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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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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修)

【三合一】修改了顧華那部分

顧長鳴沒有回答, 只是神情越來越嚴肅。

顧長春接著道:“就是因為懷疑,所以你開始調查她?那為什麽又要跟她結婚呢?”

顧長鳴緊抿著嘴唇,依然沒有回答。

顧長春想到了一種可能, 眉間也鎖了起來:“你……不會是想深入虎穴吧?”

如果真是這樣,那……

犧牲太大了。

而且也太危險了。

試想一下,黃霞不是特務還好。

一旦被證實了是特務,那身為她丈夫的顧長鳴又會得到什麽的結果?

首先,他身上的職務肯定會被解除的。

不管目的是什麽,特務的丈夫, 肯定是不能再擔任現在的職務了。

更何況現在這樣特殊緊張的時刻,那邊的人又逼得那麽緊,不會給你任何辯解的機會。

被莫須有而死的,還少嗎?

他指著顧長鳴, 嚴肅地說道:“長鳴,你這樣做,太危險了, 值得嗎?”

“值得。”顧長鳴終於說話了。

他擡起頭,一雙眼睛赤紅, 眼裏全是悲痛,顧長春忍不住喊:“長鳴……”

顧長鳴道:“大哥, 明霞死了,被他們殺死了,我想為她報仇, 也要為她把身上所有的汙點全部洗幹凈, 給她一個清清白白的身份。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依然還沾著那些汙點……”

顧長春道:“我知道, 我們都在查。”

顧長鳴道:“雖然解放了, 但是那些人還在,隱藏著,我們作為軍人,要還世界一個清凈,把那些人連根拔起。”

顧長春道:“我知道,我們都在努力,但是……”也不能隨便懷疑自己的同志。沒有證據之前,這些都是不能做的。

這些顧長春就算不說,顧長鳴也知道。

顧長鳴笑了一聲:“大哥,我知道,我沒有那麽沖動。”否則早在二十幾年前,他就發彪了。

就瘋了。

正是因為那股兒勁,他告誡自己不能瘋,也不能退。

那些個渣子,隱藏得太深了,到現在都不知道誰是誰。

與其說是他懷疑黃霞,不如說是他懷疑所有人。

包括他自己。

只要有一點點蛛絲馬跡,他都會發了狠地去調查。

明華說他娶了新人忘了舊人,怎麽可能?

他這一輩子只愛明霞,為了她可以去死,身後名算什麽?

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但明霞不行,她的名不能汙。

顧長春臉上表情一凝,望著面前的這些文件。

又道:“黃霞同志那邊的資料確實都調查過了?”

顧長春還是不相信,自己的同志會是特務。

他對黃霞也是熟悉的,不要說後來嫁給了自己的弟弟,就算是在嫁人之前,他也是認識他的。

對黃霞的一切,那也是了若指掌的。

黃霞同志身上沒有疑點啊,長鳴怎麽會懷疑她的?

這讓顧長春很好奇。

“你查出什麽了?”他問。

他搖頭道:“熟悉黃雪梅同志的人,不是在戰爭年代犧牲了,就是已經出國了,其他的都是只跟她同班過,但了解都不太夠的。而黃雪梅同志的家人,也在四零年的時候,全家都被鬼子殺了,同村一百二十八口人,全部遇難。”

黃雪梅,也就是黃霞,那是她在學校時候的名字,參了軍之後,就改名為了黃霞。

顧長春哪怕知道黃霞的事情,在再一次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依然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何等的慘烈。

這讓他想起了明霞當年的案子,最後突然失蹤,然後明霞所在的部隊,也幾乎全軍覆沒,一樣的慘烈。

“要說真正了解黃雪梅同志的人,應該就是明霞了,當年她和黃雪梅不但是同班同學,而且還同個寢室,經常睡一張床,關系鐵得很。”

顧長鳴說著,不免想起來,第一次見到這位黃雪梅同志的時候,就是在明霞剛剛畢業,他因為有任務去京市,正好跟明霞同志接頭。

在那個時候,他同時認識了黃雪梅同志,只記得這是一個害羞內向,總是低著頭的小姑娘。那個時候他的眼裏只有明霞,正在追求著明霞,自然也不會太關註這一位明霞的同學。

“所以你就懷疑了黃霞同志?”顧長春覺得,就憑著這個,去懷疑一個人,理由太牽強了。

顧長鳴搖頭,他也知t道這樣的理由太牽強,但是他心裏就是有一種直覺。

為什麽明霞當年的潛伏任務會失敗?

差一點就死在了日偽手裏?

要知道,明霞一直都沒有暴露過。

怎麽就那麽巧呢?在黃霞進入當兵沒多久之後,突然就暴露了?

湊巧的還不只是這些,當年明霞身份暴露之後,從日戰區回來後,這位黃霞同志就被調去了別的團?

是巧合嗎?

