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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典的時間轉眼就到。
林諭站在後臺休息室的穿衣鏡前，看向鏡中。
室內燈光柔和，映著鏡前的兩個人影。
一同定制的西裝剪裁利落，一個身量纖瘦，化了淡妝，戴上了隱形眼鏡，平時總被劉海半遮的眉眼完全露出來，溫潤英氣。
另一個更高大的身影籠罩在他身後，低頭替他調整領帶，動作專註，袖扣在鏡中閃著盈盈光彩。
像一對要參加婚禮的新人。
林諭忽然有些恍惚。
很神奇，半年之前，他還是個習慣把存在感縮到最小，在人群中路過都會低下頭的小編輯，從沒想過自己會站到一個這麽大的舞臺，面對數百人的註視，代表爺爺留下的網站發言。
更沒想過，自己身邊會有這樣一個人，會與他發生如此親密的連結。
郁璋擡眼，註意到他的出神。
“在想什麽？”
“像是要出席我倆的婚禮……”林諭喃喃。
話出口立刻意識到自己說了些什麽，他的耳根迅速染上緋色，別開臉，假裝整理袖口。
郁璋的指尖頓住，從鏡子裏直直看向林諭的眼睛，沒有說話，只帶著笑意，溫柔得泛起層層漣漪。
林諭小心地覷著他，看一眼，又看一眼，舍不得移開目光。
郁璋極少穿正裝，即使剪裁得再合身，對他來說也像是一種束縛，只有在某些正式場合裏，比如和林諭的正式見面，比如現在要陪同林諭出席一場盛典，他才願意換上這樣的裝扮。
西裝收束出流暢的腰線，林諭知道對方層層衣裝下包裹的身軀是怎樣的精悍有力，那張臉在燈光下顯得分外深邃，襯衣領口間的喉結線條都帶上了點性感的意味。
對方就這樣專註地看著他……
林諭沈默了一會，低頭。
面料挺括的西褲此刻顯得有些緊繃了，某種反應在鏡子裏一覽無餘。
“……你出去先吧”
也實在是太多天沒有過了。林諭有點尷尬，心想，讓他一個人緩緩就好。
郁璋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很輕地笑了一聲，笑得林諭更無地自容，頭埋得更低了些。
一截觸手飛快彈出，哢噠一聲，給休息室的門落下了鎖。
“沒關系，還有半小時。”尾音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莫名勾人。
門外工作人員來來去去的腳步聲不斷，會場的音樂傳來，隔了門板，隱隱約約。
林諭咬住自己的襯衣下擺，把那塊白色布料咬出濕漉漉的齒痕，才勉強把快要溢出的c息壓成細碎的嗚咽。
沒關系，反正衣擺會被好好收進腰帶裏，沒有發出聲音的話，誰也不會發現……
只有十分鐘。
郁璋仍是一身衣冠楚楚，西裝分毫未皺，向後退開，用指腹擦了擦林諭的唇角。
林諭靠在鏡子上，茫然地盯了會兒天花板射燈，渙散的目光一點點聚攏。
郁璋替他重新系好領帶，將咬皺的襯衫下擺扯平，垂頭在他有些汗濕的額角落下一個吻。
“好了。”他的呼吸也有點亂，但還是壓著聲音哄人，“我們諭諭又是體面的小總裁了。”
幾分鐘後，工作人員來敲門。
“作者區的板簽環節快開始了，請郁老師提前入場。”
郁璋先一步離開了休息室，門關上，室內安靜下來。
林諭獨自站在鏡前，眼角薄紅漸漸淡了。他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屏幕亮起，點進一個騷氣的紅配綠頭像聊天框裏。
這幾天郁璋帶他去和江慕森吃了頓飯，認識了這個異種們的大家長，也交換了聯絡方式。
這人的消息提示被他隱藏了起來，郁璋不會知道他們私下還達成了一些合作。
江慕森被囚禁在深海，但他的手段無處不在。
林諭願意相信這個人，想讓郁璋擺脫一些人的窺伺，深知郁璋不會同意自己的冒險，只能求助一些外部的幫助了。何況這個外部援手也恰好在和他籌劃同一件事。
【接應的人安排好了。送給你的是強效鎮定劑，起效時間五秒，以郁璋的體質，應該能讓他暈上半小時。】
