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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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情書
塗白後知後覺意識到對你好得太過分的人，有時不一定是你的父母，而是對你另有所圖的人。
比如，圖你身子的人。
他還沒有從孟闕觀並沒有表面那樣無害的真相裏反應過來，接著，就又被丟下一個驚天炸彈，原來，這個美人蛇一樣的家夥還很有可能惦記著自己的屁股。
直男真的好可憐！
塗白感覺昨天的燒還是降得太快了，要是他昨天得知這個消息，應該會無痛銜接火焰山，燒死拉到。
當然了，上一次就是吃了偏聽偏信的虧，這一次，謝逸說的話，塗白也並不是都相信萬一呢。
萬一對方就是腦子一抽，看自己就像看前二十年前遇到的知己，所以格外珍惜呢？
一邊糾結著，一邊到了下課，塗白默默背著書包，因為思緒過於胡亂，連一聲再見都沒有分給謝逸就飄走了，然後在走廊的盡頭，被孟闕觀截住。
“怎麽了？”
孟闕觀總是能一眼看見塗白的異常。
塗白看看面前的男生，喜歡他的人可以從圍繞學校超大圖書館三十圈不止，屬於人中龍鳳裏的頂級龍鳳。
但再頂級，他也是個男的啊！
塗白撐起強笑，連連搖頭：“沒事，可能就是身體還有點虛。”
孟闕觀好看的眉頭蹙起，伸手就要去碰塗白的額頭，結果被塗白下意識的側頭躲開了。
瞬間，孟闕觀的眸色一沈，但又飛快收斂，外表還是一副擔憂無害的樣子。
“那回去吃吧，我來訂餐。”不動聲色的收回手，孟闕觀掏出手機準備訂餐。
“不、不用了。”
塗白摸了摸鼻子道，眼神躲避：“就去食堂吃吧，早點吃完早點休息。”
孟闕觀定定註視著塗白片刻，沒有拒絕：“好，聽你的。
坐在食堂的角落處，塗白間或擡頭看看一眼不遠處買水的孟闕觀，又立刻低下頭。
不是不想回去吃飯，畢竟這大熱天的，人都不願意出去，但問題是，一回去，就要和孟闕觀朝夕相對。
以前也就算了，但自從聽見謝逸的話以後，塗白下意識產生了逃避心理。
塗白把餐端過來，兩葷兩素外加一個湯，一看就是病號餐
塗白沒滋沒味地吃了一口，果真是由簡入奢易，由奢入簡難，和孟闕觀在一起吃多了，食堂的小竈竟然都滿足不了他了。
大熱天的，塗白戰栗了一下，難道gay對直男的腐蝕真的是方方面面的？
“不要東張西望，認真吃飯。”
不等塗白反應，碗裏就多了一筷子胡蘿蔔絲。
塗白皺眉，把紅彤彤的蘿蔔絲往一邊撥了撥：“我不喜歡吃胡蘿蔔，你不要給我夾這個。”
此直男語氣是自己都沒有發覺的被縱容出的埋怨，莫名帶著撒嬌意味。
雖然心裏念念叨叨，那根意識到有可能被孟闕觀喜歡上的直男神經即將被扯斷，但身體卻非常實誠的接受著對方。
“以前就算了，今天不行，就是你維A缺乏，抵抗力太弱，才會生病。”孟闕觀語氣很輕柔，但命令堅定。
周圍幾桌看著吃飯實際正在聽墻角的吃瓜群眾倒吸一口氣，互相對視一眼，內容滿滿。
同人文論壇區裏一張兩人面對面吃飯的照片附上去，瞬間樓層刷起。
——所以在一起了吧，一定是！
——我去，孟神這麽寵的啊，是爹攻吧，味兒太沖了。
——來糧了，來糧了，地主放糧了！！
——不說了，我感覺我現在文思泉湧，你們覺得父子骨科怎麽樣？一個是封建大爹，一個是嬌氣寶貝？
——可可可，媽媽請快點做飯，我餓餓。
——但我怎麽聽說塗是直呢，之前好像還因為被誤解成gay，在圖書館裏和人打過一架。
——直男受嘛，吸溜吸溜，按照小說發展，這樣的受往往伴隨小黑屋強制愛。
——樓裏某些真是夠了，現在可是法制社會，能不能正常一點，人家一個直男，被你們這麽意淫，完全可以去報警了！
——鑒定了，樓上深櫃。
——讚同。
——讚同。
塗白完全不知道因為簡單的一個夾菜動作，讓沈寂許久的論壇再次掀起腥風血雨。
面對孟闕觀的勸告，他先是聽話吃了幾根，又立刻著意識到自己現在不能老任對方肆意擺弄了。
他可是根正苗紅的直男，於是立刻將其他的蘿蔔絲丟到一邊。
“我不吃。”塗白一邊很硬氣的說著，一邊悄咪咪觀察孟闕觀的表情。
孟闕觀沒有生氣，依舊好聲好氣：“那你想吃什麽？”
塗白哼了一聲：“不要你管。”
說著就夾起清蒸雞裏唯一的一個大雞腿放在自己碗裏，先是咬了一口雞肉，然後肆無忌憚朝著孟闕觀揚揚眉。
孟闕觀抿唇忍笑，對方突如其來的逆反讓他有些奇怪，同時又覺得這樣的塗白實在可愛難得。
就像只吃膩了高檔貓糧，非要去下水道抓老鼠的貓，怕他吃壞肚子不他去，他急了就要咬人。
“你以後不要給我夾菜了。”
塗白打量出孟闕觀並沒有因此生氣，隨即提出下一步要求：“想吃什麽，我可以自己夾。”
孟闕觀只當小貓在撓他，完全沒有當回事，順手給他盛了一碗湯。
周圍吃瓜群眾你看看我，我看看我，一個個神情激動，差點把臉埋進碗裏，論壇裏更是一片欣欣向榮
——好寵啊，好寵啊，他倆要是沒一腿，我倒立吃屎！！！
——他倆要是沒再在一起，我親自給樓上拉！
——平常都遇不到孟神和白白同框，搞得金屋藏嬌一樣，吃飯都是在愛的小窩裏吃，今天能在食堂吃，真是cp粉過年啦過年啦！我大吃特吃！
——沒有哦，我昨天在晚上不舒服去了醫院，還撞見他倆了。
——樓上的，從實招來！
——從實招來！
