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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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被困
楊宴飛沒有想到塗白力氣這麽大，他被打得身上青一塊紫一塊，左眼睛疼得只能瞇著，右腿還跛著。
然而身上痛就算了，還要迎著周圍人想笑又不敢笑的目光，楊宴飛越想，心裏越恨塗白。
為什要拒絕他？他以為他是孟闕觀嗎？以為他什麽天仙嗎？就他那脾氣性格，有人喜歡他就不錯了，他哪兒來的臉拒絕自己？！還敢動手打人！
楊宴飛咽不下這口氣，他從小學習成績就名列前茅，家裏又是做生意的，小有資產，從來只有別人供著自己的份兒，沒受過什麽挫折，但沒想到在塗白這裏栽了跟頭。
趁著身上的證據還在，楊宴飛決定直接去導員處告狀，不僅如此，他還準備報警，理由就是人身安全遭遇嚴重威脅。
他算盤打得啪啪響，目的就是讓塗白蹲幾天局子，出來後誠心誠意的悔過，然後老老實實做他的人。
導員的辦公室在政教樓，楊宴飛出了宿舍就往政教樓的方向走，結果走到半路，就被一通電話攔下了，是許久不聯系的楊父打來的。
電話一接通，急匆匆的聲音就沖了進來：“你最近在學校發生什麽事了？！”
“沒.....沒什麽事情啊？”楊宴飛不敢告訴他爸自己被人打了。
楊父聞言，暴跳如雷：“你少裝傻，如果不是你，咱們和新科研究院的合作怎麽可能會中斷？！你在學校裏闖什麽禍了？！”
新科研究所？
聽著挺熟悉，但是一時半會兒楊宴飛想不起來細節，他辯解道：“爸，你真搞錯了，我最近忙著比賽，哪有什麽事情幹別的事情......”
那頭的楊父坐在亂糟糟的辦公室裏，座機電話一直在響，如同催命符一樣，一時間，楊父頭大如鬥，焦頭爛額。
不知道是哪個缺德的把自己和新科合作夭折的消息漏了出來，下游的供貨商怕自己交不上貨款，竟然紛紛過來催債，眼看資金鏈條就要斷掉，他幾次三番聯系新科研究所，甚至上門拜訪，就是想要再挽回補救，然而別說一把手了，就連助理的面也沒見上！
只有一通簡短的助理電話，那頭以找到更合適供貨商的理由公事公辦地取消了交易，並賠付違約金，但這點違約金根本補不上貨款的漏洞！
楊父深知理由絕對不可能是因為這個，在他的再三詢問下，對方終於給了他一個很有深意的回答。
——您養了個很優秀的兒子啊....
楊父終於知道了問題所在，氣得差點腦血栓爆炸，他咬著牙一字一段對著電話那頭道：“你知道你得罪的是誰嗎？新科研究所的背後是孟氏、孟氏、孟氏！我怎麽養出了你這麽蠢貨！”
聽見自己父親這麽說，楊宴飛終於回憶起，曾經在實驗室裏見過印有新科研究印字的實驗器材，一時間，他遲遲說不出話來，人傻了一樣。
“我不管你現在忙什麽比賽，你現在立刻請假給我滾回來，和我一起去孟氏道歉！”
楊父怒吼完畢，氣喘籲籲撂斷電話。
楊宴飛站在原地，緊緊攥著手機，一動不動，一頭冷水當頭澆下，直接熄滅了他所有覆仇打算，塗白怎麽會有這麽大的本事？
想也知道，這些都是誰幹的。
楊宴飛晃晃悠悠往前走了幾步，法桐路邊是巨大的優秀學子展欄，第一欄和其他優秀學子欄不一樣，照片是唯一空白的，而相比於累累的獎項，最引人註目的是他的姓——孟。
孟闕觀。
楊宴飛停了下來，視線落在座右銘那一行，以前他總是沈迷於孟闕觀的那張臉，因此從來沒有認真看過裏面的內容，黑金的行書將那短短八個字烙在展板上——上善若水，上德若谷。
盯著那一行字，盛夏的烈日中，楊宴飛的後背浸濕一片，不是被熱的，相反，全是冷汗。
善？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被大眾刻板印象裏孟闕觀含笑的臉欺騙了，這個人和“善”字一撇一捺都不沾邊。
從食堂吃飯的時候就應該感覺出來了，比冰還冷，不僅冷，還惡，拿捏七寸比碾死螞蟻還簡單。
楊宴飛渾身發抖，他甚至不敢再多停留，逃一樣地往前走，然而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不僅僅只是這樣。
第二天早上，楊宴飛急匆匆往家裏趕，在兜頭路過一個巷口的時候，不慎被一輛沖出來的小貨車撞倒，車輪好死不死的從他右手掌心碾過。
因為當天下暴雨，加上人少，等被送到醫院的時候，手指已經接不回去了……
*
塗白最近的心情好得不能再好了，實驗有序前進，論文也起頭開始寫了，更重要的是，他從導員那裏聽到了一個確切消息——楊宴飛退學了！
喜大普恩！老天有眼！
不過喜歸喜，塗白發現，楊宴飛的命運倒是和小說裏寫的很契合，小說裏同樣也是人實驗參加到一半，忽然中途退出了，然後沒過多久就自動退學了。
但是小說裏沒有提及確切原因，至於現實裏是因為什麽，塗白也想不明白，按理來說，被他痛扁了一頓，應該過來尋仇啊？
塗白思來想去，一通電話打給了孟闕觀，不過那邊聽見楊宴飛退學的消息比塗白還要震驚。
“你真不知道啊？”
塗白狐疑，如果說學校裏討厭楊宴飛的，除了自己就還有孟闕觀，塗白想會不會是他幹的？
“我現在知道了啊。”
那邊男聲無辜，在塗白看不見的電話那頭，靠在椅上，指尖悠然點著扶手。
塗白沒問出個一二三來：“算了，這下也算如你所願了。”，遂掛斷了電話。
而電話那頭，新科研究所的頂層辦公室內，孟闕觀把熄屏的手機放在一旁，繼續閱看各實驗室剛剛提交上來的匯報，謝逸則坐在一邊的待客沙發上。
“你把姓楊的處理了？”沈默片刻後，謝逸道。
孟闕觀正忙著，好半天才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好像只是隨手處理了一件垃圾。
不對，那些人對於孟闕觀來說，就是垃圾。
謝逸很清楚，對於這些垃圾，首京龐山的孟少爺目無下塵，不看一眼，除非心裏的暴虐血氣散不了，才會上手整治一番，剩餘的幾乎都交給了他和施意眠幾個人，他們會“盡職盡責”地確保人不再礙孟闕觀的眼。
但楊宴飛是個意外，早在之前他就詢問過孟闕觀需不需要教訓一下對方，但孟闕觀拒絕了，他以為對方是還沒玩夠，但他沒想到，孟闕觀會親自上手，用這麽大的陣仗讓楊家吃足了教訓。
謝逸看著孟闕觀，對方剛剛參完會，西裝外套慵懶搭在沙發一側，身上穿著黑色絲綢襯衫、領帶也松松散著，著裝並不規矩。
或者說，他整個人從來都沒有循規蹈矩過，憑借能力家世，閑庭信步的游離於規則之外，他慣常笑，就連工作的時候，嘴角也並不是平直的，因此總會給不熟悉他的人一種性格不錯的感覺。
但謝逸不會有這種臆想一樣的錯覺。
他見很多次過孟闕觀冷漠的時候，看人像看草芥蟲蟻，死活不顧，甚至嘴角還噙著笑欣賞人的痛苦，他以為這樣的孟闕觀已經很瘋魔了，但通過楊宴飛的事情他察覺到了不對勁。
楊家不僅倒了，連楊宴飛的右手也廢了。
按理來說，垃圾已經被處理了，但孟闕觀面孔平靜，氣壓沈郁，看起來的氣好像還沒有完全消掉。
他，為什麽會這麽生氣，為什麽會是廢了手？倒像是那個姓楊的.......碰了不該碰的東西。
想到這裏，突然，謝逸有一種被冰冷視線鎖定的感覺，他擡眼，對上了不知什麽時候看向自己的孟闕觀。
曠大空間，毫無阻擋，孟闕觀眼睛裏一片幽深汪洋，謝逸呼吸一頓。
“謝逸，我只是在玩，還沒玩夠而已。”
男生一字一句道，陰影從他的腳下生發出來，像溢出來的冰冷海水。
謝逸反射性開始壓抑自己的內心想法，很長一段時間內，他幾乎已經可以做到不在孟闕觀面前，有任何心理波動，但這次失利了，因為他實在太震驚了。
然而白熊效應被激發，越不想想起什麽，就越會想起什麽。