林恒有意無意地將盛典參會地安排在了離度假村最近的城市，半小時，足夠他們把人運到海洋館。
雖然林諭並不知道那裏藏著什麽，但這個距離，也能很方便地讓他把人運到海邊。
海裏才是郁璋的舒適圈。
假借物流名頭購入的貨車已經裝備好水箱，停在附近，淩飛嶼在往回趕的路上，管理局的人和他們運送的水母也在路上……
把所有事情在心頭過了一遍，林諭感到安心了一點。將手機屏幕按滅，拿出早已放在休息室儲物櫃裏極不起眼的包裹，從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銀色密封盒，打開，拿出裏面躺著的細小針劑。
他把針劑貼在手腕內側，用膠帶固定好。西裝袖子垂下來，蓋住了所有痕跡，沒有人會註意到裏面藏了什麽。
包括郁璋。
-----------------
盛典大廳聚光燈閃耀，林諭第一次代表這個行業的老牌巨頭，星間文學城，站在眾人審視的目光下。
他不是沒見過這個盛典的場面，去年此時，他尚未畢業，但作為一個網文愛好者，也早早蹲在了電腦前看直播。
而現在，林諭站在主舞臺的中央，為自己的網站站臺發言，稍後還需要為其他作者頒獎。
三百人的大廳座無虛席，射燈從四面八方聚焦過來，將林諭整個人浸在一片明亮的光暈裏。身後巨大的LED屏幕上，“星間文學·孤獨回聲計劃”的主視覺緩緩旋轉——深藍色的海面上，一輪孤獨的月亮高懸。
林諭掐了掐自己的指尖，疼痛讓他鎮定了一點，壓下了緊張到顫抖的狂亂心跳。
“各位同行，各位作者，各位關心故事的人，”他開口，聲音平穩，“我是星間文學的林諭。”
閃光燈不斷亮起，鏡頭裏的人面孔青澀，臺下有輕微的騷動。
太年輕了，這樣的人，真的能管理好星間嗎？
林諭沒有停頓，投影燈光下，眼睛裏像傾入了一片海，溫和平靜。
“我知道外界最近對星間，對我，對傳統的寫作方式有頗多質疑。今天，我想借由這次盛典，提出我們的理念和後續計劃。”
“關於星間文學網，我的祖父創立它時，說過一句話：故事創生於‘人’。你看到的每一個字，都是某個靈魂與你共振的頻率。”
幻燈片切換，老林董曾經的手寫稿陳列其上，隨後緊接著是星間創立以來，所有故事的封面或片段，像流水一樣沖刷而過，落進浩瀚的文字汪洋之中。
“我想告訴所有人，星間從創立之初，就不是一家賣文字的公司。我們是在收藏這些孤獨的回音，然後找到下一個能聽懂的人。”
“嘁，搞這麽矯情。”王副編一聲冷哼，他坐在前排，和舞臺離得近，又沒刻意壓低聲音，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林諭耳朵裏。
臺下有些靜默，受邀而來的作者們都在更後排，郁璋分了兩秒的眼神，給那個光禿禿的後腦勺。
林諭註意到了臺下這點細微的小動作，壓了壓嘴角的笑意，已經完全不緊張了。
他按下遙控，屏幕畫面再次切換，星間完整版的守護者計劃陳列其上。
反AI、征文大賽、作者激勵……
一條條活動列出，後方坐席間騷動起來。
“好大手筆……拿這麽多錢出來扶持原創作者，星間今年還打算掙錢嗎？！”
就連哆來咪簽下的作者都有些蠢蠢欲動。
星間這給得也太多了……
“希望有更多的原創作者出現，星間會因你們而閃耀。謝謝。”
林諭將活動闡釋完畢，做了個總結，微微欠身，下臺。
掌聲遲疑了幾秒才轟然響起。
流程繼續。
幾家平臺的負責人依次登臺，展示各自的年度規劃。林恒作為讚助方，刻意將哆來咪安排在了壓軸。
作為今年異軍突起的“文學先鋒”，哆來咪現在備受資本與流量追捧，聲量已有超越星間之勢。
王副編就與林恒並肩坐著，翹著二郎腿看眾人，幾次不屑冷笑。
當主持人報出哆來咪上臺，王副編腆著肚子站起，不緊不慢地理了理西裝，走上舞臺。
“感謝各位。今天在這裏，我聽到很多關於守護傳統創作的發言，非常動人。”他笑了笑，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林諭的方向，“但我想問一個問題——”
王副編停了一下，像在享受這種全場聽他嗶嗶的時刻。
