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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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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捉蟲)

【三合一】小王掏出證件,就這麽進去了。

顧華的冷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張嘴, 想要解釋什麽,卻發現喉嚨裏發不出聲音。

他就像失了聲一樣,什麽也說不出來。

顧長鳴又道:“那個時候, 是你第一次聯系範家,範老頭聯系的你,對吧?打的就是家裏的電話,你們在電話裏也沒有互稱父子,只是很隨意的一次談話。但問題來了,你怎麽跟他聯系上的?他又如何知道家裏的電話的?是誰告訴的他, 顧華……或者該叫你範明建,還是範建?”

顧華臉上的冷汗越發的多了。

他的眼前仿佛出現了二十六年前,他將要被帶走的時候,那個男人站在他面前, 跟他說:“你是我兒子,永遠都是。我能送你一場富貴,同樣也能夠將這富貴帶走。好好聽話, 知道嗎?”

那年他幾歲?

他六歲了,什麽都懂了。

但要冒充明華, 所以他只能是四歲,他的名字也不能是範明建, 亦或者是範建,而只能是明華。

但他討厭這個名字,他並不想要了這名字, 後來他改掉了名字, 人才真正的舒服起來。

他也討厭明建這個名字, 因為那是順著明華的名字取的, 這讓他覺得自己是他的隨從小廝似的。

他也不想叫什麽明建, 只想叫阿建,那才是父母給他取的,真正的名字。

但是他又怕那個男人,他知道自己要是不聽從,那個男人也會殺了他。

哪怕自己是他兒子。

顧華從小就怕他。

因為曾經有一段時間,他對他訓練過,訓練的是什麽呢?

就是如現在這樣,在極致困乏,生理極限的時候,自己能夠承受多少?

那個時候他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等到他知道他在老爺子的口中得知那人就是那個有名的特務時,才知道當年那人對自己訓練為的是什麽。為的就是現在吧?

他還記得,那個男人跟他說:“要聽媽媽的話,做她的好兒子,等你養父回來了,一定要討好他……”

那張臉離得很遠,似幻似真,仿佛一切都是夢一樣,但t他知道這不是夢。

顧華張嘴,卻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麽。

顧長鳴似乎並不等他交待,而是自顧自地說:“你和範老頭也聯系不了幾年,但他卻對你的情況了如指掌,那這些情報,又是從哪裏來的呢?是你,還是另有其人?”

顧華的臉色非常的蒼白,他只覺得自己就跟脫了衣服站在太陽底下,被顧長鳴看個正著一樣。

他發現自己似乎沒有秘密。

在養父眼裏,他就是個透明人。

“不,爸爸,不是我。”他否認得很快。

他想說的是:爸爸,我是你兒子啊,親兒子。

但這話卻堵在了嗓子眼裏,說不出來。

“1968年那天雨夜,你寫了大字報舉報了明霞,是真的你想舉報,還是有人讓你舉報?”

在問這個問題的時候,顧長鳴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顧華。

顧華臉上的汗出來了。一滴一滴往下掉。

他慌裏慌張地張口:“爸爸,我……”

“如果有人讓你舉報,那一切都說得通了。”顧長鳴的聲音一錘子地敲在顧華的心上。

他的眼前,就像撥開了雲霧,有什麽東西要沖出來似的。

他的眼睫毛動了動,望向顧長鳴的目光中有了點什麽。

“別人讓你舉報,那就不是你本觀意識,你是被人哄騙的。”

顧長鳴的聲音似遠又近,卻聲聲砸進了顧華的心裏,“就是可惜了,你的親生父母是間諜,但凡你身世清白點,我也能把我的衣缽傳給你……”

顧華用力地咬牙,他嘗到了嘴裏的血腥。

用力地眨下眼,眼前的視線起了水霧,模糊而恍惚。

如果他的身世是清白的……

如果清白……

他牙關咬得更用力了,鼻腔中傳來酸意。

顧長鳴似在發問,又似在喃喃自語:“我問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你回答說不知道,那個時候我對你就已經失望。”

顧華想起了他和顧長鳴的那番對話,是在回四明山的途中。

當時父子倆坦誠相見,顧長鳴就是這樣問他的,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他當時舉手發誓,說自己不知道。

明歌還因此嘲諷了他。

原來那個時候,養父問他這話,也只是在試探他嗎?

原來養父早在那一刻就知道了?