他想起了最不該想起的東西——很多年前，藏在孟家老宅，匿在老傭人壓低的流言，或者說....隱秘。
他們在重重陰影中小聲告誡新來的傭人們，不要和那雙幽深的眼睛對視，不要沈溺在那片深海裏，孟家的小少爺什麽都能知道，什麽事情也躲不過他。
因為他能看透人心。
謝逸以前不信，但現在他近幾年發生的事情多了，他開始信了。
“不管你在幹什麽，希望你不要玩過了。”
或許是兩人從小認識，因此模糊了恐懼的界限，謝逸索性不再掩飾，片刻後，他坦然對孟闕觀說出自己的看法。
孟闕觀勾了勾唇，笑意不達眼底。
謝逸真誠告誡了最後一句：“小心，最後出不來的是自己。”
*
礙眼的楊宴飛走了，孟闕觀也沒什麽理由不來賽隊幹活了，於是借此機會，塗白開始大肆壓榨孟闕觀，藥理實驗上，溶液適配幹，晚上，還得和他一起撰寫論文報告。
但孟闕觀竟然沒什麽怨言，不僅如此，幹起活來還很利落，頗有點行雲流水的感覺，忙活了一個月後，塗白的隊伍終於按照參賽時限，將最後的論文報告提交，並陷入了緊張的結果等待中。
為了比賽熬了半個月的大夜，塗白本想用一個周六日好好睡了懶覺，結果周六早上八點，就被一通電話吵醒了，從床上爬起來一看，屏幕上跳躍著三個大字——小祖宗。
塗白揉了揉眼睛，接起視頻電話，一雙清亮的眼睛就跳了進來，瑩白的臉和塗白有五分像，聲音清脆的的喚道：“哥，早上好啊，想我沒？”
塗白對著鏡頭打了個哈欠：：“想想想，今天不上課了？”
小祖宗就是塗白的妹妹塗紙，視頻通話的背景是她的房間，掉皮的墻壁上貼滿了獎狀，床上放著一個兔子抱枕，是塗白送給她禮物。
女生含笑，眉眼是和塗白如出一轍的毛絨絨：“今天學校要當考點，所以放假一天，對了，你怎麽又給我轉錢，我零花錢夠的，家裏豬出欄了，爸爸給了我錢，你的錢都是你自己學習掙來的，你自己花。”
得益於北華學府的豪橫，一等獎學金很高，足足兩萬，不僅如此，獲得一等獎學金的學生學費和住宿費全免。
因此這兩萬元，完全足夠塗白一個學期的生活費開支，但塗白依舊會在暑假、寒假的時候打工，用來貼補家用。
塗紙一度非常擔心自己哥哥的身體，學習累不說，節假日也不能休息，所以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攢錢買枸杞，寄給塗白叮囑他泡水喝。
“行了，也沒有多少錢，拿去改善一下夥食，一中食堂的飯又不好吃。”
塗家兩個孩子，學習都名列前茅，人生軌跡幾乎是妹妹踩著哥哥的後腳，上了縣裏最好的初中、又上了縣裏最高的高中。
不僅如此，兩人長得也像，都有一雙靈越的眼睛、皮膚白、身材勻稱，只不過哥哥比妹妹多了一雙酒窩，不笑的時候一抿嘴就能露出來，性格上則是哥哥跳脫外向，妹妹反倒沈穩持重一些。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這時，宿舍裏的門被打開了，是孟闕觀游完泳回來了。
塗白也不知道孟闕觀哪兒來的精力，自己熬了半個月，熬得頭暈眼花，這貨呢，吃了大力丸一樣，作息健康的不得了，整個人閃閃發光，像剝了殼的雞蛋。
“哥，對了，你最近和段融哥聯系了嗎？他前幾天也給我發錢了，我給退回去了，沒收。”
塗白沒吭氣。
塗紙繼續道：“段融哥還問你來著.....”
“小紙，家裏的豬賣了多少啊，我給咱爸打電話，他都是報喜不報憂的。”
塗白打斷了塗紙的話，那頭的塗紙知道他哥不想再提這個人，心裏有些無奈。
段融和他初哥是高中同學，兩家還是鄰居，倆人的關系一直不錯，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上了大學，兩人就幾乎不聯系了，平時節假日回來也不走動，塗紙著急，也不好多問，畢竟這是他哥自己的事情。
“算了算了，我不問了，哥，你搬宿舍了嗎？我怎麽感覺你宿舍和之前不一樣了？”
塗白聳聳肩膀，看了眼對面擺弄新樂高手辦的孟闕觀，毫不避諱道：“我新舍友是個富二代，都是他弄的。”
那頭忙活孟闕觀擡起頭：“和誰說我壞話呢？”
塗白不理他，開始在桌子上翻耳機，孟闕觀卻站了起來，不等塗白反應，就感覺身邊的床墊一陷，接著塗白就聽見了聽筒對面來自自己親妹的吸氣聲。
“這這這......”
和她哥情緒一震驚就哭的性格不同，塗紙一震驚就語塞。
“這是你妹妹啊......妹妹你好，我是孟闕觀。”
對著屏幕，孟闕觀笑得像一條大尾巴狼，塗白沒好氣地給了一記肘擊，拿著手機就從床上下來了。
“我給你說啊，最近天氣熱，不要貪涼，吃太多冰的，我讓咱爸監督你了....塗紙？”
塗紙回過神來，顯然和他哥不在一個頻道上，她小聲道：“哥，你.....你室友怎麽這麽好看啊，沒見過這樣的，有一種和三次元不一樣的感覺。”
塗白冷哼一聲：“少廢話了，記住我給你說的話，把錢收了。”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掛斷電話，塗白轉頭惡狠狠的警告孟闕觀：“以後不許在我打視頻電話的時候過來，那是我妹妹，你給我離遠點！”
他可不想讓塗紙沾上什麽不良習氣。
孟闕觀脾氣很好地點了點頭，仔細看著塗白，片刻道：“你和你妹妹不像。”
“那我和誰像？”
塗白不搭理他，起身開始換睡衣。
等他換完衣服了，發現自己書桌前面擺了一只用樂高拼成的一個小玩意兒，一旁的樂高包裝盒裏則零零散散丟著多餘的零件，顯然孟闕觀把剛剛買來的新手辦拆了。
塗白捏起那個巴掌大的樂高一看，白色元件緊密切合做身體，短尾巴，頭上支棱著一對粉耳朵，紅色的眼睛——是一只樂高小兔。
“你像這個。”孟闕觀單手彎了彎食指和中指，比了兔子耳朵的手勢。
他才不像兔子，塗白也一點都不喜歡這個小玩意，於是伸手丟了過去，孟闕觀接住了。
“少拿這種軟綿綿的動物意淫我！”
塗白不知道意淫什麽意思，但用詞頗為大膽，他自己也覺得很解氣，因為他看見孟闕觀有些怔楞的表情，像是被戳中了某根神經一樣。
【哼，活該！】
塗白心裏吐槽，渾然不知，很快他就要靠孟闕觀來救他了。
*
緊張的一周過去，在塗白的殷切期盼中，校賽終於迎來了令人喜悅的結果，塗白隊伍喜獲競賽一等獎！按照署名先後，獎金由高到低，塗白和孟闕觀作為一作二作，分別獲得了八千和六千的比賽獎金。
塗白不是一個摳門的領導，他心裏很清楚，雖然自己的領導和才智在團隊的獲勝中占據主要原因，但把願意把實驗器材和藥品以及小白鼠給隊伍用的孟闕觀，也是最重要的股肱之臣，當然了，還有其他隊員們的幫忙和熬夜。
因此，他決定請團隊一起去吃飯慶祝。
地點就選在隔壁區的大排檔，他曾經在那裏打過工，不僅菜品幹凈，更重要的是，老板承諾過只要自己去，所有菜品一律打八折。
吃飯的當晚，塗白早到了一會兒，他坐在排擋裏面，翻看著菜單，大排檔所在的地方是一條很有民族風情的酒吧街，一整條街都燈紅酒綠，熱鬧非凡。
“老板，對面什麽時候新開了一家酒吧啊？”塗白好奇道，上學期打工的時候，好像還是一家奶茶店。
帶著白色小帽的老板給烤肉撒料：“你走沒多久，就開起來了，生意一般般吧，但是低消就要一萬，聽說隨便一杯水就百來塊的。”
塗白震驚，看向對面的建築，門口看著挺大，門頭背景漆黑一片，只在最右角留了一串字母——Blue Water Island，翻譯過來就是藍水島。
塗白好奇打量，就見原本黑漆漆的門被推開，隨著裏面五光十色的燈光喧鬧一起流出來的，還有兩個歪歪斜斜的影子，糾纏在一起又時而分開，看著十分膩歪。
等那對影子走到路燈下，塗白定睛一看，不由臥槽一聲。
是兩個男的在接吻！
塗白腦子都爆了，目瞪口呆、瞠目結舌。
“明白了嗎？”
老板嘖嘖舌頭：“對面是gay吧，聽說裏面全是同性戀....哎，塗白，幫我翻一下烤肉，我去裏面拿調料...”