——咳咳，就是呢，白白昨晚好像生病了在掛點滴，孟神就坐在一旁，給白白揉肚子上的穴位，揉完了，還給白白擦臉擦手，那細致、那溫柔，嘖嘖嘖...我就說一點，那個時候已經淩晨三點了。
——合著我們喝湯你吃肉啊！
——好啊好啊，都是cp粉為什麽你吃得這麽好？！
——所以沒人關心本人昨天為什麽生病嗎？
*
謝逸和張適的警告猶在耳畔，塗白自以為在食堂表現不錯，在一定程度上拉開了和孟闕觀的距離。
但光這一點還是不夠，他還必須要向孟闕觀證明，自己，雖然在gay子窩裏待了那麽久，但依舊出淤泥而不染！
自己，還是筆直的直男！
直男會幹什麽？當然是看美女了。
塗白回憶起網上說的那些油膩直男，什麽爹味發言，什麽屎殼郎裝大鉚釘，塗白決定有一學一。
先是下載一個豆音的app，然後註冊賬號，再起一個很陽剛的註冊名字——獨孤狼少。
最後再關註一水兒的好看小姐姐，漂亮女主播，準備工作就算是全了。
現在，只需要不分場合的在孟闕觀面前刷就行了，一連做了好幾天的心理準備，某天午休時間，塗白開始搭臺唱戲了。
此時，孟闕觀在看書，塗白咳嗽了一聲，從床上下來，坐到離孟闕觀不近不遠的地方。
將手機放在支架上，手指摸向公放，猶豫了幾秒鐘，然後心一橫點了下去。
——感謝春夢一場送來的五個游艇，謝謝....
瞬間，嬌俏的女聲在整個宿舍裏回響，打破了午後的寧靜。
塗白看著屏幕裏美艷的古風裝扮的女主播，一副被勾走三魂七魄的樣子，實際上心裏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舞娘》是嗎？好的呢，現在就跳。
接著，直播間響起了異域風的歌曲，主播戴好面紗，跟隨著節奏開始跳舞。
看得出來，女生是有舞蹈功底的，受曲風的影響，舞姿也是偏魅惑向的，伴隨著女生旋轉，很快，直播間游艇賽車刷得飛起。
塗白冷不丁的發現，這女生眼尾也點綴著一顆紅痣，湊近看看，但是顏色沒有孟闕觀那麽紅，位置好像也差那麽一點點。
後面忽然傳來一聲清咳，塗白瞬間回神，嚇得一個激靈。
他坐直身體，餘光偷瞄後面，果真不知道什麽時候，孟闕觀手裏的書放下了，黑白分明的瞳孔正直勾勾看著自己。
後背發涼，但是戲還是演下去。
“哎呀，這個女生跳得真好看，長得也好好看啊！”塗白聲音發顫。
不行，快扛不住了。
“不錯不錯，她現代裝應該也很好看吧，追她的人應該很多吧。”
真不行了，快被視線殺死了。
塗白深吸一口氣，長痛不如短痛，他尤嫌不夠的起身，顫巍巍捧著手機走到孟闕觀旁邊，推了推那具涼的肌肉緊繃的身體：“孟闕觀你快看，這個小姐姐好好看啊！”
孟闕觀掀了掀眼皮，沈郁的瞳孔快要把塗白溺死，周圍的空氣更是比雪洞裏還冷。
不知道看了有多久，就在塗白快要堅持不住，笑快變成哭的時候，對方原本平直的唇線，忽然翹了翹。
孟闕觀一笑，色如春花，塗白戰栗了一下，腿開始發軟。
“這麽喜歡，不打賞一下嗎？”孟闕觀看都不看屏幕一眼，柔聲建議道。
“打....打.....”塗白忽然有些後悔，感覺這一步走錯了。
“別這麽小氣啊。”
孟闕觀的聲音先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來五個游艇吧，反正我們塗少爺有的是錢。”
一個游艇是五百，五個游艇就是兩千五，塗白顫抖著點著屏幕，心都在滴血，很快支付成功，屏幕上連續蹦出五個旋轉游艇。
女主播越開心越嬌媚的聲音再度在直播間響起：“感謝孤獨狼少送來的五個游艇，謝謝狼少！謝謝哥！”
狼少很難過，但面上還要裝作被點到名字的激動和振奮。
眼尾發紅是錢沒了心疼的，臉紅也是被架在直男角色裏被氣的，但放在孟闕觀眼裏就不是這麽一回事了。
眼看著對方要走，孟闕觀一把抓住對方的胳膊，按著男生坐在自己懷裏，然後一把拿過男生手裏的手機。
“獨孤狼少？”
涼涼的氣息拍打在耳側，塗白想要避開，卻被一只手鉗制住下巴，他的頭都沒辦法動彈，只能看著眼前的屏幕。
完全掙紮不過，屁股下坐著的腿部肌肉堅實有力，攥著他腰的胳膊更是銅墻鐵壁，塗白像只被壓在爪子下的兔子，腿再怎麽蹬，牙再怎麽咬都逃不出去。
“你幹什麽啊？！放手！”
這種姿勢讓直男狼少感覺很危險，不安全感直線上升。
“來，今天咱們就一起看，看看我們狼少喜歡哪一款。”
塗白用力掙紮，連帶著孟闕觀的氣息加重灼熱，燙得塗白豐盈的臉頰泛紅，鬢角發汗。
塗白再一次意識到對方長得再好看，外表再無害，也是實打實的男人，還是個比自己健碩得多的男人，想要從他手底下逃出生天，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力量的懸殊讓塗白怕了，他一臉驚慌，圓潤的眼睛錯亂的眨了眨，片刻，就蒙上一層水汽。
“你、你到底想幹嘛啊？”
男生的恐懼喚醒了孟闕觀，看著困在手裏的塗白，某一瞬間，孟闕觀想到了家裏的那片照片墻。
幾百張被困在上面，就像面前掙脫不了的塗白，讓他有一種夢境和現實交疊，美夢成真的病態滿足。
不能，不能再繼續想下去了。
孟闕觀喉嚨一頓，壓下急跳的太陽穴，他試圖放平氣息，不要嚇到塗白。
可粗糲的呼吸，澎湃的脈搏，急速升溫的血液，讓他的身體輕微痙攣，如同一座臨近爆發的火山，要是再不噴射，就要燒死自己了。
孟闕觀怎麽可能忍住，自己到底想幹什麽？
......
