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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江寧織造府的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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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江寧織造府的表哥

船隊抵達揚州已近十日。

林晚音起初還覺得新鮮, 每日由蘇瑾禾陪著,在劃定的安全區域內賞花觀魚。可日子久了,便覺出行處處受限的無趣。

各宮妃嬪名義上是伴駕賞春,實則仍困在一方天地, 只不過從紫禁城的紅墻換成了揚州園林的白墻。

那日春日茶會後, 蘇瑾禾便格外留意那位趙夫人提及的“綠楊春”。

她將茶葉罐子打開, 倒出些許在素白瓷盤裏,細細檢視。

茶葉條索緊結,色澤翠綠, 確是上好的明前茶。但她不敢大意, 取了一小撮用清水泡開, 觀察湯色, 又嗅了嗅氣味。

“姑姑,這茶有問題嗎?”林晚音湊過來, 小聲問。

蘇瑾禾搖搖頭:“單看茶葉, 並無異樣。但謝郡王既然特意提醒,這趙夫人的夫君與皇子門下有關, 她攀附之心便不單純。”她將茶湯潑掉。

“美人切記, 這茶咱們自己絕不入口。若有人問起, 只說舍不得喝, 要帶回京中慢慢品。”

林晚音似懂非懂地點頭。

蘇瑾禾看著她仍帶稚氣的側臉, 心中輕嘆。

這幾個月來,林晚音已懂事不少,知道要避開是非, 知道有些禮物不能收。

但真要她如自己這般,將每件小事都放在陰謀的放大鏡下審視,還是太難。

“瑾禾, ”林晚音忽然輕聲問,“你說趙夫人她們,為什麽要這樣呢?送個禮,說句話,都要藏著這麽多心思。”

蘇瑾禾頓了頓,將茶罐仔細封好,才緩緩道。

“美人可知,這世上有些人,眼裏看見的不是人,而是棋子。他們送禮,不是真心想送,而是想用這禮,換些別的東西,可能是美人在皇上面前的一句美言,可能是皇後娘娘那兒的一個好印象,甚至可能是將來某日,能用得上的一份人情。”

她看向林晚音,目光認真。

“咱們景仁宮如今雖不爭寵,但在外人眼裏,美人侍疾得了皇後娘娘一句溫順懂事,便是有了價值。有價值,就會有人想靠過來,想利用。”

林晚音沈默了。

她想起王才人暴斃那日,自己捧著那碗甜粥的後怕。

又想起侍疾時,皇後娘娘那句輕描淡寫的“王才人去得可憐”。

原來這宮裏的每一份好意,底下都可能藏著別的心思。

“我明白了。”她低聲說,聲音裏多了些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沈重,“以後我會更小心。”

蘇瑾禾心中一軟,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碎發:“美人也不必太過憂心。有奴婢在,咱們一步一步走穩便是。”

正說著,外頭傳來腳步聲。

菖蒲掀簾進來,臉上帶著幾分喜色:“美人,姑姑,汪嬪娘娘遣人來了,說是三皇子這幾日食欲又不大好,想起上回在宮裏吃的糖兔子,問姑姑可還得空再做些?”

蘇瑾禾與林晚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暖意。

這深宮裏,到底還是有些真心在的。

“我這就去。”蘇瑾禾起身,又對林晚音笑道,“美人可要一同去永和宮那邊坐坐?三皇子見了您,怕是更高興。”

林晚音眼睛一亮:“好!”

……

永和宮被安排在行宮東側一處臨水的院落,比在京時更顯清幽。

汪嬪顯然很滿意這個住處,殿內布置得素雅舒適,還特意辟出一間小書房,給謝玦玩耍讀書。

蘇瑾禾到的時候,謝玦正趴在小書案上,拿著毛筆胡亂塗畫,小臉皺成一團,顯然心情不佳。

乳母在一旁溫言哄著,他卻只搖頭,不肯吃東西。

“玦兒,你看誰來了?”汪嬪柔聲喚道。

謝玦擡起小腦袋,看見林晚音和蘇瑾禾,眼睛微微亮了亮,小聲叫了句:“林娘娘……兔兔姑姑。”

林晚音被他這稱呼逗笑了,上前蹲在他身邊:“玦兒還記得我呀?”

