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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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質家居長袍裏身段隱現。她又往前一步,他已感覺這具身體的溫軟。一只美白的手伸過來,輕輕扯松了他的領帶,緩緩解開了他襯衣的一顆鈕扣,兩顆鈕扣,三顆鈕扣。他垂下眼眸,看到那根紅指甲的食指從他的喉結慢慢下滑,滑到胸口。他再看她的臉,她正好擡眼看向他,眼含暗火,紅唇帶笑微啟。

錢,晉升,公司可以利用的資源,在他腦海裏跳出。一經跳出,便愈來愈強烈,愈來愈清晰,讓他內心湧出一股急迫的、一股男性的欲望開始發酵、膨脹。喉結咽動,呼吸不再平穩。

夜,無第三個人的空間,紅酒,不知她何時放起的音樂,孤男,寡女,這樣的齊備,已經為情節拉起了帷幕,置好了道具、背景,只需要男女主角進入戲中了不是嗎?溫軟的體香縈繞鼻息,他拉開了領帶,抱住了這具溫軟的身軀。不知道怎麽進到的臥室,怎麽倒在了床上。

被冷落的酒杯掉落地毯,酒液流出,在地毯上洇暈出花紋,嫵媚,妖嬈。

他被一聲尖叫驚醒,自己在做什麽?看著那張因迷情而妖媚的臉,他沒有征服的快感反而忽生厭惡。於是迅速釋放,翻身撿起衣物奔入洗手間。洗手間內,手扶洗手臺一陣作嘔,因厭惡而想嘔。沒有洗浴直接套上衣服,出了洗手間掃視了一下沒發現遺漏的東西,沒往床上看一眼,沒理會背後的一聲滿懷情意的呼喚,雖然那聲音因一場旖旎後而慵懶嬌軟,轉身扭開臥室門旋鈕走了出去。從沙發上拎過自己的包快步下樓。

吳錦繡還沒完全平覆,正驚訝他去洗手間的快速,疑問著想問還沒問出卻見他已全身周正出門而去。楞住了,幾秒鐘,翻身下床,披了一件長袍就追了出來,追下樓梯卻聽到別墅院子鐵門閉合的聲音。她關閉一樓燈光奔到落地窗掀起簾幔一角,貼著玻璃向外望,卻什麽都沒有看到。他,竟然這麽快地就離開了這個地方。她一下驚愕,有些洩氣,扯簾幔的手無力地垂下。她站在那兒,轉身看向這寂靜的空間。這裏,所有的布置都是由她做主設計的,設計公司只是按她的意願做出效果圖,然後按圖施工,擺設。設計公司的老板是她先生的朋友,開玩笑說以她的設計天賦可以去他公司做設計總監,不要她上班並享有分紅。她也曾以這溫暖、典雅的設計而驕傲。整個空間淡雅、明亮,視覺上空間遠大過實際面積,待在這樣的家裏溫馨而放松。可是現在,她才覺得太過空曠,冷寂。現在是五月初,晚上不用空調也正氣溫怡人的時候。沒來由的,她覺得冷,抱著雙臂,在黑暗中緩緩上樓。