他只是想讓塗白喜歡男的，喜歡自己。
*
塗白還是被孟闕觀嚇到了，他沒想到只是看個女主播，對方的反應就這麽大，這讓他感覺非常不妙。
本來還想再試探試探對方，但現在也不太敢了，畢竟他可沒有再多的兩千五來打賞主播，更重要的是他怕孟闕觀再有什麽更逆天的反應。
萬一真把他撲倒怎麽辦？！
好在，在那天看美女之後，對方又很快恢覆了正常，甚至還好聲好氣向塗白道了歉。
說自己是不想他色欲熏心、玩物喪志，所以態度有些著急。
對此，塗白半信半疑。
但現在，不管怎麽樣，他是不敢再輕舉妄動了。
塗白莫名有一種面前的窗戶紙已經很透很透的感覺，多一口氣就能吹破。
要是真的吹破了，面臨的就是想象不到的狂風暴雨，他可不傻。
就這樣，兩人之間竟然又詭異的恢覆到了平常的和諧，孟闕觀替塗白夾菜，塗白也不拒絕了，老實得像只家兔。
不過這樣的狀態沒有持續多久，這種岌岌可危、夾縫中茍存的平靜，很快就被一封信打破了。
——塗白收到了一份情書。
原木色的信封，散發這淡淡的清新氣息，信封上別著一朵曬幹的綠色洋桔梗，悄無聲息的夾在塗白的高數課本裏。
塗白從教室回到宿舍，從書包裏一掏書，它就輕飄飄落在塗白桌子上，發出啪嗒一聲。
塗白拿起來，左右翻看，他還不知道這是什麽，直到打開信封，看見裏面的話語，他才面紅耳赤啪一聲將信紙反扣在桌上。
——塗白，我想要了解你。
簡短的幾行字，說清了寄信人對收信人的欣賞，言辭間滿是坦誠，最後用一句我想了解你作為落款結尾，已經足夠表明目的。
睫毛輕微顫抖，塗白就算是情商再低、再遲鈍，也意識到自己收到了一封情書！
他竟然收到一封情書！
以前不是沒有收到過，但初二之後，因為逐漸沒有優勢的身高，再加上一副軟綿綿顯青稚的長相，讓他周圍女生看他從男友眼到媽媽眼。
路過第一排，無一例外要捏一把他的臉，見他生氣了，又像惹到貓咪一樣調笑著道歉，說都怪他太可愛。
因此，這份情書的出現就倍顯重要，要知道，這可是他成年之後收到的第一份女孩子送給自己的情書！
至於為什麽是女孩子，看字跡就知道，細細長長的小楷，信紙上還有香氣，只有女孩子告白才這麽精心措辭、小心翼翼。
雖然塗白當下並沒有談戀愛的打算，但收到女孩子的肯定總是很高興的，這和喜不喜歡，對方是誰沒有什麽關系。
主要是他意識到，有女孩子在默默關註著自己，所以有意無意的開始發生改變。
早上起來，原本只需要三分鐘的穿衣時間，現在延長到十分鐘，原來只撥拉兩下的頭發，現在要好好整理。
就連總是急匆匆跑往各個教學樓和圖書館的腳步都慢了下來，塗白開始註重儀態。
“這麽了，這件衣服不好看嗎？”
孟闕觀站在塗白旁邊，看著鏡子裏的塗白。
塗白一個激靈兒回神：“沒、沒有啊。”，說著，逃避似地三下五除二開始脫換衣服。
換好了，又一聲不吭的低頭從孟闕觀身邊走過，悶聲道：“我、我想去圖書館了。”
“你噴香水了？”擦肩而過的時候，孟闕觀突然一把抓住塗白的手腕，問道。
對方攥著他的力道不小，塗白腳步被迫停下。
原本因為對方突然觸碰而身體一僵的塗白，吞了吞喉嚨，嗅了嗅自己身上：“沒有啊，應該是洗發水的味道吧，我新換的。”
“新換？”
孟闕觀直挺的鼻子緩緩靠近，在塗白雞皮疙瘩豎立的後頸輕輕翕動，他目光幽深黑沈，臉色如冰，仔細探查皮肉之下的貓膩。
鼻腔裏是淡淡的花香氣，是梔子花。
塗白後頸發涼，他感覺到漸漸逼近的灼熱正一張一息的噴灑在皮膚上，每個毛孔都被迫打開接受檢查。
冰與熱交融，讓他後頸像化了一樣，開始分泌汗液，於是那股馥郁的氣息更加濃烈。
有一瞬間，塗白甚至感覺某寸肌理被燥熱的柔軟蹭了一下，不輕不重，心猛地空了一拍，下意識瑟縮一下，塗白伸手想要去捂後頸。
他怕，怕對方咬上去。
好在在他動的前一刻，孟闕觀直起了身子，兩人拉開一些距離。
沒什麽好緊張的，塗白心理瘋狂安慰自己，他本來就什麽也沒噴，他不喜歡多餘的味道，更沒錢買什麽香水，再說了，直男噴什麽香水，直男只要身子幹凈就好了。
塗白摸了摸鼻子上的汗珠，完全沒有察覺，他們兩人現在之間的氣氛很詭異。
就像是丈夫在試圖用各種蛛絲馬跡來尋找妻子出軌的證據，而妻子實在做賊心虛。
確認只是換了洗發水的味道，巡視完的孟闕觀垂眸，斂去眼中警惕和懷疑，站在塗白面前，他狀似無意的伸手替塗白整理肩膀上的書包帶。
“最近沒什麽事情吧？”孟闕觀翹起一點笑意，足夠雲銷雨霽，彩徹區明。
塗白老老實實搖搖頭：“我要去學習了。”
孟闕觀瞳孔緩緩加深，不是剛才探查的幽深，而是另一種可以吸收一切光源、聲音、蛛絲馬跡的深。
如同黑洞一樣，塗白不自覺對視，有些恍惚，不知道過了多久，肩膀被輕輕捏了一下，塗白瞬間回神。
“沒有就好，我下午要出去一趟，就不和你去了。”孟闕觀道。
塗白身體晃了晃，忽然，他後知後覺意識到剛才的異常，臉色瞬間發白。