然而塗白什麽都沒有聽進去，他忽然不想在這裏吃飯了，舉起手機，就準備通知換地方。
誰知道一擡眼，就看見從那黑漆漆的酒吧裏又走出來的一個人，不等他反應過來，那人竟然先喊了一聲他的名字，穿過對面的陰郁樹蔭，走到他面前。
“好久不見了。”
來人一頭亮眼淺金發色，穿著寬松的T恤和牛仔破洞，像電視裏面那種在舞臺唱跳的男團歌手，非常潮流個性，因為剛從酒吧出來，他的身上還裹挾著淡淡酒氣，有意無意的觸及塗白的鼻端。
竟然是施意眠。
塗白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到他，他往後退了一步，警惕地看著對方，就著昏暗的光線，他發現施意綿的眉峰處亮晶晶的，仔細一看，才發現原來是兩個上下對稱的金屬眉釘！
好家夥，幾天沒見，變這麽社會了！
塗白本來就和施意眠有仇，現在又看見他從GAY吧裏出來，恨不得繞道走，於是一句話也不多說，轉身就撤，哪知道卻被對方抓住了手腕。
“幹嘛啊？！”塗白炸毛，瘋狂甩手腕：“松手，又想打架是不是？！”
聽到塗白這麽說，施意眠剛剛還算好看的臉色沈了下來。
不知道為什麽，他最生氣塗白這一副看見他就躲著走，臉上表情不是害怕而是單純討厭，就更是氣得牙根癢癢，可要說朝那張白軟的臉打下去，他又鬼迷心竅的下不了手。
這一點也不像他，施意眠想是不是因為塗白是第一個敢反抗他的，並且還恰好長在了他的審美點上，所以他才會這樣。
“孟闕觀呢，他不圍著你轉了？”施意眠譏笑道。
塗白狠狠瞪了他一眼，給了他和孟闕觀一樣的待遇，狠狠一個肘擊，不過力氣可比打孟闕觀的時候，結實了不少。
果真，施意綿臉色一白，但他的手還是抓著塗白的手腕不松開，甚至還加大了力氣，塗白更氣了，覺得自己被一個基佬摸得都不幹凈了，索性舉起拳頭就要往對面臉上揮！
“人都死哪兒去了！”施意綿狼狽躲著，氣急敗壞大吼一聲。
接著，不知道從什麽地方突然鉆出來了兩個人高馬大的保鏢，一人一個胳膊就鉗住了塗白，塗白拳頭還沒伸出去，人被架了起來，腿在地上胡亂蹬，見勢頭不妙，他大呼救命，然而剛發出一聲，就被施意綿一只手捂住了嘴巴。
看見塗白終於被自己抓在手心裏，施意綿笑了，一改剛才的暴怒和狼狽，俊俏的臉在昏暗中顯得猙獰。
他湊近塗白被捂住的嘴，低聲道：“噓，咱們之間的事情，得找個地方好好說說。”
*
塗白第一次踏足酒吧，或者說是gay吧，裏面的環境果真非常汙濁，昏暗喧鬧，各色的球燈照得人頭暈眼花，人潮的尖叫聲伴隨著四面八方摩肩接踵一起沖擊塗白的大腦。
不僅如此，不遠處聚光燈的舞臺上，七八名著裝暴露艷麗的年輕男生大跳各種性感舞蹈，還不停和圍在舞臺兩邊的觀眾熱辣互動，更有甚者當眾摸屁股，接吻，空氣中滿是酒精、香水交纏的靡靡之氣。
此時此刻，用小心繞過廁所卻不慎掉進糞坑來形容塗白都不為過，尤其是看著近在咫尺兩個大漢跟膠布似的貼在一起，親得嘖嘖作響，一個鼻毛都快沾在對方臉上，但依舊難舍難分的時候，塗白生理不適。
他掙紮得更厲害了，連踢帶踹，連打帶罵：“施意眠，我去你大爺的，你敢綁我？趁我現在還能和你好好說話，馬上給我松開！”
施意眠看他都不看一眼，直接上了酒吧的電梯，塗白也被保鏢架了進去，很快電梯門關上，外面的嘈雜聲也小了很多。
塗白感覺很不安，他不知道施意眠要把自己帶到什麽地方去。
“施意眠，你別這樣。”
壓抑住內心的急憤，塗白嘗試心平氣和交流：“我知道，我們中間有點小誤會，但是吧，我覺得這些都不是什麽大事，我雖然輕輕碰了你幾下，但是也你罵我像同性戀了，我最討厭別人說我是同性戀，所以說起來咱倆也算平了，要不就各退一步，算了吧。”
施意眠被氣笑了，冷哼一聲：“我的臉三天沒消腫。”
塗白心裏罵了活該，但是面上無辜：“你罵我的時候，我也很難受，難過了整整一周！”
“那太好了。”施意眠頭也不回地走出電梯：“看到你難過，我心裏就舒服了。”
塗白太陽穴跳了跳，不等他繼續掙紮，就被架出了電梯，樓上相比於樓下的公共區域，是私密空間，長而深的暗色走廊連接著幾個包間，塗白被帶到其中一間。
被丟在沙發上，塗白立刻就要起來，卻被身後的兩個保鏢按了下來，不僅如此，對方還收走了他的手機。
眼看著形勢對自己越來越不利，塗白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忍了下來，現在他只能靜觀其變。
包廂門敲了三下後被打開，服務人員送上來一個木匣子，匣子上印有一串酒莊的英文名，服務人員用小錘子把起子撬開，露出裏面被層層包裹的酒瓶。
服務人員帶上白手套，準備倒酒，施意眠卻讓人出去了，他親自開了酒，腥紅的液體倒了兩杯，一杯推到了塗白面前。
“嘗嘗。”施意眠道：“今年量產不多。”
塗白看也不看：“抱歉，喝不了酒。”
當著仇人面喝酒，萬一醉了被卸掉手指頭怎麽辦。
施意眠收回的手一頓：“所以孟闕觀給你的，你就能喝。”
這和孟闕觀有什麽關系？
塗白皺眉，小說裏施意眠仗著是所有攻裏年紀最小的就各種作妖，占有欲爆棚，孟闕觀餵流浪狗，他都要看看是公是母，純純有病。
“你吃醋了。”
塗白確定道，因為孟闕觀帶自己玩，不帶他。
施意眠臉色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後，臉色瞬間就變了，從耳根到臉頰開始漲紅，眼睫劇烈掙紮，聲音氣急敗壞：“你胡說什麽呢，你想得美！”
他才不可能吃塗白的醋！
空氣有一絲凝滯，意識到自己有些激動的施意眠清了清嗓子，頗有些手足無措無措的端起面前的酒杯，連灌了五六口，解渴一樣。
塗白懶得拆穿他那一副上不了臺面的樣子，喜歡孟闕觀就喜歡孟闕觀，裝什麽純愛小狗。
“所以，我奉勸你趕緊放開我。”
塗白用孟闕觀用得非常順手：“要不然我等我回去立刻就告訴孟闕觀，你都幹了什麽好事！”
塗白惡狠狠地放狠話，以為對方會乖乖放了自己，沒想到剛剛還臉紅耳赤和待嫁新娘一樣的施意眠臉聽塗白這麽說，望向他的目光緩緩沈了下來。
“你喜歡孟闕觀？”
塗白露出寡婦被冤枉的無語表情，他思索著怎麽回應對方，想了半天，還是覺得直接一口啐到施意眠臉上比較爽快。
然而他的猶豫，給了施意眠錯覺。
對方的臉色越來越沈，攥著酒杯的手緩緩用力，杯壁不堪重負，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其實就連施意綿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麽一見到塗白，他的情緒就那麽難以克制，但他現在就是很生氣，特別生氣。
尤其是每次塗白說話都帶上孟闕觀的時候，自己到底哪一點比不上對方？
“你知道他是什麽樣子的人，你就喜歡他？”施意綿冷聲道。
但這句話在塗白聽來的意思就是你配喜歡孟闕觀嗎？這滿滿的蔑視感讓塗白非常不爽，也顧不上對方再一次汙蔑自己是同性戀的話。
他什麽配不上？他憑什麽配不上？！他配不上什麽？他從山裏一腳深一腳淺地走出來，他配得上最好的！
塗白準備痛罵施意眠的時候，沒想到對方的戾氣先一步上來。
一腳踢開面前礙事的酒桌，砰的一聲，剛剛才開的新酒推碎在地上，血水混著玻璃汩汩流出，模糊了地毯的花紋，他一步步朝塗白走去。
“你想幹嘛？！你別過來啊！我警告你，孟闕觀馬上就.....”
