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打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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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打賭

塗白覺得自己對孟闕觀不說百分之百了解,百分之七八十肯定是有的了,畢竟兩個人住在一起的時間,滿打滿算也有小半年了。

一開始他總覺得孟闕觀就是一個單純依靠他人的學術妲己,但經歷了比賽、網暴,他發現並不是的。

相反,其實對方有腦子,漂亮的外表裏面裝著的並不是草,人也並不像小說裏那麽“聖父”。

雖然看起來總是笑瞇瞇的,實際上如果真的被人欺負了,也會不動聲色報覆回去,對於這一點,挨過好幾次教訓的塗白已經非常清楚了。

但人嘛,總要有點脾氣才行,而且這可是孟家舉力供養的少爺,相比於其他富二代,為人已經很正直善良了。

又是跟自己擠火車回家,又是陪自己過生日的,總體來說是個好人。

所以,他實在想象不到孟闕觀把人丟進水裏,自己站在岸上看的情景。

“所以,你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從宿舍裏搬出去的嗎?”許久之後,塗白問道。

張適一楞,臉上浮上羞愧表情:“對、不起.....”

看對方承認了,塗白腦子有點懵,他之前一直以為是因為張適對孟闕觀下手沒成功,自己又一直在一旁阻礙,所以最後才決定離開的。

不過這也剛好順應了小說裏讓他開篇就下線的劇情走向,可現在,他才知道對方竟然是因為太害怕孟闕觀自己搬出去的。

“那你,那你之前又是看著孟闕觀發呆,又是臉紅結巴的,你.....你難道不是喜歡嗎?”

發現從一開始劇情就岔劈的塗白有些崩潰:“還是說你一邊喜歡,一邊害怕?!”

“我、我高中的時候確實喜歡他。”

張適吞了吞口水,看著塗白的臉離自己越來越近,心跳加快。

“但是自從看見他的真面目後,我就不喜歡他了,臉紅結巴什麽的都是被他嚇的,至於發呆,你應該是誤會了,我那個時候應該已經是魂走了..有一會兒了,對不起啊,塗白,我本來想要告訴你的,我讓你離他遠一點的,我以為...以為你知道的。”

塗白想起來了,張適搬離宿舍之前確實和自己說過讓他離孟闕觀遠一點,但是他以為那是張適的占有欲在作祟,看所有接近孟闕觀的人都不爽。

原來.....原來!

這傻逼小說把人當狗騙進來殺啊!!!

張適看塗白的臉一會兒青、一會兒紫的,胸膛一起一伏,看起來氣得下一秒就要撅過去。

張適連忙拍拍塗白的後背,男生的背很薄,紙一樣,他也不敢太用力,害怕給拍碎了。

“.....我、沒、事.....”緩了緩,塗白的聲音從唇縫裏擠出來。

怎麽可能沒事?!努力了那麽久,結果發現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是他偏聽偏信,看見一本邪門歪道的書,就直接把眼前的現實生搬硬套了進去,但竟然陰差陽錯把書和現實嵌套在了一起,這算什麽?!

塗白心裏亂成一鍋粥,他下意識咬手指啃指甲。

可是如果這本書全是虛構或者就是自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意淫的,但是為什麽,有些情節依舊會發生?

比方說下藥、施意眠的撩騷短信,以及孟闕觀確實在暑假節點去了自己老家?

如果說變量是在自己這裏,是他讓一切亂套的,那按照張適剛剛說的,他其實自高中之後就不敢再喜歡孟闕觀了,這也不符合小說裏張適早就暗戳戳喜歡的設定啊。

到底小說是自己的臆想,還是早在它出現在自己腦子裏之前,劇情就已經開始走歪了?

告別張適的塗白一路飄在馬路上,腦袋跟炸煙花一樣,一會兒白一會兒黑的。

五彩絢爛,頂著炎炎烈日,全身被烤著出了一層又一層的汗,但塗白沒什麽感覺,他找了個地方坐下,開始思考自己自導自演的前半年。

沒品出什麽,就感覺自己不是配角,是醜角。

坐了一下午回到宿舍,當晚,塗白就發燒了。

體溫直逼三十九度,全身跟快化了一樣,一層層出汗,頭疼惡心,隔幾分鐘就要嘔一聲,吐到後面,只能吐出來透明清液。

孟闕觀用酒精給他擦全身,也是治標不治本,後半夜溫度又起來了。

看著躺在床上,燒得滿臉駝紅的塗白,孟闕觀快速收拾了一些東西,穿上衣服,直接抱起了塗白。

此時此刻,塗白還有一點意識,看著不斷倒退的地面,他扯開比血還紅的嘴巴,一邊鼻息噴火,一邊啞聲道:“去....去兒啊”

