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栽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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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栽贓
出了這件事以後，塗白發現孟闕觀的心理總是時而強大、時而脆弱。
比如學校路上，有人蛐蛐他的時候，他跟沒事人一樣，該幹嘛幹嘛，甚至還有心情和自己說說說笑笑。
但是一到宿舍就不行了，尤其是讓他倒垃圾、掃地的時候，那是要多脆弱有多脆弱，語氣哀怨委屈，感覺心下一秒就要碎了。
塗白一時之間也不知道他是真傷心，還是裝的了。
這幾天塗白也沒閑著，來來回回翻看網曝的這段劇情，看得直皺眉頭。
小說裏的“塗白”在害人方面確實比自己有手段，直到小說後期才被謝逸幾人揪出來是網曝的始作俑者。
但具體前期他是怎麽操作的，怎麽被發現的，小說裏並沒有多寫，只說是在網上找的某個技術不錯的黑客，畢竟也不是什麽主角戲份。
原文沒線索，這下可怎麽辦？
相比於塗白的擔憂，孟闕觀倒是老神在在，看不出著急的樣子，然而短短一周過去，孟闕觀還是雲淡風輕，塗白從開始的擔憂變成了火燒眉毛。
因為他發現，和孟闕觀在一起久了，自己名聲也受損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論壇的風向變了，竟然有人開始造自己的謠了！
——今天看見M竟然去食堂吃飯了，不畏人言啊，是幹大事的人，不過有一說一，他和他室友有一點.....
有個毛，有個孩子，都不會有感情！塗白心想。
-----我知道我知道，這兩人沒出事之間就挺親密的了，聽說，之前T校賽，M把自家的實驗室和藥劑拿出來讓T隨便用，跟撒鈔票一樣！
咋啦，人家孟闕觀奉獻意識強，再說了，他比賽難道沒有得獎金嗎，而且也是他自願把獎金給我的！還不夠親兄弟明算賬嗎？！
——有幸見過兩人現場，M還給T夾菜來著，我天那兩個人相互對視的眼神，濃得不得了。
行，下次吃飯，我把姜也夾你碗裏。塗白冷笑。
——這T算是趁虛而入吧，不過M也不是什麽好東西，這兩人純純狼狽為奸，趕緊湊一對，再別禍害其他人了....
我幹嘛了，我一沒偷二沒搶的，啊對對對，你放心，禍害狗都不禍害你！
塗白氣得牙根癢癢，不過他也知道，這些話不能回敬回去，現在這些人就跟參加狂歡一樣激動，別人說什麽都不會信的，說不定還會追著澄清的人罵，塗白把評論一個個截圖，等著秋後算賬。
早上沒課，塗白刷完論壇，最終還是選擇不去圖書館，在宿舍學習，學到一半，孟闕觀回來了，問塗白要不要出去吃飯，最近幾天，他和塗白一起出行的頻率尤其高。
已經快十二點了，塗白也有點餓了，他看了看孟闕觀，對方剛從游泳館回來，整個人身上散著淡淡的香氛氣息，發尾還半濕著，心情看著還行，瞳孔深亮。
塗白顧忌著論壇裏那些話，不太想和他一起出去。
孟闕觀等待了一會兒，眼睫緩緩垂下，他坐回了沙發上，不說話了，肩膀微微縮在一起，拇指繞著拇指打圈，像幼兒園裏被孤立在沙坑邊沒有人和他玩的小朋友。
塗白面無表情的看著，片刻，眉頭一皺，心裏的火上來了：“看你這窩囊樣子，算了，不就吃個飯，我還就不信了，他們唾沫星子能把我淹死？！走走走。”
孟闕觀眼睛一亮，等塗白大手一揮，替塗白披上衣服後，跟拎包小弟似地跟在塗白屁股後面，去了食堂。
果真，話題中心的兩人坐在食堂，就迎來了不少人的註目禮。
孟闕觀熱心的很，像是感覺不到這些或好奇、或惡意、或戲謔的目光，給塗白又是端菜、又是打湯的。
塗白感覺尤為不自在，似乎可以想象到一會兒論壇又是什麽樣的腥風血雨，但是既然答應了孟闕觀，他也只能打腫臉充胖子。
“我靠，他倆惡心死了....真不知道哪裏來的臉出來招搖過市。”
“就是就是，性向開放也不是這麽個開放法啊....”
“果然有錢人還是會玩兒，腳踩幾條船都是基操。”
周圍傳來竊竊私語，塗白聽得很清楚。
看著面前滿滿當當的餐盤，塗白有一種食不下咽的感覺。
其實這些人說的這些話，自己雖然沒有當著孟闕觀的面說過，但他心裏也這麽想過，他不理解同性戀，並且一度認為這是不正常的，是病需要治。
可是他沒有想過，外界不好聽的聲音會這麽大，惡意會這麽深，而自己就是其中一員。
塗白沒心情吃了，他放下筷子，盯著對面的孟闕觀，像是入定一樣，外表看著沈默，實際內心波濤起伏，陷在旋渦裏，好像有什麽在坍塌，又好像有什麽在重建。
“反正我是覺得論壇上面說的十有八九是真的，你說他家裏再有錢能怎麽樣，人要是爛了，那就是從根上爛了....”
