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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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相同
段融沒在，開門的是段融他媽——段嫂。
段嫂一看見站在門口的孟闕觀，眼睛瞬間就亮了：“哎呦，這是哪裏來的囡囡，長得好蠻，你是誰家的呀？”
孟闕觀掃了一眼段嫂身後，沒看見人，勾了勾唇，道：“阿姨，我是男生，我是隔壁塗家的。”
清朗男聲一出，段嫂才意識到自己搞錯了性別，不過並不覺得尷尬，她笑道：“哈哈，你這後生長得也太俊了，阿姨看錯了，塗家的？你是塗白的同學？”
孟闕觀點點頭，意識到段融沒在家，準備立刻結束話題，他指著腳邊的金子，道：“阿姨，塗白讓我和這條狗來借醬油。”
段嫂接過瓶子，讓開身體：“進來……都進來，哎呀，沒想到阿白都回來了，我家臭小子明天才回來呢，到時候你們三個可以一起玩....”
段嫂絮絮叨叨說著，孟闕觀走在後面，打量周圍，段家和途家格局基本一樣。
不過應該是重新裝修過，房屋墻壁更新一些，家具、電器也更現代一些。
“阿姨，塗白和您兒子關系很好嗎？”
段嫂打開櫥櫃，把一瓶新醬油拿了出來，又轉身從案板邊的籃子裏拿出十幾個還帶葉子的油桃，全部裝進塑料袋裏。
“當然了，我們兩家是鄰居，再加上他們兩個初中、高中都是一個班的，關系好能穿一條褲子，給，小夥子，拿著回去吃。”
孟闕觀接過重重的塑料袋，頓了頓：“謝謝阿姨。”
段嫂擺了擺手，眼睛止不住看著面前男生的臉：“哎呀，客氣什麽，你還沒見過我家段融吧，明天他就回來了，你和塗白多帶他出去走走，別看他不愛說話，其實他特別喜歡和塗白待在一起，你們有共同話題。”
孟闕觀笑了一下。
從段家出來，孟闕觀沒有立刻回塗家，而蹲在到邊柳樹下面，朝前面的金子比了過過來的動作。
金子不動，他默默從兜裏掏出一個塑料袋，打開，裏面是一塊新鮮肥美的生牛腱，是他剛剛背著塗白從買回來的肉裏割的。
金子搖頭晃腦，狗眼卻止不住往孟闕觀手裏看，幾秒後，搖著尾巴過來了。
孟闕觀比劃了坐的動作，金子還保留著全村最帥氣高大、最勇猛高大，長年借種第一的狗王尊嚴，不為所惑，不聽指揮。
孟闕觀也不吭聲，他緩緩站起身，抱臂睥睨著，頭頂的柳條陰影落在他臉上，像是烙印在皮膚上的某種活物，風一吹，張揚暴冽。
幾秒鐘後，半人高的狼青，脊背一塌，緩緩坐在了地上。
孟闕觀將一整塊牛肉遞了上去，也不管狗能不能聽懂，命令道：“記著，以後看見那個段融和塗白在一起，就給我使勁叫，把半個村的人給我嚎過來，聽見沒有。”
狗有沒有聽懂不重要，重要的是，達成交易、裝完警報的孟闕觀心情好一些了，看著狗把牛肉吃完，一人一狗才回了塗家。
把醬油遞給塗白，孟闕觀蹙眉埋怨道：“你家那狗可真兇，我走得慢，它還朝我叫，以後還是讓它跟著你吧。”
塗白象征性地批評了一下吃飽喝足的金子，看著醬油旁的油桃，知道也是段阿姨給的。
於是指著廚房的大甕：“那甕裏面湃了西瓜，一會兒吃完飯，你給阿姨抱一個送過去。”
又耐心解釋：“你們城裏人有城裏人的禮儀，而我們鄉下人的禮儀就是家裏有什麽吃的，你給我送一點，我給你送一點，相互分享。”
孟闕觀看著案板上的桃子：“所以之前，你們兩家就這麽送來送去？”
“對啊。”塗白把菜盛到盤子裏：“是有一點麻煩，所以有時候還會直接坐在一起吃。”
孟闕觀深深閉了閉眼睛，轉身走出廚房，思索著要是自己現在過去，對段家人要買下他們的房子，可行性大不大。
*
趁著孟闕觀在屋子裏洗手洗臉的功夫，塗白脫下圍裙，深深出了一口氣。
講真，要不是家裏一滴醬油都沒有了，要不是他知道段融還沒回來，他絕對不會讓孟闕觀去旁邊段家借，他還讓金子陪同。
原因無他，金子和段融關系不好，看見段融就汪汪叫。
即便是這樣，看看剛剛孟闕觀的樣子，還不停刨根問底，還什麽你們兩家經常這麽送嗎？
啥意思，他吃醋啊，這就在意上了？
所以自己才會說兩家人經常坐在一起吃飯，要不這麽說，他真怕孟闕觀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聯合段融，給自己戴綠帽子。
啊，天，怎麽才能不讓這兩人在一起呢，關鍵是如果他倆真像小說裏寫的在一起了，自己怎麽辦？
自己的好兄弟和自己的朋友在一起了，把他夾在中間，如果是這樣，他寧願現在就卷鋪蓋睡橋墩。
正想著，外頭的金子開始興奮大叫，院門口傳來一陣清脆女聲：“哥，是不你回來了啊？你是不是做辣椒炒肉了，好香，我要吃....唉，是你啊？”
塗白從廚房裏出來，就看見剛從桃園裏回來的塗紙一邊卸手套，一邊好奇打量剛從屋子裏出來的孟闕觀。
他走過去，幫塗紙卸下頭上草帽：“你還記得啊，這是我舍友，暑假沒事，來咱們家住幾天。”
塗紙和塗白長得有六分像，眼睛比他哥的還要大，臉被熱成粉紅，帶著少女的機靈勁兒。
她想起來了，自己之前在塗白的視頻通話裏見過對方，於是悄咪咪趴在塗白耳邊蛐蛐：“這就是你說得那個妲己啊，....”