更巧的是,就在明霞回來後沒多久,黃霞就改名了,改成了現在這個名字。

如今想起來,倒是有些後悔當時沒有真正去了解那一位黃雪梅同志。如果早點去了解,或許就能夠把這個案子查清楚了。

不管她是不是特務,說不定就不會有那麽多的慘案發生了。

如果她是特務,那也可以早點發現。

如果她不是特務,那麽也可以盡早還她一個清白。

他忍不住就想起了明二哥曾經跟他說過的那些話。

——明二哥說,如今在軍隊裏,懷疑的對象並不只是黃霞一人,另外還有十位同志。

全部都是四零年的時候入伍的。

其中四位同志全部都是大學生入伍,還有六位卻是地方上推薦的。

而黃霞這邊的調查,卻是交給他的。

另外九位的調查工作,會有其他人接手。

“你懷疑的原因,是不是還跟顧華有關?”顧長春沈思一番,就想通了。

顧長鳴曾經說過,日諜那邊有一個代號叫“暴風雨”的,潛入了我軍內部。

但是到底是誰,至今都沒有查出來。

這個人潛伏的很深。

顧長鳴這是懷疑是這個人嗎?

當他詢問顧長鳴的時候,卻得到了他的承認。

在哥哥面前,顧長鳴沒什麽隱瞞的,畢竟調查間諜這事,也一直都是顧長春的工作。

有地方上公安系統的協助,更容易偵破案子。

再一想,他突然就明白了顧長鳴為什麽會懷疑黃霞的原因。

要說前面的這些巧合算是一種懷疑理由的話,那麽範老頭疑似間諜,又把顧華送入到了顧家,而接手顧華的人偏偏就是這個黃霞,又把顧華當親兒子一樣,這種種跡象,確實讓人深思。

當然前提都是,範老頭被證實是間諜。

“範老頭真的是阪田杏一郎?”顧長春問。

他沒有問,弟弟是從哪裏得到這個消息的,只是確定性地再問了一次。

顧長鳴點頭:“這個,我可以肯定。”

顧長春道:“那為什麽還把他關在這裏,不直接把人送到軍管處去?”

顧長鳴望著他,卻沒有說話。

顧長春小聲問:“沒有證據?”

顧長鳴道:“有沒有證據,都能把他收監。”

顧長春一想就明白了。

範老頭這邊,只要有懷疑,就可以抓,但黃霞那邊不行。

最重要的原因,還是身份問題。

顧長春道:“別讓那些人以這個為借口,抓到把柄。”

顧長鳴點頭:“哥,你放心吧,我有分寸。”

“那為什麽……”後面的話,顧長春突然收口,沒有再問下去。

他突然明白了。

顧長鳴笑道:“釣魚。”

釣那條深藏在水底的魚。

“如果最後證實,她就是那個打入內部的特務,你會怎麽做?”顧長春問。

顧長鳴眼中閃過一道冷芒:“我會親自把她抓獲。”

顧長春道:“你不怕她亂咬人,最後害了你。”

顧長鳴視線放得很遠,似在透過前方,看著什麽,喃喃道:“哥,你知道嗎?我等這一天,等了三十二年了。”

顧長春一怔,最後嘆了一聲,擡起手來,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長鳴,明霞已經走了三十二年了,該走出來了。”

顧長鳴眸光閃了閃。

顧長春又嘆了一聲,拿起了那份文件,轉開話題道:“黃霞要來了。”

說不定已經到順縣了。

他們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已經過去幾天了,也該到了。

顧長鳴才收回視線,“是啊,該到了。哥,你說,如果她知道範老頭被抓在牢裏,她會急著去見範老頭吧?畢竟他們未婚情侶之間,有二十多年沒見了吧?”

見他說起自己的妻子和別的男人未婚情侶時,竟還帶著嘲諷,感覺怪怪的。

顧長春有些無奈地道:“如今的範老頭,和她以前認識時候的範老頭能一樣?只怕都認不出來了吧?”

畢竟,一個是養尊處優又身居高位的同志,一個卻是天天背朝天面朝黃土的老農。哪怕三十多年前的範老頭長得再英俊,這會也是個糟老頭子了。

讓這樣的兩個人見面,到時候會發生什麽,想想都覺得……不可直視。

只怕會讓她失望吧?

“不管她認不認得出來,她肯定會去見的。”顧長鳴吐出一口氣,“說不定會來一個殺人滅口。”

而且顧長鳴能夠肯定,如果黃霞真的就是那個暴風雨一號,那麽她肯定會想辦法見到範老頭,然後設法殺了他。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能夠認識暴風雨的人,也就是這個阪田杏一郎了。

如果不殺了他,讓他把她交待出來嗎?

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保密的。

顧長春與他對視一眼:“或許我們能夠利用這次機會。”拿到不容易拿到的證據。

顧長鳴道:“所以,我們要嚴密管控了。”

要真的讓人把他給殺了,那麽他們這些日子的努力,就白廢了。

顧長春也嚴肅了起來:“我馬上去安排。”

顧長春走得很急,並沒有註意到顧長鳴在他走後,已經陷入到了沈思中。

他說懷疑黃霞,想要抓住她的把柄,都是真的。

不僅僅只是因為懷疑她可能是特務,所有的軍隊內部都要查,不放過任何人。

包括家裏做事的阿姨。

還有一個原因,他卻羞於出口。

那就是明華。

“明華,你能理解爸爸吧。”