“當星間高喊守護時，有沒有想過，你們守護的究竟是不可替代的價值，還是只是……自己不願改變的惰性？”
兩家的競爭素來激烈，但這是在公開場所指名挑釁了，後方頓時響起竊竊私語。
“星間剛剛公布了反AI檢測技術，嗯……我有一個疑問，前段時間，我們剛做過類似的調研問卷，人類都尚且無法分辨區別，貴司尚未經過市場驗證的技術，真的能拿出來用嗎？”
王副編的語氣輕蔑，看了一眼臺下的林恒，得到對方肯定的眼神，受到鼓舞，越發來勁，“既然林總敢於高調公開這項技術，那哆來咪也在此公布，拉西科技的寫作AI技術可由所有作者使用，大家盡管可以拿這些文章去參與星間的征文活動。”
他是真的對自家AI技術頗有自信，“掙錢嘛，不寒磣。林總的技術要是真的分辨不出人類創造和AI創造的區別，那可就怪不得我們了哦。”
這是直接對林諭進行了全方位嘲諷，一點面子都沒留。
臺下果然有許多人開始交頭接耳。
就如同上了辯論場，後發言者可以針對前發言者的漏洞進行辯駁，而林諭已經沒有反駁的機會。
但他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
差不多該來了吧……
“抱歉，打斷一下。”
林諭放下手臂的那刻，坐席後方大門被猝然推開，四周音響裏響起一個清晰明亮的男聲。
幾名身著便裝、但身形精悍的人從門外湧入，迅速上前，在嘩然中按住了臺上的王副編和臺下的林恒。
兩人尚未來得及反應便被扣住，一臉愕然。
“大家不必驚慌，林先生和王先生涉嫌一起利用AI技術傳播違法信息的案件，以及關聯的商業欺詐指控，需配合我們回去調查。”音響裏的聲音繼續，但不見其人，幾個便衣的手上用了力，就要將兩人帶離。
“你們有什麽證據！”林恒率先反應過來，奮力掙紮，反而被扣得更緊，摔在了座椅間。
“證據已經在四個小時前提交給監管部門，”音響裏的人似乎早有預料，語氣波瀾不驚，公事公辦，“拉西科技的服務器已被依法查封。另外，關於林恒先生私下資助不法研究一事，也需要您說明。”
林恒滿臉不可置信，死死瞪向後一排坐著的林諭，眼裏射出猙獰狠厲的光。
“小瞧你了……！”
林諭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依舊溫和地笑了笑。
“可不能違法亂紀呀，堂兄，好走不送。”
郁璋已經越過兩排座椅，來到林諭身邊，側身擋住了林恒的視線。
林諭看著他的側臉，眸光閃動。
有人想拿他當餌釣章魚，應該沒想到會被魚餌和魚反咬一口吧。
但這只是第一幕……
林恒和王副編很快就被帶離會場，主持人楞在臺上，驚疑未定。
林諭在沸騰的議論和閃光燈中站起身，走向舞臺。他擡手，從主持人手裏拿過那支仍然亮著指示燈的話筒。
“抱歉，出了一點小插曲。”他的聲音平穩，好像剛剛只是播放了一點幕間小廣告，“兩位的離場應當不影響後續流程，我們繼續吧。”
然後他將話筒交回，回到座位，垂眸不再言語。
四周的射燈太刺眼，郁璋坐在他身側，看不到他的眼睛。
不出所料，林恒被當眾帶走的照片，在十分鐘內傳遍了所有社媒。不久後，所有人都會知道，拉西科技和哆來咪要完了。
各種版本的猜測瘋狂刷屏，林諭的手機震動不停，許多人試圖從星間套出內幕消息。
這背後有林諭的手筆嗎？這個年輕人怎麽做到的？
林恒背後的那些投資人定然會聞風撤資，這個號稱要顛覆行業的AI神話，在監管不嚴的環境中孕育成了犯罪的溫床，最終反噬到自己身上。
但林諭早已經和柯棠對過口徑，策略是全員裝死，不承認，不否認，不回應。
他沒有再關註手機，只是盯著舞臺，等待下一個環節。郁璋伸手，覆上他的，林諭沒有回握，手腕朝下，針劑被壓在木質扶手上，輪廓堅硬，有些許膈人。
請來的主持人相當老練，很快就恢覆了專業姿態，繼續往下推進環節。
燈光漸暗。頒獎音樂響起。
“接下來要頒發的，是本年度最受讀者歡迎作家獎，入圍者有——”
入圍人的頭像在大屏幕上輪轉，林諭的心跳也隨著照片切過一下一下地震動。
“……獲獎者是——郁璋！”
不出所料，掌聲如潮。