將身體放進浴缸中,拿一張面膜布浸了卸裝油貼在臉上,閉上眼,在眼睛上敷上同樣浸了卸裝油的化妝棉,玫瑰精油融在水汽裏氤氳著她的臉。她完全躺在浴缸中,讓這溫暖而香氣隱約的水漫到下巴,讓身體讓肌膚完全放松。她感覺自己在飄浮。良久,冷了的水讓她清醒,輕輕按壓了面部,揭開臉上面膜布與化妝棉,起身,擦幹身體。走到洗手臺,重新細致地卸了妝,用洗面乳洗了面,讓臉上每一個毛孔都透氣舒張。然後,她的手在那一堆護膚品上頓了一下,最後挑了個保濕面膜敷了臉,均勻地塗抹好。再然後,倒在手心上幾滴護體精油抹在身上,凡所勾到的位置以手指輕柔按摩過。時間正好,將臉上面膜洗掉,用化妝棉搽過護膚水,敷上眼霜、面部精華、晚霜。一切就緒。站在洗手臺前,看著鏡中的自己。臉部因為徹底清潔而晶瑩透明,眉目清晰,沒有帶妝的精致,卻因眼神中的閱歷而多一分成熟的優雅。因為這個時候皮膚的水分最飽滿而看不見細紋,連頸紋都很淡很淺。她看著自己的身體,都說女人體是世界上最美的藝術品。她從鏡中看到白暫的皮膚,歲月不留痕跡的臉,細長的脖頸,秀氣圓潤的肩,緊致細長的雙臂,細致纖長的雙手,依然美好的胸脯,貼近心臟小小的妖冶的蝴蝶紋身,依然纖細緊實的腰身,低頭,看到緊實修長的雙腿。也許自己的身體今天比不上二十歲的女孩子,但因二十年從未間斷的瑜伽讓身體的柔韌與線條緊致絕不輸於三十歲的女性。再看向鏡中,慢慢擡手撫向脖子上的一個紅痕,唇角浮笑。□□的皮膚上不止一處,纖長的手指將看到的痕跡一一撫過。忽然,她停住了,她發現,除了脖子上的一個,其它無論深淺都不是吻痕。想到他進浴室的迅速,出浴室的齊整,離去的匆忙,全程的沈默。心裏一沈,披上浴袍走了出去。在床邊站了一刻,走出臥室,繞開兩個地毯上的杯子,到酒櫃倒了杯酒。緩步下樓,坐在沒有開燈的一樓沙發上,看著二樓的光亮。哪裏有什麽問題嗎,為什麽心裏這麽不踏實?

秦忠信疾步走出別墅,恰好一的士通過,他招手上車,讓司機快速開走。他只想盡快離開這個不能讓他清醒思考的地方。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進門,關好。把包扔到沙發上,就把所有衣服脫掉,連同領帶鞋襪一起扔進了垃圾桶。然後大踏步進入浴室打開了淋浴最低水溫。冷水淋到身上,後背有幾處刺痛,他想起縱情時一雙手緊纏自己的後背,指甲陷入皮膚。一場久久的淋浴後,甩了下手臂的水珠,伸手拿下浴巾擦拭著頭發,轉身對著鏡子。這間浴室不大,淋浴器正對著洗手臺,側邊是馬桶。擦幹身體,擡步到洗手臺,給牙刷上擠了牙膏,刷牙,然後洗臉。秦忠信平時做事基本都是時間很精確的,不過今天每一樣都比平時要久很多。終於洗漱好,長舒一口氣,看著鏡中的自己。他很重視儀表,自小就是。父親在身邊的時間不多,母親則把他兩兄弟收拾得幹凈利索,纖塵不染,家裏也是,對她自己也是。母親常告訴兩個兒子,衣服可以舊,但是不能臟,人可以窮,但是不能邋遢,要講究。一個人自己講究了,別人就不敢隨便對待你。也許是耳濡目染,也許是骨子裏的個性如此,高中開始住校,母親照顧不到,他自己也這樣做。課業後洗衣服,幹了的衣服他會疊好,折齊四角,用書本壓平。高中男生,半大男孩子,哪一個床鋪不像狗窩,衣服亂丟亂放像扔白菜,有時還會和別人的混亂,穿衣服時分不清誰是誰的。但他的永遠不會被混到,因為他的永遠那麽整潔整齊。也許你會覺得他一定看起來就是嚴肅刻板的人,小小年紀就老氣橫秋。那你就錯了,他很陽光,至少外表是,陽光開朗,但又相對沈穩。話不多,但你不會覺得他沈默。他也清楚自己與很多同學的不同,所以每到一個集體,他會提前說明。而且,除此之外,他大方樂觀,又無論什麽上手都又快又好,但他優秀過別人時的態度給別人的感覺又很舒服,所以基本沒有男生會對他嫉妒。

☆、第 10 章 他的底線

本來都是少年,學生時代,沒有什麽利益沖突,頂多有個分數排名,但學習可以自己爭取。所以,他與同學總是很快打成一片,在每一個和他接觸了的同學中,他都是不容置疑的領袖人物。他的潔癖便成了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仿佛,他是秦忠信,他就該如此。進了大學,人長大了,都會講究些,而且大學學校生活要比中學豐富得多,分了大家的註意力,他也就沒那麽特殊了。只是同學中,他依然是最吸引人的那一個。