……

“啊啾!”範明華打了個噴嚏。

“範幹事這是感冒了?”旁邊村民問。

此時,範明華正在鄉下。

他的調研工作還沒有結束。

兩個月的調研,已經過去了一個半月了,如今已經到了十一月中旬了,再過半個月,他就能夠告別這種不停在鄉下轉悠的日子了。

半個月裏,他就只能偶爾得回趟家,還是撿不太忙的時候。

從鄉下蹬自行車到家,腳底板都快要蹬出火星來了。

除了他忙,寧芝也是一樣。

寧芝剛剛進入紡織廠都只一個月,已經從工會調到了研發部門。

縣紡織廠一直就沒有什麽新品問世,用的還是五十年代的老技術,老工藝。

但是因為計劃經濟,廠裏的產品並不愁賣,而且大家能夠以能夠搶到廠裏的瑕疵布料而驕傲,實在太難搶了。

這就造成了這個設計與研發部門,形同虛設。

寧芝回來的時候跟他說過,縣紡織廠如果還不改革,以後的訂單肯定會越來越少的。

現在是因為縣裏人都缺吃缺穿的,基本上一上架就全部都會被搶光,那以後呢?

她不好說以後經濟會怎樣,但是如果縣裏紡織廠一直不改革,那麽外地進來的東西就會越來越多。

等到以後大家有的挑了,那麽東西也就要滯留倉庫了。

這或許是她危言聳聽了,但凡事不未雨綢繆一般,等到臨了,再去改變,就來不及了。

當然,廠裏能不能聽她的,誰也不知道。

目前來說,還是可行的,廠領導並沒有第一時間就反對。

當然也沒有第一時間讚成。

卻把寧芝從工會調到了研發部,用意其實也明了。

那天晚上,範明華在跟寧芝分析情況的時候,就說了,或許廠裏早就已經有了改革的想法了。

只是找不到人才罷了。

這一次,或許會是寧芝的一次機會。

只要能夠在紡織廠站穩了腳根,那麽對後續與姜泰壩大隊的合作,也就更加穩當了。

他是在姜泰壩長大的,自然是希望大隊越來越好,社員們能夠脫離貧困,每個月也能夠吃上一頓肉。

因為他和寧芝都忙,寧芝每天回家總要五六點開外,他每次回家沒準時,都無法做到每天回家,能三五天回一次家都是擠出的時間呢。

以前忙,孩子只能放大伯娘那裏,老人雖然喜歡孩子,但是大伯娘畢竟年齡大了,又有偏頭痛,他們還是不願意吵到她的。

顧長鳴的回歸,讓範明華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來的時機是那麽的巧,巧到讓他以為老爺子一直都在盯著他們呢。

但事實也確實如此。

顧長鳴雖然人不在大雜院裏,卻一直都讓人盯著呢。

否則小王又是如何知道範明華一直在幫寧芝找工作,甚至都打上了大隊部成立服裝作坊的事了,就是為了讓寧芝能夠擠上一個名額,當工人,就不用每天上工記工分了。

這一點,範明華十分感謝小王。

或許該說老爺子。

錢倒不在其次,主要是能夠不用下地,這才是頂頂重要的。

寧芝那個身子,下地就受累了,他也舍不得。

“天涼了,或者是早上加衣服加晚了。”他收回了思緒,對上一旁關心的其他大隊的社員,他t解釋道。

十一月的天氣確實涼了。

與北方的冷不一樣,南方的冬天濕冷濕冷的,到了深冬更冷,能夠冷到骨頭縫裏去。

還記得他六歲前是在大別山的,那裏的冬天就沒有這樣濕冷。

但這麽多年了,也早就忘了小時候的冷了,只記得了在順縣這邊的一到冬天就濕冷得可怕。

他已經在這個公社呆了五天了。

五天都沒有見過妻子女兒了,還怪想的。

但是這算是最後一程的調研了。

他是加快步伐完成的。

等到完成了,他的下鄉調研也就徹底完工,不需要再跑到鄉下去了。

雖然說中間確實辛苦了些,但是成果還是可以的。

特別是在對於土質的研究上,他發現他對化肥的一些配方,又有了細微的想法。

等到回去了,可以再改變一下配比。

“那你可要多穿些衣服,真感冒了可不舒服,去醫院也麻煩。”那社員又道。

範明華木著臉點頭,他倒不怕花錢,只是怕真生病了,就不能及時抱寧寧了。

這才是真正麻煩的事。

再過幾天,他就要回去了。

同樣的寧芝,這會也在研發部看著歷年來的研發記錄。

發現竟然只有小小的三起。

紡織廠可是在解放前就成立了,怎麽會這麽點呢?

就有點兒不合邏輯。

這麽一個廠呢,平日裏就靠著老花樣供貨,消費者能買賬?

寧芝在設計方面是有天賦的。

想當年,她還只有十來歲的時候,還在上小學,父母早就已經不在了,哥哥在服裝廠當染布工,嫂子卻接了母親的班。想要往上爬,就得出新,否則一輩子都轉不了正。

是她給嫂子出了主意,翻新了樣式,將當時比較火的列寧裝稍微改了改,在傳統上又加了點兒新意。那時訂單增量,超十萬單,嫂子就是在那個月轉的正。

轉正當天,嫂子就給她買了一塊手表,梅花牌的。

也是她的第一塊手表。

當時嫂子的原話是:我占了你的便宜,轉了正,不能讓你吃了大虧去,這表是嫂子的心意。

她給嫂子出主意創新樣式,是心甘情願的,沒有想過讓嫂子給她補償。可是嫂子給了她一塊表,她心裏是熱乎的。

那表可不便宜,加票要一百四十六元呢。

如今到了紡織廠,她是猶豫的。

研發部裏有同事三人,拿著研發技術員的工資,幹的卻是織毛衣喝茶看報紙的活。

這裏就像是一個小團體一樣,外面看著光鮮亮麗,內在卻是各種陋習。

寧芝的加入,就如同一鍋平靜的油鍋裏突然加了一杯水,這不就沸騰起來了?