“塗白。”
施意眠的瞳孔凝著包間裏光，竟然折出一種夜視燈下獸類眼睛的幽綠，他臉上閃過一種很覆雜的情緒，說不清是憤怒還恐懼：“你知不知道，孟闕觀，他是……他是……”
然而不等他說完，忽然，包廂門巨響一聲，兩人下意識尋聲看去，就見原本被鎖著的包廂大門正在抖動，有粉末窸窣從縫隙掉出來。
下一秒，又是一聲從外巨響，大門再也承擔不住壓力，直接被從外被破開了！
門重重哀嚎一聲，抽泣著倒在墻邊，再發不出一點聲音，走廊多出的陰影一樣層疊蔓延在地毯上，半晌，凝脂陰影裏一條腿先邁了進來。
保鏢已經第一時間護在了施意眠周圍，來人卻徑直走到了塗白的身後，他附身，對著塗白的耳廓道：“沒事吧？”
塗白早在對方站在自己身後的時候就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冷香，他仰頭，正好和低頭的男生對視。
對方一點也看不出來剛剛幾腳踹開門的戾氣，面上依舊平和，眼尾的紅痣在昏暗中腥亮，能灼傷人眼。
是孟闕觀。
也不知道為什麽，塗白忽然心緒不穩，一種莫名的酸感抓了一把心臟，促使著他告狀一樣，直接擡手指向面色難看的施意眠。
“有事！有很大的事！本來說好一起吃飯的，結果他把我綁來了！而且還說了好多人奇奇怪怪的話！”
孟闕觀沒有說話，看向施意眠。
塗白心裏更有了底氣，他站起來，拉著孟闕觀的袖子，一邊痛罵施意眠，一邊繪聲繪色地描述對方是怎麽不顧他的意願把他綁到這裏來的，和當初在賽車場告狀幾乎如出一轍。
說完了，塗白尤嫌不夠還拋下了炸彈：“而且他還有強奸行為！”
孟闕觀瞬間側頭，頭燈的白光照得他五官石雕一樣冷硬灰白，他看著塗白，眼睛飛快巡視他的身體。
“你胡說什麽？！”
施意眠炸了！面上一陣紅一陣白。
塗白理直氣壯：“你逼迫我看男人跳艷舞，還有男人接吻，怎麽不算強奸了我的眼睛！惡心死了！”
孟闕觀攥緊的手指緩緩松開，他按了按塗白的手腕，塗白下意識安靜了下來。
他發現自打剛剛一進來，孟闕觀的面上就沒什麽表情，一點都不像平時，經常笑瞇瞇的。
“施意眠，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塗白是我朋友。”
孟闕觀聲音也很平，沒有一點起伏，又像是帶著深深的疑惑：“你們一個個的是聽不懂我說的話嗎？”
施意眠張了張嘴巴，但沒有聲音發出來，他坐在沙發上，不馴擡眼狠盯孟闕觀，而孟闕觀站在陰影裏，睥睨著施意眠，目無下塵。
一高一低，就像狼群裏，一只內心躁動的狼面對獵物分配的不均時終於按耐不住跳了出來，企圖挑戰狼王權威。
但狼王一樣年輕、他更強大，更盛赫，他不允許。
“施意眠，向塗白道歉，立刻。”
狼王護在屬於他的獨享獵物前面道。
施意眠把唇咬出了血。
聽到孟闕觀這麽說，塗白一下子洋洋得意起來，他最會順桿爬、狐假虎威，瞬間好了傷疤忘了痛。
“對啊，快點給我道歉，聲音大點，要不然我聽不清。”
說著，塗白還想要往前走幾步，再羞辱羞辱施意眠，但是卻被孟闕觀拽住了，不讓他往前走。
塗白只好站在原地，他也學著孟闕觀的樣子仰著下巴，俯視施意眠，一節白皙的脖頸就這麽露出來，細軟綿綿地一折就斷。
施意眠聚著眼睛裏的暗光凝了幾秒，就被孟闕觀側身擋住了，他只能看見塗白從對方身後舉起的抗議一樣的拳頭，十分執著：“道歉！快點道歉！”
看著眼前的一切，不知道為什麽，施意眠心裏的不忿和自尊被欺壓的怒火雖然還在，但又生起了絲絲快意。
他近乎挑釁一樣看著孟闕觀，言外之意是——看，只有我能讓塗白這麽執著和生氣。
“對、不、起。”
片刻，舌尖咬出血吐出幾個字，嘴角卻猙獰往上，極矛盾的表情，是被迫馴順的不甘和引起塗白註意的得意。
孟闕觀讀懂了，但他不放在眼裏。
只是輕笑了一聲，然後轉身對著塗白低聲說了些什麽。
結果下一秒，就見塗白竟然嘔了一聲，避之不及道：“我去，這麽惡心，算了算了，我不要道歉了！惡心死了，以後讓他離我遠點！”
說著，連孟闕觀都不顧了，轉身跑了出去。
施意眠最討厭塗白看見自己就躲，就像躲蟑螂一樣，然而沒想到孟闕觀幾句話就讓自己真的變成了蟑螂，塗白連心心念念的道歉都當做沒聽到，跑都跑不及。
“你對他說了我什麽？！”
施意眠一下子推開保鏢站了起來，連平常安分樣子都忘記裝了，他氣勢外露，但遠不及孟闕觀慢條斯理、無形無處的壓制。
孟闕觀無可挑剔的五官露出了來這裏的第一個微笑，他緩緩道：“你想太多了，我只是說有些gay的喜好，比較小眾特殊。”
說完猶嫌不夠，落下點睛一筆：“他就是被你惡心到了。”
施意眠看著孟闕觀，目眥欲裂。
孟闕觀睥睨施意眠，昏暗中，嘴角弧度一點點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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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宴飛沒有想到塗白力氣這麽大，他被打得身上青一塊紫一塊，左眼睛疼得只能瞇著，右腿還跛著。
然而身上痛就算了，還要迎著周圍人想笑又不敢笑的目光，楊宴飛越想，心裏越恨塗白。
為什要拒絕他？他以為他是孟闕觀嗎？以為他什麽天仙嗎？就他那脾氣性格，有人喜歡他就不錯了，他哪兒來的臉拒絕自己？！還敢動手打人！
楊宴飛咽不下這口氣，他從小學習成績就名列前茅，家裏又是做生意的，小有資產，從來只有別人供著自己的份兒，沒受過什麽挫折，但沒想到在塗白這裏栽了跟頭。
趁著身上的證據還在，楊宴飛決定直接去導員處告狀，不僅如此，他還準備報警，理由就是人身安全遭遇嚴重威脅。
他算盤打得啪啪響，目的就是讓塗白蹲幾天局子，出來後誠心誠意的悔過，然後老老實實做他的人。
導員的辦公室在政教樓，楊宴飛出了宿舍就往政教樓的方向走，結果走到半路，就被一通電話攔下了，是許久不聯系的楊父打來的。
電話一接通，急匆匆的聲音就沖了進來：“你最近在學校發生什麽事了？！”
“沒.....沒什麽事情啊？”楊宴飛不敢告訴他爸自己被人打了。
楊父聞言，暴跳如雷：“你少裝傻，如果不是你，咱們和新科研究院的合作怎麽可能會中斷？！你在學校裏闖什麽禍了？！”
新科研究所？
聽著挺熟悉，但是一時半會兒楊宴飛想不起來細節，他辯解道：“爸，你真搞錯了，我最近忙著比賽，哪有什麽事情幹別的事情......”