謝玦點點頭,又看向蘇瑾禾手中的食盒,眼中露出期待。

蘇瑾禾打開食盒,這回做的不是糖畫,那東西在行宮不便保存,她做了幾樣更適合孩子、也更易攜帶的小點心。

小巧的奶香饅頭捏成兔子形狀,用紅豆點綴眼睛;嫩黃的雞蛋羹盛在瓷盅裏;還有一小罐熬得濃稠的山藥紅棗粥。

“三皇子嘗嘗這個?”蘇瑾禾將兔子饅頭遞過去。

謝玦接過,小心地咬了一口。松軟的饅頭帶著奶香,他慢慢嚼著,雖然吃得不多,但總算肯進食了。

汪嬪在一旁看著,神色松快不少:“真是麻煩蘇姑姑了。玦兒這幾日不知怎的,又開始挑食,禦廚換了幾樣點心,他都不肯吃。”

“許是水土不服,加上行船久了,孩子腸胃弱些。”蘇瑾禾溫聲道,“這幾樣都是溫補易克化的,娘娘若看著合適,奴婢將方子寫下來,讓小廚房常備著。”

汪嬪感激地點頭:“那再好不過了。”

兩人說話間,林晚音已陪著謝玦看起圖畫書來。她聲音輕柔,指著書上的小動物講故事,謝玦依偎在她身邊,聽得出神。

汪嬪看著這溫馨畫面,忽然輕聲道:“林妹妹心性純良,對玦兒是真心疼愛。宮裏這樣的真心,不多見了。”

蘇瑾禾聽出她話中感慨,只溫順應道:“美人自小被家中教養得仁善,見不得孩子受苦。”

汪嬪看了她一眼,忽然轉了話題:“蘇姑姑可知,昨日皇上在行宮設小宴,席間提起南巡見聞,誇讚隨行官員中幾位青年才俊?”

蘇瑾禾心頭微動,面上不動聲色:“奴婢在廚房忙著,未曾聽聞。”

“皇上讚了江寧織造家的公子,說其詩文書畫俱佳,有林下之風。”汪嬪語氣平淡,像是閑聊,“還特意問了句,不知林美人可曾見過這位表兄。”

蘇瑾禾背脊瞬間繃緊。

林晚音母家確實與江寧織造府有姻親關系,那位公子算起來是她的遠房表兄。

但這層關系並不近,在京時也從無人提及。皇上此刻突然問起……

“美人入宮前深居簡出,並不曾見過外男。”蘇瑾禾謹慎答道,“便是親戚,也多是女眷往來。”

汪嬪點點頭,似是無意道:“我也這般想。只是席間有人多嘴,說了句才子佳人,倒是相配,雖被皇上斥了回去,但這話總歸不妥。”

蘇瑾禾心中一沈。

這是有人要給林晚音下絆子。

無論那多嘴之人是誰,這話傳出去,便是暗示林美人與外男有私。

即便只是毫無根據的揣測,也足以毀掉一個妃嬪的名聲。

“多謝娘娘提點。”蘇瑾禾深深一福。

汪嬪扶起她,聲音壓得更低。

“我雖不知是誰在背後攪弄,但蘇姑姑需得警醒。南巡在外,規矩比宮裏松散,有些臟手段,更容易施展。”

……

從永和宮出來,蘇瑾禾心事重重。

林晚音還沈浸在和謝玦玩耍的愉悅中,並未察覺異樣。蘇瑾禾也不欲現在告訴她,平添煩惱。

回到住處,她讓菖蒲伺候林晚音歇午覺,自己則坐在外間,開始梳理眼下局勢。

皇上突然提及林美人的表兄,絕非偶然。

是淑妃?她一向忌憚有才學的新人,林晚音侍疾得了皇後青眼,怕是更招她記恨。

還是妍美人?她落水陷害之事被謝不懸揭穿後,雖未被嚴懲,但也失了聖心,會不會因此怨恨所有清雅類型的妃嬪?

亦或是那位一直隱在幕後的慧嬪?