這是新老之間的交替,舊思想與新思想之間的更替。

寧芝剛進入研發部的時候,也沒有貿貿然然地上前就提出改革來。

而是先系統的學習。

她是剛進入紡織廠的新人,如果貿然地進行革新,首先就會得罪研發部的三位老人。

但如果什麽都不做,她也對不起自己身上的工資。

她是被特招進來的,剛進來就是正式工,工資足有三十八元,一個月後她從工會調到了研發部,拿的是三級工資,再加各種補貼,拿到手是四十六元。別小看了這只是增加了八元,要知道評級是極難的,有些人工作了好幾年都未必能往上評一級。

寧芝卻在剛進入廠裏一個月,就調職加工資了。

要說沒有人羨慕那是假的。

這個時代的工資,並不保密,會計出納都會往外說,工資完全透明化。

也正是因為她的調職與加薪,讓不少人對她很人意見。

更不要說,她又是特招進來的。

對於這種明顯走關系的,員工之間面上不說,背地後早就議論開了。

這些寧芝不知道嗎?

自然是知道的。

這也是她想要革新的原因。

只有自己拿出了成績,那些議論她的聲音才會消失。

自然不可能因為怕融不進研發部門,就決定跟他們一樣得過且過。

這就太對不起她的工資了,也對不起老爺子替她把工作保下來了。

她這幾天也確實忙,幾乎沒有到六點是下不了班的。

也做不到一到點就跟著那些老員工一道玻璃的習慣。

她的筆在紙上寫寫畫畫,很快一張圖就畫了出來。

要說改變,其實她也沒有改變多少。

紡織廠跟服裝廠不太一樣,服裝廠設計樣式可以多樣形。

但紡織廠不一樣,生氣上更加註重工藝,耐穿性,舒適度,還有色彩的搭配,缺一不可。

“小寧,還沒下班呢?”有人敲了門。

寧芝這才從滿腦子的設想中回過神來,擡頭卻見是謝科長。

沒想到他一個後勤科長,竟然這個點都沒有下班,還挺奇怪。

“這是你設計的?”謝科長顯然不是只路過。

他一眼就看到了寧芝桌子上擺放著的幾張紙。

先是看了一張,後來又看一張,到後來,他拿起了全部的手稿,越看眼睛越亮。

他雖然只是個後勤科長,但是他在退居後勤之前,曾經擔任過第二車間的主任。

甚至他還有望競爭紡織廠的三大副廠長之一。

兩年後,廠長就要退了,下面三個副廠長就會有人往上升一升,這就是他的機會。

他想要當副廠長,甚至是廠長。

他覺得現在的紡織廠不溫不火的,再這麽下去,以後遲早會訂單驟減。

那個時候,整個廠一千來號人怎麽生活?

都去喝西北風嗎?

再看看研發部,那叫養老部更確切些。

他努力想讓寧芝進入研發部,不是沒有道理的。

那是一直直覺,寧芝會給他帶來意想不到的喜悅。

這不就是了。

他從來沒有想過,就一匹布而已,竟然可以有那麽多的花樣。

如果是他,他也願意買這樣的產品。

不像現在,在市面上全都是千篇一律的時候是沒得選,但當有選擇的時候,大家還會選擇那些沒有新意,讓人無法眼前一亮的東西嗎?

自然不可能的。

人又沒有自虐性,誰還放著好東西不要偏要差的?

“這都是你畫的?還有這些企劃書?”謝科長越看越覺得寧芝是個人才。

再聯想到範明華在農業局就連張局長都稱讚,他的妻子同樣優秀,這不是很好理解嗎?

俗話說寶鞍配良駒,兩個同樣優秀的人,才能夠相互吸引在一起。

他可太慶幸自己當初的眼光了,在知道姜泰壩大隊是範明華介紹過來的時候,馬上就力排眾議,把合作給敲定了下來。

否則哪有現在寧芝的到來?

普通員工可能不知道,作為後勤科科長的他是知道一些內幕的事情的。

紡織廠這次之所以會特招,就是因為上面打了招呼的。

上面是誰,不需要去打聽,只要知道,寧芝後面有人。

當時所有的人都以為寧芝不過就是一個關系戶,靠著走後門才能夠進入他們縣紡織廠。

當時上面遞了消息的,並不只有他們紡織廠,還有對面服裝廠呢。

如果說他們廠很願意寧芝同志的到來,那麽對面的服裝廠卻像是吞了一只蒼蠅一樣地捏著鼻子忍下這次特招。

但結果如何?

如果寧芝同志去了對面服裝廠,那麽服裝廠就要插腰大笑了。

如今笑的卻換成了他們。

再看向寧芝的目光,就如同看到閃閃發光的金子一般,他道:“小寧可有把這些材料交給廠部?”