郁璋松開了林諭的手，起身，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飛快地說：“等我，很快回來。”
林諭點了點頭，目送他上臺，看著他的背影被追光拉出幾道修長的剪影，像狂亂舞動的觸手，一閃而過。
郁璋站在舞臺中央，接過獎杯，目光越過層層人群，落向林諭的方向，開口，低沈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整個大廳。
“謝謝一個人……”
林諭低下頭，眼眶有些熱。
郁璋卻突然頓住了，驟然擰眉，視線在廳中快速掃視，卻找不到目標。
空氣突然變得黏膩沈重，所有光線似乎開始扭曲，無形的能量波從四面蕩漾而出，朝著主舞臺逼近。
他握著話筒的手指不斷收緊，骨節泛白，西裝的肩線開始不正常地聳動，仿佛有什麽東西在布料下劇烈掙紮，試圖破體而出。
“怪、怪物——！！”
臺下猝然響起尖叫，林諭猛地擡頭，瞳孔在臺上照過來的射燈下驟縮。
他們竟然是這樣計劃的……！竟然打算讓郁璋在眾目睽睽下暴露身份！
郁璋站在臺上，表情錯愕，身軀不住顫抖，似乎在忍受巨大的痛苦，四根腕足從他身後掙脫而出，金色橫瞳在追光燈下顯露無疑。
精神汙染開始以舞臺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尖叫聲漸漸減弱，一張張臉上浮現出恍惚的神色，四周響起恐懼的低喃。
林諭的大腦像被鈍器捶打了一下，意識模糊一瞬。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鐵銹味在唇齒間溢開，痛覺讓他勉強保持了清醒。
呵，還好他和郁璋相處得夠久，精神場已經在無數次親密接觸中，獲得了些許抗性。
林諭無聲苦笑了一下，在蔓延開的混亂裏靜靜等待。
“目標已進入失控狀態。”他身後，幾個原本毫不起眼的男人倏然站起，動作利落，外套一掀，露出貼身作戰服和腰側的戰術裝備，“精神場強度超出預估，請求立即執行收容程序。”
對講機裏傳來沙沙的電流聲，中年男人的聲音清晰傳出：
“準許收容。按預定方案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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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更高大的身影籠罩在他身後，低頭替他調整領帶，動作專註，袖扣在鏡中閃著盈盈光彩。
像一對要參加婚禮的新人。
林諭忽然有些恍惚。
很神奇，半年之前，他還是個習慣把存在感縮到最小，在人群中路過都會低下頭的小編輯，從沒想過自己會站到一個這麽大的舞臺，面對數百人的註視，代表爺爺留下的網站發言。
更沒想過，自己身邊會有這樣一個人，會與他發生如此親密的連結。
郁璋擡眼，註意到他的出神。
“在想什麽？”
“像是要出席我倆的婚禮……”林諭喃喃。
話出口立刻意識到自己說了些什麽，他的耳根迅速染上緋色，別開臉，假裝整理袖口。
郁璋的指尖頓住，從鏡子裏直直看向林諭的眼睛，沒有說話，只帶著笑意，溫柔得泛起層層漣漪。
林諭小心地覷著他，看一眼，又看一眼，舍不得移開目光。
郁璋極少穿正裝，即使剪裁得再合身，對他來說也像是一種束縛，只有在某些正式場合裏，比如和林諭的正式見面，比如現在要陪同林諭出席一場盛典，他才願意換上這樣的裝扮。
西裝收束出流暢的腰線，林諭知道對方層層衣裝下包裹的身軀是怎樣的精悍有力，那張臉在燈光下顯得分外深邃，襯衣領口間的喉結線條都帶上了點性感的意味。
對方就這樣專註地看著他……
林諭沈默了一會，低頭。
面料挺括的西褲此刻顯得有些緊繃了，某種反應在鏡子裏一覽無餘。
“……你出去先吧”
也實在是太多天沒有過了。林諭有點尷尬，心想，讓他一個人緩緩就好。