這間不足三十平米的單身公寓,是他定下這間公司後才租的,之前住在市輕工外貿的單身宿舍。本來,按他的年齡,他的薪水,他可以做個快樂的單身漢。但是因為家庭的責任,他的每一分錢都需要花得很慎重。所以,雖然租金高蠻多,但他在他可媲美數學家的理性而精確的大腦裏權衡幾合後選了這間有些樓齡的公寓。首先,它離公司近,可以省車馬費,省時間,也不用到公司時顯得奔波,他喜歡從容;其次,因是市中心,所以雖無居住小區的花園,但出了公寓樓下,一條寬闊的街道,一切生活設施、休閑設施齊備,並且因為基本都是服務於各個公寓的,所以不會像貿易街道那麽吵,相反倒挺安靜;再次,裏面多是比較大型公司的外籍高管,另有這些公司裏收入不錯的合租的白領,人員相對簡單,現公司就有兩個同期的同事住在他同一樓層的另一五十多方的單元。既然走出了宿舍,就不想再與人同住,所以他選了個最小的建築面積只有二十八平方的單位租住下來。不同公司工作本是互不相幹,但住成了鄰居,再見面便有了點頭之交。而這點頭之交將來是否有用處誰能預料到呢?那麽有便比沒有好。

房子的租金占了他薪水三分之一還多,好在基數比原單位高。否則就先影響了他的生活安排,他自然不會讓自己處於這種狀況。弟弟再過四、五個月就畢業了,不同於自己畢業時還有分配。現在要自己找工作,那就需要一個穩定期。既然有自己這個哥哥在,他就希望弟弟能夠從容找一個真正能發揮他而他又從心裏接受的工作。不過是自己再多資助他兩三個月而已,其後弟弟自立了,他就可以完全為自己而發展了。但這也意味著,這大半年,他在資金上還是要慎而又慎。所以……其實一直以來,他都沒有太多的資金投在衣物上。也因此他很慎重地打理自己的衣物。在購買上,寧可少買,也要自己看得上心甘情願買的,即使這樣以單件論他會花較多些錢。但是,他認為一件合適的衣服的重要性不會輸於一個人的內在,而讓他因為合適而實實在在的自信的價值卻是遠遠高過衣服的價格。在他心理,他一無所有,而他要一個質感的人生,他唯一的資本就是他自己。他要自己在任何時間都與自己的追求相符,也只有這樣的動作才與自己相匹配。幸虧男孩子的衣服款式不像女孩子的那麽多,因而可以不要太多件。而因為數量上的局限也導致他每一件衣服每一雙鞋子都有數。可是,他仍然把今天穿過的這套衣服鞋襪都扔掉。當他被那一聲尖叫驚醒時,他沒有征服的成就感,反而讓他意識到在他唯一的資本裏,不包括他自己的身體。即使自己是個男人。

他並不是清教徒,但在男女之事上,他要你情我願。如果只因性別關系,男人在條件交易上就以為自己並沒有付出什麽還賺了一場溫柔鄉。這樣的想法是多麽的荒謬,一個人在玩弄別人的同時,豈知不是在玩弄自己。

他在那一刻陡生厭惡,不一定是厭惡那張迷情的臉,而是厭惡事情發生的原因。厭惡那個女人以條件做引誘,厭惡那個引誘竟讓自己脆弱。這違背了他的原則,傷了他的驕傲。沒有他情感的允許,他不允許任何人對他自身——他的情感與身體用詭計,包括自己。

圍著浴巾走出浴室。換上睡衣,先把垃圾提出去放進樓層的培圾箱。回來後洗一遍手腳,然後四仰八叉躺到床上,了無睡意,盯著天花板,心無所想,在的士上時已決定放棄這單生意。拿過手機看看時間,已是零晨兩點。明天還要上班,還是先休息吧。拉熄燈,閉上了眼睛。

總監知道他昨天的約見。所以,一早他就進了總監辦公室開門見山說這單生意已經黃了,害得見了他滿懷歡喜茶都顧不上喝的總監當場楞住。幾秒後問他為什麽,他的回答是條件太苛刻。總監驚訝,那麽低的底限還不行。想問他細節,他卻說要去多跟些其他的客戶以彌補這張單的損失。臨出門時,總監忽然試探性地問他,這張單,換其他同事跟進行不行。他回頭,意味深長地一笑,回答可以,稍後會把全部資料傳到總監郵箱。

