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禮物

關燈
第52章 禮物

塗白早上十點才起來,幾乎一個晚上都沒有睡著,直到淩晨才瞇了一小會。

不知道為什麽,最近晚上睡覺,耳朵邊總有刺啦刺啦的電流聲,之前雖然也有,但出現次數並不多。

可最近一個月,這種電流聲出現的越來越頻繁了,塗白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張了張嘴巴,只聽見硌吧硌吧的骨頭聲。

應該是自己想多了。

“起了?”孟闕觀從外面回來,手上提著紙袋子,都是他訂的早餐。

塗白回神,起床洗漱,然後坐在沙發上咬著酥餅。

孟闕觀沖完澡出來換了一身衣服,自己也不吃,就坐在一邊看塗白吃,被這麽盯著,塗白沒幾口就飽了,連忙擦擦嘴。

“不吃了嗎?”孟闕觀道。

“不了,不是說要出去嗎?去哪裏?”塗白道。

孟闕觀眨了眨眼睛,神秘道:“帶你去看自己的禮物。”

塗白以為孟闕觀會帶自己去電影院,或者演唱會、博物館、歌劇院之類的地方,但對方並沒有。

而是帶自己去了仰山上的老宅,塗白對這裏並不陌生,之前兒童節的時候他就來過這裏,還住了一晚上。

從卡哨一進去,塗白就發現有什麽地方不一樣。

道路兩側的樹上掛著各式各樣的小彩燈、兔子玩偶,就連柏油路面上都有各種卡通兔子彩繪,看著很有童趣。

車一路駛入地下室,等電梯門一打開,塗白更是驚訝的瞪大眼睛。

和上次過來時冷冰冰的極簡完全不同,這裏面簡直就是一個彩色樂園!

吊頂、天花板掛著氣球煙花,背靠餐廳的一整面墻上全是鮮花,為了營造氛圍,所有冷冰冰的家具上也都鋪上了各種淡雅布藝。

隨處可見各種憨態兔子擺件讓人愛不釋手,正對著電梯口的則是一個大大的裝置墻,上面有一只開飛機的氣球小兔,尾翼噴灑出塗白生日快樂的雲朵字樣。

塗白忽然有一種誤闖小朋友生日宴的感覺。

“這是.....為我布置的?”塗白覺得自己應該是還沒睡醒。

孟闕觀點點頭,隨手抱過一只兔斯基玩偶,捏著爪子對塗白晃了晃。

像兔斯基在和塗白說話:“歡迎塗白同學參加生日宴會,生日快樂!以後我們就是好朋友了。”

塗白沒忍住笑了:“我們本來就是朋友啊。”

兔斯基搖搖頭,瞇成縫的眼睛高深莫測:“還不夠好哦,要最好最好才行。”

塗白咂嘴思索了一下:“那我考慮考慮。”

一錯不錯地打量周圍,塗白克制不住的捏捏這個,摸摸那個,他現在還是很難相信,這一切都是專門為他布置的。

好像從昨天開始,自己就一直暈暈乎乎的,沒有清醒,他在網絡上見過這種場面,需要花很多心思、人力,這幾天孟闕觀總是不在,應該也是這個原因。

想到這裏,塗白的心就像脹大的氣球,一會兒輕飄飄地飛起,一會兒又被拽住線,猛猛墜下,心率快得手心都不自覺出汗,臉上也不知道應該擺什麽表情。

有一瞬間,塗白竟然萌生了從這裏逃開的沖動,不是不好,是太好了,好得讓他處理不了。

手又被握住,孟闕觀帶他出門:“塗白,我還有東西要給你看。”

依舊是那輛可愛風接駁車,開車的依舊是幹瘦但衣著整潔的老管家,還沒反應過來的塗白被拉上車。

接駁車發動,往山頂跑,速度還挺快,像動漫故事裏的龍貓巴士。

涼風一吹,從剛剛的環境裏脫離,塗白終於緩過勁兒來,他看著道路兩邊的風景,看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忍住頭歪向一旁的孟闕觀。

視線比陽光先一步落在那顆紅痣上,紅色明麗張揚,是男生的內裏,而嘴角始終掛著溫和的笑,則是他示人的外在。

這樣的人,找不到什麽缺點,無論是品德還是外表亦或是言談舉止,所以,他明明比比小說裏的“孟闕觀”好那麽多,為什麽,他們三個會不喜歡呢?