郁璋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很輕地笑了一聲，笑得林諭更無地自容，頭埋得更低了些。
一截觸手飛快彈出，哢噠一聲，給休息室的門落下了鎖。
“沒關系，還有半小時。”尾音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莫名勾人。
門外工作人員來來去去的腳步聲不斷，會場的音樂傳來，隔了門板，隱隱約約。
林諭咬住自己的襯衣下擺，把那塊白色布料咬出濕漉漉的齒痕，才勉強把快要溢出的c息壓成細碎的嗚咽。
沒關系，反正衣擺會被好好收進腰帶裏，沒有發出聲音的話，誰也不會發現……
只有十分鐘。
郁璋仍是一身衣冠楚楚，西裝分毫未皺，向後退開，用指腹擦了擦林諭的唇角。
林諭靠在鏡子上，茫然地盯了會兒天花板射燈，渙散的目光一點點聚攏。
郁璋替他重新系好領帶，將咬皺的襯衫下擺扯平，垂頭在他有些汗濕的額角落下一個吻。
“好了。”他的呼吸也有點亂，但還是壓著聲音哄人，“我們諭諭又是體面的小總裁了。”
幾分鐘後，工作人員來敲門。
“作者區的板簽環節快開始了，請郁老師提前入場。”
郁璋先一步離開了休息室，門關上，室內安靜下來。
林諭獨自站在鏡前，眼角薄紅漸漸淡了。他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屏幕亮起，點進一個騷氣的紅配綠頭像聊天框裏。
這幾天郁璋帶他去和江慕森吃了頓飯，認識了這個異種們的大家長，也交換了聯絡方式。
這人的消息提示被他隱藏了起來，郁璋不會知道他們私下還達成了一些合作。
江慕森被囚禁在深海，但他的手段無處不在。
林諭願意相信這個人，想讓郁璋擺脫一些人的窺伺，深知郁璋不會同意自己的冒險，只能求助一些外部的幫助了。何況這個外部援手也恰好在和他籌劃同一件事。
【接應的人安排好了。送給你的是強效鎮定劑，起效時間五秒，以郁璋的體質，應該能讓他暈上半小時。】
林恒有意無意地將盛典參會地安排在了離度假村最近的城市，半小時，足夠他們把人運到海洋館。
雖然林諭並不知道那裏藏著什麽，但這個距離，也能很方便地讓他把人運到海邊。
海裏才是郁璋的舒適圈。
假借物流名頭購入的貨車已經裝備好水箱，停在附近，淩飛嶼在往回趕的路上，管理局的人和他們運送的水母也在路上……
把所有事情在心頭過了一遍，林諭感到安心了一點。將手機屏幕按滅，拿出早已放在休息室儲物櫃裏極不起眼的包裹，從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銀色密封盒，打開，拿出裏面躺著的細小針劑。
他把針劑貼在手腕內側，用膠帶固定好。西裝袖子垂下來，蓋住了所有痕跡，沒有人會註意到裏面藏了什麽。
包括郁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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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沒見過這個盛典的場面，去年此時，他尚未畢業，但作為一個網文愛好者，也早早蹲在了電腦前看直播。
而現在，林諭站在主舞臺的中央，為自己的網站站臺發言，稍後還需要為其他作者頒獎。
三百人的大廳座無虛席，射燈從四面八方聚焦過來，將林諭整個人浸在一片明亮的光暈裏。身後巨大的LED屏幕上，“星間文學·孤獨回聲計劃”的主視覺緩緩旋轉——深藍色的海面上，一輪孤獨的月亮高懸。
林諭掐了掐自己的指尖，疼痛讓他鎮定了一點，壓下了緊張到顫抖的狂亂心跳。
“各位同行，各位作者，各位關心故事的人，”他開口，聲音平穩，“我是星間文學的林諭。”
閃光燈不斷亮起，鏡頭裏的人面孔青澀，臺下有輕微的騷動。
太年輕了，這樣的人，真的能管理好星間嗎？
林諭沒有停頓，投影燈光下，眼睛裏像傾入了一片海，溫和平靜。