那這些年……

又想起剛才顧長鳴說的,他用力地捂住嘴唇,自己還想瞞他,那不就跟小醜一樣,全在養父的視線中?

暴露無遺。

“爸……”顧華想要說話,卻被顧長鳴打斷了:“在我心裏,你一直都是我兒子,雖然你不是我生的,我卻願意,因為你才是那個我養了二十六年的兒子啊。

明華雖然是我兒子,但他繼承不了我的衣缽,而只有你能。”

顧華心裏一動,兩眼已經有了濕意,他上下嘴唇輕輕地顫著:“爸,你說的是真的?你……一直都是當我親兒子,只想把你身上的一切都給我?”

一驚喜,反倒把自己心裏一直想的那個念頭給忘到哪裏去了。

他一直不想承認,自己不是顧家的孩子。

只要不承認,他就能永遠當顧家的孩子了。

如今被顧長鳴這麽一詐,竟然脫口而出了一句“真的。”

之後,臉色又是一僵。

顧長鳴笑了:“那是自然。”才怪。

顧寧寧擡頭奇怪地看了一眼顧長鳴,總覺得爺爺的語氣怪怪的,情緒也怪怪的。

她又望向了對面的顧華,對面的人哭成了一個淚人,本來就胡子拉碴極難看,這會眼淚鼻涕一大堆,更醜了。

顧寧寧嫌棄地往裏縮。

“但是你讓我很失望,很失望你知道嗎?”顧長鳴語氣一轉,又道,“沒有想到你是特務的兒子,親爹是阪田杏一郎,母親就高級女間諜暴風雨一號,你讓我怎麽把衣缽傳給你?我還怎麽傳?

還有你老丈人歐陽……”

顧華的心慢慢地沈了下去。

他看著顧長鳴的側臉,養父兩鬢之間也有了白頭發。

這個在他眼裏如英雄一般的人物,也蒼老了。

他聽到養父問他:“你想活嗎?”

顧華瞳孔急縮。

顧長鳴的目光太辣,也太銳利了。

顧華舔了舔嘴唇:“爸,我想。”

“那你知道暴風雨一號是誰嗎?”

顧華苦笑:“爸,你覺得我會知道這麽重要的消息嗎?”

他要是知道暴風雨一號是誰,早就檢舉了,這樣才能夠換來他的自由不是?

他雖然不是情報部門的,但是顧長鳴在那次質問範老頭的時候,他猜到了一些。

那是個極重要的特務,但目前並不知道那人是誰。

所以父親過來問他,也是想要查出那人是誰。

問題是,他不知道啊。

他哭得滿臉是淚。

讓他回答一個不知道的回答,怎麽回答啊。

“不,你知道。”顧長鳴道。

顧華道:“爸,我真不知道,我連範……他是小日子都不知道。”

顧長鳴看著他,目光如刀,一寸一寸地,幾乎刺進了他的心臟裏。

顧華大氣也不敢出。

只覺得此時的顧長鳴可怕得厲害,這大概就是正常的他吧?

那個在戰場上,殺進殺出的男人。

那個讓敵人害怕的男人。至今,在他早年讀的大學光榮榜上,還有著養父的英雄事跡呢。

不是那個和藹的父親,雖然嚴肅,卻全是為了他好的父親。

這一刻,顧華有些後悔,自己當年做的那些事兒。

“不,你應該知道。”顧長鳴的聲音,像一把刀子,一點一點割開了罩在表面的雲霧,也割開了他的心臟。

再往裏攪了攪。

血花飛濺。

顧長鳴看著他的掙紮,知道他從裏面掙紮出來,只是時間問題。

哪怕知道顧華掙紮得痛苦,顧長鳴依然不覺得什麽。

眼前仿佛出現了他和明二哥談話的那一幕。

那是他來四明山,來順縣的前一晚,在司令部的時候,兩人的對話——

“長鳴,你這次回去,認親事小,主要還是調查當年明霞犧牲的真相。我們已經得到情報,當年策劃那一幕的黑手是梅機關最高長官村下一井,當年戰敗後他就失蹤了。而他手底下最得力的兩名特務,如今我們已經鎖定,一名是阪田杏一郎,還有一個是梅子,這兩人曾經是未婚夫妻。”

“阪田杏一郎,懷疑是顧華的生父範老頭,而梅子此人,就是……”

顧長鳴的耳邊,似還回響著明二哥當時的話:“沒人知道她的本名,也沒有人見過她。我們只查出來此人極喜歡梅花,又供職於梅機關,所以叫梅子。早年畢業於早稻大學,後來到中國,擅長易容,偽裝,和密碼編程……”

“她曾偽裝過多名高級軍官,重慶方面,我軍內部都有。重慶和我地下組織一直都在找她。她最後一次失去蹤跡的時候,是在北師大。”

“我們懷疑她已經進入了我軍內部,也一直都在排查。直到最近我們才確定了她的身份,這個你應該早就懷疑到了是吧?”