心裏升起火來。

【也對,他們三個也沒一個能配得上的,配上了,自己都會覺得好白菜讓豬給拱了,孟闕觀這樣的,就應該獨美。】

孟闕觀嘴角的笑意凝滯一秒,又很快恢覆正常,他強行打斷塗白的心裏的各種九九:“好了,到了,下車。”

依舊是上次跟著孟闕觀來過的游樂場,不過相比於之前的陳舊,這裏應該又被翻修過一邊。

進去之後,塗白才發現不僅如此,裏面還擴大了,比之前至少擴大了一倍,在原有基礎上增加了不少新的娛樂設施,更加適合成年人玩。

什麽大擺錘、海盜船、搖搖樂,設施已經全部啟動,伴隨著歡快的兒歌,有雲霄飛車正從頭頂的軌道一趟趟穿過。

“塗白。”孟闕觀晃了晃塗白的手,邀請他:“一起玩吧。”

沒有人可以拒絕一個不用排隊、所有設施隨便暢玩的游樂園,22歲以前除了打工沒去游樂園的塗白不行,正在過22歲生日已經成年的塗白也不行。

這裏有一鍵回到童年的功能,孟闕觀拉著懵懵懂懂的塗白穿越到過去。

兩人玩了很多,幾乎是一個個新的舊的全部玩了過去,快到中午時間,兩人也沒有回去,而是直接在游樂園的私人小餐廳裏吃了飯。

塗白沒有去過迪士尼,他知道迪士尼的周邊是米老鼠,而這裏的周邊是一只趴成一灘大福的白兔子,冰淇淋裏有它,披薩的形狀是它,就連附贈的小禮物,都是兔子鑰匙扣。

吃著標準的游樂園套餐,塗白單方面宣布,這裏比迪士尼好一千倍一萬倍。

“唔....”

冰淇淋化得快,張嘴來不及接,兔子的一只腳就掉了下來,黏黏糊糊從下巴滴答在手上,塗白回神,連忙把剩下一截連同木棍塞進嘴裏,到處找紙。

桌上沒有,於是他唔了一聲,又輕輕在桌下踢了孟闕觀一下,示意他幫忙。

孟闕觀正坐在塗白對面整理相冊,他今天出來的時候,背了一個相機包,兩人一邊玩一邊拍照片,他一張張往上翻,一張都沒刪。

聞聲擡頭,孟闕觀的視線倏然一凝,結滯在塗白臉上。

只是幾個呼吸間,瞳孔驟然加深邃然,已經是深不見底的幽暗。

陽光簌簌,窗外是白噪音一樣的蟬鳴,凸顯了餐廳裏的寂靜無聲。

一滴奶油終於支撐不住,從男生鮮紅的嘴角溢出來,順著瑩白的下巴滴落,落在手臂上,掛在小臂被蚊蟲叮咬的軟爛紅包上。

男生皺眉唔了一聲,又在桌子下面輕輕踹了孟闕觀一腳,比上一腳用了點力氣。

孟闕觀沒忍住皺眉哼了一聲,黑沈沈的視線黏著塗白,手裏的相機一點點攥緊,節骨翻出青紅,像是有什麽要從裏面滿溢出來。

片刻,他輕微痙攣的手舉起了相機,對著塗白驚詫的臉,按下了拍照鍵。

清理完身上的奶油,塗白才覺得清爽多了,他沒有計較剛剛孟闕觀的反應遲鈍,吃掉最後一口披薩,擦了擦嘴,他朝孟闕觀伸手,想看相機裏的照片。

他以為對方會直接把相機給他,但孟闕觀起身,坐在了他旁邊,兩人一起看,對方身上涼絲絲的,半截袖子還濕著,是剛剛去洗手間沾的水。

“哎呀,這張我眼睛都閉起來了,刪掉。”

“不刪”

“這張不好看,我笑得太醜了,刪掉。”

“不醜,不刪。”

“那這張總可以了吧,你只有半張臉。”