“哎，餓了吧，馬上開飯啊。”塗白不動聲色擰了一把塗紙的胳膊，打斷了她的話。
塗紙不怕疼，少女上下打量孟闕觀，眼神倒是沒有之前的在視頻裏的驚艷，帶著淡淡的審視：“你好，我是塗白的妹妹，我叫塗紙，白紙的紙。”
此刻，孟闕觀的笑意就比剛剛在段家真誠很多：“你好，早就知道塗白有個妹妹，這幾天叨擾了，我是你哥哥的舍友兼好朋友，我姓孟，孟闕觀。”
三人正說著，塗白的父親——塗從剛，將三輪電動車停好了，從車上下來。
“爸，你看，哥帶了好朋友回來了。”塗紙一收剛剛的審視，小跑到父親身邊。
“叔叔好，打擾了。”孟闕觀走上前道。
相比於一對活潑的兒女，塗父似乎更沈穩一些，話也不多，但很愛笑。
一笑的時候眼角有皺紋，但能看出周正的輪廓，他從挎包裏拿出三個又大又圓的桃子，放在案板上，讓三個人吃。
“行了行了，爸你別忙活了，我做好飯了，趕緊吃吧。”塗白道。
洗漱過後，四個人坐了下來，在陰涼的葡萄藤下面圍著桌子吃飯。
“學....學生，你吃這個雞雜，炒得.....炒的可好吃了。”
塗從剛不太擅長和人打交道，但還是極力的招呼，相比塗紙，塗從剛倒是對自己兒子帶回來的這個朋友好奇又熱情。
“爸，你管他，你吃你的，他不吃動物內臟，這是專門給你炒的。”塗白道。
聽到塗白這麽說，塗紙咬著筷子，靈動鬼精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
孟闕觀笑著點點頭。
吃過午飯，塗紙自動攔過洗碗的活，塗白帶著孟闕觀去了自己的房間。
塗家一共三間臥室，一人一間，剛剛進來的時候，孟觀已經打量過了。
塗白的臥室不大，角落裏放著一張床，床邊是一張木質的半舊書桌，桌子看著搖搖晃晃，以至於需要在凳腿下面墊幾張厚紙。
床的對面是同樣半舊的衣櫃，上面的紅漆脫落，鑲嵌的鏡子發黃，但擦拭得很幹凈，房間裏是一股淡淡的檀香氣，不止塗白的房間，客廳裏也飄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檀香氣。
很快，孟闕觀就確定了香氣來源。
塗白去了父親的臥室，出於不得不扮演的禮貌，孟闕觀站在門口，看著塗白在給擺在木龕上的黑白遺像上香。
那是一張女人的遺像，女人側邊馬尾落在肩上，面容年輕，笑容好看，臉頰邊各一個酒窩。
“媽，我回來了，給帶了你最愛吃的茯苓糕。”
對著遺像，塗白閉著眼睛溫柔低語，盤子上雪白的糕點，是他離開首京之前，專門老字號的糕點房買的。
隔著窸窣的門簾，塗白幽靜的側臉被分割成好幾道，光影錯雜、指針滴答，帶著某種虛緲。
孟闕觀呼吸一緊，不自覺伸手，抓住了其中一條門鏈。
他知道塗白很獨立，在學校裏就能看出來，不管是生活還是學習都極度自律，他每天學什麽幹什麽，都嚴格按照計劃表來，很少改變。
不僅如此，男生性格裏還自帶一份倔強，處理什麽事情都有一套自己的價值觀、評定方法和習慣。
比如禮拜三他一定要吃食堂的面條，睡前一定要聽英文廣播，看書前一定要洗手，等等。
這些其他人可能無法堅持的習慣，他長年如一日的堅持著，像是獨自生活在玻璃瓶的小王子。
現在，這些所有的獨立和“怪癖”都有了回答。
原來他和自己一樣。
孟闕觀心裏極其不舒服，刺痛又酸脹，很折磨人，他忍受著生理上的難受。
同時，渾身的的血液卻發熱，心跳極快，像是找到了同類一樣，血液在血管中嗡鳴澎湃。
很奇怪，他既難過痛苦，又激動難擋。
他不知道，此刻，自己同時擁有了同情心疼和認同感兩種情緒。
他只覺得，忽然很想抱一下塗白，最好能讓對方化進自己骨骼裏。
*
塗白的母親是生病走的，走的時候塗白八歲，塗紙六歲，是冬季最冷的一天。