“碰”一聲脆響，在眾人錯愕的眼神中，塗白猛地站了起來。
他先是深深咽了一口氣，然後轉身，略過孟闕觀怔楞一瞬的表情，直接走到了剛剛不斷蛐蛐的旁桌面前。
眾人看見他直直走過來了，紛紛住嘴，但塗白沒有放過他們，他在旁桌站定。
“你信不信，你再多說一句，我把桌子給你掀了。”
塗白聲音很平靜，不大不小，但周圍很安靜，所以都能聽清，一時間眾人更是噤若寒蟬。
那個蛐蛐的聲音最大的男生臉瞬間就紅了。
不等他張嘴反駁，塗白繼續道：“你一個大男人，舌頭怎麽這麽長，別人的私生活和你有關系嗎？你屁股下面坐的椅子都是人家家裏捐的，你要是覺得爛，你別坐啊，圖書館是人家家裏建的，爛你別去啊，嘴上過年誰不會，你倒是硬氣起來啊！”
幾句話說得對面男生啞口無言，旁邊的幾個人想要幫著辯解幾句，氣虛道：“他就是嘴上說說，也沒什麽影響吧....”
“啊對對對，你們都是道德衛士，你們最善良了，就算說別人壞話也是對方有汙點，對方活該，嘴炮這麽強，論文答辯肯定能過吧，這麽牛，也帶帶我唄。”
塗白罵人刀不見血，直戳人心窩子。
“算了算了，趕緊走吧....”
“走吧走吧....”
塗白站在原地，手插著腰，跟個嗆口辣椒一樣，無差別攻擊所有人，直到罵的旁邊一桌人，沒臉待下去，匆匆道歉離開。
他眼睛亮得像一把小刀，掃射到誰，誰就忙不疊低頭扒飯，不敢和他對視，就這樣，塗白大勝歸來，雄赳赳氣昂昂地坐在自己位子上。
“看我幹什麽，吃飯！”一句話，深藏功與名。
孟闕觀依舊定定註視著塗白，眼神發深，眼尾的小痣鮮紅驚人，好像一摸上去就燙手。
塗白吃了幾口菜，頗有些不自在地撓撓頭，其實他也是嘴上說的好聽，心裏也沒少蛐蛐孟闕觀。
於是清了清嗓子，對孟闕觀道：“當然了，人無完人，不僅是你，別人也一樣，我們做好自己就行，君子論跡不論心，人家行動上支持你，心裏想什麽，咱們也管不著，你說對吧？”
【沒辦法，哥們，我是真崆峒，你也理解理解好吧，我一直男也挺難的，行動上支持你，我心裏總得放肆放肆吧，不過好在你也聽不見。】
孟闕觀可能是真的很感動，片刻，竟然感動笑了，笑得尤為含苞待放，看得塗白後背發毛，總感覺哪裏怪怪的。
“吃菜，塗白。”對方把食堂最貴的紅燒肉夾給塗白。
塗白食不下咽，把紅燒肉戳爛，一頓飯吃得沒滋沒味的。
後來，從食堂回來後的幾天，他都一直在反思，自己當時到底是被下了什麽降頭，竟然直楞楞站起來去給孟闕觀出頭，搞得和英雄救美似的。
現在好了，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關系在外人眼裏更暧昧了。
宿舍裏，塗白翻了翻論壇，生無可戀的把手機扔到一邊，眼不見心不煩，現在論壇上都吵翻了，已經開始偏題討論自己和孟闕觀什麽誰是攻，誰是受，並且有多半人認為自己在下面。
清湯大老爺，他都快冤死了，本來是打算澄清自己是個直男的，結果食堂的事一出來，越描越黑。
塗白現在就指著孟闕觀能早點找到貼主和裏面造謠的那些人，讓自己此身清白。
日盼夜盼，終於，在禮拜五的上午，孟闕觀帶來了好消息，說自己找到人了，於是，塗白一下課，就往宿舍裏跑。
一推開宿舍門，塗白就看見孟闕觀正坐在電腦旁邊，他沖過去，就見電腦的屏幕裏正在跑代碼，一條條看不懂的數字符號正飛快運行著。
“這是我找專業公司寫的代碼，很快就可以鎖定到貼主的IP地址。”
“人呢，到底是誰？！”
塗白咬牙切齒，迫不及待，發誓要找到對方抽筋扒皮，為自己受損的名聲付出代價。
很快，代碼運行完畢，得出好幾串數字IP，孟闕觀將IP地址發給對面的技術公司，開始等待那頭分析。
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塗白耐心快到邊界的時候，那邊的的消息來了。
——根據發帖時邏輯地址，一共鎖定了一下貼主到過的地址
北華學院北宿舍
未南區慶豐路33號
高新區盛華路153號
高新區三梅西路27號
塗白一條條看著，越往下看越覺得不對勁兒，一旁的孟闕觀將這些地址輸入地圖裏一查，很快一張行跡網就被織了出來。
慶豐路33號是二手書市場，盛華路153號是一家名叫亮亮燒烤的地方，至於三梅西路27號則是人民公園。
“塗白。”孟闕觀道：“上周，你是不是去過二手書市場？”
塗白懵懵點頭，別說二手書市場了，亮亮燒烤店他也去過，就是那天被施意眠酒吧騷擾時對面的燒烤店，他上周特意過去感謝老板把自己被架走的消息告訴孟闕觀，還有人民公園，他上周路過，去裏面借用了一下衛生間。
還有其他的一些地方，他都很湊巧的，近期都去過，一處不落，此時此刻，證據可以說是板上釘釘了。
完了。
塗白倒吸一口涼氣，終於意識到，這波是朝他來的。
舔了舔幹澀的嘴唇，在慌亂中，塗白下意識看向孟闕觀，不知道是不是塗白的錯覺，他感覺孟闕觀按著屏幕的指尖白得慘淡。
空氣陷入僵持的凝滯，事情發生得太快，塗白的腦子就像是被驢踢了一腳，遲遲沒有反應過來。
“塗白。”
孟闕觀先開口說話了，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只有肩膀輕微顫抖，聲音像劈開的木柴一樣幹裂：“我這麽相信你，你、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真不是我幹的，我真沒那麽閑。”塗白指天發誓。