連忙掙脫孟闕觀雙手，往後退了幾步，塗白倉皇低下頭，結結巴巴應了幾聲好，頭也不回的跑了。
塗白跑得很快，他總感覺身後有一道目光緊緊跟隨著自己，直到跑到樓下，轉彎看不見宿舍樓了，才氣喘籲籲地停下。
塗白雖然情商不夠高，但第六感還算派得上用場，自從因為刷美女惹怒孟闕觀之後，他最近在宿舍裏夾起尾巴做人。
雖然手裏小動作不斷，但他盡量不在孟闕觀面前胡思亂想，和對方說話，也都放空自己，什麽情書啊、什麽表白啊，基本不在對方面前想。
孟闕觀太聰明了，自己只不過稍稍註意一點形象，他就能發現不對勁兒，盡管之前已經驗證過，孟闕觀沒有讀心術，可他還是怕對方一眼看穿自己。
在孟闕觀面前，他就像是沒穿衣服一樣，無處遁形。
而且他現在睜眼閉眼就是謝逸和張適說的那些話，不知道為什麽，只要他表現出一點喜歡女生的樣子，孟闕觀就要發瘋，這讓他更加意識到謝逸和張適的話不是假的。
他確實喜歡自己。
也確實不像表面那麽溫柔體貼，他或許有很多自己不知道的手段....
孟闕觀和書上寫的完全不一樣。
心有戚戚摸了摸狂跳的心臟，顧不得擦滿頭汗，塗白長出一口氣，看了眼身後，又一腳深一腳淺地往圖書館走去。
*
塗白走後，403又重新恢覆了平靜，只有窗外一聲接一聲的知了嘶鳴，空氣中的梔子花香氣也漸漸消融在洗衣液的香味裏。
陽臺的洗衣機結束工作，發出滴滴的聲音，孟闕觀走過去，將甩幹的衣服拿出來，有自己的，也有塗白的，他一件件抻平，向陽搭好。
晾衣架升上去，面前的太陽被一件藍白條紋的短袖遮住，光穿過已經穿了很久的純棉面料，透到可以看見細微的纖維。
孟闕觀伸手，揪掉衣擺的線頭，遲遲沒有動作，片刻，幾聲撕裂的蟬叫後，他緩緩拉過布料，低下頭。
他從來不和塗白分開洗衣服，搬進宿舍前從來沒有洗過衣服的孟闕觀，專門去買了無色無味的洗衣液，只不過，他洗之前，總會在裏面滴幾滴他慣用的香水。
這樣，塗白身上就會沾上自己的氣味。
鼻腔裏梔子花的氣息終於被熟悉的檜木雪松代替，孟闕觀克制不住，將臉深深埋下。
鼻尖幾乎要穿透薄的快要撕裂的布料，那是塗白到腰的部位。
喉嚨劇烈滾動兩下，於布料的縫隙中睜開血絲擴散的眼。
他剛剛沒有什麽都沒有從塗白身上讀出來，想也知道，對方這突然愛打扮的毛病不是因為自己的原因。
但也正因為這樣，才讓他更加火大、焦灼。
所以，到底是誰？
孟闕觀松開變形的衣料緩緩掃視宿舍，不僅如此，在這個巴掌大的空間裏，除了梔子花的味道，這幾天，他似乎還隱約嗅到了一股其他的香氣。
甜膩而惡心的味道，並不屬於自己，也不屬於塗白。
從陽臺走進來，孟闕觀緩緩呼吸，更確信了自己的直覺。
他默不作聲地反手關上陽臺門，又關掉空調，等到房間裏沒有一絲空氣流動，就連時間都靜止下來的時候，他站在中央，闔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片刻，薄薄的眼皮掀開，在一片詭異的凝滯中，孟闕觀勾唇冷哼一聲，瞳孔中下血線越來越紅，像是被快刀切過，須臾就要噴出血來。
是...洋桔梗吧。
花語——真摯的愛？
原本抿成一道線的唇緩緩松開，和血腥味一起透出的，還有森白的牙齒，裂出怵人的口子。
鼻息滾燙，帶著一身鼓動活躍、快要爆發的巖漿，孟闕觀起身，開始一個角落一個角落開始嗅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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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白後知後覺意識到對你好得太過分的人，有時不一定是你的父母，而是對你另有所圖的人。
比如，圖你身子的人。
他還沒有從孟闕觀並沒有表面那樣無害的真相裏反應過來，接著，就又被丟下一個驚天炸彈，原來，這個美人蛇一樣的家夥還很有可能惦記著自己的屁股。
直男真的好可憐！
塗白感覺昨天的燒還是降得太快了，要是他昨天得知這個消息，應該會無痛銜接火焰山，燒死拉到。
當然了，上一次就是吃了偏聽偏信的虧，這一次，謝逸說的話，塗白也並不是都相信萬一呢。
萬一對方就是腦子一抽，看自己就像看前二十年前遇到的知己，所以格外珍惜呢？
一邊糾結著，一邊到了下課，塗白默默背著書包，因為思緒過於胡亂，連一聲再見都沒有分給謝逸就飄走了，然後在走廊的盡頭，被孟闕觀截住。
“怎麽了？”
孟闕觀總是能一眼看見塗白的異常。
塗白看看面前的男生，喜歡他的人可以從圍繞學校超大圖書館三十圈不止，屬於人中龍鳳裏的頂級龍鳳。
但再頂級，他也是個男的啊！
塗白撐起強笑，連連搖頭：“沒事，可能就是身體還有點虛。”