塗從剛從兜裏一把零錢中拿出為數不多的一張五塊，讓塗白帶妹妹去醫院門口買包子吃。
塗白拿著錢，買了三個肉包子，一個給他媽、一個給他爸，最後一個給塗紙。
不過三個包子最後都剩下了，他和妹妹回去的時候，母親已經被父親穿好衣服，躺在了借來的板車上。
塗白以為母親終於要和他們一起回家過年了，於是高興地上去拉母親的手，手是硬的，是冰的，塗白意識到，媽媽再也回不了。
塗紙還小，不知道什麽是死亡，只知道自己媽媽睡著了，於是和和哥哥一起在後面賣力幫父親推著板車，嘰嘰喳喳地說要回去和媽媽一起吃包子。
直到最後母親被埋進冰冷的地裏，塗紙才反應過來，在墓邊大哭大鬧，說不是這樣的，說不要把媽媽丟在這裏，說爸爸壞。
就這樣，母親走了。
一個男人拉扯兩個孩子，難度幾乎就可以想象，他要疲於奔命，沒日沒夜跪著地裏刨食。
而他的孩子們，要承擔的是永遠破洞的衣服、是冷硬的饃饃，是周圍孩子你推我搡的嘲笑，是指指點點的閑話和事不關己的同情，還有所謂媒婆隔三差五上門讓父親再娶的不安。
當時他們還住在縣城裏，最後父親只能帶著他們重新“躲”回了村子。
塗從鋼並沒有再娶，應對媒婆，他一根接一根抽著旱煙，直到把對方熏走了才罷。
他不愛說話，但一把骨頭和鋼一樣，硬生生一個人把塗白送進了大學，以後也會把塗紙送進大學。
塗白很清楚家裏的情況，上大學後，學費靠獎學金，生活費則是靠暑假寒假打工，再沒問父親張嘴要過一分錢，同時還能省出一些出來，給塗紙零花錢。
還有人說閑話嗎？
沒有了，縣政府都說他的十佳少年，發了錦旗的，誰敢質疑領導，眾人眼裏只有艷羨。
孟闕觀仰頭看著那副被掛在客廳墻上紅的俗套的錦旗，摸著不舒服的胸口。
上面燙金的字比墻皮保存的好，一點都沒脫落，顯然是被用心保護的，或許在那當時這個捉襟見肘的家裏，這面紅色是他們唯一拿得出手的尊嚴。
塗白出來了，孟闕觀回神，從他身上嗅到了淡淡的難過，但沒一會兒就消散了，接著，塗白就問他下午打算幹什麽？
孟闕觀看著男生平靜的臉，極力壓下去抱他的沖動，片刻，緩緩搖搖頭。
塗白則滿意點頭：“那這樣吧，你下午和我們一起去地裏吧，帶你體驗一下采摘的快樂，你可以一邊采一邊吃，這可是好多城裏人交錢才能體驗的。”
語氣裏一副孟闕觀占盡大便宜的模樣。
孟闕觀無有不應的，於是短暫午休之後，三人帶著草帽、手套、提著背簍坐在了塗從鋼的電動三輪後面。
車開在狹窄不平的田壟上，偶爾遇到了村裏的熟人了，塗從鋼會停下，和對方打招呼，當然他只嗯，說話都是靠他後座的一對兒女。
“你看，你把金子的位子占了，金子多生氣。”塗白道。
果真，三輪一啟動，黑色的狼青就撒丫子跟在後面，大熱天跑得直吐舌頭，一張略顯肥碩的臉格外好笑。
“我給你說，金子摘桃也是一把好手，而且更神奇的是，它能聞出一棵桃樹裏最甜的是哪一個，一會兒你可別輸給它哦。”
孟闕觀疑惑：“不是讓我只體驗嗎？怎麽還要比賽？”
塗白尷尬一瞬，眼看意圖掩飾不住，索性不裝了：“你在我家住著，難道真想白吃白喝啊，讓你幹就幹，少廢話！”
塗紙開口說話了，畢竟還是半大的少女，很快就被面前兩人輕松的氛圍感染了。
她笑道：“哥你怎麽還和以前一樣，你還記得你小時候不？虎頭虎腦，頭特別圓，大家都說你很聰明，但是你這人一坑人，就特別明顯，眼珠子一轉，就能看出來你打什麽主意，所以我從來不上你的當。”
“塗紙....”塗白上去就要捂妹妹的嘴，塗紙忙著躲開。
咯咯直笑：“你哪次幹壞事不得我幫你，要不然你早露餡了...哈哈....哥，你這兩年一個人在外面上大學，有沒有幹壞事啊，你小心哦，可能早被人發現了...哈哈哈.....”