蘇瑾禾想起離京前,慧嬪那句意味深長的“蘇姑姑,很有意思”。那不像敵意,更像是好奇。

但越是這種好奇,越讓人不安。

她正沈思著,穗禾輕手輕腳進來,低聲道。

“姑姑,外頭有個小太監遞話,說是謝郡王那邊的人,請您申時三刻去行宮西側的聽雨亭一趟,有要事相告。”

蘇瑾禾眉梢微挑。

謝不懸找她?還是這樣隱秘的傳話方式。

她沈吟片刻,對穗禾道:“你去回話,說我準時赴約。記住,別讓旁人知道。”

“是。”

……

申時三刻,蘇瑾禾準時來到聽雨亭。

這亭子建在行宮西側一處偏僻的假山上,四周竹林掩映,幽靜少人。

她走上石階,謝不懸已等在亭中。

他今日未著官服,只穿了一身墨藍色常服,負手而立,望著亭外竹海。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來,神色是一貫的沈靜。

“蘇姑姑。”他微微頷首。

“見過郡王。”蘇瑾禾福身行禮,態度恭謹疏離,“不知郡王召奴婢前來,有何吩咐?”

謝不懸看著她這副公事公辦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無奈。

他揮退隨從,待亭中只剩二人,才開門見山:

“昨日皇上小宴,有人提及林美人與江寧織造公子之事,姑姑可聽說了?”

蘇瑾禾心頭一震,面上卻不露聲色:“奴婢略有耳聞。”

“那姑姑可知,這話最初是從誰口中傳出的?”謝不懸問。

蘇瑾禾擡眸看他:“還請郡王明示。”

謝不懸頓了頓,才道:“是柔婕妤身邊的宮女,在禦茶房與人閑聊時說漏的。但本王查過,那宮女前幾日曾與妙答應身邊的太監接觸過。”

柔婕妤?妙答應?

蘇瑾禾快速在腦中梳理這兩人的關系。

柔婕妤是江南織造之女,嬌氣作精,但心思淺,不像能策劃這種陰謀的人。

妙答應則是學舌鸚鵡,最愛傳播八卦……

“郡王的意思是,有人借妙答應之口,將這話傳到柔婕妤耳中,再通過柔婕妤的宮女散播出去?”蘇瑾禾問。

謝不懸眼中掠過一絲讚許:“姑姑聰慧。只是這背後之人藏得深,一時難以揪出。”

他走近一步,壓低聲音:“但本王可以告訴姑姑,這話傳到皇上耳中時,已添油加醋成了林美人入宮前曾與表兄詩詞唱和,情誼匪淺。雖無實據,但皇上聽了,終究不悅。”

蘇瑾禾心中一寒。

好毒的計策。

不需要確鑿證據,只要在皇帝心裏埋下一根刺,就足以讓林晚音永無翻身之日。

“多謝郡王告知。”她深深一禮,這次多了幾分真心實意。

謝不懸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忽然問:“姑姑就不好奇,本王為何要幫你?”

蘇瑾禾擡起頭,直視他的眼睛:“郡王心系皇兄,不願後宮因謠言生亂,乃忠君體國之舉。奴婢感佩。”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挑不出錯處。

謝不懸卻聽出了其中的疏離與戒備。他沈默片刻,終是道:“本王幫你,不全為皇兄。”

蘇瑾禾怔了怔。

“那日獵場,姑姑以身相護林美人,本王看在眼裏。”謝不懸的聲音沈靜而清晰,“這後宮裏,真心護主的人不多。姑姑是其中一個。”

他說完,不再多言,轉身看向亭外竹林。

蘇瑾禾站在原地,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謝不懸這話是在肯定她的忠心?還是另有所指?

“謠言之事,本王會繼續追查。”謝不懸背對著她,聲音傳來,“但姑姑也需早做準備。皇上雖未全信,但疑心已起,近日怕是會格外留意林美人的言行。”

蘇瑾禾深吸一口氣,斂衽行禮:“奴婢明白,謝郡王提點。”

“還有一事。”謝不懸轉過身,目光深邃,“南巡期間,行宮人員混雜,各地方官員、女眷往來頻繁。姑姑要格外留意,莫讓林美人接觸不該接觸的人,收不該收的禮。”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尤其是與江寧織造府有關之人。”

蘇瑾禾心頭一凜:“奴婢謹記。”

……

從聽雨亭回來,蘇瑾禾立刻開始行動。

她先是找來菖蒲和穗禾,嚴肅叮囑:“從今日起,所有送到咱們這兒的禮物、拜帖,一律先報給我,未經我允許,不得收下,也不得讓美人知道。”

接著,她又調整了林晚音的日常行程,盡量減少她在外人面前露面的機會。

若是必須出席的場合,也必是蘇瑾禾寸步不離地跟著。

林晚音察覺出異樣,私下問蘇瑾禾:“瑾禾,可是出了什麽事?”