情節轉換太快，他還沈浸在上一周目裏幫孟闕觀出頭的江湖俠情裏，然而一轉眼，屎盆子就扣在自己頭上了，以至於他遲遲回不過神來，感覺太魔幻。
狠狠掐自己一把，塗白想一頭撞死在墻角。
【真的，這天應該飄雪的，他得改名，叫塗蛾。】
*
塗白企圖向孟闕觀證明自己的清白。
“孟闕觀，真不是我，你看我手機，手機裏面有記錄，這些根本就不是我發的。”
塗白二話不說打開手機論壇裏的發帖記錄，直接給孟闕觀展示。
孟闕觀還沈浸在被好友背叛的難過中，臉色蒼白，眼睫顫抖，似乎上面盛滿了看不見的眼淚，原本鮮紅飽滿的唇都變得慘淡，眼尾的紅痣更是像花一樣雕零了。
“你別這樣啊！”塗白看得頭大：“搞的我像陳世美一樣。”
孟闕觀擡眼，眸子裏滿是破碎，他接過塗白的手機，打開論壇的記錄放下翻。
“你看看，裏面是不是幹幹凈凈，清清白白，我從來只吃瓜，不發帖的號碼，潛水快滿級了，這事情肯定是其他人.....你幹嘛又看著我？”
孟闕觀像是難過到了極限，他深深閉了閉眼睛，把手機屏湊到塗白眼前：“事實都擺到眼前了，你為什麽還不承認？”
“不是我幹的，我承認什麽啊？”
塗白氣笑了，然而等他回神看著手機裏論壇發帖記錄的時候，臉色忽然一變，他一把奪過手機慌忙查看。
“這從哪兒來的？！！”
塗白以為自己眼睛花了，要不然他怎麽會在自己手機的發帖歷史中看見頂置的第一條——惡心！！！MQG腳踏N條船，照片為證！
他匆匆點進帖子裏，懷抱著最後希望查看，然而貼主那一欄板上釘釘顯示的是本人發布。
塗白天都塌了。
“放屁！這絕對是有人栽贓陷害，這這這....根本就不是我幹啊！你忘了嗎，這幾天我一直幫我找發帖的人，而且還幫你在食堂說話了，怎麽、怎麽可能是我幹的？”
塗白氣的語無倫次，把手機往桌子上狠狠一丟，雙手抱臂，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胸膛起伏：“要是我幹的，我今天出門就被車撞死！”
【到底是誰？！！別等他揪出來，非活刮了他！！！】
孟闕觀沈默片刻，伸手拿過摔在一邊的手機，逐條往下看。
“你還用小號發了。”他道。
塗白話都不想多說，橫了他一眼，意思很明確，我看你怎麽冤枉我！
“我作證，他看久了也就那樣，一般般，沒有他室友帥。”
孟闕觀平淡的聲音響起，塗白背一震，緩緩坐直了。
“哼，他這人龜毛的很，事多又愛臭顯擺，不過吧，能力還行，論文寫得不錯，算是有點小本事，不過和他室友比，差遠了。”
塗白開始低頭摳腿。
“靠，什麽叫光男的喜歡，女的也有喜歡他的好嘛，我女神就喜歡他，氣死了，我哪兒哪兒都比他強好嘛！”
塗白裝作很忙地收拾桌子。
孟闕觀的聲音平的像一條直線，像機器人一樣，他念的緩慢，但把語氣詞都念到了。
念完後，他把手機緩緩推到塗白眼皮底下，屏幕亮著，塗白看著那些字，吸了吸鼻子，開始搔頭摸耳。
這些小號裏的東西，確實是他發的，吃瓜吃得太入迷，情不自禁。
能感受到對面極有存在感的視線，塗白清了清嗓子，摳著手，半晌哼唧道：“好吧，這幾句話是我發的。”
“但是！”緊接著，他提高了聲音。
擡頭看著孟闕觀，義正言辭地澄清：“我總共也就發了這幾句，貼主不是我，其他的也不是我說的，孟闕觀，你不能隨便冤枉人。”
塗白和孟闕觀對視，男生瞳孔很深，很暗，和往常一樣看不到底，不知道是生氣還是不生氣，難過還是不難過，他的表情都好像只是在進行一段無關緊要的問候對話，而不是在討論網暴的罪魁禍首。
塗白將這種平靜淡定默認為對方已經認定帖子是他發的了。
宿舍沒有人再說話，塗白執拗地盯著已經暗下來的手機屏幕，心裏嘔得要死，明明有很多地方值得委屈，但塗白現在心裏想的只有一個——孟闕觀不信他。
【為什麽不相信我？！我之前還幫你來著，為什麽不信我，果然，多管閑事遭雷劈，再也不想和孟闕觀說話了！】
塗白心裏有火，他不想在這裏和孟闕觀再浪費時間，於是起身就要離開。
他是大男人，才不要當著孟闕觀的面兒沒出息，吵來吵去。
然而還沒走，只是站起來，就被孟闕觀輕輕拽住了手腕，塗白掙紮著擺脫，結果手跟戴鐲子似的，根本甩不掉。
“塗白，別氣了，和你開玩笑的，這些都不重要了，我相信你。”
孟闕觀收回了剛才的平靜，認真看著塗白，語氣、表情都是包容和相信。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塗白更氣了，他感覺對方是在哄自己，其實心裏還是認定就是他幹的，不過是為了不想把事情鬧大，所以隨便搪塞他。
“你到底信不信我？”
塗白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他發誓那裏只是有點癢。
“我當然信你啊，咱們都這麽熟了，我能不清楚你的為人嗎？我剛才就是故意逗你的。”
孟闕觀指天畫地表忠心。
塗白將信將疑，他眼睛水亮，青春的臉布滿潮氣，陽光落在粉白皮膚上，清晰可見一層細細絨毛，像成熟得快要破了皮的桃子，孟闕觀盯著塗白的臉，眸色輾轉，弧光深斂。
“塗白，這件事情不重要了，不要再糾結了，我知道，肯定是別人幹的，不要生氣了，你想吃什麽，玩什麽，咱們一起去啊？”
孟闕觀慣常用的笑又掛回了臉上，哄孩子一樣，剛剛還幾近冷戰的話題結束，就像是被按了快進鍵一樣，所有不愉快都跳了過去。
