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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嗯。”她趴到他懷裏。算了,自己還沒理清,早上也不是好時間,自己再理理,然後再問他吧。

可是,沒等她理清楚,就降臨了一件事情,分去了她所有的精神。

第二天,秦忠信在會議中總有些心緒不寧。會議結束後回到辦公室,他在腦海中過濾最近所有的事情,工作中沒有任何紕漏的跡象,他也相信不會有什麽。至於林丹,根本就不是問題。家裏,他想到玉姝昨晚早睡的疲憊,這幾年她一直這麽不見起色。他沈吟一下,想到昨晚從林丹那兒出來後和錢子瞻的見面。看看接下來沒什麽必須的安排,給秘書交代一下,起身回了家。公司創立至今,他這樣中途為公事之外走開還是第一次。

驅車疾馳,回到家發現確實出了事。玉姝在房間裏,坐在小桌旁。雙手垂在腿上,桌上放著固話聽筒,面色慘白,雙目驚懼,失魂落魄。

“玉姝。”看到她的樣子,心中有數,生起憐惜,走到她面前。

“忠信。”玉姝看到他,如在海上漂移到絕望看到一個浮木,看到希望看到依靠,雙眸有了轉動,撲進他的懷裏,放聲大哭。

☆、第 45 章 噩 耗

他攬住她,撫摸著她的背,給她無聲的安慰與依靠,讓她縱聲哭泣,釋放出內心的恐懼。

半晌後,因為得到了宣洩,玉姝平靜了很多。擡眼看著他,現在他是她精神的支柱。她從小到大,環境優越,生活順遂,從沒經歷過什麽事,現在突臨軒然大波。已不是讓她手足無措,而是滅頂的惶惑,讓她充滿恐懼無助。她不自覺地,習慣性的向他依靠,忘記了自己今天之前的所有猜疑與煩惱。

秦忠信看著她紅腫的雙眼,用手抹掉她臉上的眼淚,然後松開她的手,稍稍推開她。感覺到她的身子一顫,忙安慰地拍拍她,柔聲道:“我去給你拿個毛巾。”

可是她更抱緊了他的腰。他輕輕擡起她的臉,聲音溫暖入心:“玉姝,相信我,會沒事的。”

“真的?”

“嗯。”

她稍稍松開了手,他進浴室,隨後拿了一個溫熱的毛巾出來給她敷了面。感覺舒服多了,鼻子也沒有那麽塞了。

兩人開始了安安靜靜的談話。

“爸爸怎麽會?這麽些年,什麽時候有過,怎麽會有證據?”

“也許是政敵制造的高明。”

“那會不會變成真的?”

“傻的,假的怎麽會成真的?”

可是,不會成真的又怎麽是現在這樣?她沒問出。因為她不相信他們手上可能的證據,怕自己問得多了變成詛咒。她又明明從來什麽都沒有見過。

秦忠信在身邊讓她安心很多。他陪著她吃了午飯,稍待後讓她去了午休,怕女兒放學時自己狀態不好,她便躺到了床上。即便睡不著,閉目養神也好。可能因為疲累,也可能知道他在旁邊而安心,竟然很快睡了過去,還睡得深沈。

秦忠信看著睡著的玉姝,知道她看似睡得深沈,其實並不安穩。她有心事,雖然今天的事情占了她情緒的幾乎全部,可那些事情客觀存在。所以,睡著了,便全在她心裏翻騰。不過,能睡一下也好。

他去了書房。書房在他們臥室對面。他什麽都沒做,只給自己泡了一壺茶。環視著書房,想著錢子瞻昨晚給他的信息以及他們的談話,想著自己當時的震驚。他很欣賞自己的岳父夏之濤,卻沒想到他能給自己這麽大的驚奇。玉姝想不通再正常不過,因為她什麽都沒有見過,夏之濤是那麽清廉,從沒給家中拿過額外的一針一線。不知自己的岳母當年是不是因為對另一件事實的發現而導致了患有心臟病的她的早亡。不能確定,可是夏之濤說過“太太只看得到表面。”他又想到了錢子瞻,沒想到他竟查到這麽大卻又這麽遠的事情。而自己竟然在之後和他商量了那麽多。是因為他已經知道了那麽多事情嗎?秦忠信知道自己不是輕信的人,更不是會敞開自己的人。奇怪的是錢子瞻卻有一股魔力讓自己相信。他真的值得相信嗎?他輕輕一笑,值與不值,都已交付出去,只能看這件事情如何結尾。

