸道堵塞，張了張嘴巴，試圖吸入更多空氣。
“所以....呼呼......你....你真的可以....可以讀心.....呼呼.....”
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塗白四肢發麻、頭一陣陣的發暈。
他喘不上氣，可明明他是可以呼吸的，好難受啊.....此時，他還不知道的，這正是過度呼吸引起的呼吸性堿中毒。
孟闕觀蹙眉，大手立刻捂住塗白的口鼻，另一只手則輕輕拍打著塗白的背：“別著急，慢慢呼吸，可以喘過氣的，呼———吸——”
塗白下意識抓住孟闕觀的胳膊，窒息感已經逼出了他的眼淚，砸下來一顆，濺在孟闕觀手上。
手指微微一抖，孟闕觀克制收斂剛才還張揚在眼裏的欲望，繼續一點點指引塗白呼吸。
聽從著耳邊的節奏，塗白緩緩呼氣又吸氣，嗓子的擠壓感漸漸下去了，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終於緩了過來，於是狠狠推開了孟闕觀的手。
孟闕觀什麽都沒說，他看了一眼沾滿透明的水液的手心指尖，轉身出去了。
看對方走了，塗白身體陡然一軟，他一邊喘息一邊摸了摸後背，接近腰的地方，已經被桌子隔出一道深深的紅印。
今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先是一整面照片墻，緊接著又被對方發現信息是自己發的。
現在又知道著對方會讀心，塗白的大腦完全處理不了，身體也接受不了，像是被雷劈了一道又一道。
心亂如麻，塗白不想再在這裏呆下去了，趁著沒人，他快速擰開臥室的門把手，跑了出來，客廳裏說話的聲音變得清晰。
孟闕觀正站在客廳中央打電話，他按了按眉心，躁郁掛在臉上，塗白從來沒見過他這副樣子。
“讓醫生趕緊過來，應該是呼吸性堿中毒，現在就來。”孟闕觀朝著電話那頭道。
擡頭看見塗白出來了，他掛斷電話，三兩步走上前，塗白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好在孟闕觀並沒有逼近他，只是在他不近不遠的地方站定。
“這是電解質水，你喝一點。”孟闕觀遞過來一瓶水。
塗白沒有接，他面無表情看著孟闕觀，呼吸粗糲：“謝謝，但請讓開，我要回去了。”
孟闕觀不讓，他將瓶子擰開，往前走了幾步，塗白一看他靠近，整個人一下子怒從中起。
唯恐他又要做什麽說什麽，順手拿起走廊一邊擺著的花瓶就砸了過去，花瓶落在孟闕觀的腳邊，碎了個徹底。
孟闕觀看了看腳下，終於停下：“我沒想逼你，我只是想讓你喝點水，你別生氣了，要氣的話砸你後面的那些畫，它們比花瓶貴，你砸多少都可以。”
“我砸個屁！我都想把你家給燒了！”
孟闕觀這種看著自己很擔憂又很包容甚至還很無奈的神情讓塗白心裏更加悲憤，牙根都快要咬斷了。
【自己算什麽，算他演的小貓小狗嗎？本來相處的好好的，幹嘛突然犯神經告訴自己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又是照片又是讀心術的，現在還一臉包容，好像這些都不是什麽大事，自己是跳梁小醜嗎？！！】
“你不是小貓小狗，也不是挑梁小醜。”孟闕觀道。
塗白尖叫：“你別讀我的心！！！！”
塗白緊緊摸著自己的胸膛，試圖物理隔絕自己心理活動被孟闕觀看見。
“行，不讓走是吧。”
塗白譏笑一聲，抱臂站直，腰板得硬：“那今天就把話一次性說清了，你能讀多少，是我心裏想什麽，你就能讀出什麽嗎？”
孟闕觀搖搖頭：“不是，只有和我有關的，才能聽到。”
“所以從一進宿舍，你就知道我心裏對你的各種手段想法了？”
說到這裏，塗白嗤笑一聲，自我肯定到：“嗯，肯定是聽見了，所以我在你車上塞內褲，故意挑撥你和謝逸的關系，你早就知道了吧。”