兩兄妹打鬧，孟闕觀在一旁看著，聽塗紙這麽說，挑了挑眉。
很快，就到了桃園門口，塗家的桃園足足有二十畝，占著很大一塊山頭。
當年分地的時候，塗從鋼自願放棄了平原地帶的地，換了山隴上的來種桃子，事實證明，這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這幾年互聯網發達了，塗從鋼還在村裏成立了一個合作社，又聽從兒女的意見，和隔壁村的電商直播間合作。
銷量出奇得好，再加上金子特地采摘的狗狗果，打出了名氣，買的人很多。
“會摘嗎？”
塗白戴上防曬袖套，對孟闕觀道：“要不要我教你？”
孟闕觀走到塗白跟前，塗白伸手，來回扭動著摘下枝間一只飽滿的桃果：“你看，要這麽扭著輕輕摘對桃樹好，不要直接拔下來，會了嗎？”
孟闕觀點點頭，伸手去夠塗白旁邊那只，想要摘下來，人高馬大的他，站在低矮的桃樹下得微微曲腿，顯得有些笨拙。
“唉，笨死了，怎麽比金子還笨。”
看孟闕觀小心翼翼的樣子，塗白無奈感嘆，索性直接伸手，幫孟闕觀摘。
他手比孟闕觀小，只能包住一半，，相貼的一瞬間，孟闕觀的指節戰栗了一下，他下意識去瞥塗白，看見男生距離他很近，近到臉上白色的絨毛都可以看清，落在粉色的皮膚上。
有一瞬間，孟闕觀不知道自己應該是摘手裏這只，還是該摘面前這只，不都是桃子。
“你看，這樣不就下來了。”塗白道。
手一重，桃子就落在了手心，孟闕觀回神，和自己相貼的手已經離開，手背上還留存著令人發癢的餘溫。
孟闕觀盯著手心的桃子，若有所思。
“學會了嗎？呆子？”塗白調侃道。
片刻，孟闕觀擡頭，皺了皺眉頭：“好難啊，塗白，再教我一次。”
塗白好為人師，尤其是好作孟闕觀的人師，聽對方這麽說，立刻洋洋得意的嘲笑：“呦，不是能拿特等獎學金的人嗎。怎麽連這都不會啊，孟大學霸，得學會和勞動人民打成一片啊！”
“嗯，你說的對，像剛才那樣，再教我一次。”
塗白佯裝嘆息，好心道：“行吧行吧，看你這麽誠懇，再最後指導你一次啊。”
塗白伸手去摘面前的桃子：“看見沒，就像現在這樣，慢慢慢慢.....”
話沒說完，一只溫涼的大手就伸了過來，這一次，是孟闕觀的手包住了塗白的手。
塗白楞了一下，就聽見耳廓傳來近在咫尺的聲音：“是這樣嗎？”
他忘記了動彈，手被另一只手包著，被帶著緩緩轉動，因為太慢，他甚至可以感受到皮膚和皮膚、指尖和指尖的摩擦。
只是輕微一點，手背連帶著整條胳膊一麻，就像是點燃火信一樣，瞬間震得神經劈裏啪啦的響。
背後傳來咳嗽聲，塗白被嚇了一跳，瞬間手從對方手裏掙脫出來，一下跳出三米遠，然後轉頭就對上後面的塗紙。
塗紙把一大筐桃子氣不帶喘的放在地上，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意味不明。
塗紙暗叫一聲不好，正準備說話，就看見塗紙皺眉直接道：“你倆什麽情況，摘桃還拉手啊。”
塗白羞惱：“你胡說什麽呢塗紙，沒看我教他呢嗎？你活幹完了嗎？中午不想吃飯了是吧？”
塗紙聳了聳肩，她看著文文靜靜，實際上非常虎，很能氣塗白：“我就隨便說說，你急什麽啊，越急說明心越虛。”
陽光熏然，孟闕觀似乎是笑了一下。
塗白這回是真氣著了，撂下帽子，卷起袖子就沖向了塗紙，塗紙眼疾手快，撂下東西就跑，竟然三兩下就爬到了一棵桃樹上。
兩人正鬧著，忽然聽見不遠處塗從鋼的聲音，像是和什麽人在交談，沒一會兒，塗從鋼就帶著什麽人從桃園出口進來了。
坐在樹上的塗紙眼睛亮，一眼就看清了來人草帽下的臉：“是段融哥！他回來了！”接著，順利從樹幹上溜了下來。
“段融哥，阿姨說你明天才回來，怎麽今天就到了啊？”相比於孟闕觀，塗紙明顯對段融更熱情，小跑到面前，問道。
和學校裏的打扮不同，段融穿著下地用的寬松舊運動衣，放下的背簍裏是茶壺和水杯還有一些工具，看來是來幫忙的。
“剛好有票，所以就臨時改簽了，最近農忙早點回來幫忙。”這話是對一旁的塗白說的。
然而塗白似乎沒聽到，他一臉懵的看著突然冒出來的段融，還沒反應過來。而孟闕觀呢，剛剛還很和煦的臉，現在已經面無表情。
總之，相比於塗父、塗紙，兩人臉上看不見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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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融沒在，開門的是段融他媽——段嫂。
段嫂一看見站在門口的孟闕觀，眼睛瞬間就亮了：“哎呦，這是哪裏來的囡囡，長得好蠻，你是誰家的呀？”
孟闕觀掃了一眼段嫂身後，沒看見人，勾了勾唇，道：“阿姨，我是男生，我是隔壁塗家的。”
清朗男聲一出，段嫂才意識到自己搞錯了性別，不過並不覺得尷尬，她笑道：“哈哈，你這後生長得也太俊了，阿姨看錯了，塗家的？你是塗白的同學？”
孟闕觀點點頭，意識到段融沒在家，準備立刻結束話題，他指著腳邊的金子，道：“阿姨，塗白讓我和這條狗來借醬油。”
段嫂接過瓶子，讓開身體：“進來……都進來，哎呀，沒想到阿白都回來了，我家臭小子明天才回來呢，到時候你們三個可以一起玩....”