林丹下班回到家裏,現在的確可算她的家了,她是房子的主人。只是,現在它還缺個男主人,缺個小主人。不過都快了,這些都會有的。她感覺自己一步步接近成功,雖然沒有什麽根據,他也仍沒有給過自己什麽許諾。可是,這麽多年來,與他的母親、弟弟,她比夏玉姝要熟悉的多,貼近的多,那是他的家人。

她總是把她的母親與弟弟歸為他的家人,並不是心裏對他們有愛,只是因為這讓她感覺離他更近,比夏玉姝更近。至少夏玉姝並不融於他的原生家庭。至於他的女兒心心,她自動屏蔽。她看到秦忠信早早出了公司,從秘書處知道他今天都不會在,今天工作日程上並沒有外出。她從五年前就被他卸掉了其他所有職務,只做他的特助。開始她有些惶惑,以為那是不好的兆頭。後來發現他態度未變,而自己可以有更多的時間與心思在他身上,公司同事看她的眼光日益隱晦,也更重視,便也坦然了。花多了心思放在他母親身上。聰明的林丹發現秦忠信對夏玉姝很好,但對他母親和弟弟的重視超過了夏玉姝。這個發現讓她大受鼓舞,而她也成功得贏得了秦忠信母親的歡心。秦母並不知道她的心思,她也不敢讓她知道。只是這一年多秦忠義看她的眼光多了些深意,不過她並不在意,他頂多有一點猜測。他哥哥這麽好,有女人愛慕也正常。她這麽漂亮能幹、個性又好,他哥哥喜歡也正常,她並沒有表現出要爭什麽,卻陪伴了他們的母親這麽多年。她只在意他的目光,他的態度。遺憾的是,他似乎除了更溫和些,並沒有什麽改變。從那一次的孩子事件後,她沒有再對避孕套做過手腳。她不敢,沒有他的開口,她要不了孩子,又傷自己的身體,太不劃算。

晚上洗浴後,她站在鏡子前,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好像他的態度有改變了呢,她悠悠地想。十天前的那次,避孕套用完了,她故意沒有去買,想看他怎麽樣,他自己是從來不會去買它的。以前有過一次,她也想試探一下,是不是一直讓她吃藥。那一次,他沒有讓自己吃藥,因為他自己回避了她受孕的可能性,且一次結束。他全程沒有說什麽,她感覺他沒有完全紓解,因為她也沒有。看著他沐浴後轉身離去,離去前靜默地看著她淡淡一笑。那一笑讓她感覺渾身發冷,一個人時不由自主猜測他背後深意的眼神。她害怕了,在沒有足夠的依仗之前,她不能夠有任何的挑釁,即使這只是個試探,這個試探卻是他極為重視的底線。所以,十天前那次,她買了藥,預備著有必要時可以有個說辭,她相信那個說辭是任何一個男人都會喜歡的。當他們到了關鍵時刻她期期艾艾地說了,看著他聽了她的話後眼神幽深不知所想。她趕緊說她備了藥,他看她一眼,沒再聽她啰嗦,也沒約束他自己的欲望。她發現他在釋放的時候沒有退出,而且按著他的欲望做足為止。放開她的時侯看她一眼,說了一句“不用吃藥”就去了浴室。她楞在那兒,不敢相信耳朵。他讓她不要吃藥,而且是在離開她身體那一刻,是怕她在他沐浴時就吃了呢還是怎樣?是他忽略了她並不是安全期嗎?按他的個性,如果沒有了安全套,安全期也要吃藥以確保真正安全。她怕忽略的後果又自己承擔,便在他穿得周周正正後輕緩卻清晰地告訴他:“我……不是安全期。”

“嗯。”

看他就要出門,又追問一句:“萬一有了呢?”

“這麽確定?”他回頭。

“萬一呢?”