那頭的楊父坐在亂糟糟的辦公室裏，座機電話一直在響，如同催命符一樣，一時間，楊父頭大如鬥，焦頭爛額。
不知道是哪個缺德的把自己和新科合作夭折的消息漏了出來，下游的供貨商怕自己交不上貨款，竟然紛紛過來催債，眼看資金鏈條就要斷掉，他幾次三番聯系新科研究所，甚至上門拜訪，就是想要再挽回補救，然而別說一把手了，就連助理的面也沒見上！
只有一通簡短的助理電話，那頭以找到更合適供貨商的理由公事公辦地取消了交易，並賠付違約金，但這點違約金根本補不上貨款的漏洞！
楊父深知理由絕對不可能是因為這個，在他的再三詢問下，對方終於給了他一個很有深意的回答。
——您養了個很優秀的兒子啊....
楊父終於知道了問題所在，氣得差點腦血栓爆炸，他咬著牙一字一段對著電話那頭道：“你知道你得罪的是誰嗎？新科研究所的背後是孟氏、孟氏、孟氏！我怎麽養出了你這麽蠢貨！”
聽見自己父親這麽說，楊宴飛終於回憶起，曾經在實驗室裏見過印有新科研究印字的實驗器材，一時間，他遲遲說不出話來，人傻了一樣。
“我不管你現在忙什麽比賽，你現在立刻請假給我滾回來，和我一起去孟氏道歉！”
楊父怒吼完畢，氣喘籲籲撂斷電話。
楊宴飛站在原地，緊緊攥著手機，一動不動，一頭冷水當頭澆下，直接熄滅了他所有覆仇打算，塗白怎麽會有這麽大的本事？
想也知道，這些都是誰幹的。
楊宴飛晃晃悠悠往前走了幾步，法桐路邊是巨大的優秀學子展欄，第一欄和其他優秀學子欄不一樣，照片是唯一空白的，而相比於累累的獎項，最引人註目的是他的姓——孟。
孟闕觀。
楊宴飛停了下來，視線落在座右銘那一行，以前他總是沈迷於孟闕觀的那張臉，因此從來沒有認真看過裏面的內容，黑金的行書將那短短八個字烙在展板上——上善若水，上德若谷。
盯著那一行字，盛夏的烈日中，楊宴飛的後背浸濕一片，不是被熱的，相反，全是冷汗。
善？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被大眾刻板印象裏孟闕觀含笑的臉欺騙了，這個人和“善”字一撇一捺都不沾邊。
從食堂吃飯的時候就應該感覺出來了，比冰還冷，不僅冷，還惡，拿捏七寸比碾死螞蟻還簡單。
楊宴飛渾身發抖，他甚至不敢再多停留，逃一樣地往前走，然而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不僅僅只是這樣。
第二天早上，楊宴飛急匆匆往家裏趕，在兜頭路過一個巷口的時候，不慎被一輛沖出來的小貨車撞倒，車輪好死不死的從他右手掌心碾過。
因為當天下暴雨，加上人少，等被送到醫院的時候，手指已經接不回去了……
*
塗白最近的心情好得不能再好了，實驗有序前進，論文也起頭開始寫了，更重要的是，他從導員那裏聽到了一個確切消息——楊宴飛退學了！
喜大普恩！老天有眼！
不過喜歸喜，塗白發現，楊宴飛的命運倒是和小說裏寫的很契合，小說裏同樣也是人實驗參加到一半，忽然中途退出了，然後沒過多久就自動退學了。
但是小說裏沒有提及確切原因，至於現實裏是因為什麽，塗白也想不明白，按理來說，被他痛扁了一頓，應該過來尋仇啊？
塗白思來想去，一通電話打給了孟闕觀，不過那邊聽見楊宴飛退學的消息比塗白還要震驚。
“你真不知道啊？”
塗白狐疑，如果說學校裏討厭楊宴飛的，除了自己就還有孟闕觀，塗白想會不會是他幹的？
“我現在知道了啊。”
那邊男聲無辜，在塗白看不見的電話那頭，靠在椅上，指尖悠然點著扶手。
塗白沒問出個一二三來：“算了，這下也算如你所願了。”，遂掛斷了電話。
而電話那頭，新科研究所的頂層辦公室內，孟闕觀把熄屏的手機放在一旁，繼續閱看各實驗室剛剛提交上來的匯報，謝逸則坐在一邊的待客沙發上。
“你把姓楊的處理了？”沈默片刻後，謝逸道。
孟闕觀正忙著，好半天才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好像只是隨手處理了一件垃圾。
不對，那些人對於孟闕觀來說，就是垃圾。
謝逸很清楚，對於這些垃圾，首京龐山的孟少爺目無下塵，不看一眼，除非心裏的暴虐血氣散不了，才會上手整治一番，剩餘的幾乎都交給了他和施意眠幾個人，他們會“盡職盡責”地確保人不再礙孟闕觀的眼。
但楊宴飛是個意外，早在之前他就詢問過孟闕觀需不需要教訓一下對方，但孟闕觀拒絕了，他以為對方是還沒玩夠，但他沒想到，孟闕觀會親自上手，用這麽大的陣仗讓楊家吃足了教訓。
謝逸看著孟闕觀，對方剛剛參完會，西裝外套慵懶搭在沙發一側，身上穿著黑色絲綢襯衫、領帶也松松散著，著裝並不規矩。
或者說，他整個人從來都沒有循規蹈矩過，憑借能力家世，閑庭信步的游離於規則之外，他慣常笑，就連工作的時候，嘴角也並不是平直的，因此總會給不熟悉他的人一種性格不錯的感覺。
但謝逸不會有這種臆想一樣的錯覺。
他見很多次過孟闕觀冷漠的時候，看人像看草芥蟲蟻，死活不顧，甚至嘴角還噙著笑欣賞人的痛苦，他以為這樣的孟闕觀已經很瘋魔了，但通過楊宴飛的事情他察覺到了不對勁。
楊家不僅倒了，連楊宴飛的右手也廢了。
按理來說，垃圾已經被處理了，但孟闕觀面孔平靜，氣壓沈郁，看起來的氣好像還沒有完全消掉。
他，為什麽會這麽生氣，為什麽會是廢了手？倒像是那個姓楊的.......碰了不該碰的東西。
想到這裏，突然，謝逸有一種被冰冷視線鎖定的感覺，他擡眼，對上了不知什麽時候看向自己的孟闕觀。
曠大空間，毫無阻擋，孟闕觀眼睛裏一片幽深汪洋，謝逸呼吸一頓。
“謝逸，我只是在玩，還沒玩夠而已。”
男生一字一句道，陰影從他的腳下生發出來，像溢出來的冰冷海水。
謝逸反射性開始壓抑自己的內心想法，很長一段時間內，他幾乎已經可以做到不在孟闕觀面前，有任何心理波動，但這次失利了，因為他實在太震驚了。
然而白熊效應被激發，越不想想起什麽，就越會想起什麽。
他想起了最不該想起的東西——很多年前，藏在孟家老宅，匿在老傭人壓低的流言，或者說....隱秘。
他們在重重陰影中小聲告誡新來的傭人們，不要和那雙幽深的眼睛對視，不要沈溺在那片深海裏，孟家的小少爺什麽都能知道，什麽事情也躲不過他。
因為他能看透人心。
謝逸以前不信，但現在他近幾年發生的事情多了，他開始信了。
“不管你在幹什麽，希望你不要玩過了。”
或許是兩人從小認識，因此模糊了恐懼的界限，謝逸索性不再掩飾，片刻後，他坦然對孟闕觀說出自己的看法。
孟闕觀勾了勾唇，笑意不達眼底。
謝逸真誠告誡了最後一句：“小心，最後出不來的是自己。”
*
礙眼的楊宴飛走了，孟闕觀也沒什麽理由不來賽隊幹活了，於是借此機會，塗白開始大肆壓榨孟闕觀，藥理實驗上，溶液適配幹，晚上，還得和他一起撰寫論文報告。