段嫂絮絮叨叨說著，孟闕觀走在後面，打量周圍，段家和途家格局基本一樣。
不過應該是重新裝修過，房屋墻壁更新一些，家具、電器也更現代一些。
“阿姨，塗白和您兒子關系很好嗎？”
段嫂打開櫥櫃，把一瓶新醬油拿了出來，又轉身從案板邊的籃子裏拿出十幾個還帶葉子的油桃，全部裝進塑料袋裏。
“當然了，我們兩家是鄰居，再加上他們兩個初中、高中都是一個班的，關系好能穿一條褲子，給，小夥子，拿著回去吃。”
孟闕觀接過重重的塑料袋，頓了頓：“謝謝阿姨。”
段嫂擺了擺手，眼睛止不住看著面前男生的臉：“哎呀，客氣什麽，你還沒見過我家段融吧，明天他就回來了，你和塗白多帶他出去走走，別看他不愛說話，其實他特別喜歡和塗白待在一起，你們有共同話題。”
孟闕觀笑了一下。
從段家出來，孟闕觀沒有立刻回塗家，而蹲在到邊柳樹下面，朝前面的金子比了過過來的動作。
金子不動，他默默從兜裏掏出一個塑料袋，打開，裏面是一塊新鮮肥美的生牛腱，是他剛剛背著塗白從買回來的肉裏割的。
金子搖頭晃腦，狗眼卻止不住往孟闕觀手裏看，幾秒後，搖著尾巴過來了。
孟闕觀比劃了坐的動作，金子還保留著全村最帥氣高大、最勇猛高大，長年借種第一的狗王尊嚴，不為所惑，不聽指揮。
孟闕觀也不吭聲，他緩緩站起身，抱臂睥睨著，頭頂的柳條陰影落在他臉上，像是烙印在皮膚上的某種活物，風一吹，張揚暴冽。
幾秒鐘後，半人高的狼青，脊背一塌，緩緩坐在了地上。
孟闕觀將一整塊牛肉遞了上去，也不管狗能不能聽懂，命令道：“記著，以後看見那個段融和塗白在一起，就給我使勁叫，把半個村的人給我嚎過來，聽見沒有。”
狗有沒有聽懂不重要，重要的是，達成交易、裝完警報的孟闕觀心情好一些了，看著狗把牛肉吃完，一人一狗才回了塗家。
把醬油遞給塗白，孟闕觀蹙眉埋怨道：“你家那狗可真兇，我走得慢，它還朝我叫，以後還是讓它跟著你吧。”
塗白象征性地批評了一下吃飽喝足的金子，看著醬油旁的油桃，知道也是段阿姨給的。
於是指著廚房的大甕：“那甕裏面湃了西瓜，一會兒吃完飯，你給阿姨抱一個送過去。”
又耐心解釋：“你們城裏人有城裏人的禮儀，而我們鄉下人的禮儀就是家裏有什麽吃的，你給我送一點，我給你送一點，相互分享。”
孟闕觀看著案板上的桃子：“所以之前，你們兩家就這麽送來送去？”
“對啊。”塗白把菜盛到盤子裏：“是有一點麻煩，所以有時候還會直接坐在一起吃。”
孟闕觀深深閉了閉眼睛，轉身走出廚房，思索著要是自己現在過去，對段家人要買下他們的房子，可行性大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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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孟闕觀在屋子裏洗手洗臉的功夫，塗白脫下圍裙，深深出了一口氣。
講真，要不是家裏一滴醬油都沒有了，要不是他知道段融還沒回來，他絕對不會讓孟闕觀去旁邊段家借，他還讓金子陪同。
原因無他，金子和段融關系不好，看見段融就汪汪叫。
即便是這樣，看看剛剛孟闕觀的樣子，還不停刨根問底，還什麽你們兩家經常這麽送嗎？
啥意思，他吃醋啊，這就在意上了？
所以自己才會說兩家人經常坐在一起吃飯，要不這麽說，他真怕孟闕觀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聯合段融，給自己戴綠帽子。
啊，天，怎麽才能不讓這兩人在一起呢，關鍵是如果他倆真像小說裏寫的在一起了，自己怎麽辦？
自己的好兄弟和自己的朋友在一起了，把他夾在中間，如果是這樣，他寧願現在就卷鋪蓋睡橋墩。
正想著，外頭的金子開始興奮大叫，院門口傳來一陣清脆女聲：“哥，是不你回來了啊？你是不是做辣椒炒肉了，好香，我要吃....唉，是你啊？”
塗白從廚房裏出來，就看見剛從桃園裏回來的塗紙一邊卸手套，一邊好奇打量剛從屋子裏出來的孟闕觀。
他走過去，幫塗紙卸下頭上草帽：“你還記得啊，這是我舍友，暑假沒事，來咱們家住幾天。”
塗紙和塗白長得有六分像，眼睛比他哥的還要大，臉被熱成粉紅，帶著少女的機靈勁兒。
她想起來了，自己之前在塗白的視頻通話裏見過對方，於是悄咪咪趴在塗白耳邊蛐蛐：“這就是你說得那個妲己啊，....”