塗白卻不肯放過，他越看孟闕觀越覺得對方是在哄自己，他甚至懷疑對方有討好型人格，為了不讓他不開心，所以不願意再糾結這個事情。
“沒心情玩。”
塗白深吸一口氣，他站起來，精神振作：“孟闕觀，我不管你現在到底是相信我，還是不相信我，我都會向你證明，這些事情不是我幹的，你給我等著，我一定要讓你和兇手一起給我道歉！”
“別呀…我去找…”
然而不等孟闕觀阻攔，也不聽孟闕觀解釋，塗白就背起書包，大步離開了宿舍，頗有一種不找到兇手，誓不罷休的氣勢。
短短一場宿舍會晤，用時不過四十分鐘，卻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塗白從熱心舍友變成了發帖兇手，孟闕觀從苦主變成了以德報怨的大善人。
不過顯然，塗白並沒有領大善人不計前嫌的情，而大善人也並沒有因此失落難過。
塗白走了，只剩孟闕觀一人在宿舍，他打開手機，重新點進了依然掛在論壇首位的帖子。
指尖飛滑，忽略所有難聽的話，他準確無誤找到了那個叫錢塗一片大號的網名，並只看他的評論。
引用577樓：要我說，活該長那麽好看，長得好看的，不管男的女的，心思都多的很，腳踩那麽多條船，也不怕累死自己。
錢塗一片大好：所以你長得醜，就沒人願意搭理你，一天天在網上幹嚎，也不怕酸死自己。
引用1257樓：M在高中的時候就不咋去學校，也不參加任何考試，竟然能考上北華大學，也不知道家裏給做了多少努力....唉，有錢就是好啊
錢塗一片大好：有錢是好，但像你這種沒皮沒臉沒德的更難得，造謠張口就來，人家成績不好獎學金一等，你成績好，不知道績點多少啊？說出來嚇死我？
引用4097樓：這樓裏蹦跶的錢途一片大好誰啊，該不是M的腦殘粉吧，感覺又好像不是，看評論一會誇M一會兒罵M的，該不是由愛生恨吧？
錢塗一片大號：生個蛋，純仇人咋了，就看不慣你們在這網暴！你爺爺我現在就下場好好治治造謠一張嘴的歪風邪氣！
坐在沙發上，孟闕觀保持一個姿勢，看完了塗白的舌戰群儒的所有經典對話，關掉手機，他仰頭緩緩靠在了沙發背上，午後的烈日陽光穿過身後的玻璃，落在他的臉上。
光點有些熱、有些曬、有些調皮，自他的眼皮、眉骨、鼻梁蹦跳著滑落，又重覆攀爬，蕩秋千一樣，然後自臉頰滑下來，孟闕觀被迷惑，伸手去接，然而什麽都沒有碰到。
五官暴露無遺，他瞇著眼睛，看向虛空處漂浮的光圈，錯覺中，他仿佛看見對面的小床上盤著一個人。
小人穿著往常睡覺的短袖短褲，皺著凝白的臉在手機上點點點，嘴裏還嘟嘟囔囔：“啊對對對，你們一個個都厲害的很，來來來，有本事和我對罵，看我不罵死你們！一群SB，造謠張嘴就來！”
嘴巴很紅，塗一層釉，舌尖也紅，忙忙碌碌地發射辣椒素，要辣死他不順眼的人。
光圈緩緩漂浮，長翅膀一樣飛到男生搖搖晃晃的頭頂，頭發都泛起光芒，孟闕觀手指追隨，卻在碰到男生的一瞬間，就被對方瞪了回去。
“我恐同，不許碰我，還有，你不是不相信我嗎？”
孟闕觀驀然笑了，紅痣點成花，手指執拗碰上光點化成的男生臉頰。
“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你又笨又膽小，不敢的。”孟闕觀喃喃。
他最喜歡對方濕漉漉的眼底，他碰了再碰，發現不過幻覺，心裏有忽然有些後悔，剛剛氣著塗白了。
於是輕輕嘖了一聲。
“別氣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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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孟幹的我發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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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這件事以後，塗白發現孟闕觀的心理總是時而強大、時而脆弱。
比如學校路上，有人蛐蛐他的時候，他跟沒事人一樣，該幹嘛幹嘛，甚至還有心情和自己說說說笑笑。
但是一到宿舍就不行了，尤其是讓他倒垃圾、掃地的時候，那是要多脆弱有多脆弱，語氣哀怨委屈，感覺心下一秒就要碎了。
塗白一時之間也不知道他是真傷心，還是裝的了。
這幾天塗白也沒閑著，來來回回翻看網曝的這段劇情，看得直皺眉頭。
小說裏的“塗白”在害人方面確實比自己有手段，直到小說後期才被謝逸幾人揪出來是網曝的始作俑者。
但具體前期他是怎麽操作的，怎麽被發現的，小說裏並沒有多寫，只說是在網上找的某個技術不錯的黑客，畢竟也不是什麽主角戲份。
原文沒線索，這下可怎麽辦？
相比於塗白的擔憂，孟闕觀倒是老神在在，看不出著急的樣子，然而短短一周過去，孟闕觀還是雲淡風輕，塗白從開始的擔憂變成了火燒眉毛。
因為他發現，和孟闕觀在一起久了，自己名聲也受損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論壇的風向變了，竟然有人開始造自己的謠了！
——今天看見M竟然去食堂吃飯了，不畏人言啊，是幹大事的人，不過有一說一，他和他室友有一點.....