吳錦繡想不明白怎麽回事,出差本在兩天後。她有些不安,有些煩燥,可想到計劃案,又有些安定。她趴在床上,貪婪地嗅著他的氣息,他並沒躺過,更沒過夜,所以其實很淡。但她就是覺得清晰,她從來沒覺得她的臥室她的床這麽可愛,這麽吸引她。她回味著,他在小客廳忽然抱住她,急切地吻向她。她有些後悔自己竟然矜持了一下,讓他一口吻到了脖子,他們相攜著,糾纏著,進了臥室,彼此撕扯著衣服,倒在了床上。她瘋狂地吻他,索取他。渴望吻他的嘴巴,卻找不到,那傻小子一陣忙亂,卻不知來找她甜蜜的雙唇。她又拿手撫摸脖子,她清晰地記得那個吻痕所在,然後手滑到她看得到的或深或淺的斑痕。還真是個兇猛的孩子,他很投入呢!想著他的樣子,他外表看起來稍瘦實則修長而健美的身材,他結實的胸膛的每一寸肌膚。她臉上不自覺現出陶醉的笑意。雖然吻痕少,雖然他全程沈默,又迅速離開。她現在全都理解為是因為他的青澀,因好運突然而慌亂無措。是的,一定是這樣。看,自己剛才胡思亂想什麽,不安什麽?像個十八歲的小丫頭。

這麽想著,又興奮起來。拿起手機,看著黑黑的屏幕,開鎖,沒有電話和短信的提醒。這個傻小子,應該到家了吧?怎麽也沒個電話或短信?自己要不要打給他?心裏很想,恨不得他從這裏出門開始就是褒電話粥的。看著他的號碼,手指擡起又放下。算了,先讓他緩一下吧。而且,自己也要顯示一些姿態不是嗎?其實有什麽害羞的呢?他不知道他無論怎樣,她都是喜歡的嗎?難道她這樣表露的還不夠?那還要她怎樣呢?就這樣,她想來想去,陣憂陣喜。最終自信地確信,他會找她,一個銷售人員如何會推開到手的生意,還有她……她和她許下的背後的資源。於是,零晨兩點,她甜蜜地睡去。

第二天,她打破了每天上午睡到九點的習慣,早早地就醒來。雖還不足五小時,卻清醒地仿佛睡飽了八小時,清醒,甚至亢奮。保姆晚飯時才休完假,她洗漱好,穿上家居長袍,快樂地給自己弄了早餐。坐在餐桌前,拿起手機打開,看看安靜的屏幕,皺了皺眉。要不要打個早安電話呢?她想告訴他她在幹嘛,也想知道他在幹嘛。拿著手機有些糾結,最後寫了條短信:“早安!想你!”想想,又把“想你”刪掉,按了發送鍵。然後把手機放在前方,開始慢慢地吃早餐。可是,早餐吃完了,也沒有回覆的信息。情緒又低落起來,又坐了片刻後,懶懶得起身。這時清脆的鈴聲響起,迅速打開手機,一條短信躍入視線:“早!”只有一個字,可這一個字已令她神采回歸,步履輕盈。到了樓上,快樂地不知該幹嘛。和平時相比,今天時間太早。他現在要上班,不能打擾他。自己就勤快一次,先去辦公室吧,今天請他吃午飯,對,吃飯敲定合同,多順理成章。她忘記了等他找她定合同了。於是,坐到梳妝臺前,仔細地化妝。都說女人最好的美容品,一是睡眠,一是戀愛。即使這戀愛只是她內心的。最後一筆完成,去到衣帽間挑出最讓自己煥發的衣服,穿戴一畢,美美得出門。

會所員工都驚訝老板娘今天這麽早就過來了,她微笑著看看每個和她打招呼的員工,比平時平易近人。

可是,中午的約會未能如願,電話都沒打通。他還在忙?與同事一起,還是與客戶一起?她不知道。只知道自己一下失了胃囗。出了自己的會所,去街上閑逛一下,想著下午做什麽呢?會所不像公司,她沒什麽文件要批。幸好閑逛中有幾個同學打電話問她有沒有時間,下午想到她會所聚會。正好趕走她的不安定。

☆、第 11 章 吳錦繡的心思(上)