“哎，餓了吧，馬上開飯啊。”塗白不動聲色擰了一把塗紙的胳膊，打斷了她的話。
塗紙不怕疼，少女上下打量孟闕觀，眼神倒是沒有之前的在視頻裏的驚艷，帶著淡淡的審視：“你好，我是塗白的妹妹，我叫塗紙，白紙的紙。”
此刻，孟闕觀的笑意就比剛剛在段家真誠很多：“你好，早就知道塗白有個妹妹，這幾天叨擾了，我是你哥哥的舍友兼好朋友，我姓孟，孟闕觀。”
三人正說著，塗白的父親——塗從剛，將三輪電動車停好了，從車上下來。
“爸，你看，哥帶了好朋友回來了。”塗紙一收剛剛的審視，小跑到父親身邊。
“叔叔好，打擾了。”孟闕觀走上前道。
相比於一對活潑的兒女，塗父似乎更沈穩一些，話也不多，但很愛笑。
一笑的時候眼角有皺紋，但能看出周正的輪廓，他從挎包裏拿出三個又大又圓的桃子，放在案板上，讓三個人吃。
“行了行了，爸你別忙活了，我做好飯了，趕緊吃吧。”塗白道。
洗漱過後，四個人坐了下來，在陰涼的葡萄藤下面圍著桌子吃飯。
“學....學生，你吃這個雞雜，炒得.....炒的可好吃了。”
塗從剛不太擅長和人打交道，但還是極力的招呼，相比塗紙，塗從剛倒是對自己兒子帶回來的這個朋友好奇又熱情。
“爸，你管他，你吃你的，他不吃動物內臟，這是專門給你炒的。”塗白道。
聽到塗白這麽說，塗紙咬著筷子，靈動鬼精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
孟闕觀笑著點點頭。
吃過午飯，塗紙自動攔過洗碗的活，塗白帶著孟闕觀去了自己的房間。
塗家一共三間臥室，一人一間，剛剛進來的時候，孟觀已經打量過了。
塗白的臥室不大，角落裏放著一張床，床邊是一張木質的半舊書桌，桌子看著搖搖晃晃，以至於需要在凳腿下面墊幾張厚紙。
床的對面是同樣半舊的衣櫃，上面的紅漆脫落，鑲嵌的鏡子發黃，但擦拭得很幹凈，房間裏是一股淡淡的檀香氣，不止塗白的房間，客廳裏也飄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檀香氣。
很快，孟闕觀就確定了香氣來源。
塗白去了父親的臥室，出於不得不扮演的禮貌，孟闕觀站在門口，看著塗白在給擺在木龕上的黑白遺像上香。
那是一張女人的遺像，女人側邊馬尾落在肩上，面容年輕，笑容好看，臉頰邊各一個酒窩。
“媽，我回來了，給帶了你最愛吃的茯苓糕。”
對著遺像，塗白閉著眼睛溫柔低語，盤子上雪白的糕點，是他離開首京之前，專門老字號的糕點房買的。
隔著窸窣的門簾，塗白幽靜的側臉被分割成好幾道，光影錯雜、指針滴答，帶著某種虛緲。
孟闕觀呼吸一緊，不自覺伸手，抓住了其中一條門鏈。
他知道塗白很獨立，在學校裏就能看出來，不管是生活還是學習都極度自律，他每天學什麽幹什麽，都嚴格按照計劃表來，很少改變。
不僅如此，男生性格裏還自帶一份倔強，處理什麽事情都有一套自己的價值觀、評定方法和習慣。
比如禮拜三他一定要吃食堂的面條，睡前一定要聽英文廣播，看書前一定要洗手，等等。
這些其他人可能無法堅持的習慣，他長年如一日的堅持著，像是獨自生活在玻璃瓶的小王子。
現在，這些所有的獨立和“怪癖”都有了回答。
原來他和自己一樣。
孟闕觀心裏極其不舒服，刺痛又酸脹，很折磨人，他忍受著生理上的難受。
同時，渾身的的血液卻發熱，心跳極快，像是找到了同類一樣，血液在血管中嗡鳴澎湃。
很奇怪，他既難過痛苦，又激動難擋。
他不知道，此刻，自己同時擁有了同情心疼和認同感兩種情緒。
他只覺得，忽然很想抱一下塗白，最好能讓對方化進自己骨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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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白的母親是生病走的，走的時候塗白八歲，塗紙六歲，是冬季最冷的一天。