把人放在副駕,扯上安全帶,孟闕觀重新換了一張降溫貼貼在塗白冒熱氣的腦門:“去醫院。”

塗白皺了一下眉,孟闕觀以為對方是想吐,沒有袋子,只好伸手去接。

沒想到塗白頭一倒,用滾燙的臉蹭了蹭孟闕觀溫涼的手心,舒服得瞇了瞇眼睛,頤指氣使:“家庭醫生呢,你們家沒有標配的家庭醫生嗎?讓他來給我看病。”

孟闕觀哭笑不得,用指縫捏捏男生的臉,將他的頭輕輕靠在椅背上:“我開車快,等人來了,怕你燒傻。”

一路急速駛到醫院,到急診室裏,塗白連坐都坐不穩,孟闕觀站在他後面,讓他靠著自己,幫醫生捏臉看嗓子眼、翻眼睛皮、然後測量體溫。

就是中暑並伴有輕微脫水,需要掛鹽水、降溫。

孟闕觀跑前跑後的把塗白安頓好,又去買了酒精手帕、電解質水,糖果,然後提著一兜子東西回來。

結果就看見塗白一眨不眨地望著推車走過來的護士,把手默默背在了後面。

孟闕觀走過去,悄悄問塗白:“你怕打針?”

塗白臉比猴屁股還要紅,他費力轉動腦筋,吐出一個字:“疼。”

然後又很不滿意的用燒出水的眼睛瞪過去:“你、你不怕?”

孟闕觀一邊面有戚戚的說怕,一邊硬生生把塗白的手從後面搶出來。

怕疼也沒用,最後塗白還是被孟闕觀連哄帶騙,捂著眼睛給紮上了,打針的護士用看情侶的膩歪眼神看著他倆,想笑硬是忍住了。

針紮上,又喝了小半瓶電解質水,嘴巴裏含著一顆糖,塗白的頭靠在了枕頭上,有些迷瞪了。

孟闕觀坐在一旁,幫他把運動褲卷上去,然後按照醫囑在大動脈附近隔著毛巾放上冰包,又從抽屜裏找出一把廣告扇子,替塗白扇風。

“舒服了嗎”孟闕觀一邊扇,一邊問。

塗白緩緩點了點頭,掀開濕淋淋的眼皮,看孟闕觀。

“怎麽搞的?怎麽出去吃了一頓飯,回來就中暑了?”孟闕觀輕聲問道。

塗白不說話,他只是有氣無力的看著孟闕觀,沒一會兒,眼睛就開始氤氳,接著濕潮,下一秒,眼淚撲簌朔落了下來。

他哭得沒有聲音,就像是被關在籠子裏,掙紮累了的小獸,只是哀怨、痛苦、難過。

身體因為高燒和情緒微微戰栗,脆弱的好像戳一戳就能聽見指尖破開皮肉的聲音,接著就會有粉色的血,溫熱汩汩的流淌出來。

孟闕觀低下頭湊過去,觸手滿是高熱濕凝,用手指輕輕擦拭,聲音低柔得似乎要落在地上:“怎麽哭了?”

塗白只是一味地流淚,他身體裏的水分一邊蒸發,又一邊補充,因此就像是流不盡一樣,包裹在枕頭上孟闕觀的外套都洇濕了一大片。

“怎麽這麽難過?”

孟闕觀克制不住地湊過去,用自己的臉輕輕蹭了蹭塗白潮濕白膩的臉頰,很快,他的臉也被塗白哭濕了。

孟闕觀開始苦惱,他見過男生哭的樣子,那個時候是被氣哭的,意識到同性戀要向自己告白,一臉的不情願和嫌惡,生機勃勃。

但現在不是,一直哭一直哭,胸膛起伏越來越小,孟闕觀伸手摸了摸塗白的鼻子,感覺他呼吸都細弱了。

“別哭,別哭。”

孟闕觀伸手擦掉塗白的眼淚,他意識到是張適說了什麽,要不然男生不會一回來就病倒了。

至於到底說了什麽,想也知道,不過是把自己以前幹過的事情告訴塗白,又或者是塗白發現自己一直在做無用功,所以一時間承受不了,生病了。

孟闕觀心疼的同時又很擔憂。

現在這些都承受不了了,那以後怎麽辦?

自己肯定是要告訴塗白自己喜歡他的,塗白也肯定是會一直待在自己身邊的。

要是到時候還這樣哭怎麽辦?