“還沒有,本來想著等到明天再找機會去送。”寧芝道。

謝科長道:“明天我幫你親自交給廠長。”

一般下面的加工真有什麽意見書,或有什麽提案,會先交給本部門的主任,再由主任交給廠部,最後才會由廠長秘書一並提交給廠長審閱。

再然後就是廠部所有幹部開會討論。

如果開會通過了,那麽決策就會下發,如果不通過,那就會下壓,至於以後能不能通過,那就不得而知了。

寧芝也確實有這方面的擔憂。

這幾天她可不單單只是獨自設計與研究方案,也是側著面打聽過廠裏的一些事情。

要說研發部一直都是這樣不死不活,倒也不至於。

剛成立的時候,大家也是抱著一腔熱血,想要幹一番實業出來的。

誰不想功成名就,成為廠裏的功臣呢?

但是研究了,往上遞卻了無音信,時間久了,大家的熱情也就被耗幹了。

戰戰兢兢過一天是過,悠悠閑閑鹹魚躺著過也是過。

何必自找苦吃呢?

而寧芝還知道,研發部的老大,那就是個完全不懂設計與研發的外行漢。

有功勞了,他會搶,出事了第一個被推出來頂包的永遠是下面的人。

大家也都怕了。

她就沒有想過把自己苦耗了一個多月的東西交給這樣的人,那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嘛。

再傻也知道會避一避。

越級而提交,她也知道最後被主任知道了,肯定會為難她,但她顧不得這許多。

可不能因為會被對方穿小鞋,就不去這麽幹。

那她的方案就永遠擺不到廠部領導的會議桌上。

就算最後真的擺上了,署名也不會是她。

而她就t成了那個持筆的人,功勞卻全部是別人的。

寧芝可不是以前那個老實巴交,受委屈了只會往肚子裏咽的人了。

她是明華的妻子,是老爺子的兒媳婦,就這一層關系,她也不可能後退,更不可能忍下所有的委屈去求全。

如今聽到謝科長說這話,她的眼睛頓時一亮。

這可太好了。

有熟人幫忙,又是個在廠部有話語權的領導,就不怕自己的方案最後被否決了。

她道:“那可太感謝謝科長了,下次我家明華回來,我讓他請你喝酒。”

謝科長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他道:“那可太好了,我早就想跟範同志溝通溝通,特別是商議一下關於姜泰壩的合作項目。”

說到了姜泰壩的合作,寧芝的話題就更多了。

如今的姜泰壩服裝作坊還在初步階段,她前兩天剛送一張設計稿和其樣衣過去。

倒不是說她不願意多送些回去,而是姜泰壩就這麽大,能力也就這麽多,女工就只招了十個,大家能夠把這一件樣衣做出來,做好做強,就已經夠整個大隊好好過個年了。

明年再好好地發展也不遲。

如今已經十一月中旬了,離過年只剩下了一個兩個半月了。

時間還是挺趕的。

最最主要的是,紡織廠這邊能夠出的瑕疵布料也沒有那麽多。

就這些也就足夠了。

他們都不貪心。

過分貪心的結果可就是雞飛蛋打,這個道理她懂,大隊長自然也懂。

還記得大隊長過來拿設計稿的時候,那眼中噙淚的樣子,至今難忘。

姜泰壩太窮了,現在終於有一個能夠支撐全大隊社員溫飽的產業,太不容易了。

他們都知道胃口過大容易撐著,步子邁大了容易扯著蛋,一步一步來,正好。

“合作的事情也不急,先把這事報上去才是大事。”寧芝雖然心中火熱,想要趕緊地把合作事項敲定下來,但也知道現在急不得。

謝科長只是個後勤科長,他能夠決定的事並不多。

賣一賣瑕疵布自然沒有問題,這個他自己就能夠做決定。

除此之外的合作,他還是需要跟廠部商討。

而此時,寧芝手中的這些方案材料,卻成了一次敲門的磚。

廠部會不會同意,也在於謝科長怎麽說。

所以寧芝說,很感激謝科長。

請他喝酒不是客氣話,這是人情來往。

人與人之間,只有這人情來往中,才能夠讓關系更加的緊密。

寧芝不會拿老爺子的身份去達到自己的目的,範明華更不會。

他們夫妻一直以來,就沒有想過要用顧家來壓人。

這一點,卻是與顧華不一樣的。

謝科長也沒有多呆。

雖然是在廠裏,兩位同志一男一女還是需要避嫌的。

他道:“我先拿走這些方案了。”征求她的意見。

寧芝點頭,她手裏並不是只有這一份資料,還有原稿,這只是備份罷了。

她也不擔心謝科長真貪沒了她的方案稿,如果他真的那麽幹,那就太短視了。

下次她就可以小心了。

更重要的是,她的方案並沒有寫全,只是寫了一半而已。

但就是這一半,卻足夠謝科長跑去廠長那裏了。

謝科長連家都沒有回去,而是直接就去了廠長那裏。

廠長姓方,今年已經六十五歲了,這個年齡是該退休了。

倒不是他想一直坐在這個位子上,實在是他下面的那三個副廠長,都不是幹實事的料。

爭權奪利的事卻幹得飛起,廠裏的效益,訂單急速下降的原因卻不調查。

這讓方廠長如何把整個廠子交給他們?