塗從剛從兜裏一把零錢中拿出為數不多的一張五塊，讓塗白帶妹妹去醫院門口買包子吃。
塗白拿著錢，買了三個肉包子，一個給他媽、一個給他爸，最後一個給塗紙。
不過三個包子最後都剩下了，他和妹妹回去的時候，母親已經被父親穿好衣服，躺在了借來的板車上。
塗白以為母親終於要和他們一起回家過年了，於是高興地上去拉母親的手，手是硬的，是冰的，塗白意識到，媽媽再也回不了。
塗紙還小，不知道什麽是死亡，只知道自己媽媽睡著了，於是和和哥哥一起在後面賣力幫父親推著板車，嘰嘰喳喳地說要回去和媽媽一起吃包子。
直到最後母親被埋進冰冷的地裏，塗紙才反應過來，在墓邊大哭大鬧，說不是這樣的，說不要把媽媽丟在這裏，說爸爸壞。
就這樣，母親走了。
一個男人拉扯兩個孩子，難度幾乎就可以想象，他要疲於奔命，沒日沒夜跪著地裏刨食。
而他的孩子們，要承擔的是永遠破洞的衣服、是冷硬的饃饃，是周圍孩子你推我搡的嘲笑，是指指點點的閑話和事不關己的同情，還有所謂媒婆隔三差五上門讓父親再娶的不安。
當時他們還住在縣城裏，最後父親只能帶著他們重新“躲”回了村子。
塗從鋼並沒有再娶，應對媒婆，他一根接一根抽著旱煙，直到把對方熏走了才罷。
他不愛說話，但一把骨頭和鋼一樣，硬生生一個人把塗白送進了大學，以後也會把塗紙送進大學。
塗白很清楚家裏的情況，上大學後，學費靠獎學金，生活費則是靠暑假寒假打工，再沒問父親張嘴要過一分錢，同時還能省出一些出來，給塗紙零花錢。
還有人說閑話嗎？
沒有了，縣政府都說他的十佳少年，發了錦旗的，誰敢質疑領導，眾人眼裏只有艷羨。
孟闕觀仰頭看著那副被掛在客廳墻上紅的俗套的錦旗，摸著不舒服的胸口。
上面燙金的字比墻皮保存的好，一點都沒脫落，顯然是被用心保護的，或許在那當時這個捉襟見肘的家裏，這面紅色是他們唯一拿得出手的尊嚴。
塗白出來了，孟闕觀回神，從他身上嗅到了淡淡的難過，但沒一會兒就消散了，接著，塗白就問他下午打算幹什麽？
孟闕觀看著男生平靜的臉，極力壓下去抱他的沖動，片刻，緩緩搖搖頭。
塗白則滿意點頭：“那這樣吧，你下午和我們一起去地裏吧，帶你體驗一下采摘的快樂，你可以一邊采一邊吃，這可是好多城裏人交錢才能體驗的。”
語氣裏一副孟闕觀占盡大便宜的模樣。
孟闕觀無有不應的，於是短暫午休之後，三人帶著草帽、手套、提著背簍坐在了塗從鋼的電動三輪後面。
車開在狹窄不平的田壟上，偶爾遇到了村裏的熟人了，塗從鋼會停下，和對方打招呼，當然他只嗯，說話都是靠他後座的一對兒女。
“你看，你把金子的位子占了，金子多生氣。”塗白道。
果真，三輪一啟動，黑色的狼青就撒丫子跟在後面，大熱天跑得直吐舌頭，一張略顯肥碩的臉格外好笑。
“我給你說，金子摘桃也是一把好手，而且更神奇的是，它能聞出一棵桃樹裏最甜的是哪一個，一會兒你可別輸給它哦。”
孟闕觀疑惑：“不是讓我只體驗嗎？怎麽還要比賽？”
塗白尷尬一瞬，眼看意圖掩飾不住，索性不裝了：“你在我家住著，難道真想白吃白喝啊，讓你幹就幹，少廢話！”
塗紙開口說話了，畢竟還是半大的少女，很快就被面前兩人輕松的氛圍感染了。
她笑道：“哥你怎麽還和以前一樣，你還記得你小時候不？虎頭虎腦，頭特別圓，大家都說你很聰明，但是你這人一坑人，就特別明顯，眼珠子一轉，就能看出來你打什麽主意，所以我從來不上你的當。”
“塗紙....”塗白上去就要捂妹妹的嘴，塗紙忙著躲開。
咯咯直笑：“你哪次幹壞事不得我幫你，要不然你早露餡了...哈哈....哥，你這兩年一個人在外面上大學，有沒有幹壞事啊，你小心哦，可能早被人發現了...哈哈哈.....”