“明霞可能就是發現了她的身份,才會遭遇不測。這一次你過去四明山,明面上就是過去認親的,實際上就是查找證據。

如果沒有確切的證據,咱們動不了這位特高課的女特工。”

收回思緒。

顧長鳴不知道明二哥嘴裏說的那個梅子是誰,卻也有自己的懷疑對象。

就像他懷疑範老頭是阪田杏一郎一樣。

但那個人不是範老頭。

他可以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抓了範老頭。

因為範老頭只是一個普通人,而且他本身就有錯在身。

但是那個人——

顧長鳴皺起了眉頭,卻是個很棘手的問題。

如果沒有證據,是抓不了她的。

也不允許他抓人,更不允許他犯錯。

否則……

顧家就完了。

而他的兒子——

顧長鳴望向了顧華,這個自己養了二十多年的兒子,此時正跪在他的面前,哭泣著,就像是小時候那樣。

“爸爸,我想讓黃阿姨當我的媽媽,我只認她。”

是偽裝還是真實情況,顧長鳴已經不想去探測。

因為沒必要。

顧長鳴的腦海中,全是早年對黃霞同志的調查:

黃霞,原名黃雪梅,畢業於北師大,與明霞是同班同學,也是最好的同學,是當時北師大的一對姐妹花。是第一批進入延安學習的女大學生,後進入報務科,後又進入八路軍總政機要科。同年,在明霞從日偽潛伏回來後,進入軍後勤部同時,黃霞被調到顧長鳴所在團任機要科科長,同時改名黃霞……

這些思緒,看似想了很久,其實也就電光石火一剎那幾事。

顧長鳴道:“顧華,你想活嗎?”

顧華擡起滿是淚的臉,用力地點頭。

顧長鳴誘惑著道:“那就幫我把特務引出來,帶罪立功,將功贖罪。”

顧華眨了眨眼睛,有什麽東西在他心間生成了。

呼吸有點急促。

手指已經緊捏成拳,指甲都掐進了肉裏,他卻不覺得疼。

這一切,都落入了顧長鳴眼中。

“只有這樣,你才是顧華,一個清白的人。”顧長鳴笑道,“你難道不想清清白白地做人嗎?”

……t

顧華坐在軍管處的那個房間裏,這一坐就是一天一夜。

他的思緒是紛亂的,一下子是顧長鳴跟他說的,清清白白做人,一下就是自己自小被媽媽帶在身邊,她一字一句地教導他學習。

耳邊是她的諄諄教誨,她跟自己說,做人要忠誠,忠於自己的事業,忠於自己的國家,哪怕被逼上了絕境,也要有開山之力,將所有的困難,全部踩於腳底。

不要一遇到困難,就退縮。

退縮的結果,只能是失望,甚至可能是死亡。

他的腦海中,又出現了媽媽的身影,她曾經告訴他:

——“阿華,你是你爸的兒子,你爸是英雄,那你也要做一個頂天立地的英雄。忠於自己的國家,忠於自己的信仰。"

——“不要怕兒子,你有媽媽呢。媽媽是不會讓你受到傷害的。只要有媽媽在,你永遠都是顧家的兒子。”

——“兒子,你是媽媽從小養大的,在媽媽的心裏,你永遠都是媽媽的兒子,媽媽會把最好的東西都給你。”

媽媽教了自己密碼破譯的能力,教導自己遇到困境就應該臨危不俱,也教導了自己所有格鬥的技巧。

他曾經問過媽媽,為什麽會懂這麽多。

她摸著他的腦袋道:“因為媽媽是軍人啊,媽媽自小就受了軍事訓練,就是機要科,那需要有過硬的軍事素質。”

那個時候他不太懂,只是聽從媽媽的教導,學習了所有她教給他的技能。

他的槍法在全軍不好說,至少在當時他們軍校卻是名列前茅的。

他的格鬥能力,在全校也是前例。

這些有媽媽教的,也有養父教的。

可以說,在年輕一輩中,他的能力都是突出的。

當年他就很不理解,自己的父親為什麽就是不肯好好地培養自己,把自己的勢力給自己。

當年媽媽也幫他爭取過,但是父親只有一句話,有本事就自己去爭取,我顧長鳴的兒子從來都不是孬種。

當時他恨過,也惱過。

如今明白了,不是父親不願意培養自己,應該是父親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兒子了吧?