但孟闕觀竟然沒什麽怨言，不僅如此，幹起活來還很利落，頗有點行雲流水的感覺，忙活了一個月後，塗白的隊伍終於按照參賽時限，將最後的論文報告提交，並陷入了緊張的結果等待中。
為了比賽熬了半個月的大夜，塗白本想用一個周六日好好睡了懶覺，結果周六早上八點，就被一通電話吵醒了，從床上爬起來一看，屏幕上跳躍著三個大字——小祖宗。
塗白揉了揉眼睛，接起視頻電話，一雙清亮的眼睛就跳了進來，瑩白的臉和塗白有五分像，聲音清脆的的喚道：“哥，早上好啊，想我沒？”
塗白對著鏡頭打了個哈欠：：“想想想，今天不上課了？”
小祖宗就是塗白的妹妹塗紙，視頻通話的背景是她的房間，掉皮的墻壁上貼滿了獎狀，床上放著一個兔子抱枕，是塗白送給她禮物。
女生含笑，眉眼是和塗白如出一轍的毛絨絨：“今天學校要當考點，所以放假一天，對了，你怎麽又給我轉錢，我零花錢夠的，家裏豬出欄了，爸爸給了我錢，你的錢都是你自己學習掙來的，你自己花。”
得益於北華學府的豪橫，一等獎學金很高，足足兩萬，不僅如此，獲得一等獎學金的學生學費和住宿費全免。
因此這兩萬元，完全足夠塗白一個學期的生活費開支，但塗白依舊會在暑假、寒假的時候打工，用來貼補家用。
塗紙一度非常擔心自己哥哥的身體，學習累不說，節假日也不能休息，所以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攢錢買枸杞，寄給塗白叮囑他泡水喝。
“行了，也沒有多少錢，拿去改善一下夥食，一中食堂的飯又不好吃。”
塗家兩個孩子，學習都名列前茅，人生軌跡幾乎是妹妹踩著哥哥的後腳，上了縣裏最好的初中、又上了縣裏最高的高中。
不僅如此，兩人長得也像，都有一雙靈越的眼睛、皮膚白、身材勻稱，只不過哥哥比妹妹多了一雙酒窩，不笑的時候一抿嘴就能露出來，性格上則是哥哥跳脫外向，妹妹反倒沈穩持重一些。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這時，宿舍裏的門被打開了，是孟闕觀游完泳回來了。
塗白也不知道孟闕觀哪兒來的精力，自己熬了半個月，熬得頭暈眼花，這貨呢，吃了大力丸一樣，作息健康的不得了，整個人閃閃發光，像剝了殼的雞蛋。
“哥，對了，你最近和段融哥聯系了嗎？他前幾天也給我發錢了，我給退回去了，沒收。”
塗白沒吭氣。
塗紙繼續道：“段融哥還問你來著.....”
“小紙，家裏的豬賣了多少啊，我給咱爸打電話，他都是報喜不報憂的。”
塗白打斷了塗紙的話，那頭的塗紙知道他哥不想再提這個人，心裏有些無奈。
段融和他初哥是高中同學，兩家還是鄰居，倆人的關系一直不錯，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上了大學，兩人就幾乎不聯系了，平時節假日回來也不走動，塗紙著急，也不好多問，畢竟這是他哥自己的事情。
“算了算了，我不問了，哥，你搬宿舍了嗎？我怎麽感覺你宿舍和之前不一樣了？”
塗白聳聳肩膀，看了眼對面擺弄新樂高手辦的孟闕觀，毫不避諱道：“我新舍友是個富二代，都是他弄的。”
那頭忙活孟闕觀擡起頭：“和誰說我壞話呢？”
塗白不理他，開始在桌子上翻耳機，孟闕觀卻站了起來，不等塗白反應，就感覺身邊的床墊一陷，接著塗白就聽見了聽筒對面來自自己親妹的吸氣聲。
“這這這......”
和她哥情緒一震驚就哭的性格不同，塗紙一震驚就語塞。
“這是你妹妹啊......妹妹你好，我是孟闕觀。”
對著屏幕，孟闕觀笑得像一條大尾巴狼，塗白沒好氣地給了一記肘擊，拿著手機就從床上下來了。
“我給你說啊，最近天氣熱，不要貪涼，吃太多冰的，我讓咱爸監督你了....塗紙？”
塗紙回過神來，顯然和他哥不在一個頻道上，她小聲道：“哥，你.....你室友怎麽這麽好看啊，沒見過這樣的，有一種和三次元不一樣的感覺。”
塗白冷哼一聲：“少廢話了，記住我給你說的話，把錢收了。”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掛斷電話，塗白轉頭惡狠狠的警告孟闕觀：“以後不許在我打視頻電話的時候過來，那是我妹妹，你給我離遠點！”
他可不想讓塗紙沾上什麽不良習氣。
孟闕觀脾氣很好地點了點頭，仔細看著塗白，片刻道：“你和你妹妹不像。”
“那我和誰像？”
塗白不搭理他，起身開始換睡衣。
等他換完衣服了，發現自己書桌前面擺了一只用樂高拼成的一個小玩意兒，一旁的樂高包裝盒裏則零零散散丟著多餘的零件，顯然孟闕觀把剛剛買來的新手辦拆了。
塗白捏起那個巴掌大的樂高一看，白色元件緊密切合做身體，短尾巴，頭上支棱著一對粉耳朵，紅色的眼睛——是一只樂高小兔。
“你像這個。”孟闕觀單手彎了彎食指和中指，比了兔子耳朵的手勢。
他才不像兔子，塗白也一點都不喜歡這個小玩意，於是伸手丟了過去，孟闕觀接住了。
“少拿這種軟綿綿的動物意淫我！”
塗白不知道意淫什麽意思，但用詞頗為大膽，他自己也覺得很解氣，因為他看見孟闕觀有些怔楞的表情，像是被戳中了某根神經一樣。
【哼，活該！】
塗白心裏吐槽，渾然不知，很快他就要靠孟闕觀來救他了。
*
緊張的一周過去，在塗白的殷切期盼中，校賽終於迎來了令人喜悅的結果，塗白隊伍喜獲競賽一等獎！按照署名先後，獎金由高到低，塗白和孟闕觀作為一作二作，分別獲得了八千和六千的比賽獎金。
塗白不是一個摳門的領導，他心裏很清楚，雖然自己的領導和才智在團隊的獲勝中占據主要原因，但把願意把實驗器材和藥品以及小白鼠給隊伍用的孟闕觀，也是最重要的股肱之臣，當然了，還有其他隊員們的幫忙和熬夜。
因此，他決定請團隊一起去吃飯慶祝。
地點就選在隔壁區的大排檔，他曾經在那裏打過工，不僅菜品幹凈，更重要的是，老板承諾過只要自己去，所有菜品一律打八折。
吃飯的當晚，塗白早到了一會兒，他坐在排擋裏面，翻看著菜單，大排檔所在的地方是一條很有民族風情的酒吧街，一整條街都燈紅酒綠，熱鬧非凡。
“老板，對面什麽時候新開了一家酒吧啊？”塗白好奇道，上學期打工的時候，好像還是一家奶茶店。
帶著白色小帽的老板給烤肉撒料：“你走沒多久，就開起來了，生意一般般吧，但是低消就要一萬，聽說隨便一杯水就百來塊的。”
塗白震驚，看向對面的建築，門口看著挺大，門頭背景漆黑一片，只在最右角留了一串字母——Blue Water Island，翻譯過來就是藍水島。
塗白好奇打量，就見原本黑漆漆的門被推開，隨著裏面五光十色的燈光喧鬧一起流出來的，還有兩個歪歪斜斜的影子，糾纏在一起又時而分開，看著十分膩歪。
等那對影子走到路燈下，塗白定睛一看，不由臥槽一聲。
是兩個男的在接吻！
塗白腦子都爆了，目瞪口呆、瞠目結舌。
“明白了嗎？”
老板嘖嘖舌頭：“對面是gay吧，聽說裏面全是同性戀....哎，塗白，幫我翻一下烤肉，我去裏面拿調料...”