孟闕觀不說話。
如果說剛才是喘不上氣，現在就是氣太足了，全是怒氣。
“行了，看出來了，那你知不知道我心裏有本．．．．．．”
話說到一半，卻怎麽也吐不出來，就像是被卡住喉嚨一樣，塗白怒轉驚，忽然意識到有關書的一切他都說不出來，那孟闕觀能聽到嗎？
【孟闕觀你就是個大傻逼，我心裏有一本以你為主人公的意淫黃色np小說，你知道嗎？大部分事情都是朝著書裏寫的發展的，你能聽見嗎？】
孟闕觀臉上沒有露出任何詫異的表情。
“我剛剛心裏想了什麽，你能聽見嗎？重覆出來。”塗白質問。
孟闕觀看了塗白一眼，片刻平靜道：“孟闕觀是大傻逼。”
從善如流的好像不是罵自己一樣。
“剩下的你聽不見。”
孟闕觀搖搖頭，他不敢說，他知道自己要是承認能聽見，塗白能從學校樓上跳下來。
他不敢再刺激塗白了。
但即便是這樣，塗白也已經不想理孟闕觀了，沒有人再說話，室內一安靜，外面狂風大雨的擊打聲就尤為明顯，更加壓抑憋悶。
“我走了，再見。”
很久之後，塗白張嘴吐出半個魂。
孟闕觀臉上終於湧現一種錯亂，但達到不了慌張的地步，只是有點不知所措。
這種不知所措只出現了一秒，很快就被收斂了下去，不過他也笑不出來，所以臉上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他望著塗白，在對方擦肩而過的時候，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
“塗白，我也說謊了，我喜歡你。”
塗白身體晃了一下，腳步停下，喉嚨發緊：“......所以呢，我不是說了嗎，我是直男，回應不了你。”
這樣的告白當然是打動不了塗白的，孟闕觀知道。
告訴自己的心意，只會把他推得更遠，甚至避之不及，而自己今天不僅表明了心意，甚至剛才還告訴對方會讀心。
但他不後悔。
因為孟闕觀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忍受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還有別人在覬覦塗白。
而對方如果只是另一種性別，就能讓塗白不問長相家世，不問人品道德，心有所動，甚至為“她”去改變。
不允許。
孟闕觀微微側頭，面向塗白的半張臉陷在昏暗中，眼睛是溫亮的，光是沈的，帶走決絕的意味
“是，雖然我沒有告訴你我能讀心，但同樣一開始你對我也沒安好心吧，這麽說來，你不也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塗白驀然擡眼瞪著孟闕觀，眼裏是幾乎要實質化的憤怒，眼尾紅得厲害。
孟闕觀被這樣的眼神刺得又痛又癢，甚至上癮。
他深深吸一口氣，想要將塗白的情緒全部吞吃幹凈，留在自己身體裏，即便那是憤怒。
“所以你看，我們都口蜜腹劍、兩面三道，我們才是天生一對兒。”
孟闕觀的聲音又輕又啞，尋著空隙就往塗白耳朵裏鉆。
塗白眨了幾下眼睛，瞳孔濕了，他看著孟闕觀落在地毯上的影子，又深又長，幾乎要蔓延到樓梯口，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形狀。
“如果，我就不呢？”
硬是忍著讓眼淚倒流進喉嚨裏，眼淚是涼的，熱氣都被嚇跑了。
孟闕觀伸手蹭了蹭塗白泛紅的眼皮，眼露心疼，似乎在說不哭了不哭了。
然而他實際說的是：“我有你給我發的信息。”
這回再也忍不了了，大顆大顆的淚水瞬間決堤。
塗白瑟瑟發抖，完了，這下是真的被鬼纏上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