既然如此,那當初的時候,他又怎麽把自己帶在身邊,而不去尋找親生兒子呢?

難道真是因為找不到?

那後來又是怎麽找到的呢?

事情的真相真是範明華那邊找過去,顧大伯那邊查到的情況嗎?

顧華很懷疑。

特別是父親的這一話,讓他很懷疑父親的用意。

顧華猜不透這位養父的心理,總覺得他深不可測。

如今,他再一次感覺到了那種養父壓在他身上的那種壓迫感了。

顧華眨了眨眼睛,眼中有一抹濕意,他喃喃地道:“可是媽媽,我頂不住了。”

我差一點就被革委會的人抓了。

媽媽你也知道,如果被那群人抓了,我就別想活著出來。

媽媽,我怕了。

真的怕了。

只有……

犧牲你了。

他在心裏默默地說。

顧華在房間裏自閉了一天,再擡起頭,眼裏全是血絲,卻又有著狠。

一種從來沒有過的狠。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他不能從天上掉入泥地裏。

一旦被確定了,那麽他就別想從這泥地裏爬起來。

哪怕他是顧家的養子,是歐陽家的女婿都不行,所有的政治生涯就此斷絕,前途與他沒有半點關系。

他不想過東躲西藏的日子,什麽特務的兒子,別想讓他沾邊。

他只不過選擇不了出生,但他可以選擇將來自己要走的路。

心裏想:媽媽,對不起了,請原諒兒子。

為了兒子,你應該能理解的吧?

“轟!”

一聲雷聲,劈開了雲層。

就如同他的心情一樣。

……

顧長鳴去找了顧華,有過一段談話,具體的內容,很少有人知道。

他自然不會特意去跟兒子兒媳說。

他本就不是一個多話的人。

他只告訴了自己的大哥顧長春,畢竟這有關於案子的事,他向來不會瞞著大哥。

而寧芝之所以知道,那是顧伯母告訴她的。

畢竟顧大伯沒有什麽事會瞞著顧伯母,除非是有關於機密的。像這種無關緊張,又有關顧家的事情,顧大伯又怎麽可能會瞞著自己的妻子呢?

顧伯母知道了,在一次談話中,也就告訴了寧芝。

自然,範明華也就知道了。

特別是這種無關於機密的事情,更不會瞞了

對於顧華會做的決定,顧家從顧大伯到下面的範明華夫妻,都有著猜測。

不說顧大伯那邊,範明華和寧芝卻也有著懷疑的。

特別是寧芝,總覺得一個人真的會去舉報自己的親生父母嗎?

再壞,那可是自己的父母啊,就算不是親生父母,就是養父母,那也不該這麽做不是?

“怎麽不會?”

顧伯母卻是冷哼一聲:“當年可是他親自舉報的明霞。”

寧芝瞠目結舌,一想到那事,又覺得不可思議。

這世間真的有這麽狠心的人。

顧伯母道:“顧華就是一只白眼狼,而且是一只餵不飽的白眼狼。只要危險到了他,只要對他不利,他都有可能會狠狠地陰一把。”

顧伯母道:“你看好了,他不只會舉報,為了讓自己更有前途,他甚至有可能會做出登報斷親這樣的事情。”

寧芝他們不了解顧華,作為小的時候養過他一段時間的顧伯母,後來又經歷了顧家遭了大難的事,顧伯母對這個名義上的侄子,可是了解得透透的。

當年她把他帶了過來,全心全意地對他,後來他跟了黃霞一段時間,馬上就轉頭認了黃霞當媽媽,對他們大房似乎有仇似的。

那個時候,還不知道顧華並不是顧家的孩子,當時只覺得心痛。

只覺得,像顧長鳴那樣英雄的人物,竟然會生出這樣白眼狼似的兒子。

如今想起來,那是有根因的。俗話說,種什麽豆結什麽果,顧華不是顧家的人,而是範老頭的兒子,從根上就是壞的。

歹竹裏雖然偶爾也能長出好筍來,但卻不是顧華。

如果顧華是好的,當初就不會將明霞同志給舉報了。

在當時可沒人知道他不是顧家的孩子,那可是他的母親,他都能夠狠得心去舉報。

如今,在知道自己有可能會是特務的兒子,又怎麽可能會做不出來那樣狠心的事呢?