回了會所陪著三個同學聚了一下午,她不露聲色,但一直留意著電話,也一直沒有她盼望的。一時賭氣便想起了戰略。幾個同學不像她要親自操持生意,又兒女成人。本就聊得嗨了起來,她一邀請,便順勢留了晚飯。席間加點小酒,不留意便喝到微曛。酒闌人散,一個領班代駕送她回家。到了家中,涼風一吹,竟添醉意。讓迎她的保姆不要打擾,進了臥室,關上門,只脫了外衣,就撲到床上。趴了片刻,從扔到床上的皮包裏翻出手機。酒意給了她勇氣,找到那個心心念念的號碼,毫不猶豫撥了出去。電話裏傳來嘟嘟聲,又在無盡的嘟嘟聲後歸於茫音,電話未接。不過她並沒有聽到,因為已經睡著。

由於心裏不安穩,所以這一晚睡得並不好。零晨四點半迷迷糊糊醒來,頭因為宿醉而隱隱作痛,看看自己衣衫不整,感覺臉上沈悶厚重。昨晚竟然沒洗漱就睡了。起來進了浴室,打理一遍,一小時後走出來,清爽了很多。只是口幹舌燥,下樓倒了一杯水,喝下後,又覺腹餓。昨天一天她根本就沒正經吃過東西。於是,拿出一支牛奶,稍微加熱,用兩片面包蘸著吃了。感覺舒服些,回到臥室。把扔到床上的包放到它該在的位置。看到躺在床上的手機,拿起來,看到了自己未打通的電話,眼神暗了暗,又上床,鉆進被子裏。眼神無焦點地呆呆看著,竟又慢慢睡去。

這一覺安安穩穩睡到十點鐘,起來簡單洗漱過下樓吃早餐。吃完後坐到客廳裏準備泡杯花茶。保姆喊她說好像聽到電話鈴聲。她一楞,馬上心跳加速,這個號碼屬於私人號碼,只有幾人使用。她放下杯子,迅速上樓,拿起手機,響鈴停止。她看到是固定電話號碼,她認識這個號碼,在他名片上,他們公司的號碼。手指動了動,又忍住沒有回撥。他在公司。她知道他會再撥過來,她等他。

她感覺從沒有經歷過這麽漫長的等待,實際還沒有十分鐘。她再等不了,終於回撥過去,是總機,她按了分機號,卻無人接聽。幸運地是,剛放下手機,這個號碼又打過來。電話裏傳來一個年輕、溫和、專業的男聲,不過,不是她要聽到的聲音,她感覺奇怪。而這個陌生男聲告訴她,從現在開始她的單已轉由他來服務,更令她錯愕。耐著性子聽他解釋後禮貌地回說現在不方便講電話太久,掛斷。

她想不明白怎麽回事,公司為什麽要轉單?他不要這單嗎?這單對他不重要嗎?那還有她呢。靈光忽現,是了,關鍵是她,是那晚,那晚是他態度的分界點。不行,她要問他,要聽到他親口解釋,找到那個號碼按了出去。響了兩聲即被接起:

“吳總,您好!”聽筒裏傳來她心心念念的聲音。

“忠信,我……”

“我現在有點事,晚點回您電話好嗎?……好,一定……拜拜!”

“一定?”一定什麽?她還沒說話。她看著電話,因聽筒裏傳來她心心念念的聲音而稍平覆的心漸漸有些憤怒起來。好吧,既然有事就等他回覆,她也不想失了風度。

回覆很快就到。

“吳總,抱歉。您有事找我?”

“你……為什麽轉了單,你不接了嗎?”

“哦,那是公司的規定,我必須遵守。以後業務上,那位同事會很好的協助您的。還有,為了避免惡性競爭嫌疑,我們盡量少聯絡。先不打擾您了。拜拜!”聲音年輕,幹凈,斯文中略帶清冷,話卻客氣地令她心寒。一番話幹脆利索,絲毫不留繼續的餘地,掛斷。

她氣笑了。她本就是個精明的女人,已隱有感覺,只是她的驕傲與動心不讓她承認罷了。不過,他既然完全不顧及她的感受與面子,就不要怪她接下來會做的事。她卻忘了,自己之前的行動,如何讓別人顧及她的感受與面子。她看向房間一處,冷冷一笑,去了臥室裏一個類似壁廚的空間,不知道她去做什麽。出來後,竟一身輕松,滿含笑意。

下午,她又撥了一次電話,如果解釋了,如果仍是他負責這張單,那麽一切不變。不負責單也行,只要是負責……,以後,她總會在業務上補償他的。她這樣自作自想。

電話未接。她也沒太大反應,跟後發了條短信:“明天中午見個面,有很重要的東西給你,你可以到別墅來。”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也可到會所。”

十分鐘後收到回覆:“您不在出差?”