“我知道外界最近對星間，對我，對傳統的寫作方式有頗多質疑。今天，我想借由這次盛典，提出我們的理念和後續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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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告訴所有人，星間從創立之初，就不是一家賣文字的公司。我們是在收藏這些孤獨的回音，然後找到下一個能聽懂的人。”
“嘁，搞這麽矯情。”王副編一聲冷哼，他坐在前排，和舞臺離得近，又沒刻意壓低聲音，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林諭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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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星間高喊守護時，有沒有想過，你們守護的究竟是不可替代的價值，還是只是……自己不願改變的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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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間剛剛公布了反AI檢測技術，嗯……我有一個疑問，前段時間，我們剛做過類似的調研問卷，人類都尚且無法分辨區別，貴司尚未經過市場驗證的技術，真的能拿出來用嗎？”
王副編的語氣輕蔑，看了一眼臺下的林恒，得到對方肯定的眼神，受到鼓舞，越發來勁，“既然林總敢於高調公開這項技術，那哆來咪也在此公布，拉西科技的寫作AI技術可由所有作者使用，大家盡管可以拿這些文章去參與星間的征文活動。”
他是真的對自家AI技術頗有自信，“掙錢嘛，不寒磣。林總的技術要是真的分辨不出人類創造和AI創造的區別，那可就怪不得我們了哦。”
這是直接對林諭進行了全方位嘲諷，一點面子都沒留。
臺下果然有許多人開始交頭接耳。
就如同上了辯論場，後發言者可以針對前發言者的漏洞進行辯駁，而林諭已經沒有反駁的機會。
但他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
差不多該來了吧……
“抱歉，打斷一下。”
林諭放下手臂的那刻，坐席後方大門被猝然推開，四周音響裏響起一個清晰明亮的男聲。
幾名身著便裝、但身形精悍的人從門外湧入，迅速上前，在嘩然中按住了臺上的王副編和臺下的林恒。
兩人尚未來得及反應便被扣住，一臉愕然。
“大家不必驚慌，林先生和王先生涉嫌一起利用AI技術傳播違法信息的案件，以及關聯的商業欺詐指控，需配合我們回去調查。”音響裏的聲音繼續，但不見其人，幾個便衣的手上用了力，就要將兩人帶離。
“你們有什麽證據！”林恒率先反應過來，奮力掙紮，反而被扣得更緊，摔在了座椅間。
“證據已經在四個小時前提交給監管部門，”音響裏的人似乎早有預料，語氣波瀾不驚，公事公辦，“拉西科技的服務器已被依法查封。另外，關於林恒先生私下資助不法研究一事，也需要您說明。”
林恒滿臉不可置信，死死瞪向後一排坐著的林諭，眼裏射出猙獰狠厲的光。
“小瞧你了……！”
林諭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依舊溫和地笑了笑。
“可不能違法亂紀呀，堂兄，好走不送。”
郁璋已經越過兩排座椅，來到林諭身邊，側身擋住了林恒的視線。
林諭看著他的側臉，眸光閃動。