一旦他的身份被定型了,那麽他就不可能再有什麽前途了。

軍隊裏是不可能要他的。

哪怕範老頭沒有被完全判刑,只要有這個嫌疑在,作為範老頭的兒子,那都不可能成為軍隊中的人。

軍隊是不會要他的。

一個斷了前途的人,發瘋起來,是可怕的。

顧華會怎麽做,怎麽選擇對自己有利的,還真有可能做出那樣喪心病狂的事情。

更何況,範老頭跟他又沒有感情,他從小又沒有在範家長大。

本就沒有情,又何來的義呢?

寧芝聽得目瞪口呆。

她確實不太了解顧華,但也從顧伯母的嘴裏,知道了他是個什麽樣的為人。

真的會有人做到這樣的殘酷無情嗎?

見她似乎一臉的不相信,顧伯母道:“你啊,不知道人情的覆雜性。顧華當年都能夠做出舉報明霞的事情,當時他可不知道明霞不是他親媽,又有什麽事情做不出來呢?”

寧芝一想,也是這個理。

只是……

這也太狠了。

就讓她有點兒接受無能。

寧芝哪怕被人打成了資本主義小姐,被人潑水掃大街,都沒有過這樣報覆社會的想法。

但是這個顧華,確實有點兒……

人真的可以惡劣到這種程度嗎?

自私私立到犧牲所有人,包括他的父母兄弟?

但想到顧伯母說的,想到顧華曾經想要範明華的命,想到他明知道自己搶了別人的人生,卻依然享受自得,又特別理解了。

有些人確實可以做到面對利益時理所當然,面對困難時畏縮不前,遇到危機時臨時變卦,那都是常有的事。

顧伯母看了她一眼,嘆道:“寧芝啊,你還是太年輕了。這樣的事情,經歷得還少嗎?”

不說戰爭那會了,什麽樣的事情都發生過。

像小日子那樣,更狼心狗肺的事情都做出來過。

如果範老頭真是個小日子,那顧華確實是有這方面基因的。

遺傳這東西,很可怕。

再說這十年吧?

夫妻反目,父子反目,這樣的事情還少嗎?

不得不說,寧芝雖然也是從這十年度過來的,但是她下鄉之前,被自己的哥哥保護得太好,下鄉後,又嫁給了範明華,被他護著。

她還是很天真的。

這一下子聽說了這種事,確實挺顛覆三觀的。

一時接受無能,也是能夠理解。

就連顧寧寧的接受程度,都要比寧芝來得好。

但也不得不說,正是因為寧芝的這個性子,讓顧伯母十分的喜歡這個侄媳婦。

作為長輩來說,誰會喜歡那種惡狠的,尖銳的人呢?

寧芝這樣的性格剛剛好,不會表現得太過軟弱,但有著自己的底線。

顧伯母看向寧芝的眼神裏,充滿了溫柔。

等到範明華回來的時候,寧芝又把這事告訴了他。

末t了,她道:“明華,你說顧華真的會做出那樣的事情嗎?”

範明華比寧芝要了解這個“養兄”,畢竟小的時候,他們可是一起呆了有四年多呢。

要說顧華不知道自己不是顧家孩子嗎?

範明華卻更傾向於顧華一早就知道。

畢竟,按正常年歲來說,顧華可是要比他大兩歲。

一個五六歲的孩子,又怎麽可能不知事呢?

而不像自己,他是從出生就被養在了範家,如果不是他自己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根本就不可能知道自己不是範家的孩子。

但是顧華卻不然。

他到範家的事情,顧華有可能不知道,但是當時被認去顧家的時候,顧華已經很大了,會不知道?

範家會不告訴他?範家放著這樣大的富貴,會把孩子白白送去顧家,卻什麽也享受不到?

就算顧華一開始不知道,但是後來範家頻頻能夠得到那麽多的資源,範明華早就猜到了這些東西從何而來,那個時候顧華會不知道嗎?