然而塗白什麽都沒有聽進去，他忽然不想在這裏吃飯了，舉起手機，就準備通知換地方。
誰知道一擡眼，就看見從那黑漆漆的酒吧裏又走出來的一個人，不等他反應過來，那人竟然先喊了一聲他的名字，穿過對面的陰郁樹蔭，走到他面前。
“好久不見了。”
來人一頭亮眼淺金發色，穿著寬松的T恤和牛仔破洞，像電視裏面那種在舞臺唱跳的男團歌手，非常潮流個性，因為剛從酒吧出來，他的身上還裹挾著淡淡酒氣，有意無意的觸及塗白的鼻端。
竟然是施意眠。
塗白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到他，他往後退了一步，警惕地看著對方，就著昏暗的光線，他發現施意綿的眉峰處亮晶晶的，仔細一看，才發現原來是兩個上下對稱的金屬眉釘！
好家夥，幾天沒見，變這麽社會了！
塗白本來就和施意眠有仇，現在又看見他從GAY吧裏出來，恨不得繞道走，於是一句話也不多說，轉身就撤，哪知道卻被對方抓住了手腕。
“幹嘛啊？！”塗白炸毛，瘋狂甩手腕：“松手，又想打架是不是？！”
聽到塗白這麽說，施意眠剛剛還算好看的臉色沈了下來。
不知道為什麽，他最生氣塗白這一副看見他就躲著走，臉上表情不是害怕而是單純討厭，就更是氣得牙根癢癢，可要說朝那張白軟的臉打下去，他又鬼迷心竅的下不了手。
這一點也不像他，施意眠想是不是因為塗白是第一個敢反抗他的，並且還恰好長在了他的審美點上，所以他才會這樣。
“孟闕觀呢，他不圍著你轉了？”施意眠譏笑道。
塗白狠狠瞪了他一眼，給了他和孟闕觀一樣的待遇，狠狠一個肘擊，不過力氣可比打孟闕觀的時候，結實了不少。
果真，施意綿臉色一白，但他的手還是抓著塗白的手腕不松開，甚至還加大了力氣，塗白更氣了，覺得自己被一個基佬摸得都不幹凈了，索性舉起拳頭就要往對面臉上揮！
“人都死哪兒去了！”施意綿狼狽躲著，氣急敗壞大吼一聲。
接著，不知道從什麽地方突然鉆出來了兩個人高馬大的保鏢，一人一個胳膊就鉗住了塗白，塗白拳頭還沒伸出去，人被架了起來，腿在地上胡亂蹬，見勢頭不妙，他大呼救命，然而剛發出一聲，就被施意綿一只手捂住了嘴巴。
看見塗白終於被自己抓在手心裏，施意綿笑了，一改剛才的暴怒和狼狽，俊俏的臉在昏暗中顯得猙獰。
他湊近塗白被捂住的嘴，低聲道：“噓，咱們之間的事情，得找個地方好好說說。”
*
塗白第一次踏足酒吧，或者說是gay吧，裏面的環境果真非常汙濁，昏暗喧鬧，各色的球燈照得人頭暈眼花，人潮的尖叫聲伴隨著四面八方摩肩接踵一起沖擊塗白的大腦。
不僅如此，不遠處聚光燈的舞臺上，七八名著裝暴露艷麗的年輕男生大跳各種性感舞蹈，還不停和圍在舞臺兩邊的觀眾熱辣互動，更有甚者當眾摸屁股，接吻，空氣中滿是酒精、香水交纏的靡靡之氣。
此時此刻，用小心繞過廁所卻不慎掉進糞坑來形容塗白都不為過，尤其是看著近在咫尺兩個大漢跟膠布似的貼在一起，親得嘖嘖作響，一個鼻毛都快沾在對方臉上，但依舊難舍難分的時候，塗白生理不適。
他掙紮得更厲害了，連踢帶踹，連打帶罵：“施意眠，我去你大爺的，你敢綁我？趁我現在還能和你好好說話，馬上給我松開！”
施意眠看他都不看一眼，直接上了酒吧的電梯，塗白也被保鏢架了進去，很快電梯門關上，外面的嘈雜聲也小了很多。
塗白感覺很不安，他不知道施意眠要把自己帶到什麽地方去。
“施意眠，你別這樣。”
壓抑住內心的急憤，塗白嘗試心平氣和交流：“我知道，我們中間有點小誤會，但是吧，我覺得這些都不是什麽大事，我雖然輕輕碰了你幾下，但是也你罵我像同性戀了，我最討厭別人說我是同性戀，所以說起來咱倆也算平了，要不就各退一步，算了吧。”
施意眠被氣笑了，冷哼一聲：“我的臉三天沒消腫。”
塗白心裏罵了活該，但是面上無辜：“你罵我的時候，我也很難受，難過了整整一周！”
“那太好了。”施意眠頭也不回地走出電梯：“看到你難過，我心裏就舒服了。”
塗白太陽穴跳了跳，不等他繼續掙紮，就被架出了電梯，樓上相比於樓下的公共區域，是私密空間，長而深的暗色走廊連接著幾個包間，塗白被帶到其中一間。
被丟在沙發上，塗白立刻就要起來，卻被身後的兩個保鏢按了下來，不僅如此，對方還收走了他的手機。
眼看著形勢對自己越來越不利，塗白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忍了下來，現在他只能靜觀其變。
包廂門敲了三下後被打開，服務人員送上來一個木匣子，匣子上印有一串酒莊的英文名，服務人員用小錘子把起子撬開，露出裏面被層層包裹的酒瓶。
服務人員帶上白手套，準備倒酒，施意眠卻讓人出去了，他親自開了酒，腥紅的液體倒了兩杯，一杯推到了塗白面前。
“嘗嘗。”施意眠道：“今年量產不多。”
塗白看也不看：“抱歉，喝不了酒。”
當著仇人面喝酒，萬一醉了被卸掉手指頭怎麽辦。
施意眠收回的手一頓：“所以孟闕觀給你的，你就能喝。”
這和孟闕觀有什麽關系？
塗白皺眉，小說裏施意眠仗著是所有攻裏年紀最小的就各種作妖，占有欲爆棚，孟闕觀餵流浪狗，他都要看看是公是母，純純有病。
“你吃醋了。”
塗白確定道，因為孟闕觀帶自己玩，不帶他。
施意眠臉色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後，臉色瞬間就變了，從耳根到臉頰開始漲紅，眼睫劇烈掙紮，聲音氣急敗壞：“你胡說什麽呢，你想得美！”
他才不可能吃塗白的醋！
空氣有一絲凝滯，意識到自己有些激動的施意眠清了清嗓子，頗有些手足無措無措的端起面前的酒杯，連灌了五六口，解渴一樣。
塗白懶得拆穿他那一副上不了臺面的樣子，喜歡孟闕觀就喜歡孟闕觀，裝什麽純愛小狗。
“所以，我奉勸你趕緊放開我。”
塗白用孟闕觀用得非常順手：“要不然我等我回去立刻就告訴孟闕觀，你都幹了什麽好事！”
塗白惡狠狠地放狠話，以為對方會乖乖放了自己，沒想到剛剛還臉紅耳赤和待嫁新娘一樣的施意眠臉聽塗白這麽說，望向他的目光緩緩沈了下來。
“你喜歡孟闕觀？”
塗白露出寡婦被冤枉的無語表情，他思索著怎麽回應對方，想了半天，還是覺得直接一口啐到施意眠臉上比較爽快。
然而他的猶豫，給了施意眠錯覺。
對方的臉色越來越沈，攥著酒杯的手緩緩用力，杯壁不堪重負，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其實就連施意綿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麽一見到塗白，他的情緒就那麽難以克制，但他現在就是很生氣，特別生氣。
尤其是每次塗白說話都帶上孟闕觀的時候，自己到底哪一點比不上對方？
“你知道他是什麽樣子的人，你就喜歡他？”施意綿冷聲道。
但這句話在塗白聽來的意思就是你配喜歡孟闕觀嗎？這滿滿的蔑視感讓塗白非常不爽，也顧不上對方再一次汙蔑自己是同性戀的話。
他什麽配不上？他憑什麽配不上？！他配不上什麽？他從山裏一腳深一腳淺地走出來，他配得上最好的！
塗白準備痛罵施意眠的時候，沒想到對方的戾氣先一步上來。
一腳踢開面前礙事的酒桌，砰的一聲，剛剛才開的新酒推碎在地上，血水混著玻璃汩汩流出，模糊了地毯的花紋，他一步步朝塗白走去。
“你想幹嘛？！你別過來啊！我警告你，孟闕觀馬上就.....”