有個毛，有個孩子，都不會有感情！塗白心想。
-----我知道我知道，這兩人沒出事之間就挺親密的了，聽說，之前T校賽，M把自家的實驗室和藥劑拿出來讓T隨便用，跟撒鈔票一樣！
咋啦，人家孟闕觀奉獻意識強，再說了，他比賽難道沒有得獎金嗎，而且也是他自願把獎金給我的！還不夠親兄弟明算賬嗎？！
——有幸見過兩人現場，M還給T夾菜來著，我天那兩個人相互對視的眼神，濃得不得了。
行，下次吃飯，我把姜也夾你碗裏。塗白冷笑。
——這T算是趁虛而入吧，不過M也不是什麽好東西，這兩人純純狼狽為奸，趕緊湊一對，再別禍害其他人了....
我幹嘛了，我一沒偷二沒搶的，啊對對對，你放心，禍害狗都不禍害你！
塗白氣得牙根癢癢，不過他也知道，這些話不能回敬回去，現在這些人就跟參加狂歡一樣激動，別人說什麽都不會信的，說不定還會追著澄清的人罵，塗白把評論一個個截圖，等著秋後算賬。
早上沒課，塗白刷完論壇，最終還是選擇不去圖書館，在宿舍學習，學到一半，孟闕觀回來了，問塗白要不要出去吃飯，最近幾天，他和塗白一起出行的頻率尤其高。
已經快十二點了，塗白也有點餓了，他看了看孟闕觀，對方剛從游泳館回來，整個人身上散著淡淡的香氛氣息，發尾還半濕著，心情看著還行，瞳孔深亮。
塗白顧忌著論壇裏那些話，不太想和他一起出去。
孟闕觀等待了一會兒，眼睫緩緩垂下，他坐回了沙發上，不說話了，肩膀微微縮在一起，拇指繞著拇指打圈，像幼兒園裏被孤立在沙坑邊沒有人和他玩的小朋友。
塗白面無表情的看著，片刻，眉頭一皺，心裏的火上來了：“看你這窩囊樣子，算了，不就吃個飯，我還就不信了，他們唾沫星子能把我淹死？！走走走。”
孟闕觀眼睛一亮，等塗白大手一揮，替塗白披上衣服後，跟拎包小弟似地跟在塗白屁股後面，去了食堂。
果真，話題中心的兩人坐在食堂，就迎來了不少人的註目禮。
孟闕觀熱心的很，像是感覺不到這些或好奇、或惡意、或戲謔的目光，給塗白又是端菜、又是打湯的。
塗白感覺尤為不自在，似乎可以想象到一會兒論壇又是什麽樣的腥風血雨，但是既然答應了孟闕觀，他也只能打腫臉充胖子。
“我靠，他倆惡心死了....真不知道哪裏來的臉出來招搖過市。”
“就是就是，性向開放也不是這麽個開放法啊....”
“果然有錢人還是會玩兒，腳踩幾條船都是基操。”
周圍傳來竊竊私語，塗白聽得很清楚。
看著面前滿滿當當的餐盤，塗白有一種食不下咽的感覺。
其實這些人說的這些話，自己雖然沒有當著孟闕觀的面說過，但他心裏也這麽想過，他不理解同性戀，並且一度認為這是不正常的，是病需要治。
可是他沒有想過，外界不好聽的聲音會這麽大，惡意會這麽深，而自己就是其中一員。
塗白沒心情吃了，他放下筷子，盯著對面的孟闕觀，像是入定一樣，外表看著沈默，實際內心波濤起伏，陷在旋渦裏，好像有什麽在坍塌，又好像有什麽在重建。
“反正我是覺得論壇上面說的十有八九是真的，你說他家裏再有錢能怎麽樣，人要是爛了，那就是從根上爛了....”