範明華這個時候還不知道,範老頭父子曾經還動過要除掉他的心思。如果知道了,只怕會更恨。

就只憑這些分析,還有考慮,範明華就知道,這絕對會是顧華能夠做得出來的。

他突然笑了:“這下子可有樂子看了。”

是啊,是樂子。

如果讓範老頭知道,舉報他的人是他的親兒子,他又會怎麽想?

顧華這些年都跟範老頭聯系著,難道就沒有覺察出一些事情來?

就算顧華不知道這些事情,範老頭把一切都瞞得牢牢的,那顧華為了活命,為了前途,會做不出來誣告的事情?

當年他又不是沒有做過類似的事情。

當範老頭知道,自己千方百計換進顧家的兒子,卻是給他最痛一擊的人,只怕臉上會有精彩的表情吧?

出賣自己的人,是自己最親的兒子,這種被至親的人出賣的感覺,只怕會更加的痛吧?

只要想到可能發生的場景,範明華的心裏就有說不出來的暢快。

這比範老頭被抓還要痛快吧?

範明華有時候覺得,自己的心也是硬的。

他很期待顧華和範老頭之間的沖突。

寧芝聽到範明華的猜測,先是一楞,隨後也跟著笑了起來。

要說在這個家裏,最恨範家夫妻的人,範明華排第一,那寧芝就是排第二了。

當時,她受了範家人多少欺。

她因為自己的成分,還有丈夫,把一切都忍下了。

在範老頭被抓的時候,她心裏就有報仇的快感。

如今聽說這種可能,她心裏就更痛快了。

還有什麽事,是比敵人自相殘殺,更讓人愉快的呢?

不是有句話,叫狗咬狗,一嘴毛嗎?

“明華你說,如果顧華真的那樣做了,是不是就能夠逃出懲罰了?是不是依然能夠當他的軍官啊?”

如果真的那樣做了,這一招斷尾求生,可就真的挽救了顧華了。

只是寧芝卻有些不甘心。

總覺得,他們和顧華之間,會有一場大仗。

而此時無法將他徹底地打趴下,那以後肯定會成為他們的勁敵。

別忘了,顧華在顧家,可是呆了整整二十多年了。

顧家不只有顧華,還有一個繼婆母呢。

顧伯母曾經說過,顧家這個繼婆母啊,可不是個省油的燈。

到時候只怕會惹出許多事來。

寧芝深深地擔憂著。

範明華卻是輕拍著她的背,安慰道:“別擔心,我就怕顧華不這樣做,他這樣做了,才是真正將他釘在了恥辱架上,永遠都別想撕下來。一旦做了,他的前途也就到頭了,軍隊不會要他的。”

寧芝坐了起來,不解地問道:“為什麽啊?”

不是應該將功恕罪,官覆原職嗎?

怎麽聽明華的意思,顧華這麽做了,反而是把自己推往萬劫不覆啊?

“你試想一下,不管他是舉報了親爹還是親媽,那都證明,他的血液裏流淌著的是特務的血,軍隊裏又怎麽可能會要他?那絕對是不可能的。軍隊要的是純凈,不參雜一絲汙泥。”

就算最後查清了範老頭或者是黃霞不是特務,但顧華親自舉報的,那他的前途也差不多完了。

這老顧同志夠狠的啊。

也不知道他是真愛顧華還是假愛,怎麽出那麽狠的一招呢?

養了二十六年的兒子啊,說放棄就放棄了?

也不知道他怎麽想的。

不過對於這個結果,範明華是樂得看戲。

顧華倒黴他就開心。

對於一個搶了他人生的小偷來說,他巴不得對方去死,被老顧這樣算計,可不正合了他的心?

寧芝想起顧伯母猜測的事情,又問:“那如果他登報斷親呢?”

範明華搖頭:“那就更不可能了,你想軍隊怎麽可能會要一個如此狼心狗肺的人?表面上似乎是他大義滅親了,還登報斷親,但是軍隊的領導會怎樣想?是不是有一天,他被抓了,也會這樣出賣自己的國家,出賣自己的戰友,出賣組織?這是其一,其二是,不管他是不是登報斷親,他血液裏流著他父母血的事實不會改變,既然不會改變,那退伍也就是鐵板釘釘上的事了。而且,有關特務方面的,登報了效果也不大。”