他深深地看她一眼:“那就要吧。”

然後,留下定住的她,轉身離去。

昨天,他們見完客人後,她說外婆要七十大壽,作為老人家一輩子總該有件貴重物件,她想去奇玉閣給她選件禮物。他沒有猶豫就帶她去了,可到了門口她又改了主意,他看看她,也沒說什麽。於是就下了樓直接回了公司。晚上去了她那兒,他看了眼她已買回來的東西,卻沒理會,然後一如上次。之後,給了她一張卡,她看過,是二十萬,難道是以為她給外婆買禮物沒錢了。不管怎麽樣,他的重視總是讓自己開心的。這是個好現象吧,這裏,她看著自己的肚子,也許已經開始孕育自己久久盼望的新生命。

一個星期後,中盛集團被調查。玉姝確信自家錢財的幹凈,若不是媽媽留下的遺產,只靠爸爸的工資很難維持他們當初水平的生活。爸爸除了這套花園祖產外沒有其它的產業。可是,人世覆雜,尤其是官場,不知道會不會被誣陷。世上從來不缺冤案,清廉能幹的父親一直是某些人的眼中釘、絆腳石。被雙規的人家屬無法探視,情況不明,不知道爸爸會不會吃苦,會不會被逼迫,會不會被折磨,心中煎熬,雖有秦忠信的寬慰開導。但為了心心,一周來強作堅強。秦忠信為她擋開了所有關心慰問的電話,包括許嘉志一家的,他知道玉姝這時候更需要安寧。可現在公司又被查,玉姝有了新的不安,同時又心生歉疚,知道公司是被爸爸連累。秦忠信清楚公司沒事,所以讓她對公司盡可放心。二十天後,對中盛的調查撤出,集團無事。

兩天後,因為沒有進一步的證據,連之前掌握的證據都神奇地被推翻,似乎是惡意地誹謗,高明地誣陷,夏之濤毫發無傷回了家。正常也是該毫發無傷,因為只是交代事情,限制一定的人身自由,但吃用正常,不用刑罰。但是玉姝看得出來,爸爸清減了很多。她撲進夏之濤懷裏,眼含熱淚看著爸爸,夏之濤拍拍女兒的背:“傻囡囡,哭什麽?爸爸不是好好的嗎?”

夏之濤可以在家休息一個星期,之後正常上班。他在臥室躺了三天,倒是難得浮生三日閑。

☆、第 46 章 讓她有了孩子

夏之濤回想著那經歷難忘的一個月。因為他的聲望、政績,工作人員非常得客氣。他自己也表現得從容坦蕩,可內心裏打鼓。他從來都相信自己的智慧,可一個人的大腦,難免百密一疏。如果,其實走進這個程序就預示著不妙的結局。當初既那樣做,也發揮了所有的智慧做到最大程度的完美,卻也預著了有生之年可能東窗事發。但是他不後悔,人生若有重來,他還會那樣做。只是放不下女兒,也愧對她。可安慰的是她終究有她媽媽留給她的遺產,生活無憂。他的遺囑裏,他所有的動產、不動產(也只是居住的這所花園了)都歸夏玉姝一人所有,杜絕一切紛爭的可能。可是,終究因為當初自己的安排而對女兒心有愧意。數十年的官場生涯讓他很善於從一切跡象上揣測出蛛絲馬跡,最後令他奇怪的是他們對他表面是沒到最後一刻一切無定論而實則越來越松。直到三天前他回了家,並知道一周休息後正常在那個位置上。他卻清楚,前程是實實在在被阻了。只是現在竟然一點處分都沒有,那麽就是之前的證據都沒了。被雙規的人會得到這種結果,這點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能到今天的位置,夏之濤自然有他的信息渠道。他知道了中盛集團被調查,令他驚訝的是秦忠信竟然真的沒有借他的勢力做任何事,整個集團的經營非常得幹凈。但是,沒有他這邊的事,卻發現了另外一件事,讓他非常的震驚,不解,想通後,一貫心深如海的夏之濤憤怒了。兩天後的晚上,他和秦忠信展開了一場毫無親情的談話。

秦忠信坐在沙發上,看著把他叫過來的林丹。雖有她主動讓他過來的時候,但那是開始,對他有了了解後她便學會乖巧地等他。她會用企盼的眼神看他,用話語試探他,卻少直接,這也是女人的可愛之處,林丹很懂得利用。玉姝的婉轉是含蓄,林丹的婉轉是風情,各有可愛。秦忠信今天並沒打算過來,只是看她一天都躍躍於試,似乎想告訴他什麽,所以晚上他處理完工作就過來了。

“說吧,有什麽好消息?”他不想待太久,因而開門見山。

“你猜到了?”林丹驚訝,心中忐忑,想從他的表情中看到他的情緒,很遺憾,他只是揚了揚眉。

“你說過要他的對嗎?”