蘇瑾禾斟酌著,還是將部分實情告訴了她:“有人散布謠言,說美人與江寧的表兄有舊。雖是無稽之談,但咱們需得避嫌,這些日子要格外謹慎。”

林晚音聞言,臉色一白:“我連那位表兄長什麽樣都不知道!”

“奴婢知道。”蘇瑾禾握住她的手,溫聲安撫。

“正因如此,咱們才不怕。只要行得正坐得端,謠言終會不攻自破。但眼下,咱們得讓皇上看到美人的坦蕩與規矩。”

她細細教導林晚音,若有人問起江南親戚,該如何回答。

若有人試探,該如何避重就輕。

若皇上問起,又該如何表明心跡。

林晚音認真聽著,一一記下。

她雖仍有些慌張,但眼中已有了幾分堅定:“瑾禾,我都聽你的。我不會給咱們景仁宮惹麻煩。”

蘇瑾禾欣慰地點頭。

她的小美人,真的在長大了。

……

幾日後,皇上果然在行宮設家宴,隨行的妃嬪、皇子、公主皆在列。

宴席設在臨水的敞軒中,月色如水,絲竹悠揚。

林晚音按蘇瑾禾的安排,穿著一身極素凈的月白宮裝,發髻上只簪了支珍珠步搖,坐在最末席,安靜用膳。

席間氣氛融洽,皇上興致頗高,與幾位皇子說起江南風物。

說到江寧織造時,他目光似是無意地掃過妃嬪席,在林晚音身上停留了一瞬。

林晚音正低頭小口吃著面前的清蒸鰣魚,舉止優雅規矩,全然沒有察覺天子的註視。

倒是一旁的淑妃,笑著接話:“說起江寧織造,臣妾記得林美人母家似是江南人?不知可熟悉此地風土?”

這話問得刁鉆。

若說熟悉,便坐實了與江南關系密切。

若說不熟,又顯得刻意撇清。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林晚音。

蘇瑾禾侍立在她身後,指尖微微收緊。

林晚音放下筷子,起身行禮,聲音清朗溫婉。

“回淑妃娘娘,臣妾祖籍確是江南,但自祖父輩便遷居京城。臣妾自小在京中長大,對江南風土,只從詩書游記中略知一二,並不熟悉。”

她答得不卑不亢,既承認了祖籍,又撇清了與現下江南的關系。

皇上聞言,神色稍霽。

淑妃卻不罷休,笑道:“那倒是可惜了。本宮還以為,林妹妹這般靈秀,必是江南水土滋養的呢。”

這話就有些意味深長了。

林晚音正要答話,忽然一個清脆的聲音插了進來:

“淑妃姐姐這話說的,難道我們北地女子就不靈秀了?”

眾人循聲望去,竟是恪嬪慕容箏。她今日穿了身緋紅騎裝,英氣勃勃,此刻正挑眉看著淑妃,臉上帶著明晃晃的不滿。

淑妃臉色一僵:“本宮並非此意……”

“那是什麽意思?”恪嬪可不給她面子,“江南女子靈秀,北地女子颯爽,各有各的好。偏淑妃姐姐非要拿地域說事,莫不是看不起我們這些將門出來的?”

她這話一出,席間幾位出身將門的妃嬪臉色都微妙起來。

淑妃出身慕容家,也是將門。

但自她入宮,便一直以端莊持重的文臣家風自居,鮮少提及將門背景。

此刻被恪嬪當面揭破,頓時尷尬不已。

皇上見狀,打圓場道:“好了好了,都是朕的好臣工之女,何必爭這些虛名。箏兒,你今日這身打扮倒是精神,可是又去騎馬了?”