“碰”一聲脆響，在眾人錯愕的眼神中，塗白猛地站了起來。
他先是深深咽了一口氣，然後轉身，略過孟闕觀怔楞一瞬的表情，直接走到了剛剛不斷蛐蛐的旁桌面前。
眾人看見他直直走過來了，紛紛住嘴，但塗白沒有放過他們，他在旁桌站定。
“你信不信，你再多說一句，我把桌子給你掀了。”
塗白聲音很平靜，不大不小，但周圍很安靜，所以都能聽清，一時間眾人更是噤若寒蟬。
那個蛐蛐的聲音最大的男生臉瞬間就紅了。
不等他張嘴反駁，塗白繼續道：“你一個大男人，舌頭怎麽這麽長，別人的私生活和你有關系嗎？你屁股下面坐的椅子都是人家家裏捐的，你要是覺得爛，你別坐啊，圖書館是人家家裏建的，爛你別去啊，嘴上過年誰不會，你倒是硬氣起來啊！”
幾句話說得對面男生啞口無言，旁邊的幾個人想要幫著辯解幾句，氣虛道：“他就是嘴上說說，也沒什麽影響吧....”
“啊對對對，你們都是道德衛士，你們最善良了，就算說別人壞話也是對方有汙點，對方活該，嘴炮這麽強，論文答辯肯定能過吧，這麽牛，也帶帶我唄。”
塗白罵人刀不見血，直戳人心窩子。
“算了算了，趕緊走吧....”
“走吧走吧....”
塗白站在原地，手插著腰，跟個嗆口辣椒一樣，無差別攻擊所有人，直到罵的旁邊一桌人，沒臉待下去，匆匆道歉離開。
他眼睛亮得像一把小刀，掃射到誰，誰就忙不疊低頭扒飯，不敢和他對視，就這樣，塗白大勝歸來，雄赳赳氣昂昂地坐在自己位子上。
“看我幹什麽，吃飯！”一句話，深藏功與名。
孟闕觀依舊定定註視著塗白，眼神發深，眼尾的小痣鮮紅驚人，好像一摸上去就燙手。
塗白吃了幾口菜，頗有些不自在地撓撓頭，其實他也是嘴上說的好聽，心裏也沒少蛐蛐孟闕觀。
於是清了清嗓子，對孟闕觀道：“當然了，人無完人，不僅是你，別人也一樣，我們做好自己就行，君子論跡不論心，人家行動上支持你，心裏想什麽，咱們也管不著，你說對吧？”
【沒辦法，哥們，我是真崆峒，你也理解理解好吧，我一直男也挺難的，行動上支持你，我心裏總得放肆放肆吧，不過好在你也聽不見。】
孟闕觀可能是真的很感動，片刻，竟然感動笑了，笑得尤為含苞待放，看得塗白後背發毛，總感覺哪裏怪怪的。
“吃菜，塗白。”對方把食堂最貴的紅燒肉夾給塗白。
塗白食不下咽，把紅燒肉戳爛，一頓飯吃得沒滋沒味的。
後來，從食堂回來後的幾天，他都一直在反思，自己當時到底是被下了什麽降頭，竟然直楞楞站起來去給孟闕觀出頭，搞得和英雄救美似的。
現在好了，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關系在外人眼裏更暧昧了。
宿舍裏，塗白翻了翻論壇，生無可戀的把手機扔到一邊，眼不見心不煩，現在論壇上都吵翻了，已經開始偏題討論自己和孟闕觀什麽誰是攻，誰是受，並且有多半人認為自己在下面。
清湯大老爺，他都快冤死了，本來是打算澄清自己是個直男的，結果食堂的事一出來，越描越黑。
塗白現在就指著孟闕觀能早點找到貼主和裏面造謠的那些人，讓自己此身清白。
日盼夜盼，終於，在禮拜五的上午，孟闕觀帶來了好消息，說自己找到人了，於是，塗白一下課，就往宿舍裏跑。
一推開宿舍門，塗白就看見孟闕觀正坐在電腦旁邊，他沖過去，就見電腦的屏幕裏正在跑代碼，一條條看不懂的數字符號正飛快運行著。
“這是我找專業公司寫的代碼，很快就可以鎖定到貼主的IP地址。”
“人呢，到底是誰？！”
塗白咬牙切齒，迫不及待，發誓要找到對方抽筋扒皮，為自己受損的名聲付出代價。
很快，代碼運行完畢，得出好幾串數字IP，孟闕觀將IP地址發給對面的技術公司，開始等待那頭分析。
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塗白耐心快到邊界的時候，那邊的的消息來了。
——根據發帖時邏輯地址，一共鎖定了一下貼主到過的地址
北華學院北宿舍
未南區慶豐路33號
高新區盛華路153號
高新區三梅西路27號
塗白一條條看著，越往下看越覺得不對勁兒，一旁的孟闕觀將這些地址輸入地圖裏一查，很快一張行跡網就被織了出來。
慶豐路33號是二手書市場，盛華路153號是一家名叫亮亮燒烤的地方，至於三梅西路27號則是人民公園。
“塗白。”孟闕觀道：“上周，你是不是去過二手書市場？”
塗白懵懵點頭，別說二手書市場了，亮亮燒烤店他也去過，就是那天被施意眠酒吧騷擾時對面的燒烤店，他上周特意過去感謝老板把自己被架走的消息告訴孟闕觀，還有人民公園，他上周路過，去裏面借用了一下衛生間。
還有其他的一些地方，他都很湊巧的，近期都去過，一處不落，此時此刻，證據可以說是板上釘釘了。
完了。
塗白倒吸一口涼氣，終於意識到，這波是朝他來的。
舔了舔幹澀的嘴唇，在慌亂中，塗白下意識看向孟闕觀，不知道是不是塗白的錯覺，他感覺孟闕觀按著屏幕的指尖白得慘淡。
空氣陷入僵持的凝滯，事情發生得太快，塗白的腦子就像是被驢踢了一腳，遲遲沒有反應過來。