“什麽?”秦忠信一時沒想到自己對她說過要什麽。

“孩子,我有了!你說過這次會要他的對嗎?”快刀斬亂麻,林丹急於知道一個確定的命運。

秦忠信握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眸光深暗,看著林丹:“很想要他?”

“很想。”她點頭加重表達自己的心意,內心狂跳,預感著自己的命運會從今天轉折。

秦忠信垂眸慢慢喝茶,她等著宣判。他說過可以的,一般就是可以了,可因為太在乎,他的沈默在她心裏就有了別樣意味。

終於,他品夠了茶,擡眼看到她像個等著受訓的學生還站在那兒。

“總站著,不累嗎?”

林丹動一動,好像有點僵。

他示意旁邊的位置讓她坐到自己身邊,林丹受寵若驚,臉上有了光彩。實在是讓她不敢、不願去想的是他們之間除了床上的肌膚相親,除了六年前她在沙發上痛哭那一次,其它時間他沒有主動地溫情地讓她到他身邊過。

“多久了?”他看著她,語氣平淡,卻也平和。

林丹遞給他檢查報告,他看到“如孕五周”。

“好好養胎吧,”他看向她的肚子一眼再看向她,“自己能照顧自己嗎?”

“能。”她喜出望外,不想讓他感覺自己給他增加一點麻煩。

“那就先這樣,改天再給你找保姆。”

“忠信!”她一時激動,眼睛濕潤。

“等我安排就好,”他溫和一笑,“懷孕要情緒穩定,先自己照顧好自己,想要什麽,告訴我一聲。”

他拍拍她的手,站起來。她依依不舍看著他出門,看到他出門前又看了一眼她的肚子。他會喜歡這個孩子的吧?她想,她一定要好好的養他,她可以母憑子貴是嗎?

秦忠信在小區門口看到弟弟忠義,微微驚訝。

“怎麽在這兒?”

“等你。”

“有事?”

“時間方便嗎?想和你談談。”

“上車吧。”

秦忠信把車從正門開到了東門與東方雅築共享的小區商業街。兩兄弟進了一家咖啡館,點了兩杯咖啡。

“媽在家?”

“看電視。”

“怎麽會在那兒等我?”

“我出來時看到你的車進去。”忠義看著哥哥,“我見過幾次你去那兒,找她的吧?”

“嗯。”住的那麽近,發現也正常,既然知道了,秦忠信便不瞞他。

“她想怎樣呢?”大家心知肚名的關系。

“她不會怎樣,”他頓了一下,告訴弟弟,“她懷孕了。”

“懷孕了?!”忠義震驚地看著哥哥,心情覆雜。他不是玉姝的弟弟,所以不會第一時間憤怒,只是驚訝哥哥那麽嚴謹的個性怎麽會……眼前閃過那個明艷的身影。

“意外,還是她的手段?”

“我要的。”秦忠信平平淡淡地告訴弟弟事實。

“唔,”忠義被一口咖啡噎住。用紙巾擦了擦嘴,“她……嫂子呢?”腦海閃過那張文弱而秀美的臉,心頭一痛,為她痛。

“她永遠是她。”

“孩子呢?”有了孩子她還怎麽永遠是她呢?他看得出來愛情於她重要過一切。

“認祖歸宗。”

原來他早都想好了,只是“認祖歸宗”。只是認祖歸宗就沒事了嗎?他笑了,看著哥哥:“哥,你——”

“我不會讓他留在外面。”

“她怎麽接受?”兄弟二人都知道“她是誰”。

“她不能再生了。”

“有心心不夠嗎?”他低吟,她是不知道的吧?否則,哥哥怎麽這麽坦然。可她為什麽一直這麽蒼白?不知道自己紅潤一些會更好看嗎?也更讓人放心。他想的入神,忘了對面的兄長。

秦忠信看著弟弟奇特的表情,這不是聽到哥哥外遇該有的表情,心中一根弦輕輕彈了一下。

“你很在意她的感覺?”