有人想拿他當餌釣章魚，應該沒想到會被魚餌和魚反咬一口吧。
但這只是第一幕……
林恒和王副編很快就被帶離會場，主持人楞在臺上，驚疑未定。
林諭在沸騰的議論和閃光燈中站起身，走向舞臺。他擡手，從主持人手裏拿過那支仍然亮著指示燈的話筒。
“抱歉，出了一點小插曲。”他的聲音平穩，好像剛剛只是播放了一點幕間小廣告，“兩位的離場應當不影響後續流程，我們繼續吧。”
然後他將話筒交回，回到座位，垂眸不再言語。
四周的射燈太刺眼，郁璋坐在他身側，看不到他的眼睛。
不出所料，林恒被當眾帶走的照片，在十分鐘內傳遍了所有社媒。不久後，所有人都會知道，拉西科技和哆來咪要完了。
各種版本的猜測瘋狂刷屏，林諭的手機震動不停，許多人試圖從星間套出內幕消息。
這背後有林諭的手筆嗎？這個年輕人怎麽做到的？
林恒背後的那些投資人定然會聞風撤資，這個號稱要顛覆行業的AI神話，在監管不嚴的環境中孕育成了犯罪的溫床，最終反噬到自己身上。
但林諭早已經和柯棠對過口徑，策略是全員裝死，不承認，不否認，不回應。
他沒有再關註手機，只是盯著舞臺，等待下一個環節。郁璋伸手，覆上他的，林諭沒有回握，手腕朝下，針劑被壓在木質扶手上，輪廓堅硬，有些許膈人。
請來的主持人相當老練，很快就恢覆了專業姿態，繼續往下推進環節。
燈光漸暗。頒獎音樂響起。
“接下來要頒發的，是本年度最受讀者歡迎作家獎，入圍者有——”
入圍人的頭像在大屏幕上輪轉，林諭的心跳也隨著照片切過一下一下地震動。
“……獲獎者是——郁璋！”
不出所料，掌聲如潮。
郁璋松開了林諭的手，起身，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飛快地說：“等我，很快回來。”
林諭點了點頭，目送他上臺，看著他的背影被追光拉出幾道修長的剪影，像狂亂舞動的觸手，一閃而過。
郁璋站在舞臺中央，接過獎杯，目光越過層層人群，落向林諭的方向，開口，低沈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整個大廳。
“謝謝一個人……”
林諭低下頭，眼眶有些熱。
郁璋卻突然頓住了，驟然擰眉，視線在廳中快速掃視，卻找不到目標。
空氣突然變得黏膩沈重，所有光線似乎開始扭曲，無形的能量波從四面蕩漾而出，朝著主舞臺逼近。
他握著話筒的手指不斷收緊，骨節泛白，西裝的肩線開始不正常地聳動，仿佛有什麽東西在布料下劇烈掙紮，試圖破體而出。
“怪、怪物——！！”
臺下猝然響起尖叫，林諭猛地擡頭，瞳孔在臺上照過來的射燈下驟縮。
他們竟然是這樣計劃的……！竟然打算讓郁璋在眾目睽睽下暴露身份！
郁璋站在臺上，表情錯愕，身軀不住顫抖，似乎在忍受巨大的痛苦，四根腕足從他身後掙脫而出，金色橫瞳在追光燈下顯露無疑。
精神汙染開始以舞臺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尖叫聲漸漸減弱，一張張臉上浮現出恍惚的神色，四周響起恐懼的低喃。
林諭的大腦像被鈍器捶打了一下，意識模糊一瞬。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鐵銹味在唇齒間溢開，痛覺讓他勉強保持了清醒。
呵，還好他和郁璋相處得夠久，精神場已經在無數次親密接觸中，獲得了些許抗性。
林諭無聲苦笑了一下，在蔓延開的混亂裏靜靜等待。
“目標已進入失控狀態。”他身後，幾個原本毫不起眼的男人倏然站起，動作利落，外套一掀，露出貼身作戰服和腰側的戰術裝備，“精神場強度超出預估，請求立即執行收容程序。”
對講機裏傳來沙沙的電流聲，中年男人的聲音清晰傳出：
“準許收容。按預定方案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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