孟闕觀好看的眉頭蹙起，伸手就要去碰塗白的額頭，結果被塗白下意識的側頭躲開了。
瞬間，孟闕觀的眸色一沈，但又飛快收斂，外表還是一副擔憂無害的樣子。
“那回去吃吧，我來訂餐。”不動聲色的收回手，孟闕觀掏出手機準備訂餐。
“不、不用了。”
塗白摸了摸鼻子道，眼神躲避：“就去食堂吃吧，早點吃完早點休息。”
孟闕觀定定註視著塗白片刻，沒有拒絕：“好，聽你的。
坐在食堂的角落處，塗白間或擡頭看看一眼不遠處買水的孟闕觀，又立刻低下頭。
不是不想回去吃飯，畢竟這大熱天的，人都不願意出去，但問題是，一回去，就要和孟闕觀朝夕相對。
以前也就算了，但自從聽見謝逸的話以後，塗白下意識產生了逃避心理。
塗白把餐端過來，兩葷兩素外加一個湯，一看就是病號餐
塗白沒滋沒味地吃了一口，果真是由簡入奢易，由奢入簡難，和孟闕觀在一起吃多了，食堂的小竈竟然都滿足不了他了。
大熱天的，塗白戰栗了一下，難道gay對直男的腐蝕真的是方方面面的？
“不要東張西望，認真吃飯。”
不等塗白反應，碗裏就多了一筷子胡蘿蔔絲。
塗白皺眉，把紅彤彤的蘿蔔絲往一邊撥了撥：“我不喜歡吃胡蘿蔔，你不要給我夾這個。”
此直男語氣是自己都沒有發覺的被縱容出的埋怨，莫名帶著撒嬌意味。
雖然心裏念念叨叨，那根意識到有可能被孟闕觀喜歡上的直男神經即將被扯斷，但身體卻非常實誠的接受著對方。
“以前就算了，今天不行，就是你維A缺乏，抵抗力太弱，才會生病。”孟闕觀語氣很輕柔，但命令堅定。
周圍幾桌看著吃飯實際正在聽墻角的吃瓜群眾倒吸一口氣，互相對視一眼，內容滿滿。
同人文論壇區裏一張兩人面對面吃飯的照片附上去，瞬間樓層刷起。
——所以在一起了吧，一定是！
——我去，孟神這麽寵的啊，是爹攻吧，味兒太沖了。
——來糧了，來糧了，地主放糧了！！
——不說了，我感覺我現在文思泉湧，你們覺得父子骨科怎麽樣？一個是封建大爹，一個是嬌氣寶貝？
——可可可，媽媽請快點做飯，我餓餓。
——但我怎麽聽說塗是直呢，之前好像還因為被誤解成gay，在圖書館裏和人打過一架。
——直男受嘛，吸溜吸溜，按照小說發展，這樣的受往往伴隨小黑屋強制愛。
——樓裏某些真是夠了，現在可是法制社會，能不能正常一點，人家一個直男，被你們這麽意淫，完全可以去報警了！
——鑒定了，樓上深櫃。
——讚同。
——讚同。
塗白完全不知道因為簡單的一個夾菜動作，讓沈寂許久的論壇再次掀起腥風血雨。
面對孟闕觀的勸告，他先是聽話吃了幾根，又立刻著意識到自己現在不能老任對方肆意擺弄了。
他可是根正苗紅的直男，於是立刻將其他的蘿蔔絲丟到一邊。
“我不吃。”塗白一邊很硬氣的說著，一邊悄咪咪觀察孟闕觀的表情。
孟闕觀沒有生氣，依舊好聲好氣：“那你想吃什麽？”
塗白哼了一聲：“不要你管。”
說著就夾起清蒸雞裏唯一的一個大雞腿放在自己碗裏，先是咬了一口雞肉，然後肆無忌憚朝著孟闕觀揚揚眉。
孟闕觀抿唇忍笑，對方突如其來的逆反讓他有些奇怪，同時又覺得這樣的塗白實在可愛難得。
就像只吃膩了高檔貓糧，非要去下水道抓老鼠的貓，怕他吃壞肚子不他去，他急了就要咬人。
“你以後不要給我夾菜了。”
塗白打量出孟闕觀並沒有因此生氣，隨即提出下一步要求：“想吃什麽，我可以自己夾。”
孟闕觀只當小貓在撓他，完全沒有當回事，順手給他盛了一碗湯。
周圍吃瓜群眾你看看我，我看看我，一個個神情激動，差點把臉埋進碗裏，論壇裏更是一片欣欣向榮
——好寵啊，好寵啊，他倆要是沒一腿，我倒立吃屎！！！
——他倆要是沒再在一起，我親自給樓上拉！
——平常都遇不到孟神和白白同框，搞得金屋藏嬌一樣，吃飯都是在愛的小窩裏吃，今天能在食堂吃，真是cp粉過年啦過年啦！我大吃特吃！
——沒有哦，我昨天在晚上不舒服去了醫院，還撞見他倆了。
——樓上的，從實招來！
——從實招來！
——咳咳，就是呢，白白昨晚好像生病了在掛點滴，孟神就坐在一旁，給白白揉肚子上的穴位，揉完了，還給白白擦臉擦手，那細致、那溫柔，嘖嘖嘖...我就說一點，那個時候已經淩晨三點了。
——合著我們喝湯你吃肉啊！
——好啊好啊，都是cp粉為什麽你吃得這麽好？！
——所以沒人關心本人昨天為什麽生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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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逸和張適的警告猶在耳畔，塗白自以為在食堂表現不錯，在一定程度上拉開了和孟闕觀的距離。
但光這一點還是不夠，他還必須要向孟闕觀證明，自己，雖然在gay子窩裏待了那麽久，但依舊出淤泥而不染！