“她該有多難過,她很愛你,你怎麽能這麽對她?”一時間,她占滿他的意識,沒註意到自己說什麽,還是對著自己的哥哥。

“你怎麽知道她很愛我?”秦忠信壓抑心中奇異的感覺,不禁疑問。他們平日見面並不多,一個月頂多也就那麽一兩次,見面時間也不久,他們更少談話。

“她的眼神,你感覺不出嗎?”

“你很留意她的眼神?”他看著弟弟,升起怒氣,壓抑住。

“我……哥,”他警覺過來,“你想什麽?”

“問你自己在想什麽?”

“我……”他避開了哥哥那洞悉一切的眼神。

“你該找個女朋友成家了。”

“?”怎麽轉到自己頭上了?他恢覆了冷靜:“遇到了,自然會。”

已是教授的秦忠義,恢覆了冷靜後有不輸於哥哥的出色,只是二人氣質不同。

“難道你一直光桿司令?明知有些道是死胡同。”這是純粹的兩兄弟間的談話,他希望弟弟清醒。

二人分手。因時間晚了,秦忠信便沒上去看他母親,直接驅車回家。

想到弟弟,雖隱有感覺,但覺得他們見面少,再則更相信自己的弟弟不會糊塗。他發怒,是沒想到他還真糊塗,還讓他自己陷這麽深。秦忠信沒想過他為什麽不是因玉姝而發怒。只想如果自己不是他的哥哥,他是不是會打抱不平了?打抱不平?他想起了林丹肚子裏的孩子。他對林丹並沒有感情進一步,甚至都沒有說這句話的基礎。他對那一個只認為是個胚胎,第一感覺就是放棄。可是這一個,從聽她說起,竟隱隱有些期待,或者從允許她有孕時就有期待了吧?在林丹那兒,楞神的時候是在消化那個信息。看著林丹的肚子也覺得親切,不是林丹的肚子親切,而是她肚子裏的小生命親切。那麽,林丹?他看著前面的路,駛向家的方向。

第二日晚,書房。

夏之濤坐在書桌後,看著坐在對面的這個男人,他的女婿,秦忠信。以他大半生的閱歷,數十年的宦海生涯,竟看不懂這個出身農村、家世普通、白手起家做做小生意的白丁,從沒有看懂過。對夏之濤來說,背倚政府,各國企、外企、合資、私營,從小個體到五百強,相較而言,中盛就不算大了。實際上以中盛集團現在的規模肯定不算小,而且它還是發展階段,甚至可視為秦忠信現在才把他整個規劃的底盤架構鋪設好,準備進入騰飛期。可是國內國外更大的企業夏之濤見的太多,它就不顯得大了。

秦忠信被夏之濤叫進書房談談,進來卻發現他沒有坐在功夫茶幾旁,而是書桌後,看來這場談話別有意味啊。他不知道他的岳父要說什麽,談他以後的仕途,還是失去鬥志、心灰意懶準備退休?反正現在也沒有要照顧的責任需要他占著那個位子來守護。夏之濤雖然看起來只是有些清減,可是秦忠信知道他只是意志的強撐而已。雙規期間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壓力與折磨,因為他知道他自己做的事,他秦忠信也知道。

☆、第 47 章 彌漫的往事

秦忠信還知道,幸虧是夏之濤,換個人早已崩潰。可即便是夏之濤,強自鎮定撐到無事回家,也是在房間躺了三天。這是因為精神高度緊繃造成的心力交瘁一朝回到安全的環境身心放松所致,就像當初玉姝能夠在電影院見到他後渾渾沌沌還能一個人回到家然後才睡倒一樣。玉姝!他垂眸,想著從錢子瞻那裏聽來的信息,玉姝若知道,她該如何接受?他心頭輕嘆,對她生起無奈地憐惜。

夏之濤看秦忠信氣定神閑地坐在對面的圈椅上,斂眉垂目,神思他處。他一直對這個女婿是有欣賞的,他本來就沒有門戶之見,更何況這個社會也沒有階級之名,自家的歷史早已成為過去。可是縱然過去,他也是從那個百年家族走出來的,所以他深知,有些東西絕不是靠外在的包裝、理解幾個名詞、通一些道理就能夠擁有從而人前展現的。那是閱盡世面、歷盡世情的刻進骨子裏、融進血液裏並世代傳承、累積、沈澱的底蘊、氣度。奇怪的是,這些,秦忠信都有。而且,不經意間還會有一種俾睨天下的王氣與貴氣,這讓自己曾暗自驚訝的他從九年前靠著積蓄創業到今天的近二十個億資產成了一件情理之中的事。更似乎,你了解後,應該現出另一種驚訝:“怎麽才這樣?”這簡直荒謬,太不合常理。