“改期。”

“好。明天下午六點半,會所。”

“好,六點半。”想著自己明天的勝利,她得意而輕快。

秦忠信看著信息,有點兒疑惑,想一下,確定自己那天沒有漏下什麽。也罷,當面說清也好。沒有糾結,轉神投入工作。

第二天下班,秦忠信如約而至。到了包間,吳錦繡已在等候,面前一杯咖啡,見了他微笑如煦,優雅如常。他坐下後,有人給他也送來一杯咖啡,他微抿一口。

今天秦忠信穿一件黑色的襯衣,棉加真絲的質地,既有棉質的挺括,又有真絲的光澤,剪裁合體,做工精良。因為下班,他解下了領帶,解了三顆鈕扣。喉結下隱隱露出精壯的胸膛。他本就容貌出色,此時與之前幾次見到的幹練專業相比,更多了一絲性感。吳錦繡坐在他對面,看著眼前的他,心裏更增添了要他的決心,也更增加了自己必贏的鬥志。他還不知道,她已把他當成獵物。

“忠信,你那同事到底是怎麽回事?”

“上層的決策。”

“你覺得,我會做這樣的決策嗎?”

“事不到跟前,誰都不知道。”他知道今天要做一個當面的交代,交代的不是工作,而是那晚的事情,便幹脆的有問必答,又滴水不漏。

兩個人都知道今天不是以業務雙方的身份,而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的對話。既然已捅破那張紙,便開門見山。

“你擔心在公司有影響嗎?誰會想到呢?你的優秀別人看得到。而且,”她頓了一下,“我不會去影響你以後的生活,你明白我的意思?”

他靠著後背,看著她,沒說話。

她愛極了他現在的樣子,於是想法沖口而出,再不婉轉:“我想你陪著我,你可以提出條件,任何條件!”

他發現吳錦繡很喜歡穿旗袍。現在就身著一件墨藍色真絲旗袍,七分袖,領口與袖口有精美的刺繡。卷發松松盤起,妝容精致而不濃艷。除了一雙鑲翡翠耳釘、一支翡翠手鐲與一個婚戒,再無其它飾物。整個人優雅端莊,卻對著一個幾乎可以做她兒子的男人吐出讓人震驚的話。

其實,他倒不在意年齡的差距,她也確實很漂亮,又遠遠年輕過她的實際年齡。可是,他不愛她,甚至喜歡都沒有,而且更憎惡這種關系。她把他當成什麽呢?小白臉,還是牛郎?

☆、第 12 章 吳錦繡的心思(下)

“我不想接這張單。”他忍著情緒,直言相告,“東西呢?”

“剛才的提議怎樣?”她似乎不需要再對他展示溫柔,也或者強勢才是她骨子裏的東西。

“看東西是借口?”他站了起來,似乎已沒有再談的必要。

“等等。”她鎮定自若,拿出一個紙袋,推向他的位置。

他坐下,心下不免好奇倒底是什麽東西讓她這麽有恃無恐。探手取出,是照片,薄薄幾張,不多。他看到第一張,三分疑惑七分驚訝。第二張、第三張……一共五張。每一張,他都是主角,有垂眸正面吻一個女人的兩張,不同角度側身的三張,從扯開領帶到從腰帶裏扯出襯衣到大大扯開女人的長袍領口,仿佛是一個情節的分解定格,事實也是。角度把握的非常好,幾乎張張認得出他,卻難辯片中的女人。看不到女人完全的臉,但從頭發到輪廓看得出是一個成熟女人,而他很投入,至少看起來是。他當然清楚女主角是誰,他也相信應該不止這五張。這讓他感到厭惡,不由拳頭握緊。

吳錦繡一直註視著他,自然沒錯過這一動作。先生去世後,為了安全裝在一樓二樓公共空間的攝像頭無意中幫了自己這麽好的忙,自然要借它尋找一個最好的時機,等他被擊垮時壓上最後一根稻草。

“怎樣呢?”且看看她想幹嗎?

“你知道。”竟然面上還能這麽平靜!不過,她認識的人比他見過的都多,豈能在她面前隱藏?