“方叔,你看看,這是什麽?”謝科長幾乎是奔進方家的。

方廠長的愛人正在墻角搭的廚房裏做飯,看到謝科長來的時候,拿手擦了擦圍裙,給他倒了一杯水:“小謝來了?你方叔在書房呢。”

方家的院子總共有三間房,然後又在院子裏搭了廚房和廁所,就又空出了兩間房。

看起來不少,但方家人多,住起來還是挺憋屈的。

那書房,說是方廠長平日裏回家辦公看書的地方,其實就是一間由倒塌的柴房修繕而成的,上面蓋的是茅草。

實在想要能住下家裏所有人的房子太難得了。

這也是後來方家大兒子招工進了化工廠,有了宿舍,夫妻倆搬了出去,剩下的兩兒兩女兩人住一間,家裏才勉強夠住。

方廠長平日裏工作忙,回到家的時候依然會忙些廠裏的事,以前都是在臥室裏辦公的,但他們的臥室以前還搭著床給小兒子住,自然沒有多餘的地方讓他能夠看看書看看資料。

最後還是謝科長讓人拉來了一些磚頭,在院子裏另外修了一間,這才有了真正的書房了。

果然,進去看到的就是方廠長正戴著老花眼鏡,正一字一句地看著上面下發的文件。

原本皺著的眉頭,慢慢地松開了。

“方叔。”謝科長喊了一聲。

方廠長註意到有人來了,擡頭朝他打招呼:“小謝來了,快,你來看看這文件。”

謝科長拿起來看了一遍,又驚又喜:“政策這是慢慢放開了嗎?”

方廠長道:“這是市委紡織協會發過來的,是真是假暫時不去討論,如果是真的,那麽屬於工業的春天就來了。”

如果是假的,那就還維持現狀罷了。

“真的有人往上提了這意見,如果被通過了,確實是我們紡織廠的機會。”謝科長想到了寧芝給的方案,這不是想瞌睡了有人遞來了枕頭嗎?

“方叔,你再看看這個。”他將那份資料交給了方廠長。

方廠長一開始也沒當回事,以為謝科長拿來的只是廠裏後勤的報表。

誰知道這一看,他就沈淪進去了,最後一拍大腿道:“好啊。”

“方叔,你覺得這可行嗎?”謝叔又問。

方廠:“當然可行,怎麽不可行?”

謝科長也笑了,其實他來的時候還是懸著心的,怕方廠長不通過。

現在方廠長雖然不怎麽管事了,但是有大事發生,沒有經過他最後簽字,那是生效不了的。

只有讓方廠長同意了,那麽這件事情也就可以執行下去了。

“這位同志叫……”方廠長一時之間竟還叫不出對方名來。

科長接道:“叫寧芝。”

“對,就是這個名,是一個月前通過特殊渠道招進來的那位同志?”方廠長取下了鼻梁上的眼鏡,拿手指夾了夾鼻梁,揉一揉發酸的眼睛。

“我以為她進來,只是被上面領導送進來的,想著多招一個人也沒什麽,只當吉祥物,沒想到她竟然還是個人才。”

謝科長道:“人家領導想要塞人,總不能塞個笨蛋過來,那不是失了面子?寧同志是真的有能力,方叔你還記得不久前咱們跟下面一個大隊簽定的合作項目嗎?”

“就是你把倉庫裏那些賣不出去的染壞了顏色的布全出貨給了對方的那個大隊?”

這事方廠長怎麽會不知道?

他們倉庫有一批布,當時機器出了問題,染出來的布跟預期的有很大的區別。

問題是數量還特別的大,如果全部分給內部的員工,那廠裏就要損失好多財產。

這是方廠長不願意看到的。

後來謝科長說搞定了,把這批布給賣了出去。

那個時候他才第一次知道下面竟然有個大隊辦了個服裝作坊。

下面大隊各廠辦作坊的事,他也是若有聽說。

像這樣能夠給大隊增加收益的項目,很多公社大隊都有在辦。

但一般都是辦跟自己大隊相關的項目,只有這個叫姜泰壩的大隊是個例外。

竟然會想到在大隊裏辦一個服裝作坊。

服裝類的廠子,哪有這麽容易辦。

要是這麽容易,順縣早在解放前就能夠有廠了,也沒必要等到解放後從市服裝廠分出來一個子廠。

饒是這樣,縣服裝廠都是縣裏幾個為數不多的千人工廠之一。

但沒曾想,人家就是辦成了。

還向他們下單了,把他們這倉庫裏的存貨都給買光了。

這才讓方廠長對這個大隊有了深刻的印象。

“寧芝同志就是這個大隊的,還是他們那邊的總設計師。”謝科長又道。

方廠長皺起了眉頭:“這不行吧?”

都是廠裏的員工了,卻又擔任著大隊裏的這個總設計師,這是違反政策的。

謝科長卻道:“這事是我同意了的,而且是通過咱們廠正規文件下達的。”見方廠長望了過來,眼裏有著不讚成,科長解釋道:“方叔,我是這麽想的,咱們紡織廠幹的就是服裝廠的原料源頭,那咱們為什麽就不能成立那麽一個部門,可以兼做服裝呢?”

方廠長眉間松開了,他若有所思,問道:“具體怎麽個方案,你說來聽聽?”