“塗白。”
施意眠的瞳孔凝著包間裏光，竟然折出一種夜視燈下獸類眼睛的幽綠，他臉上閃過一種很覆雜的情緒，說不清是憤怒還恐懼：“你知不知道，孟闕觀，他是……他是……”
然而不等他說完，忽然，包廂門巨響一聲，兩人下意識尋聲看去，就見原本被鎖著的包廂大門正在抖動，有粉末窸窣從縫隙掉出來。
下一秒，又是一聲從外巨響，大門再也承擔不住壓力，直接被從外被破開了！
門重重哀嚎一聲，抽泣著倒在墻邊，再發不出一點聲音，走廊多出的陰影一樣層疊蔓延在地毯上，半晌，凝脂陰影裏一條腿先邁了進來。
保鏢已經第一時間護在了施意眠周圍，來人卻徑直走到了塗白的身後，他附身，對著塗白的耳廓道：“沒事吧？”
塗白早在對方站在自己身後的時候就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冷香，他仰頭，正好和低頭的男生對視。
對方一點也看不出來剛剛幾腳踹開門的戾氣，面上依舊平和，眼尾的紅痣在昏暗中腥亮，能灼傷人眼。
是孟闕觀。
也不知道為什麽，塗白忽然心緒不穩，一種莫名的酸感抓了一把心臟，促使著他告狀一樣，直接擡手指向面色難看的施意眠。
“有事！有很大的事！本來說好一起吃飯的，結果他把我綁來了！而且還說了好多人奇奇怪怪的話！”
孟闕觀沒有說話，看向施意眠。
塗白心裏更有了底氣，他站起來，拉著孟闕觀的袖子，一邊痛罵施意眠，一邊繪聲繪色地描述對方是怎麽不顧他的意願把他綁到這裏來的，和當初在賽車場告狀幾乎如出一轍。
說完了，塗白尤嫌不夠還拋下了炸彈：“而且他還有強奸行為！”
孟闕觀瞬間側頭，頭燈的白光照得他五官石雕一樣冷硬灰白，他看著塗白，眼睛飛快巡視他的身體。
“你胡說什麽？！”
施意眠炸了！面上一陣紅一陣白。
塗白理直氣壯：“你逼迫我看男人跳艷舞，還有男人接吻，怎麽不算強奸了我的眼睛！惡心死了！”
孟闕觀攥緊的手指緩緩松開，他按了按塗白的手腕，塗白下意識安靜了下來。
他發現自打剛剛一進來，孟闕觀的面上就沒什麽表情，一點都不像平時，經常笑瞇瞇的。
“施意眠，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塗白是我朋友。”
孟闕觀聲音也很平，沒有一點起伏，又像是帶著深深的疑惑：“你們一個個的是聽不懂我說的話嗎？”
施意眠張了張嘴巴，但沒有聲音發出來，他坐在沙發上，不馴擡眼狠盯孟闕觀，而孟闕觀站在陰影裏，睥睨著施意眠，目無下塵。
一高一低，就像狼群裏，一只內心躁動的狼面對獵物分配的不均時終於按耐不住跳了出來，企圖挑戰狼王權威。
但狼王一樣年輕、他更強大，更盛赫，他不允許。
“施意眠，向塗白道歉，立刻。”
狼王護在屬於他的獨享獵物前面道。
施意眠把唇咬出了血。
聽到孟闕觀這麽說，塗白一下子洋洋得意起來，他最會順桿爬、狐假虎威，瞬間好了傷疤忘了痛。
“對啊，快點給我道歉，聲音大點，要不然我聽不清。”
說著，塗白還想要往前走幾步，再羞辱羞辱施意眠，但是卻被孟闕觀拽住了，不讓他往前走。
塗白只好站在原地，他也學著孟闕觀的樣子仰著下巴，俯視施意眠，一節白皙的脖頸就這麽露出來，細軟綿綿地一折就斷。
施意眠聚著眼睛裏的暗光凝了幾秒，就被孟闕觀側身擋住了，他只能看見塗白從對方身後舉起的抗議一樣的拳頭，十分執著：“道歉！快點道歉！”
看著眼前的一切，不知道為什麽，施意眠心裏的不忿和自尊被欺壓的怒火雖然還在，但又生起了絲絲快意。
他近乎挑釁一樣看著孟闕觀，言外之意是——看，只有我能讓塗白這麽執著和生氣。
“對、不、起。”
片刻，舌尖咬出血吐出幾個字，嘴角卻猙獰往上，極矛盾的表情，是被迫馴順的不甘和引起塗白註意的得意。
孟闕觀讀懂了，但他不放在眼裏。
只是輕笑了一聲，然後轉身對著塗白低聲說了些什麽。
結果下一秒，就見塗白竟然嘔了一聲，避之不及道：“我去，這麽惡心，算了算了，我不要道歉了！惡心死了，以後讓他離我遠點！”
說著，連孟闕觀都不顧了，轉身跑了出去。
施意眠最討厭塗白看見自己就躲，就像躲蟑螂一樣，然而沒想到孟闕觀幾句話就讓自己真的變成了蟑螂，塗白連心心念念的道歉都當做沒聽到，跑都跑不及。
“你對他說了我什麽？！”
施意眠一下子推開保鏢站了起來，連平常安分樣子都忘記裝了，他氣勢外露，但遠不及孟闕觀慢條斯理、無形無處的壓制。
孟闕觀無可挑剔的五官露出了來這裏的第一個微笑，他緩緩道：“你想太多了，我只是說有些gay的喜好，比較小眾特殊。”
說完猶嫌不夠，落下點睛一筆：“他就是被你惡心到了。”
施意眠看著孟闕觀，目眥欲裂。
孟闕觀睥睨施意眠，昏暗中，嘴角弧度一點點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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