一想到這裏,孟闕觀的心就像泡在酸水裏。

他無可奈何,片刻,低頭,又拆開一顆糖果輕輕塞進塗白嘴裏,低聲哄他:“塗白,我是什麽樣子的人,你最清楚了,我從來不主動招惹別人的,更不會害人。”

他五官柔和,氣質幹凈,好像什麽一點汙穢都不站沾。

唇角又一次無法克制地貼在塗白臉頰和耳廓的交接處,每說一個字,就像一顆細細密密的吻。

“你知道的啊,我是好人,要不然怎麽會被你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對待了那麽久,都一點不生氣呢?”

滴了一晚上的點滴,等到早上的時候,塗白的體溫終於降下去了,人也緩過勁兒來了。

他從亂七八糟的夢裏爬出來,迷迷瞪瞪一睜眼,就看見面前坐了一個人。

“醒了?”孟闕觀剛叫了醫院的飯,看見塗白醒了,將餐盒打開,是解暑的綠豆粥。

“剛好,飯來了,醒了就吃點吧。”

塗白撐起身子,出了一身汗,他感覺渾身不舒服:“你一直在這裏?”

對於昨晚他還有點意識,他一回去就睡了,結果越睡越熱,越熱越難受,中間還吐了好幾次。

後來好像還被孟闕觀抱著,最後還坐到了車上,他知道,是孟闕觀帶他來醫院的。

“嗯”孟闕觀勾唇笑了笑,把勺子遞給塗白。

塗白沒什麽胃口,舀了舀上面的清湯,片刻道:“昨天.....謝謝你了,一直守著我。”

孟闕觀沒見外:“這點小事算什麽,我們是好朋友,本來就應該互相幫助。”

一個晚上過去,孟闕觀已經私自將自己的地位從朋友晉升成了好朋友,他覺得這是自己應得的,塗白沒有察覺到,因此也就沒有及時糾正。

從醫院回到宿舍,塗白第一時間先沖了個澡,洗去身上的不適,然後又換了一身衣服。

一看時間已經是十一點多了,早上的課已經耽誤了,塗白不想再耽誤下午的課,於是又坐在桌子前面開始覆習。

他現在已經是大三了,得早點為未來做打算,小說裏的“塗白”一開始是打算考研的,這和塗白的規劃不謀而合。

因此從大三下學期開始,他就要開始準備各種資料,投遞夏令營的材料,

一場病過去,塗白的腦子清醒了不少,他已經不打算再以那本《被覬覦的萬人迷》為參考了。

參考來參考去,一點價值都沒有,還浪費了自己不少時間,至於孟闕觀,是朋友但也是對手,要是以後礙著自己的路,那就只能狹路相逢,看誰技高一籌了。

“塗白,吃藥。”

正想著,孟闕觀從外面回來了,手裏提著一箱電解質水,是他剛剛從樓下超市搬上來的。

塗白看著孟闕觀將醫院開的藥對照醫囑一粒粒遞給自己,又把水瓶擰開,那架勢,只差親自餵到自己嘴裏。

塗白再一次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最近,他和孟闕觀的關系確實拉近了不少,孟闕觀對他,實在是好得有點過分。

塗白隱隱覺得這種好不太對勁,但因為他要好的直男朋友幾乎可以沒有,所以他無法鑒別。

男生和男生如果只是單純的友誼,如果真的是情深義重,可以好到哪種程度?

他在新聞上見過,有友情好到可以為對方捐腰子,塗白上下打量孟闕觀一番,覺得自己如果說要他的腰子,對方應該不會同意。

自己呢?如果孟闕觀要他的,他肯定也不願意。

這麽看來,他們的友誼好像也就一般般。

下午的時候,塗白和孟闕觀一起去上課,兩人在走廊告別。

他和孟闕觀的選修不一樣,坐在階梯教室的靠窗邊的位置,塗白打開書覆習,沒一會兒,教室裏陸陸續續來了人,塗白身邊的座位也被拉開。

擡頭一看,坐在自己身邊的竟然是一段時間沒見的熟人——謝逸。

對方上身白T下身牛仔,手裏抱著很薄的電筆,和之前在夜店時候很不一樣,一副好好學生的模樣。

“你也選這個課?”

塗白驚訝,畢竟他從來沒在這節課上見過謝逸,對方雖然和他們同一個學校,但並不是同一個專業,課上見面的幾乎約等於0。

謝逸點點頭,他眼睛一掃,看見了塗白手上的針眼,眉頭微微一皺:“你生病了?”

“哦,沒事,就昨天中暑了,已經好了。”塗白滿不在乎道。

謝逸沒有說話了,片刻,他從背包裏掏出一個盒子遞給塗白。

“給我的?”