撇開這些,一個男人,本不該被在意容貌,他卻偏偏不容你忽視。夏之濤看著秦忠信貴氣天成的神態,深刻優美的五官,眸光深邃如海。容貌、氣度、睿智,他有任何一樣,都足以俘虜女人,而不需要一絲付出,他偏又集齊於一身。心下感嘆,難怪自己的女兒一見就深陷其中。他對玉姝的關愛與呵護,他看在眼裏,曾嘆也許是女兒的福氣。現在,他卻懷疑,女兒嫁給秦忠信,是否是她的劫難。他是男人,他有過往的經歷,有閱歷給他的銳利的眼光,他從秦忠信身上看到自己曾經的影子,看到二人的相似之處。自己可以這樣對待女人,即使那個女人是自己的太太,卻不能容許眼前這個男人這樣對自己的女兒。他從辭職用薪水積蓄創業到如今,他夏之濤沒有特意幫過他一分,可是他們誰都明白,這其中絕少不了他夏之濤的無形影響,還有五年前公司發展關鍵時候玉姝以房產給他換來的資金支持。可以說沒有他們父女,絕不會有今時今日的中盛集團。公司他一手創辦壯大,他卻只占百分之十的股份,股份公司原無可厚非,關鍵卻是這唯二的兩個股東另一個是那個教書匠秦忠義,還是教漢語言文學的。公司創辦時秦忠義才畢業二、三年,只是一個小小的助教,他哪裏來的資金入股?玉姝還沒有股份。就算是秦忠信要送給弟弟股份,可這一送竟是百分之九十,他自己只有百分之十的股份。他這是做什麽?他要做什麽?他將玉姝放在哪裏?

他要保護女兒,他沒有太多的時間彎繞。

秦忠信兩腿交疊,直視著他的岳父。

“公司你只有百分之十的股份?忠義百分之九十?”

“爸爸,您知道了?不愧是您。”

“你準備給玉姝多少?”

“我的就是她的。”

“你轉移財產。”

“從何說起?”

“你弟弟的百分之九十從何而來?”

“他入股。”

“呵呵,十幾億的資產,他教書入股?”

“本金並沒有那麽多。”

“他的工資在哪個階段可占到百分之九十?”

“從公司創立開始,我借的。”

“你借的?”夏之濤驚愕。

“本金已還。”他恭敬地看著他權威睿智的岳父,“他的分紅足以支持他以後的投資。”

“你是說你把本金撥給他九十的比例,算借給他,再從利潤中取本金及其利息,而他占股份?”

秦忠信沒說話,眼神示意“正是如此。”

“玉姝那筆房產抵押的貸款也是?”

從秦忠信那兒收到相同的示意。

“你!”夏之濤站了起來,怒意讓他胸脯劇烈起伏,“你竟這樣欺負她,你到底把玉姝放在什麽位置?”

“太太的位置,百分之十的股份足以護她生活無憂。”

“那百分之九十是你們的共有財產,你,你竟然……好,秦忠義!”夏之濤面露狠厲。

秦忠信也站了起來,眼光驟冷:“你可以對我有任何不滿,但不要想著對他怎樣,這世上,母親和弟弟是我的底線。”

“底線?你母親和弟弟?玉姝對於你是什麽?”

秦忠信冷眼相對。

“你利用她!她那麽愛你,那麽掏心掏肺對你!”

“所以我會娶她,愛護她太太的位置。”

“你從沒愛過她,你利用她的感情!”

“不需要我愛,她愛我,她在我身邊就會覺得幸福。”

“你,你這樣對她,這樣負她!玉姝,玉姝……”他竟然這樣對自己的玉姝,自己的寶貝女兒,夏之濤氣紅了臉,氣得喃喃地說不出話。

“您要告訴她嗎?然後呢?讓她離開我?您才傷了她。您看得很清楚,您的女兒一生的幸福在我手上。”此時他低沈深幽的聲音,在這深夜的二樓,卻是那麽清晰,透過門的縫隙傳到門外。他與夏之濤都沒有聽到門外微弱的聲響。

夏之濤瞪著眼前這個出色而驕傲的男人,氣忿又嘆息。自己當然知道他對自己女兒的意義,所以才要護住女兒,偏偏他不由自己掌控。數十年的官場生涯,多少明的暗的對手敗在自己手下,面對眼前的人卻有一股無力感。自己,掌控不了他。只聽到他再度幽幽地開口:

“再說,與您相比,我還差了太遠,不是嗎?”