“塗白。”
孟闕觀先開口說話了，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只有肩膀輕微顫抖，聲音像劈開的木柴一樣幹裂：“我這麽相信你，你、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真不是我幹的，我真沒那麽閑。”塗白指天發誓。
情節轉換太快，他還沈浸在上一周目裏幫孟闕觀出頭的江湖俠情裏，然而一轉眼，屎盆子就扣在自己頭上了，以至於他遲遲回不過神來，感覺太魔幻。
狠狠掐自己一把，塗白想一頭撞死在墻角。
【真的，這天應該飄雪的，他得改名，叫塗蛾。】
*
塗白企圖向孟闕觀證明自己的清白。
“孟闕觀，真不是我，你看我手機，手機裏面有記錄，這些根本就不是我發的。”
塗白二話不說打開手機論壇裏的發帖記錄，直接給孟闕觀展示。
孟闕觀還沈浸在被好友背叛的難過中，臉色蒼白，眼睫顫抖，似乎上面盛滿了看不見的眼淚，原本鮮紅飽滿的唇都變得慘淡，眼尾的紅痣更是像花一樣雕零了。
“你別這樣啊！”塗白看得頭大：“搞的我像陳世美一樣。”
孟闕觀擡眼，眸子裏滿是破碎，他接過塗白的手機，打開論壇的記錄放下翻。
“你看看，裏面是不是幹幹凈凈，清清白白，我從來只吃瓜，不發帖的號碼，潛水快滿級了，這事情肯定是其他人.....你幹嘛又看著我？”
孟闕觀像是難過到了極限，他深深閉了閉眼睛，把手機屏湊到塗白眼前：“事實都擺到眼前了，你為什麽還不承認？”
“不是我幹的，我承認什麽啊？”
塗白氣笑了，然而等他回神看著手機裏論壇發帖記錄的時候，臉色忽然一變，他一把奪過手機慌忙查看。
“這從哪兒來的？！！”
塗白以為自己眼睛花了，要不然他怎麽會在自己手機的發帖歷史中看見頂置的第一條——惡心！！！MQG腳踏N條船，照片為證！
他匆匆點進帖子裏，懷抱著最後希望查看，然而貼主那一欄板上釘釘顯示的是本人發布。
塗白天都塌了。
“放屁！這絕對是有人栽贓陷害，這這這....根本就不是我幹啊！你忘了嗎，這幾天我一直幫我找發帖的人，而且還幫你在食堂說話了，怎麽、怎麽可能是我幹的？”
塗白氣的語無倫次，把手機往桌子上狠狠一丟，雙手抱臂，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胸膛起伏：“要是我幹的，我今天出門就被車撞死！”
【到底是誰？！！別等他揪出來，非活刮了他！！！】
孟闕觀沈默片刻，伸手拿過摔在一邊的手機，逐條往下看。
“你還用小號發了。”他道。
塗白話都不想多說，橫了他一眼，意思很明確，我看你怎麽冤枉我！
“我作證，他看久了也就那樣，一般般，沒有他室友帥。”
孟闕觀平淡的聲音響起，塗白背一震，緩緩坐直了。
“哼，他這人龜毛的很，事多又愛臭顯擺，不過吧，能力還行，論文寫得不錯，算是有點小本事，不過和他室友比，差遠了。”
塗白開始低頭摳腿。
“靠，什麽叫光男的喜歡，女的也有喜歡他的好嘛，我女神就喜歡他，氣死了，我哪兒哪兒都比他強好嘛！”
塗白裝作很忙地收拾桌子。
孟闕觀的聲音平的像一條直線，像機器人一樣，他念的緩慢，但把語氣詞都念到了。
念完後，他把手機緩緩推到塗白眼皮底下，屏幕亮著，塗白看著那些字，吸了吸鼻子，開始搔頭摸耳。
這些小號裏的東西，確實是他發的，吃瓜吃得太入迷，情不自禁。
能感受到對面極有存在感的視線，塗白清了清嗓子，摳著手，半晌哼唧道：“好吧，這幾句話是我發的。”
“但是！”緊接著，他提高了聲音。
擡頭看著孟闕觀，義正言辭地澄清：“我總共也就發了這幾句，貼主不是我，其他的也不是我說的，孟闕觀，你不能隨便冤枉人。”
塗白和孟闕觀對視，男生瞳孔很深，很暗，和往常一樣看不到底，不知道是生氣還是不生氣，難過還是不難過，他的表情都好像只是在進行一段無關緊要的問候對話，而不是在討論網暴的罪魁禍首。
塗白將這種平靜淡定默認為對方已經認定帖子是他發的了。
宿舍沒有人再說話，塗白執拗地盯著已經暗下來的手機屏幕，心裏嘔得要死，明明有很多地方值得委屈，但塗白現在心裏想的只有一個——孟闕觀不信他。
【為什麽不相信我？！我之前還幫你來著，為什麽不信我，果然，多管閑事遭雷劈，再也不想和孟闕觀說話了！】
塗白心裏有火，他不想在這裏和孟闕觀再浪費時間，於是起身就要離開。
他是大男人，才不要當著孟闕觀的面兒沒出息，吵來吵去。
然而還沒走，只是站起來，就被孟闕觀輕輕拽住了手腕，塗白掙紮著擺脫，結果手跟戴鐲子似的，根本甩不掉。
“塗白，別氣了，和你開玩笑的，這些都不重要了，我相信你。”
孟闕觀收回了剛才的平靜，認真看著塗白，語氣、表情都是包容和相信。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塗白更氣了，他感覺對方是在哄自己，其實心裏還是認定就是他幹的，不過是為了不想把事情鬧大，所以隨便搪塞他。