“不刪。”

塗白無語,正想要搶過相機,結果孟闕觀揚起胳膊:“這是我的相機,我拍的照片,你要尊重我的勞動成果,我覺得每一張都完美。”

總之,直到最後,塗白也沒有刪掉對方的“藝術品”。

下午,兩人將剩下所有的項目掃尾結束,塗白抱著贏來的兔子玩偶,坐在椅子上休息喝汽水。

也是很久沒有這麽暢快且單純的玩過了,以前他出來,哪怕只是去某個免費公園逛逛都會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負罪感。

他知道父親還在地裏種田,要供自己和塗紙上學,他怎麽能自己貪圖享樂,思想松懈。

因此就算是出去玩,無形中也是背著包袱的,但今天,好像快樂得連腦子也飛出去了,什麽都沒想。

孟闕觀坐在一旁,咬著吸管咯吱咯吱響,放在凳子上的相機已經沒了電,今天,他收獲頗豐。

“孟闕觀。”搖晃著手裏已經空了的汽水瓶,瓶口處的藍色玻璃珠折射光芒,塗白感覺心裏曾經空了的某個部分在今天被填滿了。

“謝謝你,我今天真的很開心。”

塗白道:“我基本上不過生日,因為我一直覺得生日也沒什麽好開心,好慶祝的,和普通的一天沒什麽兩樣,但現在我不覺得了,過生日,原來真的要比過年穿新衣服、吃好吃的還要開心啊。”

男生語氣裏滿是恍然大悟和接觸過新鮮事物的新奇,他被孟闕觀從自己的世界強行拽進他的世界。

經歷了一番不屬於他的狂風暴雨,整個人都是是濕噠噠的,在雨裏來回搖擺,但卻並不疲累,他艷羨地看著前方從未見過的風景,眼裏滿是細碎的光。

孟闕觀心裏微微發酸,好像一粒米某一天突然掉進了心裏,他沒有管,等到意識到的時候,潔白的米粒已經發酵了,酸酸地問他怎麽才註意到自己。

“塗白,你擁有這個游樂園無限期不限次的游玩權益,這裏的所有人為你服務,你將是這裏唯一的Vic。”

孟闕觀看著面前的游樂園,視線重新歸於塗白。

“這就是我想要送給你的生日禮物。”

*

塗白又一次失眠了,在宿舍的床上翻來覆去,盯著天花板發呆。

沒什麽原因,主要是受不了別人對他這麽好,尤其這個人還是他本來很討厭的學術妲己。

他們兩個關系什麽時候以及好到可以給對方過生日,送禮物了?塗白已經想不起來。

只覺得好像莫名其妙又自然而然就這樣了,但是這好像....不太對啊,孟闕觀這架勢,真的隱隱有成為自己最好朋友的感覺。

不對,最好的朋友應該也不會這麽大方吧?

塗白身邊沒多少朋友,所以他並不知道正確的尺度應該是什麽,他對這種如洪水一樣撲面襲來的“友好”,在心裏隱隱懼怕的同時,又克制不住的沈溺其中。

這種踩不到實地的感覺讓塗白不安,可他要是轉頭去向孟闕觀求證,得到的也只會是對方無辜一笑:“怎麽了,對好朋友好一些也不可以嗎?”

孟闕觀說的話,塗白大部分都沒辦法辨別真偽。

周六沒睡好,周日塗白早早起來,先和孟闕觀去了圖書館,晚上時候他告訴孟闕觀自己有事,要先走了。

“你有什麽事?”孟闕觀拉著塗白的手。

塗白睜著眼睛說謊:“塗紙來首京參加比賽,我去看看她,吃完飯就回來了。”

孟闕觀審視地看著塗白,看了半天,也沒聽到什麽,看來心裏就算是有什麽,也和自己沒關系。

孟闕觀突然有些不太滿意自己讀心的能力,以前覺得太吵太惡心,現在覺得範圍不夠廣,為什麽只能聽見和自己有關的。

塗白心裏想到什麽,他都想知道。

“我不能去嗎?”孟闕觀道。

“不能。”塗白收拾書包:“她是我妹妹。”

孟闕觀哼了一聲:“那我還是你唯一的舍友兼好朋友呢。”