兩兄妹打鬧，孟闕觀在一旁看著，聽塗紙這麽說，挑了挑眉。
很快，就到了桃園門口，塗家的桃園足足有二十畝，占著很大一塊山頭。
當年分地的時候，塗從鋼自願放棄了平原地帶的地，換了山隴上的來種桃子，事實證明，這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這幾年互聯網發達了，塗從鋼還在村裏成立了一個合作社，又聽從兒女的意見，和隔壁村的電商直播間合作。
銷量出奇得好，再加上金子特地采摘的狗狗果，打出了名氣，買的人很多。
“會摘嗎？”
塗白戴上防曬袖套，對孟闕觀道：“要不要我教你？”
孟闕觀走到塗白跟前，塗白伸手，來回扭動著摘下枝間一只飽滿的桃果：“你看，要這麽扭著輕輕摘對桃樹好，不要直接拔下來，會了嗎？”
孟闕觀點點頭，伸手去夠塗白旁邊那只，想要摘下來，人高馬大的他，站在低矮的桃樹下得微微曲腿，顯得有些笨拙。
“唉，笨死了，怎麽比金子還笨。”
看孟闕觀小心翼翼的樣子，塗白無奈感嘆，索性直接伸手，幫孟闕觀摘。
他手比孟闕觀小，只能包住一半，，相貼的一瞬間，孟闕觀的指節戰栗了一下，他下意識去瞥塗白，看見男生距離他很近，近到臉上白色的絨毛都可以看清，落在粉色的皮膚上。
有一瞬間，孟闕觀不知道自己應該是摘手裏這只，還是該摘面前這只，不都是桃子。
“你看，這樣不就下來了。”塗白道。
手一重，桃子就落在了手心，孟闕觀回神，和自己相貼的手已經離開，手背上還留存著令人發癢的餘溫。
孟闕觀盯著手心的桃子，若有所思。
“學會了嗎？呆子？”塗白調侃道。
片刻，孟闕觀擡頭，皺了皺眉頭：“好難啊，塗白，再教我一次。”
塗白好為人師，尤其是好作孟闕觀的人師，聽對方這麽說，立刻洋洋得意的嘲笑：“呦，不是能拿特等獎學金的人嗎。怎麽連這都不會啊，孟大學霸，得學會和勞動人民打成一片啊！”
“嗯，你說的對，像剛才那樣，再教我一次。”
塗白佯裝嘆息，好心道：“行吧行吧，看你這麽誠懇，再最後指導你一次啊。”
塗白伸手去摘面前的桃子：“看見沒，就像現在這樣，慢慢慢慢.....”
話沒說完，一只溫涼的大手就伸了過來，這一次，是孟闕觀的手包住了塗白的手。
塗白楞了一下，就聽見耳廓傳來近在咫尺的聲音：“是這樣嗎？”
他忘記了動彈，手被另一只手包著，被帶著緩緩轉動，因為太慢，他甚至可以感受到皮膚和皮膚、指尖和指尖的摩擦。
只是輕微一點，手背連帶著整條胳膊一麻，就像是點燃火信一樣，瞬間震得神經劈裏啪啦的響。
背後傳來咳嗽聲，塗白被嚇了一跳，瞬間手從對方手裏掙脫出來，一下跳出三米遠，然後轉頭就對上後面的塗紙。
塗紙把一大筐桃子氣不帶喘的放在地上，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意味不明。
塗紙暗叫一聲不好，正準備說話，就看見塗紙皺眉直接道：“你倆什麽情況，摘桃還拉手啊。”
塗白羞惱：“你胡說什麽呢塗紙，沒看我教他呢嗎？你活幹完了嗎？中午不想吃飯了是吧？”
塗紙聳了聳肩，她看著文文靜靜，實際上非常虎，很能氣塗白：“我就隨便說說，你急什麽啊，越急說明心越虛。”
陽光熏然，孟闕觀似乎是笑了一下。
塗白這回是真氣著了，撂下帽子，卷起袖子就沖向了塗紙，塗紙眼疾手快，撂下東西就跑，竟然三兩下就爬到了一棵桃樹上。
兩人正鬧著，忽然聽見不遠處塗從鋼的聲音，像是和什麽人在交談，沒一會兒，塗從鋼就帶著什麽人從桃園出口進來了。
坐在樹上的塗紙眼睛亮，一眼就看清了來人草帽下的臉：“是段融哥！他回來了！”接著，順利從樹幹上溜了下來。
“段融哥，阿姨說你明天才回來，怎麽今天就到了啊？”相比於孟闕觀，塗紙明顯對段融更熱情，小跑到面前，問道。
和學校裏的打扮不同，段融穿著下地用的寬松舊運動衣，放下的背簍裏是茶壺和水杯還有一些工具，看來是來幫忙的。
“剛好有票，所以就臨時改簽了，最近農忙早點回來幫忙。”這話是對一旁的塗白說的。
然而塗白似乎沒聽到，他一臉懵的看著突然冒出來的段融，還沒反應過來。而孟闕觀呢，剛剛還很和煦的臉，現在已經面無表情。
總之，相比於塗父、塗紙，兩人臉上看不見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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