不只會前途全無,而且親緣也全無,讓所有的人都對他厭憎,對他提防,將他邊緣化。

不管他怎麽做,結果都是一樣的。

從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只要範老頭的身份被證實,那麽顧華都永遠不可能有前途。

寧芝一聽,終於放下心來。

夫妻兩人邊說邊笑,心情愉悅。

卻不知道,兩人的對話,此時全部被躺在一旁的顧寧寧聽了個全。

其實,顧寧寧比他們更知道內情。

因為當時顧長鳴去見顧華的時候,她卻也是一起去的。

雖然當時她聽得迷迷糊糊的,不十分理解。

如今被父母這麽一分析,她突然就懂了。

也正是因為懂了,所以她內心深處的震撼何其大。

顧寧寧也聽得目瞪口呆。

如今的顧寧寧已經五個多月了,再也不是那個只能躺在床上,除了轉轉脖子,擡擡腦袋,什麽也做不了的小奶娃娃了。

她可以趴可以坐,終於能夠自己坐著玩了,而不是得躺著,得讓人抱著了。

她想到了書中對顧華的描寫,似乎也沒有什麽意外了。

他好像確實是這樣的人,人設就是一個陰鷙的人。

書中的爸爸已經沒有什麽可以跟他爭跟他搶了,他依然要中傷爸爸,將本就行屍走肉一般的爸爸更推向了深淵。

顧寧寧倒是有些好奇,他接下來會有什麽騷操作了。

不過為了保命,他會不會出賣自己的親父自己的親母呢?

那天她陪著爺爺去見了顧華,雖然全程她都在喝奶,雖然聽得有些迷迷糊糊,但也是聽了全程的。

好像是爺爺懷疑顧華的繼母是個間諜?

咦,顧華的繼母,不就是爺爺的後娶的妻子嗎?

她是特務?

不可能吧?書中沒這樣寫啊,她一直到書的結尾,都還好好地活著呢,一直都生活的挺幸福的。

這是劇情崩了?

為什麽?因為爸爸提前找到了爺爺,才引起的一系列變故嗎?

要真的這樣,真是太好了。

顧寧寧可願意顧華那一家子倒黴了。

顧華和這個繼奶奶感情好,那麽她倒黴就是顧華倒黴,可不就讓她樂著了。

小家夥笑得頭一點一點的。

也不知道顧華是不是真的會去舉報黃霞?

應該會吧,畢竟他那麽自私。

不得不說,了解書中劇情,了解書中男主人設的顧寧寧,還真讓她猜到了顧華接下來要做的一切。

顧華坐在軟禁自己的房間裏,坐了一天,忍受著心裏的煎熬。

但最後還是下了決心。

他不但有了斷親的打算,甚至還打算舉報自己的父母。

不管是範老頭,還是誰,只要被顧長鳴鎖定了的,他都要將之送上斷頭臺。

沒有誰,能比他自己更重要的。

無毒不丈夫,為了前途和命運,他只能拼了。

其實,他並不知道範老頭是不是真的日諜。

畢竟他從小就離開了範家,也沒人告訴他這個事情。

在他的心裏,範老頭只是一個普通的小老頭。

是逃荒到順縣的老農。

但並不妨礙他寫下這封舉報信。

就算範老頭不是日諜,他也能夠胡編亂造。

這對於他來說,不要太容易。

畢竟這樣的事情,他不只幹過一次,曾經就寫過一封,如今不過是再寫一封而已。

一回生,二回熟嘛。

他終於還是拿出了一封信,開始了寫舉報信……

他的手中捏著那封舉報信,卻遲遲沒有交出去。

他的腦海裏又出現了到時顧長鳴跟他說的話:“清清白白地做人……”

——“不,你知道……”

顧華用力地咬了咬牙,淚水從他的眼眶裏流了出來。

他知道自己這樣做是不對的,但是他沒有辦法。

如果媽媽知道了,肯定會原諒他的吧?

畢竟哪一個媽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出事的。

媽媽雖然不是他的親媽媽,但是她從小把他養大的,對他比親兒t子還親。

肯定不會怪他的。

狠了狠心,用力地擦幹了眼淚,他又抽出了一封信,認真地寫下“舉報”二字……

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幹了什麽的黃霞同志,此時還在來順縣的火車上。

或許她怎麽也不會想到,自己人還沒有到順縣,就已經被自己的兒子給舉報了。

如果她知道真相,會做何感想?