對於塗白這種帶著占有意味的話,孟闕觀很不滿意,心裏不舒服。

“行了,不說了,我走了。”塗白擺擺手。

看著男生從圖書館門口出去,孟闕觀緩緩撫平臉上表情,片刻,他掏出手機,打出一通電話。

“名字我剛發給你了,查一下她現在有沒有在首京。”

簡單一句話,二十分鐘後,孟闕觀收到回覆。

——沒有,人在老家。

果然,塗白心大,除了藏著掖著那本神叨叨的小說,他恨不得把小心思全寫在臉上,有什麽事情值得他瞞著自己?

最近學校也沒什麽需要競爭的比賽,這麽看來,就是有人要求他這麽做了。

是誰?

施意眠還困在他那個小飯店裏,謝逸已經敲打過了,他不敢,至於那個姓段的,臉皮比紙還薄,除了做實驗就是買醉,剩下的還有誰?

孟闕觀的眼微瞇,對了.....還有那個叫張適的,差點把他忘了,前幾天塗白不是還見過他嗎?

應該不是巧合吧。

*

一出圖書館,塗白就往約定的餐廳走,到了後,服務員引他走過各種彎彎繞繞,才在最角落的位置找到張適。

“大適,你怎麽來這麽早啊?”塗白坐下。

張適坐在最裏面,緊緊抱著書包,他看了一眼塗白身後,吞了吞口水到:“那個...孟...孟同學沒來吧?”

塗白莫名道:“你不是不讓我告訴他嗎?”

前天約他的時候,張適就特意叮囑自己不要告訴孟闕觀他們兩個人約飯的事情,塗白以為他對孟闕觀愛而不得還別扭著,所以就沒告訴孟闕觀。

“那、那就好。”張適舒了一口氣,將書包放在一邊,放松了下來。

“怎麽了,最近看著瘦了好多。塗白打趣道:“晚上沒人陪你吃宵夜了?”

之前兩個人半夜學累了,經常一起吃泡面,不過現在塗白的生活規律了很多,很久沒吃泡面了。

張適摸了摸鼻子,臉有些紅:“沒有沒有...”

說著,他從書包裏掏出來一個盒子,放在桌子上,看著挺厚挺沈的,他推給塗白。

“這個....祝你生日快樂。”

塗白倒是很驚訝,張適不僅記得自己生日,還送禮物給他,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收。

“也沒什麽,都是書...不值...不值錢的。”

餐廳空間小,空調風力不大,沒說幾句話,張適就又流汗了。

張適心細,塗白知道,就算是書,那這幾本肯定也都是他精挑細選出來,塗白不好意思拒絕。

於是道:“你挑的書,肯定是最好的,我收下了,謝謝你,張適,我很喜歡。”

狹窄的空間裏,兩人面對面坐著,空氣不對流,但塗白身上的氣息卻幹凈又好聞。

頭頂的光落在塗白臉上,使得本就小而白的臉更加潤澤,油畫一樣的質感,看不見一點瑕疵毛孔,只能看見他櫻桃色的唇來回張合著。

張適的臉更紅了,他以前怎麽沒有發現,原來塗白這麽好看啊。

菜上齊了,兩人一邊聊著近況一邊吃,塗白聽到張適說準備考研,瞬間就有種恍然的感覺。

小說裏,“張適”這個角色在一開篇就因為行為過於惡心猥瑣,最終得到了一個開除退學的下場,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

但現在,張適不僅還在上學,對未來還有了更清晰的規劃。

一瞬間,塗白更覺得這本《被覬覦的萬人迷》是本意淫的邪書,現實裏的人都三觀正常、生活健康。

它非要給人家加一個看見肉骨頭就要咬上去的舔狗設定,既糟踐了張適,又惡心了孟闕觀,簡直萬惡不赦!

“塗白....那個和孟同學生活,還順利吧?”張適放下筷子,小心翼翼道。

“順利啊!”塗白道,接著擡頭不可置信道:“你不會還喜歡....”

“沒有沒有。”

張適來不及好奇對方怎麽知道自己曾經喜歡過孟闕觀,只連連擺手:“我就是問問,我看他好像對你...還不錯....”