自己，還是筆直的直男！
直男會幹什麽？當然是看美女了。
塗白回憶起網上說的那些油膩直男，什麽爹味發言，什麽屎殼郎裝大鉚釘，塗白決定有一學一。
先是下載一個豆音的app，然後註冊賬號，再起一個很陽剛的註冊名字——獨孤狼少。
最後再關註一水兒的好看小姐姐，漂亮女主播，準備工作就算是全了。
現在，只需要不分場合的在孟闕觀面前刷就行了，一連做了好幾天的心理準備，某天午休時間，塗白開始搭臺唱戲了。
此時，孟闕觀在看書，塗白咳嗽了一聲，從床上下來，坐到離孟闕觀不近不遠的地方。
將手機放在支架上，手指摸向公放，猶豫了幾秒鐘，然後心一橫點了下去。
——感謝春夢一場送來的五個游艇，謝謝....
瞬間，嬌俏的女聲在整個宿舍裏回響，打破了午後的寧靜。
塗白看著屏幕裏美艷的古風裝扮的女主播，一副被勾走三魂七魄的樣子，實際上心裏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舞娘》是嗎？好的呢，現在就跳。
接著，直播間響起了異域風的歌曲，主播戴好面紗，跟隨著節奏開始跳舞。
看得出來，女生是有舞蹈功底的，受曲風的影響，舞姿也是偏魅惑向的，伴隨著女生旋轉，很快，直播間游艇賽車刷得飛起。
塗白冷不丁的發現，這女生眼尾也點綴著一顆紅痣，湊近看看，但是顏色沒有孟闕觀那麽紅，位置好像也差那麽一點點。
後面忽然傳來一聲清咳，塗白瞬間回神，嚇得一個激靈。
他坐直身體，餘光偷瞄後面，果真不知道什麽時候，孟闕觀手裏的書放下了，黑白分明的瞳孔正直勾勾看著自己。
後背發涼，但是戲還是演下去。
“哎呀，這個女生跳得真好看，長得也好好看啊！”塗白聲音發顫。
不行，快扛不住了。
“不錯不錯，她現代裝應該也很好看吧，追她的人應該很多吧。”
真不行了，快被視線殺死了。
塗白深吸一口氣，長痛不如短痛，他尤嫌不夠的起身，顫巍巍捧著手機走到孟闕觀旁邊，推了推那具涼的肌肉緊繃的身體：“孟闕觀你快看，這個小姐姐好好看啊！”
孟闕觀掀了掀眼皮，沈郁的瞳孔快要把塗白溺死，周圍的空氣更是比雪洞裏還冷。
不知道看了有多久，就在塗白快要堅持不住，笑快變成哭的時候，對方原本平直的唇線，忽然翹了翹。
孟闕觀一笑，色如春花，塗白戰栗了一下，腿開始發軟。
“這麽喜歡，不打賞一下嗎？”孟闕觀看都不看屏幕一眼，柔聲建議道。
“打....打.....”塗白忽然有些後悔，感覺這一步走錯了。
“別這麽小氣啊。”
孟闕觀的聲音先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來五個游艇吧，反正我們塗少爺有的是錢。”
一個游艇是五百，五個游艇就是兩千五，塗白顫抖著點著屏幕，心都在滴血，很快支付成功，屏幕上連續蹦出五個旋轉游艇。
女主播越開心越嬌媚的聲音再度在直播間響起：“感謝孤獨狼少送來的五個游艇，謝謝狼少！謝謝哥！”
狼少很難過，但面上還要裝作被點到名字的激動和振奮。
眼尾發紅是錢沒了心疼的，臉紅也是被架在直男角色裏被氣的，但放在孟闕觀眼裏就不是這麽一回事了。
眼看著對方要走，孟闕觀一把抓住對方的胳膊，按著男生坐在自己懷裏，然後一把拿過男生手裏的手機。
“獨孤狼少？”
涼涼的氣息拍打在耳側，塗白想要避開，卻被一只手鉗制住下巴，他的頭都沒辦法動彈，只能看著眼前的屏幕。
完全掙紮不過，屁股下坐著的腿部肌肉堅實有力，攥著他腰的胳膊更是銅墻鐵壁，塗白像只被壓在爪子下的兔子，腿再怎麽蹬，牙再怎麽咬都逃不出去。
“你幹什麽啊？！放手！”
這種姿勢讓直男狼少感覺很危險，不安全感直線上升。
“來，今天咱們就一起看，看看我們狼少喜歡哪一款。”
塗白用力掙紮，連帶著孟闕觀的氣息加重灼熱，燙得塗白豐盈的臉頰泛紅，鬢角發汗。
塗白再一次意識到對方長得再好看，外表再無害，也是實打實的男人，還是個比自己健碩得多的男人，想要從他手底下逃出生天，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力量的懸殊讓塗白怕了，他一臉驚慌，圓潤的眼睛錯亂的眨了眨，片刻，就蒙上一層水汽。
“你、你到底想幹嘛啊？”
男生的恐懼喚醒了孟闕觀，看著困在手裏的塗白，某一瞬間，孟闕觀想到了家裏的那片照片墻。
幾百張被困在上面，就像面前掙脫不了的塗白，讓他有一種夢境和現實交疊，美夢成真的病態滿足。
不能，不能再繼續想下去了。
孟闕觀喉嚨一頓，壓下急跳的太陽穴，他試圖放平氣息，不要嚇到塗白。
可粗糲的呼吸，澎湃的脈搏，急速升溫的血液，讓他的身體輕微痙攣，如同一座臨近爆發的火山，要是再不噴射，就要燒死自己了。
孟闕觀怎麽可能忍住，自己到底想幹什麽？
......