話題被成功轉移。

恪嬪得意地瞥了淑妃一眼,轉向皇上時又換上嬌憨笑容。

“回皇上,臣妾今日確實去校場跑了幾圈。南方的馬不如北地健壯,跑起來不夠盡興。”

皇上大笑:“你這丫頭,到哪兒都忘不了騎馬。”

氣氛重新活絡起來。

林晚音悄悄坐下,松了口氣。她看向蘇瑾禾,眼中帶著詢問。

恪嬪為何會突然幫她?

蘇瑾禾微微搖頭,示意她不必多問。

她心裏卻明白,恪嬪並非特意幫林晚音,只是單純看淑妃不順眼,借題發揮罷了。

但無論如何,這意外的一攪局,倒是幫她們解了圍。

宴至中途,林晚音按計劃以“體乏”為由提前告退。

皇上允了,還讓太監取來一件貢緞披風賜她,囑咐“夜間風涼,仔細身子”。

這看似尋常的關懷,在有心人眼裏,卻成了皇上並未因謠言冷落林美人的信號。

蘇瑾禾扶著林晚音退出敞軒,行至無人處,才低聲道:“美人今日應對得很好。”

林晚音卻蹙著眉,小聲問:“瑾禾,恪嬪娘娘她為什麽要那樣說?”

蘇瑾禾沈吟片刻,才道:“恪嬪娘娘性子直率,喜惡分明。她許是看不慣淑妃娘娘處處以規矩壓人,又或是單純覺得淑妃娘娘那話不妥。”

她頓了頓,又道:“但美人需記得,恪嬪娘娘的幫忙,是偶然,不可倚仗。在這宮裏,最終能靠得住的,只有咱們自己。”

林晚音認真點頭:“我明白。”

兩人沿著游廊緩緩往回走。月色灑在青石板路上,映出斑駁樹影。

遠處敞軒中,絲竹聲、笑語聲隱約傳來,卻仿佛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蘇瑾禾望著前方夜色中亮著暖光的院落,心中那份帶林晚音安穩度日的決心,愈發堅定。

無論前路還有多少陰謀算計,她都會護著這個漸漸懂事的小姑娘,一步一步,走出屬於自己的生路。

而此刻,敞軒內,謝不懸放下酒杯,目光掠過蘇瑾禾與林晚音漸行漸遠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覆雜。

他身邊的太監低聲稟報:“王爺,查到了。那日禦茶房傳話的宮女,前幾日曾收過一筆銀子,送銀子的人是德妃宮裏的。”

謝不懸指尖輕叩桌面。

德妃?

那個一貫以規矩化身自居,處處維護宮紀的德妃?

他擡眼,看向席間正端莊持重與皇後說話的德妃沈靜姝,眼神漸冷。

這後宮的水,果然比想象中更深。

……

行宮西側,德妃住處。

燭火搖曳,沈靜姝端坐鏡前,由宮女卸去釵環。

心腹宮女低聲稟報:“娘娘,事情辦妥了。那宮女已打發去浣衣局,不會有人查到咱們頭上。”

沈靜姝看著鏡中自己依舊美麗卻難掩疲憊的面容,淡淡道:“做得幹凈些。”

“是。”宮女頓了頓,小心翼翼問,“娘娘,咱們為何要針對林美人?她並無威脅……”

“無威脅?”沈靜姝輕笑一聲,笑意卻不達眼底,“侍疾得了皇後青眼,又與永和宮交好,如今連恪嬪都無意中為她說話。這樣的無威脅,才是最該警惕的。”

她拿起梳子,緩緩梳理長發:“這後宮,不需要第二個懂事溫順得皇後歡心的人。有一個淑妃,已經夠了。”

宮女垂首:“奴婢明白了。”

沈靜姝望向窗外沈沈夜色,眼中一片冰寒。

她入宮八年,從才人一步步爬到德妃之位,靠的不是家世,不是美貌,而是對規則的極致利用與堅守。

所有不守規矩、破壞平衡的人,都會被她清理。

而林晚音……太規矩了。

規矩到,讓她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這樣的人,要麽收為己用,要麽,趁她羽翼未豐,徹底拔除。

“繼續盯著景仁宮。”沈靜姝放下梳子,聲音平靜無波,“尤其是那位蘇姑姑。本宮倒要看看,她能護到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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