玉姝照顧心心睡了以後,看爸爸和秦忠信的談話還沒結束,就用荷葉、蓮子、枸杞煮了兩份清湯給他們。她讓容媽去休息了,自己送過去,卻聽到他們在爭執,她停下了腳步。

夏之濤看著秦忠信,升起一絲不安,他要說什麽?

“您的兒子,叫什麽?李文雋,不,應該是夏文雋吧?不過,玉姝知道她有個弟弟嗎?又知道這麽疼愛她的父親冒著觸犯法律的風險斂來的財產全都給了兒子,沒有一分給她這個女兒嗎?當然,您知道玉姝不缺錢,也不愛錢,可是,她會傷心吧?岳母有遺傳性心臟病,會不會是發現了某些事情後心臟病發的呢?”

“你,你怎麽知道?”夏之濤露出驚恐,二十多年的秘密這樣被一個想不到的人揭開,“你知道多少?”

“別管我怎麽知道,該知道的我都知道了。不然,”他壓低了聲音,手扶桌案,傾向夏之濤,“您如何無事回家?您又知道,我將要付多少錢?”

“你?”

“別擔心,它們是別人故意的。”

這句話後,兩人對望,彼此知道對方都懂。

夏之濤心中掀起駭浪,想起當年對方美人計的引誘,他原想收服於她,借力打力,卻意外地雙方深陷。他為紅顏開啟了權利之門,然後最大程度地開啟智慧把她們母子遠藏海外。令他安慰而驕傲的是那個熱烈卻癡情的女人,擁有與她美貌相媲美的聰明,為了更安全合理,她“嫁”了人,一個鬼佬。後來“從商”,改了國籍,偶爾以一個外籍商人的身份來中國,來A市。他曾以政府官員的身份接待一批外商,下班之後他遠遠的看到她與那個鬼佬帶兒子出來散步。那麽可愛、那麽俊美的兒子,他從未抱過一次,沒聽他喊過爸爸。那是他唯一的一次見兒子——五歲的兒子。他剪下報上記者拍的她們母子品嘗中國菜的照片,兒子垂著眼睛,被一大勺食物蓋住半張臉。只有那一張。因為有外籍人士,中外友好,記者很尊重他們的意見,只拍了那一張。他悄悄地從報上剪下那張照片,放在書房。沒有想到,在他們離開中國後,他接到一封同學寄來的信,拆開,除了一般同學間問候閑談之外,有一張清晰的四五歲拿著玩具槍的男孩照片。那男孩,只一眼,就看到了熟悉,他找出自己幼時的照片,簡直就是一個小孩的彩照和黑白照。照片下是一張折起的幼兒的塗鴉:標註有“爸爸、媽媽、我”的全家福。最底另附一張明信片。

這封署名那個同學的信自然是假的,他給太太大概講了“同學的信”的內容,內容也沒什麽可講,太太也沒在意。他把照片和那張塗鴉精心地收好,有時間就會一個人看著照片,品嘗著對她的相思、對兒子的想念。那種蝕骨的疼痛無人知道,無人可以理解,無人可以傾訴。還要面對著除了責任毫無愛情的太太。他知道太太無辜,太太愛他,他為了前途利益,兩人結婚。他努力過,但愛不起來,三年後遇到她,心更收不回來。心裏會歉疚,尤其是見到乖巧可人的女兒。他盡力對她好,但不愛就是不愛,久而久之,敏感細膩的太太自然有了發覺。她不哭不鬧,一如既往得對他悉心照顧,家事周全,人卻變得沈默,郁郁寡歡。沒事時就長時間的彈琴,教玉姝彈琴,玉姝就從那時打下了紮實的鋼琴功底。不想照片兩年後,被太太整理書房時發現。婚後這麽多年第一次,太太找他質問,悲憤之下,太太燒毀了照片,這讓原本有愧意的他傷心大怒,他們有了第一次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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