“你到底信不信我？”
塗白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他發誓那裏只是有點癢。
“我當然信你啊，咱們都這麽熟了，我能不清楚你的為人嗎？我剛才就是故意逗你的。”
孟闕觀指天畫地表忠心。
塗白將信將疑，他眼睛水亮，青春的臉布滿潮氣，陽光落在粉白皮膚上，清晰可見一層細細絨毛，像成熟得快要破了皮的桃子，孟闕觀盯著塗白的臉，眸色輾轉，弧光深斂。
“塗白，這件事情不重要了，不要再糾結了，我知道，肯定是別人幹的，不要生氣了，你想吃什麽，玩什麽，咱們一起去啊？”
孟闕觀慣常用的笑又掛回了臉上，哄孩子一樣，剛剛還幾近冷戰的話題結束，就像是被按了快進鍵一樣，所有不愉快都跳了過去。
塗白卻不肯放過，他越看孟闕觀越覺得對方是在哄自己，他甚至懷疑對方有討好型人格，為了不讓他不開心，所以不願意再糾結這個事情。
“沒心情玩。”
塗白深吸一口氣，他站起來，精神振作：“孟闕觀，我不管你現在到底是相信我，還是不相信我，我都會向你證明，這些事情不是我幹的，你給我等著，我一定要讓你和兇手一起給我道歉！”
“別呀…我去找…”
然而不等孟闕觀阻攔，也不聽孟闕觀解釋，塗白就背起書包，大步離開了宿舍，頗有一種不找到兇手，誓不罷休的氣勢。
短短一場宿舍會晤，用時不過四十分鐘，卻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塗白從熱心舍友變成了發帖兇手，孟闕觀從苦主變成了以德報怨的大善人。
不過顯然，塗白並沒有領大善人不計前嫌的情，而大善人也並沒有因此失落難過。
塗白走了，只剩孟闕觀一人在宿舍，他打開手機，重新點進了依然掛在論壇首位的帖子。
指尖飛滑，忽略所有難聽的話，他準確無誤找到了那個叫錢塗一片大號的網名，並只看他的評論。
引用577樓：要我說，活該長那麽好看，長得好看的，不管男的女的，心思都多的很，腳踩那麽多條船，也不怕累死自己。
錢塗一片大好：所以你長得醜，就沒人願意搭理你，一天天在網上幹嚎，也不怕酸死自己。
引用1257樓：M在高中的時候就不咋去學校，也不參加任何考試，竟然能考上北華大學，也不知道家裏給做了多少努力....唉，有錢就是好啊
錢塗一片大好：有錢是好，但像你這種沒皮沒臉沒德的更難得，造謠張口就來，人家成績不好獎學金一等，你成績好，不知道績點多少啊？說出來嚇死我？
引用4097樓：這樓裏蹦跶的錢途一片大好誰啊，該不是M的腦殘粉吧，感覺又好像不是，看評論一會誇M一會兒罵M的，該不是由愛生恨吧？
錢塗一片大號：生個蛋，純仇人咋了，就看不慣你們在這網暴！你爺爺我現在就下場好好治治造謠一張嘴的歪風邪氣！
坐在沙發上，孟闕觀保持一個姿勢，看完了塗白的舌戰群儒的所有經典對話，關掉手機，他仰頭緩緩靠在了沙發背上，午後的烈日陽光穿過身後的玻璃，落在他的臉上。
光點有些熱、有些曬、有些調皮，自他的眼皮、眉骨、鼻梁蹦跳著滑落，又重覆攀爬，蕩秋千一樣，然後自臉頰滑下來，孟闕觀被迷惑，伸手去接，然而什麽都沒有碰到。
五官暴露無遺，他瞇著眼睛，看向虛空處漂浮的光圈，錯覺中，他仿佛看見對面的小床上盤著一個人。
小人穿著往常睡覺的短袖短褲，皺著凝白的臉在手機上點點點，嘴裏還嘟嘟囔囔：“啊對對對，你們一個個都厲害的很，來來來，有本事和我對罵，看我不罵死你們！一群SB，造謠張嘴就來！”
嘴巴很紅，塗一層釉，舌尖也紅，忙忙碌碌地發射辣椒素，要辣死他不順眼的人。
光圈緩緩漂浮，長翅膀一樣飛到男生搖搖晃晃的頭頂，頭發都泛起光芒，孟闕觀手指追隨，卻在碰到男生的一瞬間，就被對方瞪了回去。
“我恐同，不許碰我，還有，你不是不相信我嗎？”
孟闕觀驀然笑了，紅痣點成花，手指執拗碰上光點化成的男生臉頰。
“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你又笨又膽小，不敢的。”孟闕觀喃喃。
他最喜歡對方濕漉漉的眼底，他碰了再碰，發現不過幻覺，心裏有忽然有些後悔，剛剛氣著塗白了。
於是輕輕嘖了一聲。
“別氣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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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孟幹的我發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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