他只是想讓塗白喜歡男的，喜歡自己。
*
塗白還是被孟闕觀嚇到了，他沒想到只是看個女主播，對方的反應就這麽大，這讓他感覺非常不妙。
本來還想再試探試探對方，但現在也不太敢了，畢竟他可沒有再多的兩千五來打賞主播，更重要的是他怕孟闕觀再有什麽更逆天的反應。
萬一真把他撲倒怎麽辦？！
好在，在那天看美女之後，對方又很快恢覆了正常，甚至還好聲好氣向塗白道了歉。
說自己是不想他色欲熏心、玩物喪志，所以態度有些著急。
對此，塗白半信半疑。
但現在，不管怎麽樣，他是不敢再輕舉妄動了。
塗白莫名有一種面前的窗戶紙已經很透很透的感覺，多一口氣就能吹破。
要是真的吹破了，面臨的就是想象不到的狂風暴雨，他可不傻。
就這樣，兩人之間竟然又詭異的恢覆到了平常的和諧，孟闕觀替塗白夾菜，塗白也不拒絕了，老實得像只家兔。
不過這樣的狀態沒有持續多久，這種岌岌可危、夾縫中茍存的平靜，很快就被一封信打破了。
——塗白收到了一份情書。
原木色的信封，散發這淡淡的清新氣息，信封上別著一朵曬幹的綠色洋桔梗，悄無聲息的夾在塗白的高數課本裏。
塗白從教室回到宿舍，從書包裏一掏書，它就輕飄飄落在塗白桌子上，發出啪嗒一聲。
塗白拿起來，左右翻看，他還不知道這是什麽，直到打開信封，看見裏面的話語，他才面紅耳赤啪一聲將信紙反扣在桌上。
——塗白，我想要了解你。
簡短的幾行字，說清了寄信人對收信人的欣賞，言辭間滿是坦誠，最後用一句我想了解你作為落款結尾，已經足夠表明目的。
睫毛輕微顫抖，塗白就算是情商再低、再遲鈍，也意識到自己收到了一封情書！
他竟然收到一封情書！
以前不是沒有收到過，但初二之後，因為逐漸沒有優勢的身高，再加上一副軟綿綿顯青稚的長相，讓他周圍女生看他從男友眼到媽媽眼。
路過第一排，無一例外要捏一把他的臉，見他生氣了，又像惹到貓咪一樣調笑著道歉，說都怪他太可愛。
因此，這份情書的出現就倍顯重要，要知道，這可是他成年之後收到的第一份女孩子送給自己的情書！
至於為什麽是女孩子，看字跡就知道，細細長長的小楷，信紙上還有香氣，只有女孩子告白才這麽精心措辭、小心翼翼。
雖然塗白當下並沒有談戀愛的打算，但收到女孩子的肯定總是很高興的，這和喜不喜歡，對方是誰沒有什麽關系。
主要是他意識到，有女孩子在默默關註著自己，所以有意無意的開始發生改變。
早上起來，原本只需要三分鐘的穿衣時間，現在延長到十分鐘，原來只撥拉兩下的頭發，現在要好好整理。
就連總是急匆匆跑往各個教學樓和圖書館的腳步都慢了下來，塗白開始註重儀態。
“這麽了，這件衣服不好看嗎？”
孟闕觀站在塗白旁邊，看著鏡子裏的塗白。
塗白一個激靈兒回神：“沒、沒有啊。”，說著，逃避似地三下五除二開始脫換衣服。
換好了，又一聲不吭的低頭從孟闕觀身邊走過，悶聲道：“我、我想去圖書館了。”
“你噴香水了？”擦肩而過的時候，孟闕觀突然一把抓住塗白的手腕，問道。
對方攥著他的力道不小，塗白腳步被迫停下。
原本因為對方突然觸碰而身體一僵的塗白，吞了吞喉嚨，嗅了嗅自己身上：“沒有啊，應該是洗發水的味道吧，我新換的。”
“新換？”
孟闕觀直挺的鼻子緩緩靠近，在塗白雞皮疙瘩豎立的後頸輕輕翕動，他目光幽深黑沈，臉色如冰，仔細探查皮肉之下的貓膩。
鼻腔裏是淡淡的花香氣，是梔子花。
塗白後頸發涼，他感覺到漸漸逼近的灼熱正一張一息的噴灑在皮膚上，每個毛孔都被迫打開接受檢查。
冰與熱交融，讓他後頸像化了一樣，開始分泌汗液，於是那股馥郁的氣息更加濃烈。
有一瞬間，塗白甚至感覺某寸肌理被燥熱的柔軟蹭了一下，不輕不重，心猛地空了一拍，下意識瑟縮一下，塗白伸手想要去捂後頸。
他怕，怕對方咬上去。
好在在他動的前一刻，孟闕觀直起了身子，兩人拉開一些距離。
沒什麽好緊張的，塗白心理瘋狂安慰自己，他本來就什麽也沒噴，他不喜歡多餘的味道，更沒錢買什麽香水，再說了，直男噴什麽香水，直男只要身子幹凈就好了。
塗白摸了摸鼻子上的汗珠，完全沒有察覺，他們兩人現在之間的氣氛很詭異。
就像是丈夫在試圖用各種蛛絲馬跡來尋找妻子出軌的證據，而妻子實在做賊心虛。