大概率是恨不得沒去接過這個兒子,沒把人帶在身邊。

……

此時,在顧長春所住的招待所裏。

顧長鳴和顧長春兄弟倆,嚴肅地望著桌子上呈現的情報。

這份情報是顧華給的,他把自己從範家被接回,從小被黃霞逼著學習各種技能,一一都說了。

但除了這些,卻什麽都沒有。

顧長春嘆了聲,指了指情報上的一處道:“這裏,說黃霞曾經教他破譯電報密碼。”

隨後搖頭:“如果只從這一處,證據不夠。黃霞本來就是機要科的科長,把自己對於破譯密碼的技巧教給繼子,說明不了什麽,最多也就是說明她對繼子的愛。”

顧長鳴蹙眉。

是啊,這些又算什麽?

而且黃霞教顧華拆解電報機,收發電報的事情,顧長鳴也知道。

只不過沒有刻意去了解罷了。

在他認為,一個母親將自己所學的東西,一一地教給自己的子女,這沒什麽。

當年他也曾經教過顧華一些格鬥的技巧,還有一些軍事上的理論。

凡是想要自己的子女繼承自己衣缽的將領,哪一個不會把畢生的經驗告訴自己的孩子?

誰不想自己的孩子能夠繼續把家族發揚光大?

誰不想自己的孩子能夠比自己還要出息?

不說顧長鳴了,就是顧長春,不也把自己一身的本領都教給了自己的兒子顧明建嗎?

這除了說明父母對子女深深的愛,又能說明什麽?

顧華說得這些,什麽價值也沒有。

不但沒有價值,而且還是個笑話。

顧長春從那文件上收回視線,望向了自己凝眉沈思的弟弟,問他道:“你真的確定黃霞同志是……”

否則為什麽要讓顧華寫這些材料呢?

顧長鳴搖頭。

他並不確定,只是懷疑過。

不只是現在才懷疑,是從一開始就曾經懷疑過。

但那也僅僅只是懷疑。

之所以懷疑,是因為這個暴風雨一號一直潛伏於軍中高官家庭,而他也屬於被潛伏的對象。

而黃霞……

這人出現的太巧,時機太巧合了。

他從來不相信太過巧合的事情。

也不相信自己真有這麽大的魅力,能夠讓一個姑娘等他十幾年。

還是個有孩子喪偶的男人,年齡又大,她圖什麽?

如果這些條件確定,最終真的查出她的身份有異,他是擔著風險的。

無他,身為他的妻子,如果背上了背叛國家的罪名,甚至是間諜,那麽作為丈夫的他同樣也會被調查,甚至擼掉職務。

如果這些懷疑沒有根據,那麽他就會被扣上誣陷自己同志的帽子。

而且這個同志還是自己後娶的妻子。

一旦傳出去,他就有可能會被反告。

所以一切的一切,全部都要有證據。

沒有證據,就算把人扣住了,也只能接受調查,最多只不過幾天時間,就得把人放出來。

什麽用都沒有。

就如同當年所有的矛頭指向了明霞,他們幫明霞翻案,又經歷了多少困難。

證據,一切都講究證據。

僅僅只憑這些,是無法將她繩之以法的。

而且她和範老頭還不一樣,範老頭這邊他們可以說抓就抓了,哪怕沒有證據,抓了慢慢審就行了,但黃霞不行。

不說黃霞現在是顧長鳴的妻子,就說她和高層都有認識,和一號首長夫人都是至交。

如果他們隨便以一個罪名抓了她,那麽迎接他們的就是一頂汙蔑自己同志的罪名,不死也能脫層皮。

顧家好不容易從泥潭裏掙紮出來,可不能一頭又紮進去了。

但這個黃霞是一定要抓的,只要有證據。

顧長春沒有再問,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

他也知道自己的弟弟內心中的執著。

因為明霞,當年明霞死得不明不白,還被人誣陷,一身清白都沒有了。

顧長鳴一直都在調查這些事情,哪怕現在組織上給了顧家翻案,沒有再將顧家怎樣。

但是明霞的案子,卻一直都是這樣不明不白的。

“長鳴,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一早就對她產生懷疑了嗎?甚至懷疑當年的黃霞已經不是現在的黃霞了,那份我軍的作戰計劃也是她洩密的?”

【作者有話說】

這一章因為情節分不開,所以就直接合在一起了。

明天想辦法給你們加更,看我碼字的速度啊。

先發上來,蟲子等明天捉吧,累了,晚安,小天使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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