謝科長笑了。

他就知道這有戲。

方廠長也不是迂腐的人。

只要對廠裏有益,他都會拍板同意的。

而且成立服裝分部,這對於紡織廠來說,那可是百利而無一害啊。

“方叔,我是這麽想的……”

謝科長開始說起了他的方案,一開始方廠t長也還只是聽著,後來身子都坐直了。

到後來,他連連拍手叫好。

他笑道:“小謝,可真有你的。”

看了謝科長一眼,他又道:“我再挺兩年,等你成長起來,你就可以接任我的位子了。”

放眼整個紡織廠,也就只有小謝才能夠帶領廠裏所有的員工走出一道大道來了。

說不定他們紡織廠以後還能成為市裏都表揚的龍頭企業呢。

“這件事情你去牽頭,紡織廠服裝分部就落在姜泰壩大隊吧,你去跟那邊接洽接洽,看能不能商議出最佳的合作方案出來。”方廠長決定把這事直接交給謝科長,也是對他的一種考驗。

至於姜泰壩大隊會不會同意,為什麽不同意?

這麽好的事情,那邊要是拒絕了,不合作也沒什麽遺憾了。

只要眼光放得長遠的人,是不會拒絕這樣的好事的。

姜泰壩大隊接到合作通知,確實沒有拒絕的道理,也正是這次合作,讓姜泰壩從此家喻戶曉,當然這已經是後事了。

這裏不便再提,就說寧芝自從謝科長離開後,她也收拾了東西準備回家。

卻在廠門口遇到了在那邊等人的範明華。

“明華?”她又驚又喜,怎麽也沒有想到他竟會來接她。

“你回來了?”看著他的臉,又心疼道:“你瘦了,也黑了。”

“公社和大隊的同志們都很照顧我,就是這些日子怪想你和寧寧的。”顧明華向來報喜不報憂。

在鄉下的日子,哪有在城裏舒服。

再是那二十幾平方的小房子,那也是他和妻子溫馨的家。

在鄉下調研期間,他是能回來盡量回來,但有些路遠的卻也沒有辦法。

住招待所還好些,都有熱水供應,但有時候得借住在老鄉家裏,總不能讓人大晚上的給燒熱水洗臉洗腳,澡就更不用想了。

他往往都是擦一把臉,用冷水洗個腳就完事了。

但輕微潔癖的他,還是在從鄉下回來的第一時間就回家洗了個清爽的澡。

這才騎著自行車前往紡織廠接老婆了。

他倒是想要去見見寧寧,抱抱寧寧,但寧寧被老爺子抱著,他插不進手。

也就罷了,等晚上有的是時間讓他好好地跟女兒互動,增加感情。

他都已經有半個月沒見著女兒了,也不知道女兒可有忘記他,小孩子記憶忘得快,就怕真把他忘了。

寧芝這段時間上下班其實並不方便,自行車讓範明華騎走了,家裏就一輛自行車,範明華在鄉下總不能靠兩條腿走路,那多不方便?

她只能先坐班車再走路。

紡織那邊是有班車點的,但是並不會路過他們所在大雜院附近。她必須要先走大概十幾分鐘的路段到就近的班車停靠點,再坐車去紡織廠站點,路經很多站,花費時間半小時。

範明華也曾經提議,要不再買輛自行車吧。

她想來想去,最後還是算了。

家裏有一輛自行車,就已經引得大雜院裏的那些鄰居好一頓羨慕,要是再買一輛,誰知道會說出什麽閑話來,特別是那喬大媽,那嘴就跟碎似了,沒有她不愛說不愛講的。

別人家買一輛自行車都是奢侈,那一輛自行車需要一百多元,沒有票再多錢也拿不下來。他家錢倒是夠,不說範明華在農業局的工資就有三十多元,他早些年替機械廠維修機械時又存下了不少私房,又有稿費等,如今寧芝也上班了,他們家的存款已經高達兩千多元,再買一輛自行車足夠了。

但沒必要。

人心是險惡的,特別是嫉妒心更容易讓人變成惡人。

他們不是獨居一處,跟這麽多人一起窩在大雜院裏,人來人往的,誰家有一點點的風吹草動,都能夠讓所有人都註目,傳得到處都是。

當初大伯他們的到來,後來老顧同志又來了,大雜院就有好事者一直在打聽他們的身份。

這讓範明華不勝其煩。

如果能夠搬走,他是希望找一處獨居一點的房子,小點都沒有問題。

可惜順縣這邊的房子一上都比較緊張,那麽多的工人都沒地方住,一家十幾口人都只能窩在二三十平方的人家比比皆是。

範明華算是比較幸運的,他當時入職了農業局之後,因為惜才,張局長親自幫他找了房子,這才有了他們現在的家。

否則,他也只能每天上下班回大隊去,中間路程都得花去幾個小時,那才叫真正的絕望。

“我們先去一趟大伯那裏,把寧寧給接回來。”範明華跨上自行車,邊道。

寧芝:“寧寧在大伯娘那裏嗎?”她以為是老爺子抱著呢。

範明華想到在家門口遇上的小王,他道:“老頭應該也在大伯那。”家裏沒有,老爺子能去哪?

路上,範明華跟她說了,黃霞可能到來的情況。

這事他是從小王那聽來的。

小王話不多,但今天卻突然跟他講了黃霞要回來的事。

雖然好奇,但是想到他也曾經為了寧芝工作的事奔波過。

也就沒什麽奇怪了。

“她怎麽會來哦?”寧芝一陣地好奇。

他們這個小縣城,這是來得第幾波人了?