確認只是換了洗發水的味道，巡視完的孟闕觀垂眸，斂去眼中警惕和懷疑，站在塗白面前，他狀似無意的伸手替塗白整理肩膀上的書包帶。
“最近沒什麽事情吧？”孟闕觀翹起一點笑意，足夠雲銷雨霽，彩徹區明。
塗白老老實實搖搖頭：“我要去學習了。”
孟闕觀瞳孔緩緩加深，不是剛才探查的幽深，而是另一種可以吸收一切光源、聲音、蛛絲馬跡的深。
如同黑洞一樣，塗白不自覺對視，有些恍惚，不知道過了多久，肩膀被輕輕捏了一下，塗白瞬間回神。
“沒有就好，我下午要出去一趟，就不和你去了。”孟闕觀道。
塗白身體晃了晃，忽然，他後知後覺意識到剛才的異常，臉色瞬間發白。
連忙掙脫孟闕觀雙手，往後退了幾步，塗白倉皇低下頭，結結巴巴應了幾聲好，頭也不回的跑了。
塗白跑得很快，他總感覺身後有一道目光緊緊跟隨著自己，直到跑到樓下，轉彎看不見宿舍樓了，才氣喘籲籲地停下。
塗白雖然情商不夠高，但第六感還算派得上用場，自從因為刷美女惹怒孟闕觀之後，他最近在宿舍裏夾起尾巴做人。
雖然手裏小動作不斷，但他盡量不在孟闕觀面前胡思亂想，和對方說話，也都放空自己，什麽情書啊、什麽表白啊，基本不在對方面前想。
孟闕觀太聰明了，自己只不過稍稍註意一點形象，他就能發現不對勁兒，盡管之前已經驗證過，孟闕觀沒有讀心術，可他還是怕對方一眼看穿自己。
在孟闕觀面前，他就像是沒穿衣服一樣，無處遁形。
而且他現在睜眼閉眼就是謝逸和張適說的那些話，不知道為什麽，只要他表現出一點喜歡女生的樣子，孟闕觀就要發瘋，這讓他更加意識到謝逸和張適的話不是假的。
他確實喜歡自己。
也確實不像表面那麽溫柔體貼，他或許有很多自己不知道的手段....
孟闕觀和書上寫的完全不一樣。
心有戚戚摸了摸狂跳的心臟，顧不得擦滿頭汗，塗白長出一口氣，看了眼身後，又一腳深一腳淺地往圖書館走去。
*
塗白走後，403又重新恢覆了平靜，只有窗外一聲接一聲的知了嘶鳴，空氣中的梔子花香氣也漸漸消融在洗衣液的香味裏。
陽臺的洗衣機結束工作，發出滴滴的聲音，孟闕觀走過去，將甩幹的衣服拿出來，有自己的，也有塗白的，他一件件抻平，向陽搭好。
晾衣架升上去，面前的太陽被一件藍白條紋的短袖遮住，光穿過已經穿了很久的純棉面料，透到可以看見細微的纖維。
孟闕觀伸手，揪掉衣擺的線頭，遲遲沒有動作，片刻，幾聲撕裂的蟬叫後，他緩緩拉過布料，低下頭。
他從來不和塗白分開洗衣服，搬進宿舍前從來沒有洗過衣服的孟闕觀，專門去買了無色無味的洗衣液，只不過，他洗之前，總會在裏面滴幾滴他慣用的香水。
這樣，塗白身上就會沾上自己的氣味。
鼻腔裏梔子花的氣息終於被熟悉的檜木雪松代替，孟闕觀克制不住，將臉深深埋下。
鼻尖幾乎要穿透薄的快要撕裂的布料，那是塗白到腰的部位。
喉嚨劇烈滾動兩下，於布料的縫隙中睜開血絲擴散的眼。
他剛剛沒有什麽都沒有從塗白身上讀出來，想也知道，對方這突然愛打扮的毛病不是因為自己的原因。
但也正因為這樣，才讓他更加火大、焦灼。
所以，到底是誰？
孟闕觀松開變形的衣料緩緩掃視宿舍，不僅如此，在這個巴掌大的空間裏，除了梔子花的味道，這幾天，他似乎還隱約嗅到了一股其他的香氣。
甜膩而惡心的味道，並不屬於自己，也不屬於塗白。
從陽臺走進來，孟闕觀緩緩呼吸，更確信了自己的直覺。
他默不作聲地反手關上陽臺門，又關掉空調，等到房間裏沒有一絲空氣流動，就連時間都靜止下來的時候，他站在中央，闔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片刻，薄薄的眼皮掀開，在一片詭異的凝滯中，孟闕觀勾唇冷哼一聲，瞳孔中下血線越來越紅，像是被快刀切過，須臾就要噴出血來。
是...洋桔梗吧。
花語——真摯的愛？
原本抿成一道線的唇緩緩松開，和血腥味一起透出的，還有森白的牙齒，裂出怵人的口子。
鼻息滾燙，帶著一身鼓動活躍、快要爆發的巖漿，孟闕觀起身，開始一個角落一個角落開始嗅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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