一說起這個,塗白就心情覆雜,他湊近張適,壓低聲音:“那個....你為什麽會覺得還不錯。”

張適不太敢看塗白的臉,又不敢動,只能僵著身體道:“之前學校論壇裏不是傳過你們的事情嗎,而且....而且你還為他說話來著,現在貼吧裏還有你和他的....同人文,他們說,你倆肯定在一起了。”

塗白幾乎吐血,他以為那些同人文都清理幹凈了,合著全部都轉移陣地了啊:“不是....那“他們”是誰?”

“很多同學。”

塗白吃不下飯了,所以,這麽多天過去了,雖然自己保留的直男之身,但在外人眼裏他其實早就已經彎成蚊香了?!

塗白有一種寡婦門前早黃謠有口說不出的感覺。

“真....沒....有”塗白有氣無力,在線辟謠。

“那、那就好。”張適看著塗白,頓了頓,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塗白,其實今天邀你來,是因為還有一件事想要告訴你。”

塗白被造謠的備受打擊,一張臉青白:“你說。”

張適深吸一口氣:“我覺得,你最好離孟闕觀遠一點。”

塗白怔楞:“....為什麽?”

張適沒有說話,臉上劃過矛盾、恐懼、後悔等等覆雜表情。

不知道回憶起什麽,他的身體竟然輕微顫栗起來,塗白定睛一看對方胳膊,我去,汗毛都立起來了。

塗白倒了杯熱水遞過去,對方大夏天抱著暖手。

“其實,你猜的沒有錯,我確實喜歡過孟同學,但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緩了緩,張適娓娓道來。

“我和孟同學上的是同一所高中,那個時候,孟同學就是全年級,不對,全校高不可攀的風雲人物了,走到哪裏,都能匯集所有目光。”

“喜歡他的人太多了,我也算是其中一個,但很奇怪的,對他告白的人卻很少,我以為是大家不好意思打擾他,但我不知天高地厚,還是想要告訴他,於是我鼓了很久的勇氣,準備向他告白。”

塗白第一次聽張適說這些,在他印象裏,張適雖然看著胖乎乎的很大只,但是人很好,也很愛幹凈,很聰明,和他住在一起很舒服。

但就是太靦腆、話少容易害羞,以至於塗白以為他會一直蝸居在小黑屋子做實驗,不會和人群交流了,但他沒想到,對方曾經還有這麽勇敢的時候。

“孟同學很少來上學,不過他去游泳社的次數很多,所以那天我得知他回學校了,就想去學校游泳館告白。”

說到這裏,張適的臉更白了,身體再一次不受控制的戰栗起來,塗白下意識握住了對方的手。

張適擡起頭,感激一笑,看著有些狼狽:“我在那裏等了很久,等到都睡著了,然後忽然,我聽見了落水聲。”

張適吸了一口氣,聲線開始收緊,像繃緊的鋼絲:“我.....我醒來了,我躲在柱子後面,我...我看見水裏有個男生在掙紮,他掉在深水區了,他、他不會游泳,嗆了好多水.....”

張適的覆述因為恐懼開始混亂,但塗白依舊可以從他詞語裏還原畫面。

他不說話,只是緊緊攥著張適的手,空調的風掃在他身上,塗白感覺全身毛孔在緊縮。

“岸上還站著一個人,他看著那個男生快被淹死了,他不動、他就看著...”

張適大汗淋漓,唇幹得幾乎開裂,眼睛也直勾勾的,像魔怔了:“我、看見他的樣子了,是孟闕觀,就是孟闕觀!”

塗白的手很痛,張適的力氣太大,指甲已經陷入塗白的皮膚裏。

“我還聽見他說話了!”

張適驟然提高了聲音,像劈成兩節的枯木被丟進風箱裏:“他說,他很討厭對方看自己的眼神.....他還說,你讓我惡心,我只能讓你消失了……”

回憶分享到這裏,聲音戛然而止,只剩下頭頂空調呼呼的吹風聲,兩人面對面坐著,臉和墻分不清楚。

“後來呢?”很久之後,塗白問。

張適道:“後來,我、我再也沒見過那個泳池裏的男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