“您知道已經告訴您了。”他放下照片,面上不帶任何情緒。

“聽說,你們公司還是蠻正派的,對員工要求蠻嚴的啊。當然了,員工走出來,代表的是公司的形象,大公司總是比較愛惜自己的羽毛的。” 她語調溫柔,聲音中透著盅惑,“你說,如果公司知道他們優秀的員工是這樣來做單的,會怎樣呢?這個主角又會怎樣呢?”她直視著他,眼神微瞇,帶著三分淩厲,七分勢在必得。

現在在她眼裏,他不過是一個外企打工仔,只因好相貌而得了她的青眼。但是,他的冷漠與驕傲惹怒了她,令她化身成母狼。她原想很寵他,幫他豎起羽翼,不過從現在開始,不會再有這種好待遇,他在她身邊,將只是一個寵物。她沒有想過他不會投入她懷抱的可能性。她的地位、閱歷讓她清楚這個世界的法則,不管表面多麽公正陽光,資源和助力都是傾向於占有資源的一方。她知道他會反抗,但也就是這份反抗令他的相貌更吸引他,更激起她征服的欲望。遺憾地是,她並沒有真正認清眼前這個年輕的男人。

秦忠信身體後靠,兩腿相疊,手裏輕握照片,沒有再看。除了開始緊握了拳頭在吳錦繡面前洩露了情緒外,再無漏聲色。但心下卻掀起駭浪,心思翻轉。會怎麽樣?當然不會好。人們都喜歡捕風捉影,管它真假,職場的人也不會輸於任何其他人,相反,學歷帶來的知識會令他們的斷語更加刻薄深刻。這麽一來,他所有的成績將被一筆抹煞,公司不管怎樣,他都不能再待下去。他相信,他依然可以找個平臺,假以時日,依然可以做得很好。但汙點,這歪曲事實被潑的汙點卻會伴隨終生,他輸不起。當然,他不是名人大鱷,只要不是需要的時候,別人一定會很快忽略遺忘。但自己不會忘記,他又怎麽允許自己白玉染瑕。

可是,現在怎麽辦?

吳錦繡的淩厲相逼,徹底激怒了他,也徹底激發了他靈魂深處的一切男性力量,意志、鬥志、征服欲、謀略。他已經非常清楚吳錦繡的目的,顯然自己不會屈就,一時的策略也不行。但他也看出,吳錦繡絕不是一個善良的人,誰知道她會在什麽時間發什麽瘋。像影視劇裏一樣買底片?這是一個幼稚的想法,只在戲裏才會出現,他也不會買得起,他沒有戲裏的人那麽有錢。他沒有背景,沒有助力,除了驕傲與拼搏,一無所有。是的,一無所有。他想起了在準備跟進吳錦繡時他就開始著手的細致的功課,沒想到會用在今天,這種情況下。雖然,可能涉及到無辜的人,但也顧不得了。

吳錦繡坐在對面一直看著他,等著他的臣服,卻看到他忽然一笑,笑得傲然,笑得意味深長,也笑得她心頭一跳。如果她知道自己會陷入接下來的局面,她一定不會做這個愚蠢的舉動。但是,沒有那麽多的如果。

“您想發到哪兒?公司?面積太小,它還沒有那麽大的影響力,一間公司而已,影響不了我。發到網上吧,受眾率更高。你說,這間會所的員工、客人、您的知交顧舊、閨蜜親朋,會不會有看到的?您很聰明,沒有露出您正面的臉,但對於熟悉的人來說,會不會從發型、側面、神態、身型認出來呢?還有,不要告訴我您沒有藍顏知己啊。對於您這種神態、表情,他們應該比您都熟悉吧?看到後,會不會更激起他們的熱情?會不會收藏,保留,作您風韻的紀念?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而我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窮小子,世人對男人的風流向來寬容,人不風流枉少年嘛。那時候,重點會落在女主角上,一個風韻猶存而又無限熱情的徐娘,想必,您的會所生意也會越來越好。”他現在一肘撐在桌上,一手伸在桌上漫不經心地捏著那幾張照片,身體前傾,語調舒緩,聲音卻冷漠、邪惡,眼神輕蔑、無情,像個惡魔,再不覆她印象中的斯文、清貴。他眼神中的輕蔑讓她感覺到羞恥,不由臉色發白,而接下來的話更讓她無措,心寒。

“A市xx政法大學您不陌生吧?法學系經濟法專業,您是不是挺熟悉的?您說,才大一的男孩子,從網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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