顧大伯和老爺子到來,是為了認親,那這個繼婆婆呢?

婆媳關系本來就不好處理,更何況這個繼婆婆呢?

聽說為人不太好相處,大伯娘就不太喜歡這個妯娌。

寧芝自然也不喜歡。

繼母和繼子之間,本就是刀劍相見的群體,更不要說中間還夾雜著一個顧華。

那是仇人。

仇人相見,能有什麽好事?

“有說是什麽時候到嗎?”寧芝的手忍不住抓緊了範明華的衣服。

衣服上的揪緊,讓範明華的自行車龍頭也一緊,他安慰:“說是今天晚上的火車,三天後會到市裏,到咱們縣估計得那天晚上了。你不用擔心,不管她是個什麽態度,咱都不用理她。”

在範明華的心裏,沒有誰比家人更重要的。

就是顧長鳴這個親爹,都得靠邊站。

寧芝攥著他衣服的手指又緊了緊,她自然知道這些道理。

但是人家是老爺子的妻子,再怎樣那都是她長輩,如果真的要為難她,她連抵抗的勇氣都沒有。

寧芝不是什麽偉大的人,她膽小怕事,還不成事。

如果沒有範明華一直護著,她到了鄉下都活不過三個月。

範明華似感覺到了她的不安,用腳撐地,將自行車停了下來,回過頭去道:“她便是來了,也撈不到好處,老頭要是不護著你我,那他也不用在這呆著了。”

範明華就是這樣的強勢。

在他眼裏,顧長鳴就該把心放正,自己的親生兒子不護,難道還護著外頭的假貨?

要是真敢這樣做,範明華也不讓著。

他的老婆孩子誰也不能欺負了去,親爹也不行,更別說只是個再組家庭的繼妻了。

範明華就沒有承認過黃霞的身份,在他眼裏,只有他娘一個才是堂堂正正顧長鳴媳婦,誰也不能越過她去。

寧芝也就放下心來。

她從來就不是一個野心大的人,也沒多大的事業心,只覺得家庭和睦,夫妻恩愛才是最大理。

“老頭也不是那等愚蠢的人,黃霞她動不了咱們。”範明華接著安慰。

寧芝一想也是,她那繼婆婆要真的那麽笨,也不會拿下老爺子這樣的英雄了。

老爺子可是至今都還愛著她婆婆呢。

想到這,她又不免有些為親婆婆抱不平,老爺子嘴上說愛啊護啊,臨了不照樣該續弦就續弦嗎?

嘴上的愛,照樣也管不住下半身不是?

想到這,她手指不免又收緊了些。

如果當年她難產沒有被搶救回來,明華也會跟老爺子一樣,再組建個家庭嗎?

會不會同樣也會生兒育女?

她知道這樣想不對,但是還是有些兒泛酸。

就是有點兒小女兒態了,她也承認自己確實是,從來就不是個頂天立地的大女人。

她越發要為自己也為女兒,把身體養得更好。

可不能中途短命,那可就便宜了不知道哪個女人了,也會苦了自個兒女兒。

男人再愛前頭的孩子,有了後妻也會有所忽視,否則那句有了後娘就會有後爹的話怎麽來的。

“又在胡思亂想什麽呢?”正想著呢,突然聽到範明華的聲音。

她這才回過神來,發現他們已經到了地兒了,她的神不守舍也被範明華看在了眼裏。

想到自己剛才竟想那麽遠,她不免紅了臉,忙說沒有,就跳下車子,跑進院去了。

範明華若有所思,也沒有多停頓,就將自行車推進了小院,卻見顧伯母正在院子裏澆花,卻並沒有顧長鳴的身影,顧大伯也不在。

正好奇間,就聽到寧芝問了,顧伯母回答:“在書房呢,兄弟倆人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些什麽,小王也進去了,有個把鐘頭了,也沒見出來。”

範明華想,當時他在家門口遇上小王的時候,他正從鄉下回來。

那時小王正往大伯家趕。

等他洗完澡又接回寧芝,確實也過了一小時了,老爺子還在裏面?

那是t有重要的事談?

卻也沒有打擾,跟顧伯母他們一道,就在院子裏等。

顧伯母還沏了茶,拿了小點心。

“寧寧也在裏面,這三個大男人談話,也不知道把孩子抱出來,吵著寧寧睡覺了怎麽辦?”

在顧伯母的眼裏,寧寧的地位在所有人裏最高的。

此時,小王正在書房裏。

這是顧大伯專門在自家租的小院裏收拾出來的房間。

兄弟倆有事情商量的時候,都會在書房裏密謀。

不只顧大伯這有一間,公安局那邊也有專門一間屋子給他們當辦公室。

特別是在查案的時候,很多事情是不能回家了說的,這個辦公室就很有必要了。

今天小王的到來,倒是出乎顧長鳴兄弟倆。

畢竟小王被顧長鳴派出去已經有段時間了。

半個月都不曾見他了。

這會突然到來,顧長春想要出去安排事的動作也停了,同樣跟了進來。

而小王帶來的消息,卻是讓人震驚的。

“你是說暴風雨一號出現了?”顧長春確實吃驚。

他和顧長鳴剛才還在聊著暴風雨這個特務呢,小王竟真的帶著消息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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