“嗯”

盒子是皮質的,金屬邊框,看著很有重量和質感,塗白打開一看,裏面躺著一塊銀色腕表。

“塗白,祝你生日快樂。”謝逸道。

塗白這會兒是真驚了,他不知道腕表的具體價格,但謝逸送的肯定不會是什麽便宜的東西。

關鍵在於,他和謝逸的關系雖然是朋友,但畢竟他們是在夜店的時候才相熟的,交往也並不深。

所以,現在人都這麽熱情的嗎?送普通朋友一出手就這麽大方?

塗白深知一句話,命運饋贈的禮物,早已在按暗中標好了價格,況且,如果兩三百的收了也就收了,價格再往上了,收了,他怕以後萬一有個什麽,他還不起,到時候賠了夫人又折兵。

“謝謝你,但是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塗白把盒子還了回去:“你能知道我生日還來祝賀我,我就很感動了,這個,就不必了。”

謝逸看著盒子裏的表沒有說話,其實他並不是特意買的,只是在夜店經理那裏看見了塗白的生日,於是那串快要逼近的數字就總是莫名其妙出現在自己腦海裏。

前天,新出的手表宣傳送來了,他在一眾畫冊裏一眼就看到了這塊手表,是一款女表,金屬的表帶很細,和塗白的手腕一樣細,名字也起得很別致——惡毒精靈。

更合適了。

於是他圈下了它,不過在那個時候,謝逸大概已經猜到了它的結局,塗白是不會收的。

但他還是想試一下,畢竟,到現在為止,他還記得那天在夜店時的情景。

——謝逸,別隨便給別人的兔子餵食,家裏的食他吃慣了,其他的,他腸胃弱,消化不了。

孟闕觀一眼就洞穿了自己的心思,輕輕松松用一地的紅酒就將他兩個禮拜的不可言說的保護貶得一文不值。

他用當初看施意眠的眼神看著自己,滿是戒備、譏諷、蔑視以及殺戾,因為自己僭越碰了他的珍視的兔子。

這算什麽?

明明當時是塗白自己說的,他可以選擇任何人當朋友,他心裏選擇了塗白。

雖然沒有直接告訴塗白,但在自己眼裏,現在他們已經朋友了,那麽保護自己的朋友,有什麽錯?沒什麽錯。

不過,孟闕觀也暴露了。

那一天,他也洞穿了孟闕觀,這個首京從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喜歡站在權利鏈頂端,冷眼看一只只螞蟻被碾死的天之驕子。

喜歡上了那個窩在最底層,本來被他當做玩具、但心思不純的普通直男。

孟闕觀喜歡上了塗白。

該說荒謬,還是說活該呢?謝逸心情覆雜,口舌發澀。

他有些不甘心,為自己當時站在包間門口一句話都說不出,也為自己現在準備的禮物被拒絕。

手指劃過表盒,不甘開始放大,謝逸難得沒了往常的淡然,心緒起伏,汩汩巖漿從心臟破口湧出,燒得他焦灼。

“塗白,我和闕觀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說實話,在你之前,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對待過任何一個人。”

塗白怔楞一下,不知道對方為什麽忽然跳到這個話題,然而謝逸並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

“他對你很好。”

謝逸的手用力按著表盒,金屬的邊框刺得他指尖發痛,邊緣出血:“這樣的好,沒有人會用來對待朋友。”

塗白先是皺眉,但漸漸的,他回過味來,臉色開始變得難看,像是吃了什麽壞東西一樣。

謝逸心裏舒服終於一點了。

是了,塗白是直男,看見gay就像看見鬼,之前施意眠說他喜歡男的,塗白甚至和施意眠動了手。

對於直男來說,被gay喜歡,就像是人被鬼纏上。

又害怕,又惡心。

“不是的,我和孟闕觀就是單純的室友關系,你不要胡亂猜測!你們是gay,不代表所有都是。”

塗白沒了剛剛的淡定,雖然他極力壓低聲音,但臉漲得通紅,太陽穴一跳一跳。

謝逸笑了一下,他很少笑,現在微微翹唇,竟然有幾分平常沒有的邪意和饜足。

“要打個賭嗎?”

謝逸輕輕敲了敲手表盒子:“就賭孟闕觀是不是喜歡你,如果我贏了,你就收下這個禮物。”

塗白眉頭擰成疙瘩,他下意識往一邊坐了坐,意識到面前這個人也是gay,現在不知道再打什麽壞主意。

“如果我輸了。”謝逸思索了片刻:“我可以答應你任何一個條件。”

塗白冷笑一下,他才不要什麽條件,張嘴就想拒絕這個無聊打賭,沒想到卻被謝逸打斷了。

“不要著急拒絕。”

謝逸身體微微前傾,兩人一下子拉得很近,呼吸發生交疊,看著男生被嚇得一動不敢動,只剩下眼睫輕顫,謝逸的呼吸頓了一下。

“塗白,相信我,你會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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